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 8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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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路大著膽子做出這種舉動, 不管陳嗣深是推開他，訓斥他，還是接受他，他都做好了準備。
只是沒想到, 陳嗣深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仿佛在看著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這讓林路感到一絲難堪。
仿佛他鼓足勇氣的努力什麽都不是, 只是一些無理取鬧。
林路姿勢狼狽地俯在陳嗣深身上, 一只手抓著他的衣領，親又親不下去, 退又不甘心。
陳嗣深冷靜地開口：“鬧夠了嗎。”
林路有點想哭：“深哥，你真是鐵石心腸。”
他不怕面對別的人的眼光和非難, 可如果陳嗣深鐵了心要和他劃清界限，他就真的沒有辦法了。
林路無力地松開陳嗣深的衣領, 苦笑了一聲：“深哥, 你真的知道怎麽對付我。”
陳嗣深沈默不語, 林路不死心地道：“你總是說要當我的老師，如果我有哪裏做得不對, 你可以罵我，教我啊, 你總是這樣不理我, 又算什麽老師？！”
陳嗣深的視線落到他的臉上，半晌輕嘆一聲：“小路, 你還年輕, 我只是不希望你一時沖動——”
“夠了, 這些話我不想聽了。”
林路感到一陣窩火, 又是這些老調常彈的說辭, 他聽得耳朵都要起繭, 也解釋了不知道多少遍，可是陳嗣深總是跨不過這道坎。
當初他表白的時候也是借著酒意，第一句就是“我有罪”，仿佛不是來表白的，是來向他懺悔的。
林路知道這是陳嗣深自己的心魔，無關他有多大年紀。
陳嗣深一開始只是把他當作一個值得栽培的晚輩，悉心教導他，結果卻把人家教上這條悖逆世俗的路，甚至自己也禁不住誘惑，對一個晚輩動了□□之心，他從一開始就背負著巨大的罪惡感。
即便再過十年二十年，他在陳嗣深眼裏也依然是“太年輕”。這是他自己的心魔，林路感到很無力，他甚至沒有辦法怪誰。
“行吧。”林路放棄似地仰靠在寬大的座椅裏，“至少我已經爭取過了，我不會留有遺憾了。”
他轉頭看向身旁坐得端正的男人。
“那你呢？深哥？再過十年二十年，你會不會為今天一而再地拒絕我而後悔。”
“只要你不遺憾，我就沒有後悔。”
陳嗣深像打了個禪機似的，林路皺眉道：“我不懂。”
“你會懂的。”
“行吧，我知道了。”林路賭氣地道，“您就放心吧，一次戀愛談不成，我也不可能當和尚去了。按你的意思，我去找個同齡人，你就開心了？”
他瞥著陳嗣深，陳嗣深只是沈默不語。林路笑了笑：“我已經喜歡男人了，也不會去禍害別的女孩子，結婚生子是不要想了。你放心，我不會自暴自棄的，我一定會找一個真心對我好的人，我們每□□夕相伴，一起過好下半輩子。”
陳嗣深點了點頭：“那樣最好。”
“是，那樣最好。”林路自嘲地一笑。
車子很快到了他的公寓樓下，以往陳嗣深一定會送他到房間，現在卻沒了那個必要，林路也不再強求。
他打開車門下車，站在臺階上看著車子緩緩開走，站在寒風裏向沈默的車尾揮了揮手：“再見。”
並非什麽隱喻般的告別，但是林路覺得這一聲再見說出來之後，他和陳嗣深大概就真的很難再見面了。
世界那麽小，讓互相牽掛的人可以可以隨時隨地地面對面聯系。
世界又是那麽廣闊，即便身在同一座城市，兩個人也可以一輩子不再見面。
不知道坐在車裏的陳嗣深有沒有一絲感慨，那緩緩駛離的車尾只留給他一個理智冷靜的背影。
林路狠狠搓了搓臉，硬生生收回眼角的酸意。他不想失神落魄地站在街邊，讓自己像個求愛不成的怨婦。
他轉身快步走向公寓，進了電梯按下樓層，身心俱疲地倚在壁上，盯著跳動的數顯屏發呆。
一次次地被拒絕，他不可能再去糾纏陳嗣深了。
愛情需要一往無前的勇氣，也需要適可而止的自知之明。
他不缺少勇氣，也從來不缺少自知之明。
難道真的要他自己送到陳嗣深的床上？到時候再被他冷靜地請出房門。那樣，連他自己都會鄙視自己了。
林路想著那種情形，甚至還能咧嘴一笑。陳嗣深不是幹不出來那種事，他一點也不懷疑。
他不知道陳嗣深現在是怎麽看他的，洪水猛獸？還是誘惑他這個聖人墮落的邪惡妖精？
不管他求的是什麽道，祝他在離開自己以後孤獨終老！
林路恨恨地想著，一出電梯卻被黑暗中一個人影嚇了一跳。
“誰在那兒？”
