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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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昇還在為林路下一個工作精挑細選的時候, 一個好消息適時地從天而降。
陸翔導演正在籌備的一部話劇直接找上門來。
陸翔可以說是林路的伯樂，林路能從一個查無此人的小配角一路扶搖直上，就是從陸翔的那部劇中開始展露頭角。
當然，李經理要比高導演知道得更多。
他知道是陸翔頭一個攛掇陳嗣深又是關註林路, 又是發合照, 從此開啟了他們小路和那個男人孽緣的開端……
用得著人家的時候就是金大腿陳老師, 用不著人家了就是那個男人, 李經理用實際行動維持住了一如繼往的缺德人設。
李游其實不太想讓林路接這個工作。
他畢業以後就沒有演過話劇的經驗不說，陸翔是陳嗣深的好朋友, 一部話劇光是排練就至少好幾個月，林路在他手底下消磨上幾個月, 對某人來說簡直就是近水樓臺先得月，更方便他施行一些不軌的企圖。
如果是到外地去工作就好了, 不管是電影還是電視劇, 只要離開平城, 某人就是鞭長莫及，他總不能到處跟著林路。
李游也不是要棒打鴛鴦, 他只是希望這兩個人各自冷靜一下，天天粘在一起遲早惹出大問題, 如果被別人知道了, 可不像他這麽好打發。
李游扭扭捏捏地向高老頭傳達了自己的意見，高昇卻很不高興。
“這個工作必須接。陸翔導演算是對小路有恩, 人怎麽能知恩不報？就算撇開恩情不談, 陸導演是國內水平一流的天才導演, 能在他手下歷練一番是多少演員夢寐以求的好機會, 哪有往外推的道理。李經理你不要那麽短視, 這個工作就算不賺錢倒貼錢, 也必須讓小路去！”
李游沒本事說服這個固執老頭，不滿地嘀咕著：“去了就真是倒貼去了……”
“你說什麽？！”高昇一臉嚴肅，“李經理，我要正告你，不要只看眼前的利益，小路之前的工作已經賺了不少錢了，公司對你也沒有吝嗇。雖然我們比上不足，但比起大多數人已經是十分富足了。世界上的錢是賺不完的，不要一味追求金錢利益，別把我們小路帶壞了。”
高導演一頂頂黑鍋扣下來，砸得李經理有口難言。
誰還能帶壞你們小路？年輕紀紀就學會跟老男人胡混人……要不是怕把高血壓的高老頭嚇出點毛病，他都想直接坦白算了。
坦白是不能坦白的，那兩個人有情飲水飽，世俗的壓力好像只有他在考慮。
在高老頭的一意孤行下，這項工作很快確定下來。
陸翔也是一個雷厲風行的導演，合同一簽完，馬上就安排好了和林路見面的日子。
見面的地點就定在天工工作室的會議廳裏。
對於這個地點林路不覺得意外，陳嗣深已經提前和他說了，陸翔這部話劇也聯系了他。
想到又能和陳嗣深一起工作，林路不禁雀躍起來。
雖然兩個人的關系更加親密，但是沒點正大光明的理由，交往起來總有種偷偷摸摸的感覺。
他們這種職業一起工作就是最堂皇的理由，因此盡管他的話劇演出經驗只有在上學的時候在學校禮堂裏演過，林路還是義無反顧地接了下來。
李游帶他到了天工集團的大樓，林路熟門熟路地帶著他上了六樓，出了電梯直接走到會議廳。
李游忍不住地翻著白眼，好吧，一看這小子就沒少來。
陳嗣深和陸翔已經坐在寬敞的會議廳裏低聲聊著什麽。
林路走進去，規規矩矩地向陸翔導演問好。
和吊兒郎當的李世峰不一樣，年近六十的陸翔為人更加嚴肅正經，也比李世峰要有威嚴得多。
陸翔是一個對待工作非常認真的導演，在合作上一部電視劇的時候就知道了，林路在他面前不敢有一絲松懈。
陸翔面容和藹地點了點頭：“小路來了，坐吧。”
林路拉開椅子，在離陳嗣深兩個座位遠的地方坐了下來，正襟危坐目視前方，看都沒敢看陳嗣深一眼。
陸翔打量了兩人一眼，笑道：“怎麽回事小路？怎麽不跟你陳老師打個招呼？”
林路頓時窘迫了一瞬。
心虛裝正經裝過頭了，連正常的社交禮儀都忘了。
“陳老師好。”林路站起來規規矩矩向陳嗣深問好。
陳嗣深點了點頭：“小路不用拘謹，坐下說吧。”
沒有資格參加大佬局的李經理抱臂坐在靠墻一排的冷板凳上，白眼翻上天。
裝，你倆使勁裝。
陸翔道：“我還以為你們兩個鬧什麽矛盾，這樣可不利於後續的工作。”
林路連忙道：“沒有，怎麽會呢？陳老師一直對我教導有加，我們怎麽會鬧矛盾。”
“沒有就好。小路，劇本都看了吧。”
林路點了點頭：“看過兩遍了。”
陸翔在籌備的話劇名叫《流金年代》，以上個世界90年代一個居民小區為背景，講述了一那個時代的風雲激蕩。
林路的角色許飛是故事裏的一個高中生，出生在一個單親家庭。他的母親未婚生子，不負責任的親生父親從來沒有出現過，母親又一直像一個長不大的少女，總是懷著不切實際的夢想，沒少被人騙。
少年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早早地成熟懂事，擔起養家的重擔。
“我讓嗣深演程老師，他都答應下來了，一聽說你演許飛，死活不願意參演。”陸翔皺著花白的眉頭，“我還以為你們兩個有什麽齟齬。如果是這樣，我就要重新考慮演員人選了。”
林路怔了一瞬，陳嗣深看了他一眼，林路對上那兩道視線，頓時就福至心靈地明白過來。
