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蘇涼離開新疆克拉瑪依市第633部隊所屬的高幹住宿區的那天是周六，他離開羅弋在這裏的住所的時候，站在門口的回廊處稍稍停留了一下。

出門前他還特意地看了一下冰箱門是否關好，玄關門口的備用鑰匙是否安放好。

然後他就出門去，一直走，一直走，他沿著馬路走出清晨空無人煙的小區，然後走上離小區不遠的國道。

這個時候正是白天與黑夜交替的時候，屬於夜間的生物現在正是要找地方安睡的時候，而這個城市屬於白天的繁華還沒有開始。

顧蘇涼置身於城市的一角，緩步前行，四周空曠而安靜，恍如漫步在一片灰蒙蒙的霧氣裏，看不清周圍的景象，更看不清前方的目標。

自顧自往前走著，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他知道日頭已經升起，他的身上已經感覺到了陽光的熱度，他也知道身邊開始熱鬧起來，他可以清楚的聽見周圍的人生車聲，他可以清楚的感知到周圍的變化。

但他卻感覺自己好像走入了魔障一樣，腦子裏的那根神經就是醒不過來，他雖知道身邊都是人，幾米外的馬路上都是車，但他仿佛在尋找什麽目標，企圖摒開茫然的前路一樣。

顧蘇涼走在緊靠著馬路的人行道邊上，從外表上看他的神色沒有什麽奇怪的地方，他的步子邁的不緊不慢，一手插在西褲口袋裏，微微低著頭，如一個早晨在散步的路人。

隨著日頭的漸漸升高，這座城市終於開始活躍起來，馬路上的車輛開始漸漸多起來，一輛老舊的公交車在經過沈渭南身邊的時候。

忽然響起了一聲尖厲的喇叭聲，那聲音傳進沈渭南的耳朵裏猶如一聲驚雷，他渾身一震，驚出一身冷汗，終於清醒了過來。

這一天有著極好的天氣，陽光明媚耀眼卻不灼熱，沐浴在日光下，顧蘇涼瞇著眼睛擡頭迎著日光，看了看天空，最後終於被陽光刺到了眼睛。

收回目光開始舉目四望，身邊人流如織，眼前是一條很繁忙的街道上，他的前方就是一座天橋，上橋下橋的人行色匆匆，時不時就有人擦著他的肩膀與他貼身而過。

顧蘇涼站在原地，有些呆楞的前後看看，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自己到底置身在這個城市的哪一個角落，舉目四望間他的心底湧上一陣空茫，眼前的景色漸漸退去色彩。

他感覺自己如置身於荒原，眼前一片荒涼，身後空曠無依。他發現自己其實真的不好受。

顧蘇涼重新回想了以下天亮以前所發生的一切——

周四下午三點，顧蘇涼的飛機抵達烏魯木齊機場。前來接機的羅弋身穿一身挺立的軍裝，慣性地在胸口給了這位好友重重的一拳。

羅弋少校的職位擺在那裏，屬於他的專人住所在克拉瑪依的某個小區深處，一棟三層小樓，面積不大，每層都是一室兩廳的格局。

他們是傍晚的時候到達小區的，開門後站在門口一眼望去，房子裏的素簡整潔，一兩件外套隨意卻不淩亂地搭在沙發扶手上，幾本書還倒扣在茶幾一角。

顧蘇涼在門口站了一會，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羅弋提著他的行李箱進屋，笑著問：“蘇涼，杵在門口做什麽，進啊！”

蘇涼彎腰從鞋櫃裏拿出拖鞋換上，關上身後的大門，轉身走到客廳裏的沙發上坐下。

“我去下兩碗面條咱倆吃，蘇涼你能吃辣麽？”

蘇涼的唇瓣翻了翻，淡淡回應。

甚至都沒看一眼站在廚房門口笑得殷勤熱情的羅弋，他看向茶幾上的那幾本書，然後伸手拿起來，原來是時政軍事相關的刊物。

顧蘇涼就著羅弋原來看到的頁數繼續往下看，寂靜的客廳裏，不時響起他一頁一頁的翻書聲。

也不知過了多久，羅弋端著兩碗看起來格外誘人的大盤雞拌面走過來。

“蘇涼，你來新疆出差這幾天就住在我這裏吧，保證你能每天都嘗到不一樣的新疆菜，我跟你說我手下有個小子是從炊事班提上來的，他……”

周四晚23點半，將要入睡前的顧蘇涼難得輾轉反側。

他想起自己出發前，爺爺顧長霖曾說起這麽一句話：“當年誰人不知帝都裏文有顧長霖，武有鄭彰岳……可惜這人啊，年紀大了，越來越看不懂他鄭家老爺子在做什麽了……

新疆古爾班通古特那邊沙漠地帶多，處在準噶爾盆地中央，屬於前不著地後不著店的地段，最適合拿來鬼鬼祟祟地幹點兒見不得人的事了……”

周五早晨八點，顧蘇涼起床用早餐，羅弋提出帶他逛一圈周邊，熟悉環境。

周五上午十點，顧蘇涼以工作的名義，去了當地市政府走訪。

羅弋則回633部隊。

周五下午五點，在克拉瑪依市的有一家酒館裏。

顧蘇涼拿起銀質的酒杯在掌心中轉了半圈，輕笑，他微微側目看向桌幾對面的人。

“……其實林伯父想從新疆調回帝都不算什麽難事，畢竟我爺爺即使是退休賦閑，他的學生之中也有的是響當當的大人物。”

“是，是，這些我都是了解的，顧老爺子為人低調，但是那一跺腳，帝都政壇還不得照樣抖上一抖啊。”男人略帶卑微恭敬地點頭諂笑，他笑瞇瞇的將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遞給了在顧蘇涼身邊服侍的維吾爾族美女。

後者聽著豐腴的半袒露的胸脯，越發貼近顧蘇涼。

這位姓林的漢人，是在十年前被派遣到克拉瑪依市上任的，原本就是帝都人士，可以說這麽多年來，他是無時無刻不想著帶著一家老小回到帝都那個花花世界。

“我可以幫你向我爺爺提一提你的名字和功績，不過，天底下又怎麽會有免費的午餐呢？林伯父，這個，你是知道的吧？”

蘇涼擡了擡唇角，烈酒入腹，一只手攬著身側的舞女，輕浮而暧昧地摩挲著。

“是是，有什麽要求，顧小公子你就盡管開口吧……”男人諂媚地笑著為蘇涼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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