林路拍手叫亮樓梯間的燈，意外地看到江笑高大的身影靠墻坐著，身邊還放著一只巨大的背包。
他擡手擋著有些刺眼的光線，臉色在樓道燈的照映下顯出幾分憔悴。
“路哥別怕，是我。”
林路頓時更驚訝了。
“江笑？你在這幹什麽？”
江笑從地上起身，短短幾個月不見，他似乎又長高了一些，居高臨下的高大身材很有壓迫感。
只是高大的少年卻一副愁眉不展的樣子，身上的衣服也皺皺巴巴，看上去很是落魄。
他走近林路，又讓林路看到他眼睛底下那兩團憔悴的青色，看上去可憐至極。
“你到底怎麽了？”
林路看了看他身後的行李包，也不好就這麽堵在門口，掏出鑰匙打開門：“算了，先進屋說吧。”
“謝謝路哥。”江笑一副飽受社會毒打的可憐相，老老實實道謝，拖著自己的背包進了門。
兩人一進門，林母生氣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你還知道回來啊？你怎麽不跟姓陳的跑了算了——”
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林母站在客廳裏，一臉愕然地看著跟在林路身後進來的男孩。
林路剛要解釋：“媽，這是我朋友——”
“江笑？！”林母一拍大腿叫道，“你怎麽會在這裏？你知不知道你爸媽有多擔心你！”
林路頓時疑惑地住了口，他轉頭看了一眼江笑，江笑也是一臉意外，還有一絲慌亂。
“媽，你認識他？”
認識江笑不是什麽新鮮事，他畢竟演過一部戲，也積累了不少粉絲。
但林母會認識他就很奇怪，畢竟他又不是什麽國民度很高的演員。
聽口氣還不僅是認識一個明星那種認識，分明是現實裏就認識，還很熟悉那種。
林路百思不解：“到底怎麽回事？”
江笑垮著肩膀走上前，規規矩矩地向林母彎腰打招呼。
“林伯母好，伯父好。我不知道你們也在這邊……”
林父一邊在圍裙上擦手一邊從廚房裏走了出來，看到江笑也是一臉驚訝，連忙招呼道：“小江來了啊，快點進來說話。”
林路看著二老熱情地招呼江笑進屋，只覺得這個世界混亂得有一絲不真實。
幾人一起在客廳裏落坐，誰都沒有先說話，奇異的氛圍彌漫在客廳上空。
林母左右看了看，開口道：“笑笑和小路一直有聯系？”
笑笑？
林路更覺得迷幻非常，他覺得自己已經不認識江笑了，這貨到底是誰啊？
江笑老實地回答道：“我跟路哥一起工作過。”
“你們倆一起工作？”林母疑惑地看著他們兩個人，“我們家小路是演員啊，你怎麽跟他一起工作的——”
她看著江笑那張異常帥氣的臉，恍然大悟：“怪不得你爸那麽生氣，你也跑出來做那個去了？！”
林路無奈道：“媽，什麽叫做那個去了，我們是正經職業，您說得好像我在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你閉嘴，我還沒問你呢。”林母毫不客氣地把他堵了回去，說著又轉向江笑：“我問你呢，你不是已經回家了？怎麽又跑出來了？”
江笑摸了一把臉，嘆口氣道：“我爸把我趕出來了，我沒有地方去，只能來找路哥收留我一陣，我也沒想到伯父伯母在這裏——”
如果知道林家二老在林路這邊，他去住橋洞都不會來找林路的。
他有意保留的，珍藏在內心深處的秘密，就這麽輕而易舉地被揭露開來，顯得那麽輕飄飄，毫無份量……
林母已經轉向一頭霧水的兒子，指著江笑說道：“你怎麽連從小帶大的弟弟都不記得了？江笑你也沒跟小路提過？”
江笑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林母接著道：“小路，他是你江叔叔家的兒子啊，小時候不是一直跟著你到處玩的嗎。”
“啊？”林路經過提醒，腦海裏漸漸回想起一個黑黑瘦瘦的小身影，“可是，那孩子的名字不是叫——”
江笑趕忙開口打斷他：“那是小名啦，上學以後就沒有用過了，路哥就別提了。”
林路仍舊很震驚，他打量著面前的江笑，怎麽都沒有辦法把這個高大帥氣的男孩跟小時候那個又黑又瘦的小跟屁蟲聯系起來。
“變化太大了，我根本沒認出來。但是你認得我的吧，你怎麽不早說。”
不然他也不會只把江笑當成一個萍水相逢的同事。
江笑不知道怎麽回答，如果讓林路知道他從一開始接近他就有目的，所以故意瞞著他，就算有那一段童年情誼，他以後也會對自己敬而遠之吧。
林父左右看了看，起身道：“好了小路，不是你沒認出人家麽，小江不願意說你也別問了。菜都燒好了，大家都到餐廳去，小江也不是外人，咱們邊吃邊說。”
林母也對江笑說道：“對對，笑笑去衛生間洗把臉，咱先吃飯。”
林母顯然還在生著林路的氣，對江笑的態度都比對自己兒子好。
林路只好起身道：“那我去廚房幫爸爸。”
飯桌上面對林母關切的詢問，江笑只好說起自己做錯事惹了父親生氣，被盛怒之下的父親趕出家門。