劇本裏程老師是許飛的班主任，也是他們這棟樓的樓長，因為經常照顧許飛母子，程老師最後和許飛的母親喜結良緣，成了許飛的繼父……
知道陳嗣深為什麽死活不願意演，林路大窘，低著頭輕咳一聲。
李游在後面狐疑地看著林路微紅的耳根，不知道這兩個人又在眉來眼去些什麽鬼，但肯定十分不純潔。
好啊，當著陸翔導演的面就敢這麽放肆，還自以為掩飾得很好，暧昧的酸臭味都順風飄十裏了，能不能收斂點啊你們兩個？！
李經理淫者見淫，生怕被別人發現，他偷摸打量陸翔導演，老頭顯然比他正直得多，完全沒發覺哪裏不對。
“你們沒有矛盾就好，既然嗣深不願意參演，那你過來幫我給演員排練吧。”
陳嗣深點了點頭：“這是必然的。”
林路有點緊張地坦白：“陸導，實話說我沒有演話劇的經驗——”
“無妨，我找你來參演，一個是你非常適合這個角色形象，一個也是讓你再磨煉一下身上的功夫。一直去拍一些不入流的劇，好好的功夫都廢了。”
林路一聽就知道陸翔是在內涵他演《龍息》那部劇。不，已經不是內涵了，人家就是明踩，老導演顯在對於他去演一些“浮空”的劇非常不滿……
這真是一件有點尷尬的事，但是林路非常清楚，願意管著他的才是真心為他好的，不管老導演的觀點如何，都值得他的尊重。
陸翔從早前就十分看好他，甚至拖著陳嗣深給他擡轎，他栽培一個人真是不遺餘力，毫不藏私。
“我一定會好好努力的，一定不辜負您的期望。”
陸翔對他的口頭承諾並不在意，隨意地點了點頭：“對了，這次話劇我對演員的基本要求是全程不準戴麥，你要做好準備。公演的時候不但有1000座的中小劇場，也有1500座的大劇場。醜話說在前頭，如果你做不到，我還有B組準備，要換人的時候也不會手軟。”
林路頓時壓力很大。
演話劇不戴麥在早年是對話劇演員的基本要求，不過現在已經越來越多人戴麥演出，尤其是年輕演員，即便是專業演話劇的也很少全程不戴麥的，還是在1500座的大劇場。
公演也不只一場，這對體力和技巧都是一場非常嚴格的考驗。
“我會努力的。”
“光努力是不夠的，是一定要做到，還要做好。如果你達不到我的要求，我是不會勉強用你的。”
“知道了，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
陸翔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看向陳嗣深：“嗣深，等到演員湊齊，排練上面你多費點功夫，幫我看著點。”
面對固執一根筋的老導演，向來派頭很大的陳嗣深也只能說什麽聽什麽。
說完了正事，陸翔就夾著自己的公文包走了。
陳嗣深要送他，陸翔堅決不願意。
“我坐公交車回去，坐公交車還能想想劇本，坐你們那車我什麽都想不出來了。”
陸翔擺著手，頭也不回地走了，三個人只能一起把他送到電梯廳，看著老頭瀟灑的身影緩緩被電梯門遮住，林路嘆了一聲。
“真羨慕陸導演。”
“我知道。”
陳嗣深撫了撫林路的後背，攬著他往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李游莫名其妙地看著，不知道這兩個人打什麽機鋒。
羨慕陸導演什麽？羨慕他坐公交車？這有什麽好羨慕的？嘿，矯情。
李游一邊腹誹一邊跟在兩人身後，陳嗣深回頭看了他一眼。
“李經理沒事就先回去吧，小路在我這裏很安全，我會親自送他回去。”
“什……”李游一句話沒說完，門板已經在他面前關上了。
“……”
太囂張了。
要是他的鼻子也像他們那麽挺，這一下指定給他拍出鼻血來。
由此李經理認定陳嗣深對他惡意極大。
李游怒火中燒地在辦公室外站了半晌，幹脆擡手敲了敲門，態度柔和地道：“小路，李哥不走，李哥就在外頭等著你。陳老師啥時候放你走，李哥送你回家。”
辦公室裏頓時一陣兵慌馬亂的聲音，李游抱臂站在門外，從一數到五十六的時候，林路拎著背包一臉通紅地開門出來了。
李游冷眼看他：“完事了？”
林路瞪了他一眼，粗聲粗氣地道：“走了走了。”說完率先朝電梯廳走去。
李游跟在後頭說風涼話：“咋了？不再留會兒？陳老師沒有什麽要教你的了？”
“你怎麽那麽多廢話？！快點走了！”
兩人吵吵嚷嚷地走遠，陳嗣深站在辦公室門邊目送著林路的身影走過走廊轉角消失不見，笑著搖了搖頭。
陸翔是一個工作效率很高的人，一周以後整個劇組就已經組建完成，經過了幾次劇本圍讀，開始進入正式排練階段。
一到排練時，林路就發現了自己和專業話劇演員的差距，尤其是老一輩的話劇演員。
“停，停。”坐在臺下的陸翔不耐煩地喊道，舞臺上的眾人都停了下來，看向導演。
“你們的聲音是怎麽回事，沒吃飯嗎？尤其是你，林路，你的戲分可不少，你覺得以你現在的狀態，到正式演出的時候能留得住觀眾嗎？”
林路被訓得滿臉通紅，只好低頭道歉：“對不起，導演。”
“說對不起有用嗎？我不要你們的對不起，你們把戲給我演好了才是正經！要是演不下來就早說，我馬上換人！”
林路感覺得得陸翔的火氣一多半是沖著自己來的。他的確對自己寄予厚望，盡管自己這個角色不算主角，但整個劇組只有自己是他直接找來的，陸翔導演有多看重他可想而知。
陸翔破口大罵：“你確定是在表演專業認真學習了四年的專業演員？還知道什麽叫演話劇嗎？你以為是隨隨便便站在鏡頭前面背臺詞，後面有人給你配音，有人給你修圖，你只要出一張臉，其他什麽都不用管了？連臺詞都說不好你演的什麽戲？”
林路面紅耳赤地站在臺上，不敢反駁一個字。
