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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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練結束後,時旭白沒有離開練舞廳,他把筆記本攤開鋪在鋼琴上,轉著筆思考舞步節奏。

《冬天的故事》是一個很有藝術意義的舞臺劇。把它改編成舞劇需要考慮到怎樣在不用語言的情況下將悲劇和喜劇的情感帶給觀眾。莎士比亞的故事細節也很多,一些不經意的瞬間也是最能夠震撼觀眾的地方。

樓下一聲刺耳的喇叭把時旭白從思緒中拽出來,被打斷了思路,時旭白有些煩躁,他沒理那聲音,繼續研究他的筆記本。

過了不到一分鐘那喇叭又響了一聲,時旭白稍微皺眉,往窗外看去。路口停了一輛銀白色的蘭博基尼,沒熄火,發動機的聲音有些震耳欲聾。

他走到窗邊,剛好看見喬斐打開車門爬進去。這個角度看不見駕駛座的人,只能看見一只手懶散地搭在方向盤上。

喬斐剛剛關上副駕的門,那輛車猛地竄了出去,跑車提速很快,幾秒鐘就消失在了街頭拐角。

“哎呦呵,這不是我們尊貴的王子大人嗎?”

時旭白聞聲回頭,一個個子不高,身穿白襯衫的人斜靠在練舞廳門口,正歪著頭沖他笑著。

時旭白認出他,笑了一聲,難以置信地搖搖頭。

這人叫紀安,是時旭白的老朋友。

紀安本來也在聖瑪利亞芭蕾舞團,是團裏的醫生,但是因為嫌棄聖芭舞者太多,工作太繁瑣,就辭了職,回到國內,現在在城芭當醫療師。

兩人本來關系挺好,但是因為在的地方不同,又隔了時差,就漸漸沒了聯系。沒想到竟然這麽巧,又碰見了。

紀安三十出頭的人,但是長了一張娃娃臉,性格又活潑,顯得跟個大學生一樣。

“行啊,你小子來城芭了也不和老子說一聲。我還想著團長找來的新編導是誰,原來就是你啊。啥時候到的?”

“這不前一陣子剛來嘛,再說我又不知道你去了哪個舞團。”時旭白收拾好東西,提著包走到紀安面前,拍拍他的肩。

“怎麽樣?芭蕾界的王子,您老人家的膝蓋還好吧?”紀安摟過時旭白的肩膀,向他的腿瞄了一眼。

“好著呢。”

紀安轉身領路,帶著時旭白往醫療室的方向走,“走,我給你檢查一遍看看。”

城市劇院芭蕾舞團二樓有一間專門給舞團演員的醫療室,畢竟芭蕾舞者受傷是家常便飯,平時找紀醫生按摩療傷的人數不勝數。

時旭白坐在檢查床上,紀安握住他的右腿腳踝,緩慢往上推,再輕輕拉直,重覆了幾次,問時旭白有什麽感覺。時旭白沒有回答,只是稍微皺了一下眉。

“你這膝蓋沒見轉好啊,還那樣。”紀安想了一下,還是把話說完整了,“還是跳不了舞。”

時旭白站起身,撣了撣褲子上的灰:“我知道,外面醫術多麽高超的老頭子們都治不了,還用你說?”

紀安帶著歉意聳了聳肩,轉過身收拾櫃子,忽然間想到了什麽,動作停頓了一下,猶豫著問:“你小叔……讓你回來了?”

本來活躍的氣氛變得有些凝滯,時旭白“嗯”了一聲,沒有回答。

“行啊,回來了就好。”紀安沒有察覺出時旭白的異常,繼續說下去,“好不容易見著,等下一起吃個飯唄?”

時旭白肉眼可見地松懈了一些,答道:“等周末吧,我得回去琢磨琢磨明天排練的舞步。”

紀安一聽就笑了:“都不跳舞了還這麽拼命,休息兩天有什麽的。”

“休息了明天還排練啥?”時旭白一句話就把紀安給懟了回去。

“行行行。”紀安舉手做投降狀。

趁著紀安在收拾,時旭白把手插兜裏,好奇地看著醫療室墻上貼的東西。大部分是紀安收集的各種明信片和照片,他喜歡一個人去旅游,去世界各地感受不同的人土風情。

墻壁正中間貼了一張名單。仔細一看,是演員來醫療室的記錄,上面寫了每個人在醫療室簽到的時間和大概理由。

最上面簽的名字是喬斐,日期就在幾天前。醜小鴨的字跡和他人一樣,很乖,有些靦腆,而吸引了時旭白註意力的是後面寫的一行字。

他轉身問紀安:“喬斐怎麽肌肉拉傷了?”

紀安撓撓頭,像是一下子沒想起來喬斐是誰,半天才反應過來:“哦,他啊,說是跳舞之前沒熱身好。”

“怎麽這麽不小心?”時旭白沒有多想,隨便說了一句,“早知道就讓他休息兩天。”

紀安正到處找不知道被他放到哪裏的拉伸帶,聽見後笑了一聲,打趣道:“這麽關心他?”

“瞎貧。”時旭白把遺落在角落的拉伸帶扔給紀安,“我剛把領舞的角兒給他,他跳不下來我還得找別人。”

笑歸笑,紀安還是把自己知道的說了出來:“不過不管怎麽樣,我勸你還是離他遠點,他背後的人咱們可惹不起。”

時旭白挑眉,等著紀安說下去。

紀安神秘兮兮地問他: “何昊雲你知道吧?”

“誰?”

“唉,那何馳傑你總聽說過吧?”紀安這人嘴碎,什麽事到他這裏都瞞不住。他把雙手抵在身後的櫥櫃上,“你這是從國外回來,怎麽弄得跟從石頭縫兒裏蹦出來似的。”

“我管那群做生意的死老爺子們幹什麽?”

紀安一聽就樂了:“什麽死老爺子們,何昊雲是近幾年商界最年輕的總裁,人帥多金,聽說想跟他成親的富家千金能排到北極去,但沒一個他瞧上眼的。”

時旭白沒理紀安的八卦,把話題搬回來:“你前面說的何馳傑,是中奈集團的老板?”

“名義上的老板還差不多,公司歸他弟弟管,就是何昊雲。反正何昊雲是咱舞團的讚助商,近幾年來經費全是靠他那公司。”

時旭白對這個沒興趣,懶得說話,等著紀安往下說。

“喬斐吧,兩年前來舞團面試,落選了,然後被何昊雲撿回家裏。”紀安瞇起眼睛笑道,“這比讚助還厲害,直接養家裏頭了。”

時旭白聽明白了,臉上沒有表情,看不出心裏在想什麽。

兩人又閑聊了會時旭白就和紀安道了別。走出劇院的時候正好下起了雨。時旭白發動摩托,在頭盔下輕輕皺起了眉。

原來男孩不是一只醜小鴨,是別人養在籠子裏的金絲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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