林路插不進話，也不太想說話，食不知味地吃完了晚飯。
林父看兩個年輕人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桌上的菜也沒怎麽動，暗地裏拉住過度熱心的老婆，說道：“我看兩個孩子也累了，有什麽話明天再說，讓他們先去休息吧。”
經過這段時間為了把兒子掰回“正道”，夫婦二人所做的許多努力，再看看如今的結果，林父已經想通了。
孩子長大了，以後的路終究要他自己去走，他們以為的好未必就是真的好。
如果陳嗣深一意孤行，不顧所有人的看法，不顧林路的處境，自私地只顧著自己那點私情，林父還要再掂量掂量。
但是陳嗣深領會到了他們的暗示，對他們的兒子放手了。
今晚的頒獎典禮他仔細地看了，感謝現在高清到分毫畢現的攝像機，緊緊捕捉著當事人的表情。
他的兒子那冠冕堂皇的當眾一抱，欺負世人心思純正不會想歪，卻瞞不過他這個看著他長大而且知道內情的老父親。
林路在任性地強迫別人，林父沒有管自己的兒子，只是盯緊了陳嗣深。
情不自禁地觀察他，審判他。
如果他的臉上有一絲不耐煩，他就算打斷兒子的腿，也絕不讓他再追著那個男人。
可是沒有。陳嗣深對自己的兒子，有責備，有無奈，他撫摸自己兒子後背的手甚至帶著憐惜，惟獨沒有不耐，厭煩這一類會讓一個溺愛孩子的父親警鈴大作的負面情緒。
舍不得，卻願意放手。
這就是最好的親密關系，我為著你，你為著我，每一個人都把對方放在自己前頭。
少年夫妻老來伴，多少合法夫妻互相算計得一地雞毛，到老了又怎麽相伴？
他對這惟一的兒子的期望，就只是希望他有人陪伴，幾十年以後到老了不會孤單無依，身邊有人照顧，互相扶持，平安喜樂地過一生。
林父知道，對於自己的兒子，大概不會有比陳嗣深更好的選擇了。
江笑知道林路的房子不大，只有兩間臥房，如今林路住一間，林家二老住一間，沒有多餘的房間給他，吃完飯便要告別。
林母當然不會讓他走，拉著他的手道：“你這樣還要出去住，我們怎麽放心。不是說你爸把你的錢都收走了？你哪有錢出去住酒店？聽阿姨的，就住在這裏，你路哥房間大，跟他住去，擠不著他。”
“可是……”
江笑有些為難地看著林路。
林母不知道他們之間的事，他自己心裏有鬼自己知道，怎麽敢跟林路一間房。
林路看不過去他們推來推去，直接道：“行了，江笑你也別客氣了，跟我來吧。”
林路率先拿起他的背包走進房間，林母往前推了他兩下：“去吧去吧，小時候你們不就經常一起睡，現在別扭什麽。”
江笑只好跟著林路進了房間。
林路把他的背包放到椅子上，回頭看著江笑：“你要不要先去洗澡？”
江笑看上去有點拘謹，完全不像之前那樣，隨時隨地像個開屏的孔雀。
林路嘆了一聲：“坐下歇會吧。”
本來他對江笑只是平常朋友的關系，但是知道他是從小一直跟在他身後的弟弟，小時候也幫了他很多，林路做不到對他的困難視而不見。
“到底發生什麽事了？你爸不會無緣無故把你趕出家門吧？”林路問道，見江笑有些躊躇的神情，又補充道：“你要是不想說也沒關系，就在這安心住著吧，有什麽事再慢慢打算。”
誰都有自己的秘密，剛才吃飯的時候江笑沒說，也許是他不想說。
“不，我可以告訴路哥。”江笑忙道，他揉了揉臉，嘆了一口氣道：“最近星輝來跟我談解約的事，大概是不滿意我之前的作為，他們態度很強硬，違約金挺高的，我爸本來就不同意我進娛樂圈，現在惹了事出來，他也不願意幫我解決，讓我自己想辦法。”
林路算了算時間，不解地道：“不對啊，你不是早幾個月就跟公司鬧翻了，怎麽現在來跟你談解約？”
“不知道，聽說星輝內部出了點問題，他們一直沒空出手吧。”
江笑這樣說，林路就想起來星輝公司那對同父異母的的兄弟相爭的這幾個月，說起來事情還是因他而起的，沒想到又間接影響到了江笑。
“那現在怎麽辦？你有什麽打算？”
江笑搖了搖頭，年輕的臉龐顯得有些迷茫。
之前的任性囂張是因為他自覺有錢有底氣，當把他一個人扔到社會這個大考場上的時候，他也不過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身上又背著巨額的違約金，在現實的狂風驟雨面前，只能束手無策，毫無還手之力。
林路看他這個樣子，就知道他什麽都沒想過，搖了搖頭道：“別多想了，先安頓下來吧。你先在我這裏住著，工作和違約金的事慢慢想辦法。”
江笑老實地點了點頭。
“你帶換洗衣服了嗎？”
江笑連忙點頭，拿過自己的背包拉開拉鏈，掏出幾件皺皺巴巴卷成一團的衣服。
“那你先去洗澡吧，先休息好了再說。”
江笑聽話地拿著衣服去了衛生間，這個樣子倒是跟林路記憶中那個天天跟在他身後的小男孩有一點相似了。
林路坐在椅子上，一直提著的一口氣終於可以松了下來。