“這是怎麽回事？誰惹陸導生那麽大的氣。”陳嗣深推開大門走過來。
他穿著挺闊的深色羊絨大衣，一手插在褲兜裏，慢慢走了過來。
陸翔沒好氣地道：“你不是說今天有事？現在來幹什麽，我這都快結束了。”
陳嗣深看著臺上羞愧低頭的林路，向陸翔笑了笑：“忙完了就順便過來看看。你們這也忙了一天了，大家都累了，狀態不好也是正常的，今天就到這裏吧，讓大家先回去休息一下。”
陸翔還是給陳嗣深面子的，盡管氣不順，還是聽了他的建議宣傳排練結束。
臺上的一眾演員如釋重負，紛紛向導演和陳嗣深告別，林路也低著頭走下臺階。
“小路怎麽了？這麽沒有精神，過來我看看。”陳嗣深向他伸出手。
林路看了看他身旁的老導演，猶豫了一下，見陳嗣深只是安撫似地沖他招了招手，還是低著頭走了過去。
陳嗣深嘴裏叼著煙，兩只手捧起林路的臉搓了搓。
“讓我看看？怎麽回事？都委屈成小豬了。”
林路白玉般的臉皮立刻被他搓紅了一片。
“陸導演，你找小路來的時候我就說過，他沒有演話劇的經驗，你完全可以去找專業的話劇演員。既然找了他就得耐心教他，怎麽能一言不和就罵人？”
陳嗣深毫不遮掩的袒護讓林路耳根發熱，他看了陸翔一眼，總怕老人看出些什麽。
滿腦子只有工作的陸翔導演完全沒有探究他們的興趣，只是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扶著老花鏡道：“我一直認為小路是個好苗子，生怕他被那些急功近利的人給耽誤了。高昇當導演的時候就凈拍些沒水準的片子，如今帶藝人也不行，你看看他給小路選的什麽片子？！”
陸導演又在吐槽他演那部仙俠劇，看來老導演的怨念是很深了。
“戲不好好演，見天搞些什麽歪門斜道的宣傳。你看看網上都在傳些什麽？簡直不堪入目。”
林路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陸導演說的應該是他和江笑的CP。
老導演居然那麽關心他在網上的動態，不知道該感動還是該害怕了……
“你再看看他，功底退步得厲害。”陸導演恨鐵不成鋼地指點著林路，“當初演我的戲的時候，還是有那麽一分摸到表演藝術的門檻的，你看看你現在，科班畢業，和那些沒上完學的站一起，你都跟人家水平差不多了。”
這說的還是他和江笑……
林路只能低頭認錯。
“好了，小路知道錯了，陸導就別罵他了。他畢竟不是專業話劇演員，給他多一點時間適應。”
陳嗣深攬著林路的肩膀，使勁地揉了兩下。
“行，其他的不說，臺詞這一關必須過了。”陸翔指了指排練的這一處場地，“這還只是個小場地，你的臺詞在這裏都不過關，到時候進了劇場，你要怎麽表演？一個合格的話劇演員的臺詞一定要圓潤響亮，第一排聽著不刺耳，最後一排聽著不糊塗，你現在離這個水準還差得遠呢，這個是基本功，我教不了，你回去自己好好練習，練好了你才能在這個劇組呆下去。”
“我知道了導演，我會努力的。”林路十分聽教。
被這樣臭罵一頓，一般像他這麽年輕又有點名氣的年輕演員，要麽早就憋不住怒火，要麽就委屈地哭上了，林路從頭到尾沒露出一分不滿的神色，也沒反駁過他一個字。陸導演對他的態度還是十分滿意的。他拍了拍林路的肩膀：“小路，我一直很看好你，不要讓我失望。現在就先回家吧。”
他又看了陳嗣深一眼，陳嗣深笑道：“您先回去吧，我跟小路再說說話。”
陸翔頓時就懂了：“行吧行吧，你這個師父會疼小徒弟，你就好好開解他。我這個大惡人就不在這礙你們的眼了。”
林路忙道：“陸導您說的哪兒話，以後還要您嚴格教導我呢。”
“好了好了，再嚴格你師父要跟我生氣了，不說了，我走了。”陸翔收拾好自己的東西，裹著臃腫的大衣，背起自己的老舊背包就走了。
看上去像個出門買菜的老大爺，任誰也認不出這是一個獲獎作品無數的名導演，脾氣還很大，再大的腕在他手底下也只有挨罵的份。
目送著老導演走出排練大廳的大門，陳嗣深坐下來拉著林路的手。
“沒事吧？”
“我沒事啊，能有什麽事。”林路擡手揉了揉眼睛。
當眾被罵是有點面子上抹不開，但對於林路來說也不是多大的事。
“何況我是真的沒有達到陸導演的要求。”
“你的水平我清楚。他就是倚老賣老，年紀越大脾氣越暴躁了。”陳嗣深毫不客氣地評價脾氣倔強的老導演，林路連忙堵他的嘴。
“深哥，你怎麽能這麽，背後說人家？”
“小路想讓我當面說？”
“不是不是，你可千萬別去跟陸導演說什麽。”
剛才陳嗣深的態度並不好，連陸翔都感覺出來了，臨走才調侃了那麽一句。
“就是讓導演罵兩句，能有什麽事，你太小題大作了。”
陳嗣深摸了摸他發紅的眼眶。
“都快把我的小寶貝罵哭了，我這怎麽叫小題大作了？”
陳嗣深很少說這麽直白的情話，還是在剛剛人聲鼎沸的工作場合，林路頓時有一種被當眾調戲的錯覺。
況助陳嗣深居然能說出這種話，以前總是冠免堂皇地拿工作搪塞他的那個好師父，現在私情大於公心了。
林路心裏暗爽，但是看到陳嗣深手指間夾的煙頭，頓時又皺起眉頭。
“你怎麽又抽煙了。”他伸手奪過那根還挺長的煙頭，塞進還剩一點水的礦泉水瓶裏。
陳嗣深笑著看他動手，道：“下午和李世峰見了一面，聊了點事。”
“我就知道又是他。”李導演一和陳嗣深坐下來聊事情，又是煙又是酒的凈搞些不良習氣，林路對這一點非常不滿意。
陳嗣深笑了笑道：“李導演就在外頭，小路不高興可以當面去說他。”
“啊？李導演在外頭幹什麽 ？等你的嗎？”
