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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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在想你今天會不會來。”
葛夏的桃花眼裏眼波流轉，站在玄關處看著我笑。
我一把把他推進去，順手帶上的門在身後發出頓重的聲音。
現在的他，在我的眼睛裏面，就真得只是個洞而已。
“操！你他媽今天真畜生！”葛夏笑著起身爬到我身上看著我，“又是擅自消失的吧？”
我盯著天花板看了半天：“葛夏，我想徹底消失，好不好？”
“因為張小青他老公？”
這種時候他那種星星眼看著真欠扁。
“你敢曝光這種八卦試試？起碼應該擺出副擔心的姿態而不是像你這種職業狗仔的姿態吧？”
葛夏也意識到自己的確有那麽點過分，訕訕一笑，忽然恍然大悟道：“難不成，愛上了！”
“操！”我幹咳了一聲，“真惡心。”
我在葛夏家裏鬼混了三天三夜，回公司的時候小助理菜菜一看見我差點就哭了。
小姑娘什麽都好，就是心理素質太差，我搓著她的頭發：“乖，我下次消失前會打聲招呼的。”
小助理一副不吃我這套的樣子：“你每次都這麽說！可你哪次打過招呼了？！”
“我不管！你們必須把他給我找出來！”
隔著門，就聽到了張弛在裏面咆哮。
我推開門走進去：“找誰啊？”
張弛拿著電話看著我哭笑不得。
“我又不是第一次失蹤，你用得著這麽緊張嗎？”
我笑著替他掛掉電話，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這次不一樣，我真以為......”張弛幹咳了兩聲，接著說，“他們的婚禮因為具有商業性質，所以是對外公開的，你在媒體前答應了要去當伴郎，所以，算作一次公關活動。你，沒問題吧？”
我苦笑著：“可以罷工嗎？”
張弛也苦笑：“罷工的話，會被外面說得更難聽吧。”
“不就是坐實了我被甩的事實嗎？”我往後一仰，看著天花板自嘲一笑，“這也是真的啊。”
“......”
張弛面露憂色的看著我，我也知道我看起來一點也不好。
“張弛，你還和劉濤混在一起嗎？”
其實我們都不好。
“快，死心了吧。”
張弛楞怔了片刻，語氣聽起來倒是一種久經滄桑後松了口氣的感覺。
我記得張弛說過他十幾歲時就跟著劉濤了，從十幾歲被拖到三十六七，屬於最美好的那些個時光全花在了那些個無望的掙紮上，人生未免太過悲哀。
好在他在我二十出頭的時候他就要結婚了，我連被拖累的機會都沒有。
想到這裏，不禁好笑。
我又開始投入到工作中，因為擅自休息三天，接下來的工作一下子就忙得超常。
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在為什麽而忙碌。
進張弛辦公室的時候剛好有人從裏面出來，滿臉漲得通紅，慌慌張張的，看起來倒像是落荒而逃。
我笑著坐在張弛的辦公桌上：“潛規則？”
“大概也是被逼上絕路了，”張弛聳了聳肩，“明明是直的。”
“操！”我狠狠白了他一眼，“所以已經被潛了？”
“我還不至於饑不擇食吧！”張弛哭笑不得的看著我，“再說，以為賣個身就能真得怎樣未免也太天真，這圈子又不是妓院。”
我這才想起那個人好像還給我當過一次槍手。
“你的意思是他連被潛的資格都沒有？”
他寫得那首歌我其實還是很滿意的，應該很有才華吧，長得也不是很差的。
“至少，我沒興趣。”
晚上去參加一個晚宴，很意外居然會碰到那個人。
我捅了捅張弛：“你讓他來得？”
張弛順著我指的方向看過去，嗤笑道：“怎麽可能，他居然能自己想辦法來這種地方，我其實還是小看他了。”
我搖著酒杯瞇著眼看過去，連個新人都算不上的人，在這個地方，連點頭哈腰都不見得有人會理。
“嗨，田野，”我沖他走過去，“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
他有些吃驚地看著我：“你，怎麽也會來？”
“因為被邀請了啊，”他一定連被邀請的資格也沒有，“張弛也來了。”
他的臉色一下就變了，背著經紀公司出來搞公關，這是大忌。