接二連三的瑣事讓他連失戀都來不及悲傷。
生活就是這樣，浪漫只是意外，大部分時間很忙碌，與浪漫無關。
林路仰頭放空了片刻，擡手放在胸口，心裏悶悶的，眼睛也有點酸澀，除此之外，竟然沒有更多的感覺了。
也許這一次，他真的可以輕易放手。
林路擡起手臂捂住眼睛，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第二天，林路就把江笑帶到了公司裏，請高老頭給他一個工作。
跟星輝的巨額違約金先不說，江笑總要先做點什麽養活自己。
以前不知道江笑的身份還不覺得有什麽，現在知道了這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林路就感到自己對他還是有一些責任。
而且說到底，江笑和星輝鬧成這樣也有一部分原因是為了他。
高老頭向來對林路很好，這次自然也沒有駁了他的面子。
只是江笑現在和星輝還有些不清不楚的合同官司，高老頭也不能把他收到旗下當藝人。
好在江笑很懂事，不管是普通策劃還是雜務助理都願意做，完全不像以前那麽目中無人。
高老頭就讓他在公司裏先做著策劃。
林路幫著江笑把東西搬到分給他的工位，辦公室裏的其他工作人員都在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看。
一個曾經小紅過一把的小鮮肉居然來跟他們做了同事，這種稀奇事可不是經常有的。
江笑對那些目光並不在意，從林路手上接過自己的東西擺在桌面上，真誠地道謝：“路哥，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謝謝你。”
“不用謝我，我也有責任……”見江笑要反駁，他擡手止住他，“行了，客氣話也不多說了，你現在還沒畢業吧？”
江笑老實地回答：“大四還剩半年，不過已經沒什麽課了，現在就是寫論文答辯。”
林路點了點頭：“我們公司的工作不忙，你工作做完了大可以忙自己的事，寫論文也好看書也好，高總已經交待下來了，不會有人為難你的。”
江笑感動得無以覆加，拉住林路的手道：“路哥，你對我真好。”
林路面無表情地甩開他的手：“你少油嘴滑舌，是高總不計前嫌照顧你，別看不上這份工作，你要好好幹，不要糊弄事。”
江笑點頭，連連保證道：“路哥你放心，我一定不會辜負你和高老的期待的。”
不管怎麽樣，暫時吃喝是不愁了，至於和星輝之間的天價違約金——林路頭疼地扶了扶額頭，一時也沒有其他辦法。
江笑這個當事人倒是不著急，把不多的東西擺在桌子上，拿起一個牛皮信封興致勃勃地道：“路哥，高老給我發了筆安家費，今天中午我請你吃飯啊！”
林路搖了搖頭：“你現在的情況你自己還不清楚，別亂花錢了。”
江笑拍了拍信封道：“沒關系的，高老很大方，給了三千塊呢。反正也要吃午飯，隨便吃點又不吃什麽大餐，花不了多少錢的，路哥你就別推辭了。”
林路想了想，也的確沒有必要在這裏較著勁，江笑要付的違約金不是省下幾頓飯錢就能解決的。
吃飯的地方是江笑訂的，說是隨便吃點，但以林路如今的知名度，也不能真的去下小館子。
江笑訂的是一家私密性很好的餐館，很註意保護客人隱私，所以許多圈裏人喜歡來這裏用餐。
兩人在餐廳一角的座位上坐下，江笑一臉抱歉地道：“路哥，包廂太貴了我現在訂不起，委屈你跟我在大廳裏吃了。”
“有什麽好委屈的，你以為多掙點錢就高人一等了啊，這麽好的餐廳吃飯還說什麽委屈，別太過分。”
江笑呵呵地笑了兩聲。比起以前那個油嘴滑舌囂張跋扈的大少爺，現在的青澀真誠反倒讓林路更順眼一些。
也不排除是他知道了江笑的身份，有了童年濾鏡。
“我來點菜吧。”江笑興致勃勃地道，擡手叫來服務生。
江笑低聲和服務生說著什麽，林路擡頭打量著四周。餐廳裏布置得很雅致，空氣裏飄蕩著輕柔的音樂。吃飯的客人不算多，林路放眼看去，有一些他眼熟的圈內人，其他客人看上去也是一副商務精英的模樣，這裏的消費水平顯然不會很低。
這樣的地方在江笑的觀念裏只是“隨便吃點”，一點也沒有身無分文還欠著巨債的自覺。
林路又有點擔心江笑的消費觀念了，不轉變一下可不行，別說還債了，養活自己都成問題。
江笑熟練地點完餐，等服務員收拾菜單離開的間隙，他閑適地靠向椅背，似乎是熟悉的環境讓他找回了一絲安全感，江笑明顯少了很多局促，任誰也看不出他是個全身上下只有三千塊錢的窮光蛋。
林路笑著搖了搖頭，江笑看著他：“路哥你笑什麽？我臉上有什麽嗎？”
他擡手摸了摸臉，林路板起臉道：“沒笑你。”
“騙人吧，你就是在笑我！我再傻人家笑我我還能看不出來？！”
林路點著頭：“你還知道自己傻啊？那還沒算傻到家。”
……
作者有話要說：