陳嗣深點了點頭，林路連忙動手收拾自己的東西。
“那您不早說！我就早點收拾了，白讓人家在外頭等著——”
陳嗣深也起身幫他拿著背包，看著林路著急慌忙的身影，笑道：“小路不用著急，他也在等人。”
雖然這麽說，林路還是手腳麻利地收拾好東西，陳嗣深自覺接過去幫他拿著，他正好空出手給李游打了個電話，讓他不用等自己先回去。
不知道李游又說了什麽風涼話，林路紅著臉和他嗆了兩句。
陳嗣深看著他氣哼哼地收起手機，笑著牽起他的手。
“沒其他事了吧？那走吧。”
他一手拎著林路的背包，一只手把林路的手揣在自己的大衣兜裏，堂而皇之地朝外面走去。
“深哥，讓人看見——”林路紅著臉提醒，放在別人口袋裏的手卻動了動，直接和陳嗣深十指相扣起來。
陳嗣深笑了笑，沒有說話。
用作劇組日常排練的這個地方是陸翔在一個文化街區裏租下來的大廳，位處平城郊區，剛剛開發出來還沒有什麽人入駐，陳嗣深就這麽光明正大地牽著林路的手一路走到停車場。
停車場裏稀稀拉拉地停著幾輛車，附近也偶爾有人經過，在這裏就不敢放肆了，林路依依不舍地放開陳嗣深的手，把手插進自己的外套口袋裏。
陳嗣深給李世峰打了個電話，讓他把車開過來。
不多時一輛低調的黑色轎車緩緩駛來，駕駛位上的車窗降了下來，李世峰的臉露了出來。
“老陳你說來接個人，我還以為你來接老陸，沒想到是來接小路。”他笑著說了個冷笑話。
林路卻一眼看到了車上的另一位不速之客。
李世語也來了。
她穿著一身淺色的名牌大衣，坐在副駕上探頭朝車外看向陳嗣深。
“深哥，好久不見。”
原來李導演說要等人，等的就是她？
林路心裏腹誹，他不知道李世語追過陳嗣深還鬧得很難看麽，現在又把自己妹子帶過來幹什麽？
李世語又看向林路：“林路，幸會。”
心裏再多不滿，林路也懂得伸手不打笑臉人，客氣地和李世語寒暄了兩句。
“你們倆還楞在外面幹什麽？趕緊上車吧。”李世峰催促著。
陳嗣深拉開車門，看著林路矮身進去，把手裏的背包遞給他，自己也挨著林路坐進了副駕。
遠遠地一只手機收了回去，手機主人查看著自己拍到的模糊身影，捂著嘴巴發出激動的嗚咽聲。
車子裏幾人一路無話，空氣有點沈悶。
李世峰似乎也知道氣氛有些尷尬，咳了兩聲，沒話找話地道：“小路參加了陸導的話劇啊？”
“是的。”
“哦，哈哈，老陸的脾氣可不好，尤其是排練話劇的時候，那簡直就是個火藥桶。他沒罵你吧？”
“還好。”
“你師父來給你撐腰的吧？哈哈哈。”
“不是啦。”
向來很善解人意很會配合的林路簡短地回答了幾句，就沒了下文。
空氣裏依舊彌漫著尷尬的氣息。
李世峰幹笑了兩聲，從後視鏡裏看了林路一眼，只看到他圓圓的後腦勺。這孩子平常小嘴叭叭的，怎麽需要他活躍氣氛的時候成了個鋸嘴葫蘆了？
林路扭頭看著窗外，心裏有點堵。不是他小心眼，任誰碰到對自己的男朋友心懷不軌的人都會豎起尖刺，尤其他還見識過李世語是多麽執著地追著陳嗣深。
李導演明明也知道，為啥還要帶妹子來？強扭的瓜不甜啊，這個道理都不懂嗎。
車子開到一處飯莊，李世峰帶著幾人進了定好的包間。
“都餓了吧，我讓他們趕緊上菜。”
林路看了李世語一眼，她現在倒是不像之前那麽沖動了，脫下外套放好，就安安靜靜地坐在位子上，沒有和陳嗣深多說什麽。
也不知道是已經死心了還是在醞釀什麽大招？
林路還在琢磨著，陳嗣深伸手拉開他的外套拉鏈，幫他把外套脫了下來收好。
李世語看了他們一眼，仍舊沒有說話。
不多時李世峰回來，坐下來笑道：“我還點了兩瓶酒，今天世語開車，我可以喝酒，老陳呢？陪我喝點。”
“不喝了，我還得送小路。”
“行吧，那我自己喝。”他看了看桌上神色各異的幾人，笑著道，“你們排練的那個地方本來是個關掉的老國營廠，最近才開發成主題街區，他們邀請世語過去開畫展，想拉點人氣。”
李世語看他這麽辛苦解釋，也開口道：“深哥，真的只是巧合碰上的，我以前太幼稚，那些事估計你也不想聽我道歉，所以我幹脆什麽都不說。你放心，我不會像以前那樣給你造成困擾了。”
陳嗣深點了點頭：“你能明白過來就好。”
他的態度還算親切，林路也明白，畢竟還有李世峰這個老朋友的面子，陳嗣深不可能一直對人家妹子拉著個臉。
明白歸明白，憋氣還是憋氣。
這頓飯吃得食不知味，好在飯局早早結束，李世語幹脆利落地開車載著喝了酒的大哥回家，沒有和陳嗣深多說什麽。
“我們也走吧。”
陳嗣深攬了攬林路的腰，帶他走到自己的車子旁邊。
車子發動起來，林路突然道：“深哥，今天去你那裏吧。”
陳嗣深看了他一眼，眸中含著笑意，林路惡狠狠地看著他，他敢問一聲為什麽，就讓他知道什麽叫河東獅吼。
陳嗣深沒說什麽，只是笑著點頭道：“好。”
陳嗣深的住處比他的公寓清凈得多，從安保嚴密的大門口開進去還要開許久才能到他的別墅樓下。
陳嗣深把車停在車庫裏，帶著林路從電梯上樓。
交往了這段時間，這還是林路頭一次來到陳嗣深的住處。
他好奇地一路打量，裝修風格是整體偏灰色的簡潔沈穩，和陳嗣深給人的一貫感覺很像。只這裏雖然處處透著壕的氣息，卻沒有什麽煙火氣，冷冰冰得像是一處裝修豪華的樣板房。
出了電梯穿過高大的玄關走進寬敞得過分的客廳，林路也懶得到處看了，直接把背包扔到地上，拉過陳嗣深就吻了上去。
陳嗣深靠在墻邊，雙手接著他撲過來的身體，任由他捧著自己的臉反覆親吻，大手在那柔韌的腰身上輕輕揉捏著。