“聽張弛說你現在開始病急亂投醫了，”他的表情越來越緊張，我咯咯一笑，“你要不要試著投靠一下我呢？”
他驚訝地看著我，我回以燦爛的笑。
“不用了。”他有些尷尬，轉身就要走。
“我是沒有張弛權利那麽大啦，但是我想要帶起誰的話，不過以我現在的級別，也應該不是太難吧。”
他轉身看向我，眼睛裏全是疑惑。
“你好好考慮。”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走開。
也許真的是想成名的厲害，三天後我真得接到他的電話。
“你真得，可以幫我嗎？”
電話那邊的聲音都在抖，我甚至都能想象得到他握著電話緊張兮兮的滑稽樣子。
“說實話，也不一定，不過，對於你現在毫無希望的狀況來說，只有萬分之一的希望，也要試著抓住，不是嗎？”
有些人不用努力就可以得到很多東西，有些人努力一輩子也可能什麽都得不到。
在過去，我一直覺得，理想是一種不該被嘲笑的東西，但現在，我覺得，理想從來就算不得什麽東西。
田野來公寓的時候還是一副戰戰兢兢的樣子，我記得他算是和我同期進公司的，幾年前，大家都是不名一文，幾年後，卻是天壤之別。
我站在玄關處粲然一笑：“進來吧。”
他猶豫著向四周看看，最後還是踏了進來。
“脫吧。”
我靠在墻上，看著他笑著說。
“啊？！”
應該是沒想到會直接上來就做吧，難不成我還該給他做點心理輔導？
“我知道你有幫我的能力。”
嗯，這是當然，不然他也不會來。
“但你其實根本就不打算幫我吧？”
我噗嗤一笑，玩味的看著他：“沒想到你還有些腦子的。”
“耍我對你來說就那麽好玩嗎？我這樣的小人物也值得大明星你親自教訓嗎？”
我知道他已經很努力了，可額頭上爆出的青筋還是出賣了他。
我其實不是在耍他，當然也不會真得想幫他。
我只是想看看一個人究竟能為了自己所謂的理想忍耐到什麽程度罷了。
總覺得，最近越來越厭惡唱歌了，所以對這種拼了命都想唱歌的人就很好奇。
是什麽驅動他們呢？
“但是你說的對，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希望，我也會抓住。”
說完這句話，嘴唇瞬間就失了顏色，眼睛都紅了。
有那麽一瞬間，我能感受到他的悲哀。
“我這樣是不是看起來特別惡劣？”
我嘆了口氣，癱倒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看。
“無聊了所以拿我尋開心嗎？你什麽都不用做就可以青雲直上，我做了那麽多最後也還是這樣。”
田野訥訥地自言自語，然後真得開始解襯衣的扣子。
真得可以做到這一步，我突然就想起了劉東。
我之所以能有今天，靠得也是那些關系與交易，嘲諷別人的下賤，其實就是在嘲諷自己。
我得到的都是我不想要的，可是我不想要的確是別人苦苦追求也求不來的。
就像一個大笑話，我們全是笑話裏的跳梁小醜。
正在他往下拉褲子的時候，我冷笑出聲：“你還真敢幹啊，娛樂圈又不是妓院，你真以為把自己當個洞給別人就能功成名就啊？！”
片刻的僵硬後，連脖子都紅了。
“我逗你玩呢，你別見怪。”
說罷，我笑著轉身上樓。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他衣衫不整的站在原地，呆楞著的樣子就像是傻了一樣。
我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走的，第二天一早起床他已經不見了。
一大早菜菜就來接我去試服裝，參加某個一夜躥紅的明星與年輕有為的大富商的婚禮的禮服。
我去的時候他正端坐著喝咖啡，眉眼依舊，平靜安穩，這些年分分合合，合合分分，到頭來，我都不知道該把他擺在什麽位置，把我自己擺在什麽位置。
遠遠站著看著他，恍惚間覺得這些年的時光不過是我出門逛了趟便利店而已。
“你來了？”
我回過神來，對著他有些木訥地點了點頭。
“我替你選了幾件，你試試吧，尺寸什麽的應該不會錯。”
他笑得一臉暧昧，我楞怔了一下，也笑道：“是啊，我和你也算是知根——知底——啊，你又怎麽會搞錯尺寸。”
