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路在陳嗣深家裏住下, 第二天陳嗣深開車帶他前往排練話劇的大廳。

這一次陳嗣深也站在臺下看著他們排練，林路有點緊張。要說為什麽，大概像是還沒覆習完功課就被班主任臨時抽查的那種恐慌吧……

這一次陸翔沒像昨天那樣暴躁地罵人，但只看他花白的眉毛皺成一團, 就知道他一點也不滿意。

現場的氣氛有一點壓抑, 導致更多經驗較淺的年輕演員頻頻失誤, 眼看著陸翔臉色越來越黑, 陳嗣深直接起身道：“先停一下吧。”

臺上演員停了下來，站在各自的位置上扭頭看向臺下。

“陸導演的要求比較高, 還是要按部就班地來，不然這樣排練下去也很難有進步。”

陸翔沈著臉色道：“還要怎麽按部就班？他們都是專業的話劇演員, 難道要我從怎麽喘氣開始教嗎？！”

陳嗣深無奈地道：“還真要從喘氣開始教。”

“那我還花那麽多錢請他們幹什麽？我隨便從大街上找些人來教不是更好？！”

“陸導演，咱們實事求是地說, 你要求他們在1500座的大劇院裏表演, 還要全程不戴麥, 很多年輕演員根本做不到，你不給他們時間去練習基本功, 光靠一遍遍排練是看不到成效的。”

“離公演只有幾個月了，基本功難道是幾天就能練成的？”陸翔說著說著脾氣又上來了, “你們這些人, 臺詞都說不清楚，還當什麽演員？！”

林路站在臺上, 一邊挨著罵, 一邊眼巴巴地看著陳嗣深和陸老先生爭辯。

“陸導, 欲速則不達。”陳嗣深走到陸翔身邊, 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們都是專業演員, 基本功都是有的，只是需要強化一下。您不用著急，我幫您帶一下。”

“那行，嗣深你去給他們試範一下，讓他們看看什麽叫演戲！”

陳嗣深笑了笑，也不推辭，挽起衣袖走上臺。

林路有些擔憂地迎上前來：“深哥，你行嗎？”

陳嗣深擡手按了按他的肩膀，在他耳邊低笑道：“小路，不要問你的老公行不行這種問題。”

林路毫無防備，剛才還一副為人師表端方君子模樣的男人就這麽當眾公然調戲他，他眨了眨眼，片刻間臉紅成一片。

不等他說什麽，陳嗣深已經輕巧地從他口袋裏探手順走了他打印出來的縮印臺詞本，從他身邊飄然走過。

林路的擔心不是沒有根據的，雖然從理論上說話劇演員不應該用麥，但現在國內話劇表演的常態是小劇場不用麥，中等劇場要用天地麥，大劇場就要用耳麥了。

陸翔是作風老派的導演，給演員定下嚴格的要求，但是陳嗣深又不是專業的話劇演員，陸翔把他架得那麽高，把現場所有演員都貶了一頓，他已經看到有些人流露出不滿的情緒了。

如果他達不到陸導演的要求，估計有人要酸了，他擔心有損陳嗣深的形象。

陳嗣深倒是很有自信，直接站在舞臺中央，打開臺詞本看了片刻，朗聲念誦出來。

他的聲音一傳出來，林路就知道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

陳嗣深的聲色本來就好聽，說臺詞時他用了一些技巧，聲音響亮但不高亢，圓潤清晰，吐字清楚，偌大的空曠大廳裏似乎都回蕩著他的聲音，但林路離得最近聽上去卻絲毫不覺得聒噪。

他的聲音像海浪一樣綿延不絕地從近處送到遠方。陳嗣深念的都是他背熟的臺詞，同樣的詞句從他的嘴裏說出來卻他清晰悅耳百倍。

林路最近被各種誇讚聲捧起來的那顆有些飄飄然的以實力派自居的心頓時就落了地。

他的那點道行，還差得遠呢。

陳嗣深念完一段臺詞，陸翔滿意地點點頭。

“看到沒有？這才是專業水準。有些人少來跟我說別的劇組都怎麽怎麽辦，好像我提出的要求有多刻薄。嗣深你幫我帶一下，今天的時間都給你。”

陳嗣深也不推辭，直接當起了免費導師。

他講的也都是基本功，先從聯合呼吸開始。

在座的都是專業演員，對這些並不陌生，只是很多人習慣了現代科技的支持，功夫早都丟了大半。

陳嗣深利用剩餘的時間帶著眾人練習共鳴發聲的方法。要適應大劇場的演出，光靠基本功還不夠，還要用到許多技巧，林路演慣了影視劇，在所有人中間成了墊底的。

陸翔一直在底下看著，最後拍了拍手。

“好了，今天就到這裏。這些技巧還是要靠自己苦練，不可能練一下午就一勞永逸。我要求你們從今天開始一直到公演結束，每一天都要像在學校裏出晨功一樣堅持練習，能不能做到？！”

“能！”

