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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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斐進別墅之前先站在門外,手裏緊握著他的小石子真誠地許了個願,然後才用鑰匙進了門,欣喜地發現他如願以償,何昊雲還沒回來。

屋裏難得地清凈,喬斐先去洗了個澡,換了一身衣服,然後進了廚房,打算吃點東西。

想起時旭白的摩托車,他剛剛平覆的心臟又開始猛跳。喬斐不喜歡速度,不喜歡那種沒有安全感的刺激,也不喜歡和陌生人貼得太近。

廚房的保姆向喬斐打了個招呼就離開了。家裏的傭人都知道他喜歡自己做飯,而且吃的東西很嚴格,從來不和家裏的二少爺吃一樣的東西。

喬斐看了一眼冰箱裏的食材,最後拌了個羽衣甘藍沙拉,煎了一片三文魚切碎了鋪在上面,又拿了一個蘋果,切成片擺在旁邊。

經過內心的一番掙紮,他又在上面淋了一點沙拉醬。

喬斐端著盤子往外走,算計著這一頓大概有多少卡路裏。他估計跳芭蕾的數學應該都不錯,畢竟需要記下一整天吃掉的熱量。

一個蘋果,六十卡路裏。

一片三文魚,兩百卡路裏。

那一勺子沙拉醬可能不應該加上去,這樣的話明天就要少吃些了。

喬斐打算回自己的房間一邊聽歌一邊吃飯,結果剛剛踏上第一節 樓梯,玄關處就傳來了開鎖聲。何昊雲進了門,扶著鞋櫃換鞋,他西裝領子微敞,顯得有些疲憊。

“您回來了。”喬斐站在臺階口小聲打招呼,聲音裏帶著幾許難以掩蓋的沮喪。

何昊雲沒看他,扔下東西,從褲兜裏掏出手機:“嗯,給我倒杯酒。”

喬斐只好放下盤子,去客廳的吧臺倒了一杯白蘭地,端給已經在沙發上坐下的何昊雲。

何昊雲瞥了他一眼,抓住他的手腕把喬斐按到自己身邊,“陪我坐會兒。”

喬斐坐下,拿過自己的沙拉,小口吃著蘋果,做好他小情人的本分關切地詢問昊爺今天工作怎麽樣。何昊雲隨便應了一聲,問喬斐:“去舞團了?”

“嗯,今天開始排新的劇。”

何昊雲沒有看他,註意力全在手機上,不知道在給誰發著信息,三心二意地問他:“啥角兒?”

喬斐聲音裏透著一絲驕傲:“我是這次的coryphée。”

看著何昊雲挑起的眉角,喬斐繼續解釋道:“就是群舞裏中心的位置。”

何昊雲嗤笑一聲,斜晲了他一眼,眼尾帶著幾分痞氣,“讓你領舞啊?你行嗎?可別摔了。”

喬斐趁何昊雲不註意,悄悄瞪了他一眼,你行你去跳啊。

“編導定了嗎?”何昊雲繼續問道,他順手拿過喬斐手裏的叉子,吃了一口他的沙拉。

喬斐嚼蘋果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想起時旭白扶過他腳腕的樣子,心裏莫名有點興奮,他甚至有點期待下一次排練,“嗯,從國外來的,好像還挺有名。”

“國外的老頭子吧,肯定禿頂大肚子。”何昊雲覺得喬斐的沙拉味道不錯,就著他的手又吃了幾口。

喬斐轉過頭,翻了個白眼,他可帥了呢,比你帥。

何昊雲手裏的手機鈴聲響了,他看見屏幕上顯示的名字,低罵了一聲,拿起茶幾上的白蘭地喝了一口才接起電話,叫了一聲哥。

對方估計問他在幹嘛,他回了一句:“沒幹嘛,在家陪小孩兒呢。”

喬斐突然沒了胃口。嘴裏的吃的咽不下去,噎在喉嚨裏卡得難受。

來電話的是何昊雲的大哥,何馳傑。

何家的大少爺已經結了婚,有個三歲的女兒。何老爺子遺囑裏把公司給何昊雲經營,股份倒是大部分都給了何馳傑。

大哥喜歡管著何昊雲,雖然集團屬於自己弟弟管理,何馳傑還是不放心,什麽事他都要插上一腳。

而何昊雲最不喜歡的就是別人來管他的事情,特別是他這個大哥:“哥,別煩我了,行嗎?”