快要完結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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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沒想到, 陳嗣深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仿佛在看著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這讓林路感到一絲難堪。
仿佛他鼓足勇氣的努力什麽都不是, 只是一些無理取鬧。
林路姿勢狼狽地俯在陳嗣深身上, 一只手抓著他的衣領，親又親不下去, 退又不甘心。
陳嗣深冷靜地開口：“鬧夠了嗎。”
林路有點想哭：“深哥，你真是鐵石心腸。”
他不怕面對別的人的眼光和非難, 可如果陳嗣深鐵了心要和他劃清界限，他就真的沒有辦法了。
林路無力地松開陳嗣深的衣領, 苦笑了一聲：“深哥, 你真的知道怎麽對付我。”
陳嗣深沈默不語, 林路不死心地道：“你總是說要當我的老師，如果我有哪裏做得不對, 你可以罵我，教我啊, 你總是這樣不理我, 又算什麽老師？！”
陳嗣深的視線落到他的臉上，半晌輕嘆一聲：“小路, 你還年輕, 我只是不希望你一時沖動——”
“夠了, 這些話我不想聽了。”
林路感到一陣窩火, 又是這些老調常彈的說辭, 他聽得耳朵都要起繭, 也解釋了不知道多少遍，可是陳嗣深總是跨不過這道坎。
當初他表白的時候也是借著酒意，第一句就是“我有罪”，仿佛不是來表白的，是來向他懺悔的。
林路知道這是陳嗣深自己的心魔，無關他有多大年紀。
陳嗣深一開始只是把他當作一個值得栽培的晚輩，悉心教導他，結果卻把人家教上這條悖逆世俗的路，甚至自己也禁不住誘惑，對一個晚輩動了□□之心，他從一開始就背負著巨大的罪惡感。
即便再過十年二十年，他在陳嗣深眼裏也依然是“太年輕”。這是他自己的心魔，林路感到很無力，他甚至沒有辦法怪誰。
“行吧。”林路放棄似地仰靠在寬大的座椅裏，“至少我已經爭取過了，我不會留有遺憾了。”
他轉頭看向身旁坐得端正的男人。
“那你呢？深哥？再過十年二十年，你會不會為今天一而再地拒絕我而後悔。”
“只要你不遺憾，我就沒有後悔。”
陳嗣深像打了個禪機似的，林路皺眉道：“我不懂。”
“你會懂的。”
“行吧，我知道了。”林路賭氣地道，“您就放心吧，一次戀愛談不成，我也不可能當和尚去了。按你的意思，我去找個同齡人，你就開心了？”
他瞥著陳嗣深，陳嗣深只是沈默不語。林路笑了笑：“我已經喜歡男人了，也不會去禍害別的女孩子，結婚生子是不要想了。你放心，我不會自暴自棄的，我一定會找一個真心對我好的人，我們每□□夕相伴，一起過好下半輩子。”
陳嗣深點了點頭：“那樣最好。”
“是，那樣最好。”林路自嘲地一笑。
車子很快到了他的公寓樓下，以往陳嗣深一定會送他到房間，現在卻沒了那個必要，林路也不再強求。
他打開車門下車，站在臺階上看著車子緩緩開走，站在寒風裏向沈默的車尾揮了揮手：“再見。”
並非什麽隱喻般的告別，但是林路覺得這一聲再見說出來之後，他和陳嗣深大概就真的很難再見面了。
世界那麽小，讓互相牽掛的人可以可以隨時隨地地面對面聯系。
世界又是那麽廣闊，即便身在同一座城市，兩個人也可以一輩子不再見面。
不知道坐在車裏的陳嗣深有沒有一絲感慨，那緩緩駛離的車尾只留給他一個理智冷靜的背影。
林路狠狠搓了搓臉，硬生生收回眼角的酸意。他不想失神落魄地站在街邊，讓自己像個求愛不成的怨婦。
他轉身快步走向公寓，進了電梯按下樓層，身心俱疲地倚在壁上，盯著跳動的數顯屏發呆。
一次次地被拒絕，他不可能再去糾纏陳嗣深了。
愛情需要一往無前的勇氣，也需要適可而止的自知之明。
他不缺少勇氣，也從來不缺少自知之明。
難道真的要他自己送到陳嗣深的床上？到時候再被他冷靜地請出房門。那樣，連他自己都會鄙視自己了。
林路想著那種情形，甚至還能咧嘴一笑。陳嗣深不是幹不出來那種事，他一點也不懷疑。
他不知道陳嗣深現在是怎麽看他的，洪水猛獸？還是誘惑他這個聖人墮落的邪惡妖精？
不管他求的是什麽道，祝他在離開自己以後孤獨終老！
林路恨恨地想著，一出電梯卻被黑暗中一個人影嚇了一跳。
“誰在那兒？”
林路拍手叫亮樓梯間的燈，意外地看到江笑高大的身影靠墻坐著，身邊還放著一只巨大的背包。
他擡手擋著有些刺眼的光線，臉色在樓道燈的照映下顯出幾分憔悴。
“路哥別怕，是我。”
林路頓時更驚訝了。
“江笑？你在這幹什麽？”