從試衣間走出來，菜菜的眼睛裏全是驚喜之色：“真得好合適！顏色、款式、尺寸，簡直就是為你量身打造的嘛！”
“的確是量身打造的。”他淺笑著走了過來，柔聲道，“領帶怎麽沒打？”
“劉洋他不會啦。”菜菜笑嘻嘻地說著，伸手接過我手裏面的領帶。
“我來吧。”他忽然伸手從菜菜手裏將領帶抽出，在菜菜驚愕地目光下套在我的勃頸上，熟練地打著結，“還是和以前一樣，什麽都要靠別人來打理啊。”
他微微低著頭，鼻息盡數噴在了我的額頭上。
溫溫癢癢的感覺。
熟悉的氣息讓我一瞬間有些眩暈，我輕輕推開他，道了聲“謝謝。”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我，正要說什麽，張小青就出來了。
“劉洋，看這個怎麽……”留意到站在旁邊的我，張小青笑得更是燦爛：“你也來了。”
“嗯，”我點著頭，他大概是已經試好了，所以現在穿的只是一般的休閑服，而我和張小青反而穿著禮服，這種氛圍難免有些尷尬。我輕咳了一聲，看著張小青說，“蠻不錯的。”
“是嗎？”她的表情讓我差點懷疑得到我的肯定是一種多大的榮耀似的，“那就這個好了。”
“我說了那麽多句還不錯，你都無所謂似的，他說一句你就認同了。”他似是開玩笑一樣的說著，張小青撇撇嘴也笑得燦爛無比。
我瞬間覺得他們之間形成了一種氛圍，一種拒我於千裏之外的氛圍。
讓我覺得自己很多餘。
“嗯，那就這樣好了。”我急忙轉身往試衣間走，“菜菜把這件衣服帶回去，我們回家。”
“哎，晚上一起吃個飯吧。”
張小青笑著提議，他也一副施施然的樣子點著頭：“嗯，好啊。”
就好像只有我一個人在意一樣。
除了我沒有人覺得我們三個現在這樣有什麽不對。
於是我也笑著點頭：“好啊。”
結果飯還沒開始吃他就因為公司的事走了，只剩下我和張小青。
“啊，他走了，自從拍完戲我們兩個都沒有好好一起吃個飯。”
是啊，沒有他，我和張小青其實是不錯的朋友。
“對啊，”我也笑著，“你一直在忙結婚的事，聽說還要接拍別的戲，很忙吧。”
“結婚啊，”張小青倒酒的手停頓在空中，“我和他結婚，你願意嗎？”
時光仿佛穿梭回到十幾歲，那時大家都還年少，她也是像今天這般問我，“你願意嗎”。
“當年你也是這麽問我，”我笑著將杯子裏的葡萄酒一口飲盡，“那時要是我說我不願意，會有什麽不同嗎？”
“會，”她又重新填滿我的杯子，“你說你不願意，我便不會和他在一起。”
我楞怔地看著她，那時她對我說你別後悔，時至今日，那果然成了我此後最後悔的事。
可是即使沒有張小青的參與，我們兩個就能好好的了嗎？我真得不知道。
“那現在呢？”她也一杯飲盡，“你的答案呢？”
我看著她，她也定定地看著我，如今的這張臉早就少了當年的稚嫩，眼神也不再是年少時的困惑，卻是覆雜的讓人難以捉摸。
“為什麽？”
這麽多年過去了，我如今才想起問她一句為什麽。
“為什麽我說不願意你就不會做呢？”
當年問我願不願意，事到如今，竟還是要問我一句願不願意。
“問什麽為什麽，”張小青的眼睛瞬間就紅了，她看著我笑得越發厲害，卻是越笑越悲傷。
“因為我喜歡你啊。”
“從當年你在教室裏唱《海闊天空》時我就喜歡你了。”
“你對其他女孩子都愛答不理，只對我特殊，男孩子對待喜歡的女孩子，不都是喜歡欺負她的嗎？”
“你交女朋友，但我看的出來你不喜歡她，我天天纏著她不讓她有機會接近你。”
“大劉洋向我告白，你轉身就走，任誰看來都是你在吃醋啊！”
……
愛情這筆賬，果然算不清楚，到頭來，原來誰都是傾家蕩產。
張小青哭得越來越厲害，我更是內心一片愴然。
我一句話也說不出，只能一杯接一杯的喝酒。
“故事不就是該這樣嗎？！”她忽然提高了嗓音，“任誰看來不都該是這樣嗎？！兩個男生同時喜歡上一個女生的故事，不該是這樣嗎？！”
她聲嘶力竭地哭喊著，往事歷歷在目，她說得沒錯，任誰看來，故事都該是那樣的。
“明明我應該是你們兩個人生命中的女主角不是嗎？為什麽到最後多餘出的那個會是我？！你告訴我為什麽！”
我大腦越發地不清醒，身體異常地開始升溫。
張小青的臉越發模糊，連聲音也變得遙遠。
“讓我乖乖看著你們兩個好，我會不開心。”
