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真算是翻雲覆雨的一年。

“天地國際這次大概挺不過去了。”

周可把文件合上，撇著嘴感嘆道。他在美國時就跟著我幹了，現在隨著我回國，就算是我的親信了。他還太年輕且剛回總公司，我不能給他太高職位，所以目前他只是我的一個副總。

這場金融風暴來得實在迅猛，天地國際一直是專攻對外出口的，雖然幾年前新少東接手後也對國內做了些投資，但對於整個企業來說，不過是杯水車薪。

“不是一聞到風向就把市場轉向國內了嗎？”

我擡頭看了他一眼，當時大家都不明白外貿做的好好的，怎麽就想著要往回轉了。如今看來，公司的掌權者對市場的嗅覺還真不是一般的敏銳。

“有人在阻撓，欲置之死地而後快。”

周可湊過來，做了個殺人滅口的手勢，然後笑嘻嘻地調侃道：“有人要新仇舊恨一起報嘍！”

“新仇舊恨？你說誰？”

其實縱橫集團和天地國際幾乎是沒有任何生意上的交集，硬要說非得有什麽的話，不知道兩個企業的總裁同名同姓算不算。所以既然有些淵源，我覺得我八卦一下，關心一下也是合理的。

“呃……這是商業機密……不好隨便說出口的……走漏了風聲我可擔待不起。”

我當初看上周可是因為這小子總是能掌握到別人掌握不到的信息，我總說他不去情報局工作真是屈才了。

“咱倆什麽關系，我就是八個卦,俗話說，獨享不如眾享。”

“得了吧，三人成眾，真沒文化。”

我們倆越湊越近，聲音越說越低，完全是一副背後嚼舌根子的嘴臉。

“開元貿易，就是跟咱們縱橫合作的還不錯的那個集團，聽說二十年前其實也是把重點放在對外貿易上的，但是當時被天地擺了一道，完全擠出了外貿市場，從此天地國際一躍成為D城首屈一指的外貿集團，開元迫不得已轉回的國內。現在，開元暗中插手，致力於阻斷天地與一切內地經銷商的合作，不惜下血本，也要讓天地天崩地裂。”

原來還有這麽個淵源。

“反正都不是什麽好東西，咱們就坐山觀虎鬥！”

周可說著說著就露出一副看戲的嘴臉。

“這事天地知道嗎？”

我悠閑地端起咖啡，邊喝邊問。

“知道個屁！他們高層裏出現了內奸，現在還被蒙在鼓裏，不知道到底哪出現的問題，一夜之間，全體經銷商都全變了臉，之前談的合同全流產了。”

“這樣啊。”我笑著點了點頭，然後又白了他一眼，教育道，“以後別老說人家不是好東西，咱們自己個兒也沒多幹凈，總覺得在罵自個兒。”

周可看著我，一副聽到了什麽要命的話的樣子，簡直是落荒而逃。

好吧，我承認我以前從來沒正經過，但現在我好歹是縱橫的大BOSS，擺也要擺出副正經的姿態嘛，也就是傳說中的假正經。

自那晚我已經很久沒見他了，天地現在水深火熱，想必他也是忙得不可開交。

再次見面確卻是雙雙都拖家帶口。

不要以為我們能見面是什麽緣分，我們這種人，能選擇的地方也就那麽幾個。

“劉洋！”

Kim本欲在他們未發現我們的時候轉身離開的，結果還是來不及。

我扯出個大大的笑臉轉身：“呃，美女，在叫我嗎？”

站起來看著我的美女叫張小青，今天早上偶爾瞟了一眼娛樂報，她好像又要接拍新電影了。

不知道為什麽，好像除了我以外所有人表情都很怪異。

啊，不對，還有個小孩子。

“你好，我叫劉洋，你叫什麽呀？”

我一見這個小孩子就有種親切感，不禁彎下腰湊近掐了掐他粉嘟嘟的臉。

“叔叔你叫劉洋？我爸爸也叫劉洋！我叫十五，今年六歲了！”

六歲啊，不知道為什麽我忽然想起了任星辰，六年後又是個十二歲啊，不知道是直是彎。

我哈哈笑著：“真乖。我和你爸爸同名同姓，那你要不要認我做個幹爸爸呀？”

“Pity.”Kim拉了拉我的袖子，我才想起來人家父母還在，我這樣擅自拐走人家兒子的確不好。於是吐了吐舌頭，直起身來，歉意地笑笑。

“我有爸爸了，不能叫別人爸爸。”

小家夥認真道。

“真是難得的人才！”我沖十五豎了個大拇指，然後看向Kim，開玩笑道，“小孩兒還是蠻好玩的嘛，要不咱們倆也生一個，哈哈，哈——”

好吧，我無聊了。我的玩笑大概太冷了，只夠逗笑我自己。

“咳——，那個，你們怎麽也過來了？”