江笑從地上起身，短短幾個月不見，他似乎又長高了一些，居高臨下的高大身材很有壓迫感。
只是高大的少年卻一副愁眉不展的樣子，身上的衣服也皺皺巴巴，看上去很是落魄。
他走近林路，又讓林路看到他眼睛底下那兩團憔悴的青色，看上去可憐至極。
“你到底怎麽了？”
林路看了看他身後的行李包，也不好就這麽堵在門口，掏出鑰匙打開門：“算了，先進屋說吧。”
“謝謝路哥。”江笑一副飽受社會毒打的可憐相，老老實實道謝，拖著自己的背包進了門。
兩人一進門，林母生氣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你還知道回來啊？你怎麽不跟姓陳的跑了算了——”
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林母站在客廳裏，一臉愕然地看著跟在林路身後進來的男孩。
林路剛要解釋：“媽，這是我朋友——”
“江笑？！”林母一拍大腿叫道，“你怎麽會在這裏？你知不知道你爸媽有多擔心你！”
林路頓時疑惑地住了口，他轉頭看了一眼江笑，江笑也是一臉意外，還有一絲慌亂。
“媽，你認識他？”
認識江笑不是什麽新鮮事，他畢竟演過一部戲，也積累了不少粉絲。
但林母會認識他就很奇怪，畢竟他又不是什麽國民度很高的演員。
聽口氣還不僅是認識一個明星那種認識，分明是現實裏就認識，還很熟悉那種。
林路百思不解：“到底怎麽回事？”
江笑垮著肩膀走上前，規規矩矩地向林母彎腰打招呼。
“林伯母好，伯父好。我不知道你們也在這邊……”
林父一邊在圍裙上擦手一邊從廚房裏走了出來，看到江笑也是一臉驚訝，連忙招呼道：“小江來了啊，快點進來說話。”
林路看著二老熱情地招呼江笑進屋，只覺得這個世界混亂得有一絲不真實。
幾人一起在客廳裏落坐，誰都沒有先說話，奇異的氛圍彌漫在客廳上空。
林母左右看了看，開口道：“笑笑和小路一直有聯系？”
笑笑？
林路更覺得迷幻非常，他覺得自己已經不認識江笑了，這貨到底是誰啊？
江笑老實地回答道：“我跟路哥一起工作過。”
“你們倆一起工作？”林母疑惑地看著他們兩個人，“我們家小路是演員啊，你怎麽跟他一起工作的——”
她看著江笑那張異常帥氣的臉，恍然大悟：“怪不得你爸那麽生氣，你也跑出來做那個去了？！”
林路無奈道：“媽，什麽叫做那個去了，我們是正經職業，您說得好像我在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你閉嘴，我還沒問你呢。”林母毫不客氣地把他堵了回去，說著又轉向江笑：“我問你呢，你不是已經回家了？怎麽又跑出來了？”
江笑摸了一把臉，嘆口氣道：“我爸把我趕出來了，我沒有地方去，只能來找路哥收留我一陣，我也沒想到伯父伯母在這裏——”
如果知道林家二老在林路這邊，他去住橋洞都不會來找林路的。
他有意保留的，珍藏在內心深處的秘密，就這麽輕而易舉地被揭露開來，顯得那麽輕飄飄，毫無份量……
林母已經轉向一頭霧水的兒子，指著江笑說道：“你怎麽連從小帶大的弟弟都不記得了？江笑你也沒跟小路提過？”
江笑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林母接著道：“小路，他是你江叔叔家的兒子啊，小時候不是一直跟著你到處玩的嗎。”
“啊？”林路經過提醒，腦海裏漸漸回想起一個黑黑瘦瘦的小身影，“可是，那孩子的名字不是叫——”
江笑趕忙開口打斷他：“那是小名啦，上學以後就沒有用過了，路哥就別提了。”
林路仍舊很震驚，他打量著面前的江笑，怎麽都沒有辦法把這個高大帥氣的男孩跟小時候那個又黑又瘦的小跟屁蟲聯系起來。
“變化太大了，我根本沒認出來。但是你認得我的吧，你怎麽不早說。”
不然他也不會只把江笑當成一個萍水相逢的同事。
江笑不知道怎麽回答，如果讓林路知道他從一開始接近他就有目的，所以故意瞞著他，就算有那一段童年情誼，他以後也會對自己敬而遠之吧。
林父左右看了看，起身道：“好了小路，不是你沒認出人家麽，小江不願意說你也別問了。菜都燒好了，大家都到餐廳去，小江也不是外人，咱們邊吃邊說。”
林母也對江笑說道：“對對，笑笑去衛生間洗把臉，咱先吃飯。”
林母顯然還在生著林路的氣，對江笑的態度都比對自己兒子好。
林路只好起身道：“那我去廚房幫爸爸。”
飯桌上面對林母關切的詢問，江笑只好說起自己做錯事惹了父親生氣，被盛怒之下的父親趕出家門。
林路插不進話，也不太想說話，食不知味地吃完了晚飯。
林父看兩個年輕人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桌上的菜也沒怎麽動，暗地裏拉住過度熱心的老婆，說道：“我看兩個孩子也累了，有什麽話明天再說，讓他們先去休息吧。”