……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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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夏的桃花眼裏眼波流轉，站在玄關處看著我笑。
我一把把他推進去，順手帶上的門在身後發出頓重的聲音。
現在的他，在我的眼睛裏面，就真得只是個洞而已。
“操！你他媽今天真畜生！”葛夏笑著起身爬到我身上看著我，“又是擅自消失的吧？”
我盯著天花板看了半天：“葛夏，我想徹底消失，好不好？”
“因為張小青他老公？”
這種時候他那種星星眼看著真欠扁。
“你敢曝光這種八卦試試？起碼應該擺出副擔心的姿態而不是像你這種職業狗仔的姿態吧？”
葛夏也意識到自己的確有那麽點過分，訕訕一笑，忽然恍然大悟道：“難不成，愛上了！”
“操！”我幹咳了一聲，“真惡心。”
我在葛夏家裏鬼混了三天三夜，回公司的時候小助理菜菜一看見我差點就哭了。
小姑娘什麽都好，就是心理素質太差，我搓著她的頭發：“乖，我下次消失前會打聲招呼的。”
小助理一副不吃我這套的樣子：“你每次都這麽說！可你哪次打過招呼了？！”
“我不管！你們必須把他給我找出來！”
隔著門，就聽到了張弛在裏面咆哮。
我推開門走進去：“找誰啊？”
張弛拿著電話看著我哭笑不得。
“我又不是第一次失蹤，你用得著這麽緊張嗎？”
我笑著替他掛掉電話，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這次不一樣，我真以為......”張弛幹咳了兩聲，接著說，“他們的婚禮因為具有商業性質，所以是對外公開的，你在媒體前答應了要去當伴郎，所以，算作一次公關活動。你，沒問題吧？”
我苦笑著：“可以罷工嗎？”
張弛也苦笑：“罷工的話，會被外面說得更難聽吧。”
“不就是坐實了我被甩的事實嗎？”我往後一仰，看著天花板自嘲一笑，“這也是真的啊。”
“......”
張弛面露憂色的看著我，我也知道我看起來一點也不好。
“張弛，你還和劉濤混在一起嗎？”
其實我們都不好。
“快，死心了吧。”
張弛楞怔了片刻，語氣聽起來倒是一種久經滄桑後松了口氣的感覺。
我記得張弛說過他十幾歲時就跟著劉濤了，從十幾歲被拖到三十六七，屬於最美好的那些個時光全花在了那些個無望的掙紮上，人生未免太過悲哀。
好在他在我二十出頭的時候他就要結婚了，我連被拖累的機會都沒有。
想到這裏，不禁好笑。
我又開始投入到工作中，因為擅自休息三天，接下來的工作一下子就忙得超常。
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在為什麽而忙碌。
進張弛辦公室的時候剛好有人從裏面出來，滿臉漲得通紅，慌慌張張的，看起來倒像是落荒而逃。
我笑著坐在張弛的辦公桌上：“潛規則？”
“大概也是被逼上絕路了，”張弛聳了聳肩，“明明是直的。”
“操！”我狠狠白了他一眼，“所以已經被潛了？”
“我還不至於饑不擇食吧！”張弛哭笑不得的看著我，“再說，以為賣個身就能真得怎樣未免也太天真，這圈子又不是妓院。”
我這才想起那個人好像還給我當過一次槍手。
“你的意思是他連被潛的資格都沒有？”
他寫得那首歌我其實還是很滿意的，應該很有才華吧，長得也不是很差的。
“至少，我沒興趣。”
晚上去參加一個晚宴，很意外居然會碰到那個人。
我捅了捅張弛：“你讓他來得？”
張弛順著我指的方向看過去，嗤笑道：“怎麽可能，他居然能自己想辦法來這種地方，我其實還是小看他了。”
我搖著酒杯瞇著眼看過去，連個新人都算不上的人，在這個地方，連點頭哈腰都不見得有人會理。
“嗨，田野，”我沖他走過去，“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
他有些吃驚地看著我：“你，怎麽也會來？”
“因為被邀請了啊，”他一定連被邀請的資格也沒有，“張弛也來了。”
他的臉色一下就變了，背著經紀公司出來搞公關，這是大忌。
“聽張弛說你現在開始病急亂投醫了，”他的表情越來越緊張，我咯咯一笑，“你要不要試著投靠一下我呢？”