林路技不如人，片刻之後就氣喘籲籲地放開了陳嗣深，雙手拽著他的大衣領子，惡狠狠地道：“知道我為什麽親你嗎？”
陳嗣深笑著搖頭。
“你別給我裝傻！你當我看不出來李導演想讓你當他妹夫嗎？！”
“那只是他的想法。”陳嗣深攬著他腰身的手緊了緊，“小路，我真的不知道李世語今天也來了。”
“我相信你。”林路把臉貼在陳嗣深胸前，郁悶地道。
他當然相信陳嗣深，他也毫不懷疑陳嗣深對感情的忠誠。
但只為著一點，李世語是一個女人，一種莫大的威脅突然具像化起來。
就算不是李世語，一定還有別的女人。
陳嗣深看上去一直圍著他轉，好像他的世界裏只有自己。
但怎麽可能呢？他們的工作性質決定了他們一定會接觸到形形色色的人，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陳嗣深還會和各色各樣的人產生交集。
帥哥怎麽會缺少女人追求呢？就連他自己也經常收到撩騷的信息，暗送的秋波，陳嗣深只會比他更受歡迎。
而他不能確定的是，陳嗣深會不會有一天被一個更加優秀的異性所吸引？
畢竟他直了三十多年，而到現在，都沒有表現出對他身體的渴求……
林路咬了咬牙，把最後一層矜持扔掉，攬住陳嗣深的脖子，在他耳邊輕聲道：“深哥……我們做吧。”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陳嗣深向來沈靜深遂的眼眸幾乎猛縮了一下。
撫著他腰背的手停了下來。
從把話拋出去就如同等待著審判一樣緊縮著的林路幾乎要被那只猶豫的手傷透了心。
“深哥，你不喜歡嗎？你不想要我嗎？”他顫著聲音問道。
他的自尊心只允許自己做到這個地步，如果陳嗣深不接受，他沒有一絲勇氣更進一步了。
陳嗣深猛然緊緊地擁住他，雙臂穿過他的肋下，像是抱著一個不谙世事的脆弱的孩子。
“小傻瓜，我怎麽會不喜歡你。”陳嗣深把臉埋在他的頸側，深深地嗅著，輕輕地吻著，像要把他的味道都刻進骨子裏。
林路的臉被壓在他的肩上，只能微仰著頭，眼睛看著高高的天花板。
“那你從來都不說，我以為你根本不想要我。”
陳嗣深猶豫了片刻，林路又開始泫然欲泣。
“深哥——”
“小路，你還太小。”
林路氣得跳腳：“我都二十三了！二十三到底哪兒小了啊！”
“比起我，還是小太多了。”
“那怎麽辦？我就是差著你十幾歲，一輩子也追不平啊，難道你要到七老八十都不碰我一下？！”
林路實在不明白這個男人到底在擔心些什麽，反正都是男人，他不願意行動，自己還不能行動嗎？
林路幹脆利落地甩掉外套，又去扒陳嗣深的大衣，不一會就把陳嗣深的衣服扒得亂七八糟。
陳嗣深無奈地攬著他，任他動作。
作者有話要說：
入V了，以後日更到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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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翔導演正在籌備的一部話劇直接找上門來。
陸翔可以說是林路的伯樂，林路能從一個查無此人的小配角一路扶搖直上，就是從陸翔的那部劇中開始展露頭角。
當然，李經理要比高導演知道得更多。
他知道是陸翔頭一個攛掇陳嗣深又是關註林路, 又是發合照, 從此開啟了他們小路和那個男人孽緣的開端……
用得著人家的時候就是金大腿陳老師, 用不著人家了就是那個男人, 李經理用實際行動維持住了一如繼往的缺德人設。
李游其實不太想讓林路接這個工作。
他畢業以後就沒有演過話劇的經驗不說，陸翔是陳嗣深的好朋友, 一部話劇光是排練就至少好幾個月，林路在他手底下消磨上幾個月, 對某人來說簡直就是近水樓臺先得月，更方便他施行一些不軌的企圖。
如果是到外地去工作就好了, 不管是電影還是電視劇, 只要離開平城, 某人就是鞭長莫及，他總不能到處跟著林路。
李游也不是要棒打鴛鴦, 他只是希望這兩個人各自冷靜一下，天天粘在一起遲早惹出大問題, 如果被別人知道了, 可不像他這麽好打發。
李游扭扭捏捏地向高老頭傳達了自己的意見，高昇卻很不高興。
“這個工作必須接。陸翔導演算是對小路有恩, 人怎麽能知恩不報？就算撇開恩情不談, 陸導演是國內水平一流的天才導演, 能在他手下歷練一番是多少演員夢寐以求的好機會, 哪有往外推的道理。李經理你不要那麽短視, 這個工作就算不賺錢倒貼錢, 也必須讓小路去！”
李游沒本事說服這個固執老頭，不滿地嘀咕著：“去了就真是倒貼去了……”
“你說什麽？！”高昇一臉嚴肅，“李經理，我要正告你，不要只看眼前的利益，小路之前的工作已經賺了不少錢了，公司對你也沒有吝嗇。雖然我們比上不足，但比起大多數人已經是十分富足了。世界上的錢是賺不完的，不要一味追求金錢利益，別把我們小路帶壞了。”
高導演一頂頂黑鍋扣下來，砸得李經理有口難言。
誰還能帶壞你們小路？年輕紀紀就學會跟老男人胡混人……要不是怕把高血壓的高老頭嚇出點毛病，他都想直接坦白算了。
坦白是不能坦白的，那兩個人有情飲水飽，世俗的壓力好像只有他在考慮。
在高老頭的一意孤行下，這項工作很快確定下來。
陸翔也是一個雷厲風行的導演，合同一簽完，馬上就安排好了和林路見面的日子。
見面的地點就定在天工工作室的會議廳裏。