經過這段時間為了把兒子掰回“正道”，夫婦二人所做的許多努力，再看看如今的結果，林父已經想通了。
孩子長大了，以後的路終究要他自己去走，他們以為的好未必就是真的好。
如果陳嗣深一意孤行，不顧所有人的看法，不顧林路的處境，自私地只顧著自己那點私情，林父還要再掂量掂量。
但是陳嗣深領會到了他們的暗示，對他們的兒子放手了。
今晚的頒獎典禮他仔細地看了，感謝現在高清到分毫畢現的攝像機，緊緊捕捉著當事人的表情。
他的兒子那冠冕堂皇的當眾一抱，欺負世人心思純正不會想歪，卻瞞不過他這個看著他長大而且知道內情的老父親。
林路在任性地強迫別人，林父沒有管自己的兒子，只是盯緊了陳嗣深。
情不自禁地觀察他，審判他。
如果他的臉上有一絲不耐煩，他就算打斷兒子的腿，也絕不讓他再追著那個男人。
可是沒有。陳嗣深對自己的兒子，有責備，有無奈，他撫摸自己兒子後背的手甚至帶著憐惜，惟獨沒有不耐，厭煩這一類會讓一個溺愛孩子的父親警鈴大作的負面情緒。
舍不得，卻願意放手。
這就是最好的親密關系，我為著你，你為著我，每一個人都把對方放在自己前頭。
少年夫妻老來伴，多少合法夫妻互相算計得一地雞毛，到老了又怎麽相伴？
他對這惟一的兒子的期望，就只是希望他有人陪伴，幾十年以後到老了不會孤單無依，身邊有人照顧，互相扶持，平安喜樂地過一生。
林父知道，對於自己的兒子，大概不會有比陳嗣深更好的選擇了。
江笑知道林路的房子不大，只有兩間臥房，如今林路住一間，林家二老住一間，沒有多餘的房間給他，吃完飯便要告別。
林母當然不會讓他走，拉著他的手道：“你這樣還要出去住，我們怎麽放心。不是說你爸把你的錢都收走了？你哪有錢出去住酒店？聽阿姨的，就住在這裏，你路哥房間大，跟他住去，擠不著他。”
“可是……”
江笑有些為難地看著林路。
林母不知道他們之間的事，他自己心裏有鬼自己知道，怎麽敢跟林路一間房。
林路看不過去他們推來推去，直接道：“行了，江笑你也別客氣了，跟我來吧。”
林路率先拿起他的背包走進房間，林母往前推了他兩下：“去吧去吧，小時候你們不就經常一起睡，現在別扭什麽。”
江笑只好跟著林路進了房間。
林路把他的背包放到椅子上，回頭看著江笑：“你要不要先去洗澡？”
江笑看上去有點拘謹，完全不像之前那樣，隨時隨地像個開屏的孔雀。
林路嘆了一聲：“坐下歇會吧。”
本來他對江笑只是平常朋友的關系，但是知道他是從小一直跟在他身後的弟弟，小時候也幫了他很多，林路做不到對他的困難視而不見。
“到底發生什麽事了？你爸不會無緣無故把你趕出家門吧？”林路問道，見江笑有些躊躇的神情，又補充道：“你要是不想說也沒關系，就在這安心住著吧，有什麽事再慢慢打算。”
誰都有自己的秘密，剛才吃飯的時候江笑沒說，也許是他不想說。
“不，我可以告訴路哥。”江笑忙道，他揉了揉臉，嘆了一口氣道：“最近星輝來跟我談解約的事，大概是不滿意我之前的作為，他們態度很強硬，違約金挺高的，我爸本來就不同意我進娛樂圈，現在惹了事出來，他也不願意幫我解決，讓我自己想辦法。”
林路算了算時間，不解地道：“不對啊，你不是早幾個月就跟公司鬧翻了，怎麽現在來跟你談解約？”
“不知道，聽說星輝內部出了點問題，他們一直沒空出手吧。”
江笑這樣說，林路就想起來星輝公司那對同父異母的的兄弟相爭的這幾個月，說起來事情還是因他而起的，沒想到又間接影響到了江笑。
“那現在怎麽辦？你有什麽打算？”
江笑搖了搖頭，年輕的臉龐顯得有些迷茫。
之前的任性囂張是因為他自覺有錢有底氣，當把他一個人扔到社會這個大考場上的時候，他也不過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身上又背著巨額的違約金，在現實的狂風驟雨面前，只能束手無策，毫無還手之力。
林路看他這個樣子，就知道他什麽都沒想過，搖了搖頭道：“別多想了，先安頓下來吧。你先在我這裏住著，工作和違約金的事慢慢想辦法。”
江笑老實地點了點頭。
“你帶換洗衣服了嗎？”
江笑連忙點頭，拿過自己的背包拉開拉鏈，掏出幾件皺皺巴巴卷成一團的衣服。
“那你先去洗澡吧，先休息好了再說。”
江笑聽話地拿著衣服去了衛生間，這個樣子倒是跟林路記憶中那個天天跟在他身後的小男孩有一點相似了。
林路坐在椅子上，一直提著的一口氣終於可以松了下來。
接二連三的瑣事讓他連失戀都來不及悲傷。
生活就是這樣，浪漫只是意外，大部分時間很忙碌，與浪漫無關。
林路仰頭放空了片刻，擡手放在胸口，心裏悶悶的，眼睛也有點酸澀，除此之外，竟然沒有更多的感覺了。