他驚訝地看著我，我回以燦爛的笑。
“不用了。”他有些尷尬，轉身就要走。
“我是沒有張弛權利那麽大啦，但是我想要帶起誰的話，不過以我現在的級別，也應該不是太難吧。”
他轉身看向我，眼睛裏全是疑惑。
“你好好考慮。”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走開。
也許真的是想成名的厲害，三天後我真得接到他的電話。
“你真得，可以幫我嗎？”
電話那邊的聲音都在抖，我甚至都能想象得到他握著電話緊張兮兮的滑稽樣子。
“說實話，也不一定，不過，對於你現在毫無希望的狀況來說，只有萬分之一的希望，也要試著抓住，不是嗎？”
有些人不用努力就可以得到很多東西，有些人努力一輩子也可能什麽都得不到。
在過去，我一直覺得，理想是一種不該被嘲笑的東西，但現在，我覺得，理想從來就算不得什麽東西。
田野來公寓的時候還是一副戰戰兢兢的樣子，我記得他算是和我同期進公司的，幾年前，大家都是不名一文，幾年後，卻是天壤之別。
我站在玄關處粲然一笑：“進來吧。”
他猶豫著向四周看看，最後還是踏了進來。
“脫吧。”
我靠在墻上，看著他笑著說。
“啊？！”
應該是沒想到會直接上來就做吧，難不成我還該給他做點心理輔導？
“我知道你有幫我的能力。”
嗯，這是當然，不然他也不會來。
“但你其實根本就不打算幫我吧？”
我噗嗤一笑，玩味的看著他：“沒想到你還有些腦子的。”
“耍我對你來說就那麽好玩嗎？我這樣的小人物也值得大明星你親自教訓嗎？”
我知道他已經很努力了，可額頭上爆出的青筋還是出賣了他。
我其實不是在耍他，當然也不會真得想幫他。
我只是想看看一個人究竟能為了自己所謂的理想忍耐到什麽程度罷了。
總覺得，最近越來越厭惡唱歌了，所以對這種拼了命都想唱歌的人就很好奇。
是什麽驅動他們呢？
“但是你說的對，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希望，我也會抓住。”
說完這句話，嘴唇瞬間就失了顏色，眼睛都紅了。
有那麽一瞬間，我能感受到他的悲哀。
“我這樣是不是看起來特別惡劣？”
我嘆了口氣，癱倒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看。
“無聊了所以拿我尋開心嗎？你什麽都不用做就可以青雲直上，我做了那麽多最後也還是這樣。”
田野訥訥地自言自語，然後真得開始解襯衣的扣子。
真得可以做到這一步，我突然就想起了劉東。
我之所以能有今天，靠得也是那些關系與交易，嘲諷別人的下賤，其實就是在嘲諷自己。
我得到的都是我不想要的，可是我不想要的確是別人苦苦追求也求不來的。
就像一個大笑話，我們全是笑話裏的跳梁小醜。
正在他往下拉褲子的時候，我冷笑出聲：“你還真敢幹啊，娛樂圈又不是妓院，你真以為把自己當個洞給別人就能功成名就啊？！”
片刻的僵硬後，連脖子都紅了。
“我逗你玩呢，你別見怪。”
說罷，我笑著轉身上樓。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他衣衫不整的站在原地，呆楞著的樣子就像是傻了一樣。
我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走的，第二天一早起床他已經不見了。
一大早菜菜就來接我去試服裝，參加某個一夜躥紅的明星與年輕有為的大富商的婚禮的禮服。
我去的時候他正端坐著喝咖啡，眉眼依舊，平靜安穩，這些年分分合合，合合分分，到頭來，我都不知道該把他擺在什麽位置，把我自己擺在什麽位置。
遠遠站著看著他，恍惚間覺得這些年的時光不過是我出門逛了趟便利店而已。
“你來了？”
我回過神來，對著他有些木訥地點了點頭。
“我替你選了幾件，你試試吧，尺寸什麽的應該不會錯。”
他笑得一臉暧昧，我楞怔了一下，也笑道：“是啊，我和你也算是知根——知底——啊，你又怎麽會搞錯尺寸。”
從試衣間走出來，菜菜的眼睛裏全是驚喜之色：“真得好合適！顏色、款式、尺寸，簡直就是為你量身打造的嘛！”
“的確是量身打造的。”他淺笑著走了過來，柔聲道，“領帶怎麽沒打？”