對於這個地點林路不覺得意外，陳嗣深已經提前和他說了，陸翔這部話劇也聯系了他。
想到又能和陳嗣深一起工作，林路不禁雀躍起來。
雖然兩個人的關系更加親密，但是沒點正大光明的理由，交往起來總有種偷偷摸摸的感覺。
他們這種職業一起工作就是最堂皇的理由，因此盡管他的話劇演出經驗只有在上學的時候在學校禮堂裏演過，林路還是義無反顧地接了下來。
李游帶他到了天工集團的大樓，林路熟門熟路地帶著他上了六樓，出了電梯直接走到會議廳。
李游忍不住地翻著白眼，好吧，一看這小子就沒少來。
陳嗣深和陸翔已經坐在寬敞的會議廳裏低聲聊著什麽。
林路走進去，規規矩矩地向陸翔導演問好。
和吊兒郎當的李世峰不一樣，年近六十的陸翔為人更加嚴肅正經，也比李世峰要有威嚴得多。
陸翔是一個對待工作非常認真的導演，在合作上一部電視劇的時候就知道了，林路在他面前不敢有一絲松懈。
陸翔面容和藹地點了點頭：“小路來了，坐吧。”
林路拉開椅子，在離陳嗣深兩個座位遠的地方坐了下來，正襟危坐目視前方，看都沒敢看陳嗣深一眼。
陸翔打量了兩人一眼，笑道：“怎麽回事小路？怎麽不跟你陳老師打個招呼？”
林路頓時窘迫了一瞬。
心虛裝正經裝過頭了，連正常的社交禮儀都忘了。
“陳老師好。”林路站起來規規矩矩向陳嗣深問好。
陳嗣深點了點頭：“小路不用拘謹，坐下說吧。”
沒有資格參加大佬局的李經理抱臂坐在靠墻一排的冷板凳上，白眼翻上天。
裝，你倆使勁裝。
陸翔道：“我還以為你們兩個鬧什麽矛盾，這樣可不利於後續的工作。”
林路連忙道：“沒有，怎麽會呢？陳老師一直對我教導有加，我們怎麽會鬧矛盾。”
“沒有就好。小路，劇本都看了吧。”
林路點了點頭：“看過兩遍了。”
陸翔在籌備的話劇名叫《流金年代》，以上個世界90年代一個居民小區為背景，講述了一那個時代的風雲激蕩。
林路的角色許飛是故事裏的一個高中生，出生在一個單親家庭。他的母親未婚生子，不負責任的親生父親從來沒有出現過，母親又一直像一個長不大的少女，總是懷著不切實際的夢想，沒少被人騙。
少年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早早地成熟懂事，擔起養家的重擔。
“我讓嗣深演程老師，他都答應下來了，一聽說你演許飛，死活不願意參演。”陸翔皺著花白的眉頭，“我還以為你們兩個有什麽齟齬。如果是這樣，我就要重新考慮演員人選了。”
林路怔了一瞬，陳嗣深看了他一眼，林路對上那兩道視線，頓時就福至心靈地明白過來。
劇本裏程老師是許飛的班主任，也是他們這棟樓的樓長，因為經常照顧許飛母子，程老師最後和許飛的母親喜結良緣，成了許飛的繼父……
知道陳嗣深為什麽死活不願意演，林路大窘，低著頭輕咳一聲。
李游在後面狐疑地看著林路微紅的耳根，不知道這兩個人又在眉來眼去些什麽鬼，但肯定十分不純潔。
好啊，當著陸翔導演的面就敢這麽放肆，還自以為掩飾得很好，暧昧的酸臭味都順風飄十裏了，能不能收斂點啊你們兩個？！
李經理淫者見淫，生怕被別人發現，他偷摸打量陸翔導演，老頭顯然比他正直得多，完全沒發覺哪裏不對。
“你們沒有矛盾就好，既然嗣深不願意參演，那你過來幫我給演員排練吧。”
陳嗣深點了點頭：“這是必然的。”
林路有點緊張地坦白：“陸導，實話說我沒有演話劇的經驗——”
“無妨，我找你來參演，一個是你非常適合這個角色形象，一個也是讓你再磨煉一下身上的功夫。一直去拍一些不入流的劇，好好的功夫都廢了。”
林路一聽就知道陸翔是在內涵他演《龍息》那部劇。不，已經不是內涵了，人家就是明踩，老導演顯在對於他去演一些“浮空”的劇非常不滿……
這真是一件有點尷尬的事，但是林路非常清楚，願意管著他的才是真心為他好的，不管老導演的觀點如何，都值得他的尊重。
陸翔從早前就十分看好他，甚至拖著陳嗣深給他擡轎，他栽培一個人真是不遺餘力，毫不藏私。
“我一定會好好努力的，一定不辜負您的期望。”
陸翔對他的口頭承諾並不在意，隨意地點了點頭：“對了，這次話劇我對演員的基本要求是全程不準戴麥，你要做好準備。公演的時候不但有1000座的中小劇場，也有1500座的大劇場。醜話說在前頭，如果你做不到，我還有B組準備，要換人的時候也不會手軟。”
林路頓時壓力很大。
演話劇不戴麥在早年是對話劇演員的基本要求，不過現在已經越來越多人戴麥演出，尤其是年輕演員，即便是專業演話劇的也很少全程不戴麥的，還是在1500座的大劇場。
公演也不只一場，這對體力和技巧都是一場非常嚴格的考驗。
“我會努力的。”
“光努力是不夠的，是一定要做到，還要做好。如果你達不到我的要求，我是不會勉強用你的。”
“知道了，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
陸翔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看向陳嗣深：“嗣深，等到演員湊齊，排練上面你多費點功夫，幫我看著點。”
面對固執一根筋的老導演，向來派頭很大的陳嗣深也只能說什麽聽什麽。
說完了正事，陸翔就夾著自己的公文包走了。
陳嗣深要送他，陸翔堅決不願意。
“我坐公交車回去，坐公交車還能想想劇本，坐你們那車我什麽都想不出來了。”
陸翔擺著手，頭也不回地走了，三個人只能一起把他送到電梯廳，看著老頭瀟灑的身影緩緩被電梯門遮住，林路嘆了一聲。