全世界敢跟何馳傑這樣說話的大概也只有他弟弟。

喬斐不動聲色地往後退,把自己窩進沙發最邊緣,似乎背靠著沙發扶手能增加一些安全感。他手裏還抱著盤子,武器般地橫在自己前面,小口啃著蘋果,大氣都不敢喘。

幾個月前,何昊雲在電話裏和他哥何馳傑吵了起來,喬斐正好在他身邊,被暴怒的何昊雲扯著頭發摔到地上,他罵他哥一句就狠狠踢喬斐一腳,吵完了架,喬斐身上早就一片淤青,只是萬幸沒有傷到骨頭。

從那以後,喬斐就學乖了,只要何昊雲在和他大哥打電話,自己就要躲得遠遠的,最好鉆到石頭縫兒裏。

可是周圍沒有石頭縫兒,只有沙發的夾角。

“上次談的生意本來談成的幾率就不大,那群老爺們兒刁鉆著呢。”何昊雲瞥了一眼喬斐故意和他留的距離,勾勾手指讓他過來。

喬斐把手伸到褲兜,指尖摩挲著那顆小石子,默默祈禱讓昊爺千萬別發火,好不容易拿到領舞的位置,他實在不想忍著一身傷痛去排練。他慢悠悠地蹭到何昊雲身邊,把手裏的盤子放到茶幾上。

“我把設計圖給他看了,他沒興趣,跟我有什麽關系。”

何氏擁有一家大型集團,旗下有著各種產業。喬斐不懂這方面的知識,也不感興趣,他唯一喜歡的只有芭蕾。

“我能讓市場份額增長這不就行了嗎?”何昊雲語氣不耐煩,聲音稍微提高。他攬過喬斐的肩膀,擡手揉著他的腦袋。

“你管那麽多幹嘛?行了,我還有事。”何昊雲掛了電話,把手機扔到茶幾上,拿起那杯白蘭地揚起脖子灌下。

客廳有些寂靜,喬斐用指尖輕輕摳著真皮沙發,把腿蜷縮上來,用胳膊抱住。跟了何昊雲兩年多,他知道這位少爺的脾氣一點就燃。

他身上散發出的怒意漸漸強烈,何昊雲猛地拽過喬斐,把他按倒在沙發,寬大的手掌緊緊攥著喬斐細瘦的手腕。

喬斐知道掙紮沒用,他只能在心裏小聲祈禱,希望何昊雲能夠溫柔些。

何昊雲右肩膀有一個紋身,是一片藍天,附加著幾朵白雲,差不多兩個手掌左右的大小。這是他十七歲的時候為了吸引他爸媽的註意力時紋上的。家裏有兩個兒子,作為小的那個,他得不到什麽關心。

他習慣了想要什麽就自己去搶,想要吸引註意力,就去紋了個紋身,他也如願以償,挨了何家老爺子的一頓揍。

也不知何時,他肩膀上的紋身成了喬斐世界裏唯一的一片天空。

在他這個年齡,別人奢望在大學拿個高分,或是攢點錢買一輛車,而喬斐卻奢望何昊雲能對他好點,不用太多,真的只要一點點就夠。

他就像個破碎的娃娃,妄想著有個人能給予一瓶能將他重新粘在一起的膠水。

何昊雲滿嘴酒味兒,嗆得喬斐直咳嗽。好像幾個世紀後,何昊雲攏了一把頭發,沒和喬斐說話,直接上了樓。

喬斐躺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看著吊燈映出的光圈,發現它也是破碎的。

餐廳那邊傳來幾個保姆說話的聲音,趁她們還沒有走進客廳,喬斐把自己從沙發上收拾起來,拖著疲憊酸痛的身體上樓。

身上好像就沒有不疼的地方。喬斐眼圈有些泛紅,耐不住疼痛,他從床頭放著的藥瓶裏掏出幾片布洛芬,幹著咽了,再把自己埋進被子裏等著睡著。明天還有排練,他上周已經請過一次假了,所以這次必須去。

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響了一聲,喬斐卷成一團,將被子拉上來蒙住頭,根本沒理它。

手機接二連三地響著,吵得喬斐心煩意亂。他從被子裏伸出手,摸索著拿過手機,把聲音關了,放回床頭櫃的時候順便看了一眼。

短信是從舞團演員的微信群裏發來的,群裏四十六位演員都在。喬斐看了一眼名字,第一條短信居然是時旭白發的,不知道是誰把他拉進了群裏。

他的微信名很好聽,叫白太陽。

時旭白說他很榮幸加入了舞團,希望以後能夠與大家合作愉快,請多指教。後面的幾條信息來自舞團裏的演員,說了歡迎之類的話。

喬斐點開時旭白的頁面。頭像是他的側臉,棱角明顯,鼻梁挺直。他沒紮揪揪,發絲被風吹得有點亂了,顯得隨意瀟灑。照片裏時旭白微微仰著臉,看著斜上方,眼睛被太陽晃得瞇起。

朋友圈裏有很多關於跳舞的照片。有的是時旭白自己,穿著緊身褲和軟底鞋,有的是他拍的練舞房。

最近的一條朋友圈是一張在機場拍的照片,是一個行李箱和一杯咖啡。上面有一句話:是時候為自己活一次了。

喬斐又記起了時旭白那雙指節分明、手指修長的手,他捧著手機,嘴角忍不住上揚。

看吧,就說他是會跳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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