“劉洋他不會啦。”菜菜笑嘻嘻地說著，伸手接過我手裏面的領帶。
“我來吧。”他忽然伸手從菜菜手裏將領帶抽出，在菜菜驚愕地目光下套在我的勃頸上，熟練地打著結，“還是和以前一樣，什麽都要靠別人來打理啊。”
他微微低著頭，鼻息盡數噴在了我的額頭上。
溫溫癢癢的感覺。
熟悉的氣息讓我一瞬間有些眩暈，我輕輕推開他，道了聲“謝謝。”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我，正要說什麽，張小青就出來了。
“劉洋，看這個怎麽……”留意到站在旁邊的我，張小青笑得更是燦爛：“你也來了。”
“嗯，”我點著頭，他大概是已經試好了，所以現在穿的只是一般的休閑服，而我和張小青反而穿著禮服，這種氛圍難免有些尷尬。我輕咳了一聲，看著張小青說，“蠻不錯的。”
“是嗎？”她的表情讓我差點懷疑得到我的肯定是一種多大的榮耀似的，“那就這個好了。”
“我說了那麽多句還不錯，你都無所謂似的，他說一句你就認同了。”他似是開玩笑一樣的說著，張小青撇撇嘴也笑得燦爛無比。
我瞬間覺得他們之間形成了一種氛圍，一種拒我於千裏之外的氛圍。
讓我覺得自己很多餘。
“嗯，那就這樣好了。”我急忙轉身往試衣間走，“菜菜把這件衣服帶回去，我們回家。”
“哎，晚上一起吃個飯吧。”
張小青笑著提議，他也一副施施然的樣子點著頭：“嗯，好啊。”
就好像只有我一個人在意一樣。
除了我沒有人覺得我們三個現在這樣有什麽不對。
於是我也笑著點頭：“好啊。”
結果飯還沒開始吃他就因為公司的事走了，只剩下我和張小青。
“啊，他走了，自從拍完戲我們兩個都沒有好好一起吃個飯。”
是啊，沒有他，我和張小青其實是不錯的朋友。
“對啊，”我也笑著，“你一直在忙結婚的事，聽說還要接拍別的戲，很忙吧。”
“結婚啊，”張小青倒酒的手停頓在空中，“我和他結婚，你願意嗎？”
時光仿佛穿梭回到十幾歲，那時大家都還年少，她也是像今天這般問我，“你願意嗎”。
“當年你也是這麽問我，”我笑著將杯子裏的葡萄酒一口飲盡，“那時要是我說我不願意，會有什麽不同嗎？”
“會，”她又重新填滿我的杯子，“你說你不願意，我便不會和他在一起。”
我楞怔地看著她，那時她對我說你別後悔，時至今日，那果然成了我此後最後悔的事。
可是即使沒有張小青的參與，我們兩個就能好好的了嗎？我真得不知道。
“那現在呢？”她也一杯飲盡，“你的答案呢？”
我看著她，她也定定地看著我，如今的這張臉早就少了當年的稚嫩，眼神也不再是年少時的困惑，卻是覆雜的讓人難以捉摸。
“為什麽？”
這麽多年過去了，我如今才想起問她一句為什麽。
“為什麽我說不願意你就不會做呢？”
當年問我願不願意，事到如今，竟還是要問我一句願不願意。
“問什麽為什麽，”張小青的眼睛瞬間就紅了，她看著我笑得越發厲害，卻是越笑越悲傷。
“因為我喜歡你啊。”
“從當年你在教室裏唱《海闊天空》時我就喜歡你了。”
“你對其他女孩子都愛答不理，只對我特殊，男孩子對待喜歡的女孩子，不都是喜歡欺負她的嗎？”
“你交女朋友，但我看的出來你不喜歡她，我天天纏著她不讓她有機會接近你。”
“大劉洋向我告白，你轉身就走，任誰看來都是你在吃醋啊！”
……
愛情這筆賬，果然算不清楚，到頭來，原來誰都是傾家蕩產。
張小青哭得越來越厲害，我更是內心一片愴然。
我一句話也說不出，只能一杯接一杯的喝酒。
“故事不就是該這樣嗎？！”她忽然提高了嗓音，“任誰看來不都該是這樣嗎？！兩個男生同時喜歡上一個女生的故事，不該是這樣嗎？！”
她聲嘶力竭地哭喊著，往事歷歷在目，她說得沒錯，任誰看來，故事都該是那樣的。
“明明我應該是你們兩個人生命中的女主角不是嗎？為什麽到最後多餘出的那個會是我？！你告訴我為什麽！”
我大腦越發地不清醒，身體異常地開始升溫。
張小青的臉越發模糊，連聲音也變得遙遠。
“讓我乖乖看著你們兩個好，我會不開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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