“真羨慕陸導演。”
“我知道。”
陳嗣深撫了撫林路的後背，攬著他往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李游莫名其妙地看著，不知道這兩個人打什麽機鋒。
羨慕陸導演什麽？羨慕他坐公交車？這有什麽好羨慕的？嘿，矯情。
李游一邊腹誹一邊跟在兩人身後，陳嗣深回頭看了他一眼。
“李經理沒事就先回去吧，小路在我這裏很安全，我會親自送他回去。”
“什……”李游一句話沒說完，門板已經在他面前關上了。
“……”
太囂張了。
要是他的鼻子也像他們那麽挺，這一下指定給他拍出鼻血來。
由此李經理認定陳嗣深對他惡意極大。
李游怒火中燒地在辦公室外站了半晌，幹脆擡手敲了敲門，態度柔和地道：“小路，李哥不走，李哥就在外頭等著你。陳老師啥時候放你走，李哥送你回家。”
辦公室裏頓時一陣兵慌馬亂的聲音，李游抱臂站在門外，從一數到五十六的時候，林路拎著背包一臉通紅地開門出來了。
李游冷眼看他：“完事了？”
林路瞪了他一眼，粗聲粗氣地道：“走了走了。”說完率先朝電梯廳走去。
李游跟在後頭說風涼話：“咋了？不再留會兒？陳老師沒有什麽要教你的了？”
“你怎麽那麽多廢話？！快點走了！”
兩人吵吵嚷嚷地走遠，陳嗣深站在辦公室門邊目送著林路的身影走過走廊轉角消失不見，笑著搖了搖頭。
陸翔是一個工作效率很高的人，一周以後整個劇組就已經組建完成，經過了幾次劇本圍讀，開始進入正式排練階段。
一到排練時，林路就發現了自己和專業話劇演員的差距，尤其是老一輩的話劇演員。
“停，停。”坐在臺下的陸翔不耐煩地喊道，舞臺上的眾人都停了下來，看向導演。
“你們的聲音是怎麽回事，沒吃飯嗎？尤其是你，林路，你的戲分可不少，你覺得以你現在的狀態，到正式演出的時候能留得住觀眾嗎？”
林路被訓得滿臉通紅，只好低頭道歉：“對不起，導演。”
“說對不起有用嗎？我不要你們的對不起，你們把戲給我演好了才是正經！要是演不下來就早說，我馬上換人！”
林路感覺得得陸翔的火氣一多半是沖著自己來的。他的確對自己寄予厚望，盡管自己這個角色不算主角，但整個劇組只有自己是他直接找來的，陸翔導演有多看重他可想而知。
陸翔破口大罵：“你確定是在表演專業認真學習了四年的專業演員？還知道什麽叫演話劇嗎？你以為是隨隨便便站在鏡頭前面背臺詞，後面有人給你配音，有人給你修圖，你只要出一張臉，其他什麽都不用管了？連臺詞都說不好你演的什麽戲？”
林路面紅耳赤地站在臺上，不敢反駁一個字。
“這是怎麽回事？誰惹陸導生那麽大的氣。”陳嗣深推開大門走過來。
他穿著挺闊的深色羊絨大衣，一手插在褲兜裏，慢慢走了過來。
陸翔沒好氣地道：“你不是說今天有事？現在來幹什麽，我這都快結束了。”
陳嗣深看著臺上羞愧低頭的林路，向陸翔笑了笑：“忙完了就順便過來看看。你們這也忙了一天了，大家都累了，狀態不好也是正常的，今天就到這裏吧，讓大家先回去休息一下。”
陸翔還是給陳嗣深面子的，盡管氣不順，還是聽了他的建議宣傳排練結束。
臺上的一眾演員如釋重負，紛紛向導演和陳嗣深告別，林路也低著頭走下臺階。
“小路怎麽了？這麽沒有精神，過來我看看。”陳嗣深向他伸出手。
林路看了看他身旁的老導演，猶豫了一下，見陳嗣深只是安撫似地沖他招了招手，還是低著頭走了過去。
陳嗣深嘴裏叼著煙，兩只手捧起林路的臉搓了搓。
“讓我看看？怎麽回事？都委屈成小豬了。”
林路白玉般的臉皮立刻被他搓紅了一片。
“陸導演，你找小路來的時候我就說過，他沒有演話劇的經驗，你完全可以去找專業的話劇演員。既然找了他就得耐心教他，怎麽能一言不和就罵人？”
陳嗣深毫不遮掩的袒護讓林路耳根發熱，他看了陸翔一眼，總怕老人看出些什麽。
滿腦子只有工作的陸翔導演完全沒有探究他們的興趣，只是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扶著老花鏡道：“我一直認為小路是個好苗子，生怕他被那些急功近利的人給耽誤了。高昇當導演的時候就凈拍些沒水準的片子，如今帶藝人也不行，你看看他給小路選的什麽片子？！”
陸導演又在吐槽他演那部仙俠劇，看來老導演的怨念是很深了。
“戲不好好演，見天搞些什麽歪門斜道的宣傳。你看看網上都在傳些什麽？簡直不堪入目。”
林路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陸導演說的應該是他和江笑的CP。
老導演居然那麽關心他在網上的動態，不知道該感動還是該害怕了……
“你再看看他，功底退步得厲害。”陸導演恨鐵不成鋼地指點著林路，“當初演我的戲的時候，還是有那麽一分摸到表演藝術的門檻的，你看看你現在，科班畢業，和那些沒上完學的站一起，你都跟人家水平差不多了。”
這說的還是他和江笑……
林路只能低頭認錯。
“好了，小路知道錯了，陸導就別罵他了。他畢竟不是專業話劇演員，給他多一點時間適應。”
陳嗣深攬著林路的肩膀，使勁地揉了兩下。
“行，其他的不說，臺詞這一關必須過了。”陸翔指了指排練的這一處場地，“這還只是個小場地，你的臺詞在這裏都不過關，到時候進了劇場，你要怎麽表演？一個合格的話劇演員的臺詞一定要圓潤響亮，第一排聽著不刺耳，最後一排聽著不糊塗，你現在離這個水準還差得遠呢，這個是基本功，我教不了，你回去自己好好練習，練好了你才能在這個劇組呆下去。”