Kim果然對我最好，看我一個人說話著實尷尬，雖然他開口就是句廢話。來這當然是吃飯，難不成來上廁所？雖然也可以。

“今天十五生日，我們帶他來……”

“呀！十五的生日啊！”我又興奮了，“生日在這種地方也太無聊了！十五，叔叔帶你去狂歡怎麽樣？帥哥！美酒！勁舞！”

“Pity！”Kim一把捂住我的嘴，小聲說：“十五才六歲！”

啊！難怪大家臉色都綠了。

“哈哈，開玩笑的。十五，你想要什麽禮物啊？只要你想要的，叔叔都送給你。”

“我要帥哥！美酒！和勁舞！”

我就說他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嘛！

“小孩子，學東西很快。”

爸爸幹巴巴地說。

我倒是覺得沒準又一個GAY橫空出世了，以後有機會一定要帶著他一起混。看目前的樣子，應該能出落成一個美男子的。

“嗯，對。”我點著頭，“天地最近還好吧？”

他楞怔了一下，苦笑道：“不是特別好，沒想到你還會關心這個。”

我聳聳肩，湊到他耳邊：“小心一下開元那邊。”

“什麽？！”他有些震驚地看著我。

“沒什麽。”我又扯出個無害的笑，“你們好好吃吧，禮物過後補上，我們也去享受二人世界了。十五，拜拜。”

“叔叔再見！”

我笑著拉起Kim的手大搖大擺地往裏走。

這叫做社會教育，誰讓小孩子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呢，啊哈哈。

“Pity，”Kim把心思神游在侍應生身上的我叫回來，“你最近常不回家。”

啊，終於要討論這個問題了。

“你也知道的，我現在不比以前，以前那個小公司加起來就幾十號人，和這個……”

“噗嗤”一聲，Kim笑得臉都紅了，“你現在就像是在外風流被老婆盤問時狂找借口的負心漢。”

呃……不過現實也差不到哪去。

“我在想什麽時候該回美國了。”Kim收了笑臉，低著頭說。

“回去做什麽？”我有些詫異地看著他。

Kim看了我一眼，苦笑道：“我還有那麽多病人啊！”

“你最大的病人就是我！”我抓起他的手放在額頭上，“這裏說不定什麽時候又出問題了。”

Kim張了張嘴，又低下頭笑了一下，半響才說：“Pity，你每次精神不正常的時候都只依賴我一個人，除了我你誰也不願意理一下的。”

我倍感驕傲地“嗯”，這表示我即使是在腦子不清楚的時候，也對我老婆最忠貞！

或者說，也只有在腦子不清醒的時候了。呃……

“但有一次，你連我也拒之於千裏之外了，那個時候你對我的厭惡和對其他人的是一樣的。”

居然還有這種時候嗎？我都忘了。

“我不想再有那一天，我不想再面對一次。”

Kim越說越激動，看著我的眼睛裏全是痛苦。

“我就知道一回國遲早會有這麽一天的，可是我又不能把你綁起來……”

我忍不住緊緊握住他的手。

“不會出現那種事的，你可以留在國內繼續綁著我，沒工作也沒關系，我養得起你。”

Kim露出一幅哭笑不得的表情：“我又不是家庭主婦，我才不要你養。”

“那我現在就病了，”我說著往桌子上一趴，□□道，“你快來治好我，我給你一大筆錢，然後你來養我。”

“總是像個小孩子。”Kim笑著使勁搓我的頭發，“還有，做總裁的人了，這亂糟糟的黃頭發是怎麽回事？！”

“呃……”我委屈地眨著眼睛看向他，“做了總裁我也要繼續保持我‘最有魅力的GAY’的形象啊！”

Kim在我的臉上使勁掐了一把，動作看起來就像我剛掐十五那樣。呃……

“不管怎麽說，我還是得先回美國，沒有醫生隨便把病人扔下不管的道理。”Kim攪了攪杯子裏的咖啡，停頓了一會兒，又說，“在國內，要是你想起了什麽，有什麽疑問的話，一定要問我，我會，我會解釋的。”

“啊？”我停下手裏的動作，皺著眉看向他，“會有什麽需要你解釋的嗎？你是騙了我什麽嗎？”

“有些事不一定是看到的那個樣子，也不一定就是六年前你記憶中的那個樣子，什麽都會變，所以，總會有偏差的。”

“哦。”我點了點頭，又扯出一個大笑臉，“但你愛我這件事不會有偏差吧？”

Kim詫異地擡頭瞪著我，半天才訥訥道：“這是當然！不然我幹嘛和你……”

“那就好了。”我起身湊過去親了親他的嘴角，“只要這件事沒有偏差任何偏差都無所謂的。你可是我媽都承認了的好媳婦！”

Kim白了我一眼，驕傲道：“明明是好女婿！”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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