也許這一次，他真的可以輕易放手。
林路擡起手臂捂住眼睛，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第二天，林路就把江笑帶到了公司裏，請高老頭給他一個工作。
跟星輝的巨額違約金先不說，江笑總要先做點什麽養活自己。
以前不知道江笑的身份還不覺得有什麽，現在知道了這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林路就感到自己對他還是有一些責任。
而且說到底，江笑和星輝鬧成這樣也有一部分原因是為了他。
高老頭向來對林路很好，這次自然也沒有駁了他的面子。
只是江笑現在和星輝還有些不清不楚的合同官司，高老頭也不能把他收到旗下當藝人。
好在江笑很懂事，不管是普通策劃還是雜務助理都願意做，完全不像以前那麽目中無人。
高老頭就讓他在公司裏先做著策劃。
林路幫著江笑把東西搬到分給他的工位，辦公室裏的其他工作人員都在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看。
一個曾經小紅過一把的小鮮肉居然來跟他們做了同事，這種稀奇事可不是經常有的。
江笑對那些目光並不在意，從林路手上接過自己的東西擺在桌面上，真誠地道謝：“路哥，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謝謝你。”
“不用謝我，我也有責任……”見江笑要反駁，他擡手止住他，“行了，客氣話也不多說了，你現在還沒畢業吧？”
江笑老實地回答：“大四還剩半年，不過已經沒什麽課了，現在就是寫論文答辯。”
林路點了點頭：“我們公司的工作不忙，你工作做完了大可以忙自己的事，寫論文也好看書也好，高總已經交待下來了，不會有人為難你的。”
江笑感動得無以覆加，拉住林路的手道：“路哥，你對我真好。”
林路面無表情地甩開他的手：“你少油嘴滑舌，是高總不計前嫌照顧你，別看不上這份工作，你要好好幹，不要糊弄事。”
江笑點頭，連連保證道：“路哥你放心，我一定不會辜負你和高老的期待的。”
不管怎麽樣，暫時吃喝是不愁了，至於和星輝之間的天價違約金——林路頭疼地扶了扶額頭，一時也沒有其他辦法。
江笑這個當事人倒是不著急，把不多的東西擺在桌子上，拿起一個牛皮信封興致勃勃地道：“路哥，高老給我發了筆安家費，今天中午我請你吃飯啊！”
林路搖了搖頭：“你現在的情況你自己還不清楚，別亂花錢了。”
江笑拍了拍信封道：“沒關系的，高老很大方，給了三千塊呢。反正也要吃午飯，隨便吃點又不吃什麽大餐，花不了多少錢的，路哥你就別推辭了。”
林路想了想，也的確沒有必要在這裏較著勁，江笑要付的違約金不是省下幾頓飯錢就能解決的。
吃飯的地方是江笑訂的，說是隨便吃點，但以林路如今的知名度，也不能真的去下小館子。
江笑訂的是一家私密性很好的餐館，很註意保護客人隱私，所以許多圈裏人喜歡來這裏用餐。
兩人在餐廳一角的座位上坐下，江笑一臉抱歉地道：“路哥，包廂太貴了我現在訂不起，委屈你跟我在大廳裏吃了。”
“有什麽好委屈的，你以為多掙點錢就高人一等了啊，這麽好的餐廳吃飯還說什麽委屈，別太過分。”
江笑呵呵地笑了兩聲。比起以前那個油嘴滑舌囂張跋扈的大少爺，現在的青澀真誠反倒讓林路更順眼一些。
也不排除是他知道了江笑的身份，有了童年濾鏡。
“我來點菜吧。”江笑興致勃勃地道，擡手叫來服務生。
江笑低聲和服務生說著什麽，林路擡頭打量著四周。餐廳裏布置得很雅致，空氣裏飄蕩著輕柔的音樂。吃飯的客人不算多，林路放眼看去，有一些他眼熟的圈內人，其他客人看上去也是一副商務精英的模樣，這裏的消費水平顯然不會很低。
這樣的地方在江笑的觀念裏只是“隨便吃點”，一點也沒有身無分文還欠著巨債的自覺。
林路又有點擔心江笑的消費觀念了，不轉變一下可不行，別說還債了，養活自己都成問題。
江笑熟練地點完餐，等服務員收拾菜單離開的間隙，他閑適地靠向椅背，似乎是熟悉的環境讓他找回了一絲安全感，江笑明顯少了很多局促，任誰也看不出他是個全身上下只有三千塊錢的窮光蛋。
林路笑著搖了搖頭，江笑看著他：“路哥你笑什麽？我臉上有什麽嗎？”
他擡手摸了摸臉，林路板起臉道：“沒笑你。”
“騙人吧，你就是在笑我！我再傻人家笑我我還能看不出來？！”
林路點著頭：“你還知道自己傻啊？那還沒算傻到家。”
……
作者有話要說：
快要完結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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