陸翔指著林路沖陳嗣深道：“至於這個，你帶回去給我專門特訓一下。現在他這個水平可不行。”

林路悻悻地按著胸口，剛才練習發聲練得胸口震得發麻，他是比別人勉強多了。

從劇組裏人人誇讚的實力派到導演指明道姓的吊車尾，心理落差不可謂不大。

陳嗣深揉了揉他的頭發，帶著一絲安撫的意味。

“好了，今天的排練就到此結束，解散！”陸翔導演雷厲風行，沒有一句廢話，說完話就宣布下班，然後夾著自己的皮包第一個離開了排練大廳。

林路背著背包，沒精打采地跟在陳嗣深身後往停車場走去，低著頭嘴裏還在念念有詞。

陳嗣深找到自己的車打開車門，接過林路的背包放進後座。

“你幹什麽呢？念叼什麽？”他笑著揉了揉他的頭發。

“背臺詞。陳老師，我這叫笨鳥先飛，勤能補拙。”林路說著，自己熟練地拉開副駕的車門坐了進去。

陳嗣深搖頭笑了笑，發動汽車慢慢駛出停車場。

晚上七點鐘，不為人知的網絡一角，一個粉絲只有兩位數的小博主激動地發了個新貼。

【不得了了，大事件！飼鹿夫夫覆婚了！要不是親眼所見，我都不敢相信！】

幾分鐘之內，原本沈寂了許久的超話突然像一滴水落進了油鍋裏，劈劈啪啪地沸騰了起來。

【哪裏？覆婚在哪裏？UP你不要晃點我，我有心臟病我跟你說。】

【仰臥起坐狗又在嗑缺德CP了。】

【？？哪來的KY精至別人超話裏發瘋，叉出去，UP快點細細講來，有圖有真相最好，沒圖我們就當同人文看了！】

【GKDGKD，我們超話今晚詐屍！】

【唉，小鹿早就跟江笑跑了，他們超話都十環了，別編料了，傷不起。】

【誰編料了！我當然有圖有真相！不要太高調圖發在評論裏了】

配圖是一張離得很遠拍攝的停車場照片，雖然模糊，但能看出來是陳嗣深和林路兩個人。

【他們這是，同車？陳老師開車接小路？我好了，路過的小蝌蚪都要說一聲KDL的程度。】

【是啊，UP是在這邊一家新開的畫廊裏工作，正好小路他們最近在那邊租了個大廳排練話劇，據我觀察，這兩天陳老師都是和小路一起下班的！我還會接著觀察！】

【好樣的UP，再探再報！】

……

今天林路堅決要回自己的公寓。

昨天他從沈致揚的嘴裏得知了陳嗣深和沈家的關系。

原來沈飛不只是陳嗣深的經紀人，還是他的親大哥……

大哥大嫂都住那麽近，他怎麽敢再過去？何況昨天他過去還抱著一些不純潔的心思，覬覦人家的弟弟什麽的，還被當場打斷，林路覺得短時間內他都沒臉見那位沈老板。

回到家裏吃完了飯，林路和陳嗣深坐在沙發裏大眼瞪小眼。

陳嗣深一手支著頭，突然伸手朝他胸口摸過來。

林路低頭看著那只大手在他胸前摸來摸去，無語地道：“陳老師，您在幹什麽？”

就算是要做什麽，您是不是也太不講究了啊，上來就襲胸？

倒也不是不可以啦……

陳嗣深卻幹脆伸手將他拉了起來，這一次不只摸胸了，從胸到腹到背，前前後後把他摸了個遍。

林路頓時拋開了無用的戀愛腦，陳嗣深前前後後地摸著他像搓一只狗子一樣，這一次他沒有辦法自作多情了。

“陳老師，您是要給我特訓發聲嗎”

陳嗣深點了點頭，讓他站直，手還放在他的胸前：“不錯。來，吸氣，呼氣，我感受一下你的用力方式。”

林路只好按著他的指導呼氣吸氣。

陳老師還在出考題：“知道什麽是共鳴腔嗎？”

“知道，頭腔，胸腔，腹腔。”

“戲劇理論裏共鳴腔更豐富，有頭部、胸腔、鼻腔、喉音、枕骨。好的演員應該熟練使用每一個共嗚腔，要做到熟練掌握，甚至混合使用。”

陳嗣深修長溫暖的手指在他的臉龐，鼻子，脖子，胸前輕輕滑過，最後停在他的第二粒紐扣處。

“要做到陸導演的要求，就要讓你的發聲更加寬廣，更加有力度，使用胸腔共鳴會讓你的聲音更加清亮圓潤，飽滿不刺耳。胸腔共鳴首先要找到一個支點，在這裏。”

修長的手指點在他的胸前。

“現在，跟著我來做發聲練習。”

陳嗣深站在他的身後，手臂半圈著他。

林路被耳邊那道低沈悅耳的聲音撩到心猿意馬。

他總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同樣的教導，同樣的親密接觸，同樣的介於正直和色氣之間的極致誘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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