“我知道了導演，我會努力的。”林路十分聽教。
被這樣臭罵一頓，一般像他這麽年輕又有點名氣的年輕演員，要麽早就憋不住怒火，要麽就委屈地哭上了，林路從頭到尾沒露出一分不滿的神色，也沒反駁過他一個字。陸導演對他的態度還是十分滿意的。他拍了拍林路的肩膀：“小路，我一直很看好你，不要讓我失望。現在就先回家吧。”
他又看了陳嗣深一眼，陳嗣深笑道：“您先回去吧，我跟小路再說說話。”
陸翔頓時就懂了：“行吧行吧，你這個師父會疼小徒弟，你就好好開解他。我這個大惡人就不在這礙你們的眼了。”
林路忙道：“陸導您說的哪兒話，以後還要您嚴格教導我呢。”
“好了好了，再嚴格你師父要跟我生氣了，不說了，我走了。”陸翔收拾好自己的東西，裹著臃腫的大衣，背起自己的老舊背包就走了。
看上去像個出門買菜的老大爺，任誰也認不出這是一個獲獎作品無數的名導演，脾氣還很大，再大的腕在他手底下也只有挨罵的份。
目送著老導演走出排練大廳的大門，陳嗣深坐下來拉著林路的手。
“沒事吧？”
“我沒事啊，能有什麽事。”林路擡手揉了揉眼睛。
當眾被罵是有點面子上抹不開，但對於林路來說也不是多大的事。
“何況我是真的沒有達到陸導演的要求。”
“你的水平我清楚。他就是倚老賣老，年紀越大脾氣越暴躁了。”陳嗣深毫不客氣地評價脾氣倔強的老導演，林路連忙堵他的嘴。
“深哥，你怎麽能這麽，背後說人家？”
“小路想讓我當面說？”
“不是不是，你可千萬別去跟陸導演說什麽。”
剛才陳嗣深的態度並不好，連陸翔都感覺出來了，臨走才調侃了那麽一句。
“就是讓導演罵兩句，能有什麽事，你太小題大作了。”
陳嗣深摸了摸他發紅的眼眶。
“都快把我的小寶貝罵哭了，我這怎麽叫小題大作了？”
陳嗣深很少說這麽直白的情話，還是在剛剛人聲鼎沸的工作場合，林路頓時有一種被當眾調戲的錯覺。
況助陳嗣深居然能說出這種話，以前總是冠免堂皇地拿工作搪塞他的那個好師父，現在私情大於公心了。
林路心裏暗爽，但是看到陳嗣深手指間夾的煙頭，頓時又皺起眉頭。
“你怎麽又抽煙了。”他伸手奪過那根還挺長的煙頭，塞進還剩一點水的礦泉水瓶裏。
陳嗣深笑著看他動手，道：“下午和李世峰見了一面，聊了點事。”
“我就知道又是他。”李導演一和陳嗣深坐下來聊事情，又是煙又是酒的凈搞些不良習氣，林路對這一點非常不滿意。
陳嗣深笑了笑道：“李導演就在外頭，小路不高興可以當面去說他。”
“啊？李導演在外頭幹什麽 ？等你的嗎？”
陳嗣深點了點頭，林路連忙動手收拾自己的東西。
“那您不早說！我就早點收拾了，白讓人家在外頭等著——”
陳嗣深也起身幫他拿著背包，看著林路著急慌忙的身影，笑道：“小路不用著急，他也在等人。”
雖然這麽說，林路還是手腳麻利地收拾好東西，陳嗣深自覺接過去幫他拿著，他正好空出手給李游打了個電話，讓他不用等自己先回去。
不知道李游又說了什麽風涼話，林路紅著臉和他嗆了兩句。
陳嗣深看著他氣哼哼地收起手機，笑著牽起他的手。
“沒其他事了吧？那走吧。”
他一手拎著林路的背包，一只手把林路的手揣在自己的大衣兜裏，堂而皇之地朝外面走去。
“深哥，讓人看見——”林路紅著臉提醒，放在別人口袋裏的手卻動了動，直接和陳嗣深十指相扣起來。
陳嗣深笑了笑，沒有說話。
用作劇組日常排練的這個地方是陸翔在一個文化街區裏租下來的大廳，位處平城郊區，剛剛開發出來還沒有什麽人入駐，陳嗣深就這麽光明正大地牽著林路的手一路走到停車場。
停車場裏稀稀拉拉地停著幾輛車，附近也偶爾有人經過，在這裏就不敢放肆了，林路依依不舍地放開陳嗣深的手，把手插進自己的外套口袋裏。
陳嗣深給李世峰打了個電話，讓他把車開過來。
不多時一輛低調的黑色轎車緩緩駛來，駕駛位上的車窗降了下來，李世峰的臉露了出來。
“老陳你說來接個人，我還以為你來接老陸，沒想到是來接小路。”他笑著說了個冷笑話。
林路卻一眼看到了車上的另一位不速之客。
李世語也來了。
她穿著一身淺色的名牌大衣，坐在副駕上探頭朝車外看向陳嗣深。
“深哥，好久不見。”
原來李導演說要等人，等的就是她？
林路心裏腹誹，他不知道李世語追過陳嗣深還鬧得很難看麽，現在又把自己妹子帶過來幹什麽？
李世語又看向林路：“林路，幸會。”
心裏再多不滿，林路也懂得伸手不打笑臉人，客氣地和李世語寒暄了兩句。
“你們倆還楞在外面幹什麽？趕緊上車吧。”李世峰催促著。
陳嗣深拉開車門，看著林路矮身進去，把手裏的背包遞給他，自己也挨著林路坐進了副駕。
遠遠地一只手機收了回去，手機主人查看著自己拍到的模糊身影，捂著嘴巴發出激動的嗚咽聲。
車子裏幾人一路無話，空氣有點沈悶。
李世峰似乎也知道氣氛有些尷尬，咳了兩聲，沒話找話地道：“小路參加了陸導的話劇啊？”
“是的。”
“哦，哈哈，老陸的脾氣可不好，尤其是排練話劇的時候，那簡直就是個火藥桶。他沒罵你吧？”
“還好。”
“你師父來給你撐腰的吧？哈哈哈。”
“不是啦。”
向來很善解人意很會配合的林路簡短地回答了幾句，就沒了下文。
空氣裏依舊彌漫著尷尬的氣息。
李世峰幹笑了兩聲，從後視鏡裏看了林路一眼，只看到他圓圓的後腦勺。這孩子平常小嘴叭叭的，怎麽需要他活躍氣氛的時候成了個鋸嘴葫蘆了？
林路扭頭看著窗外，心裏有點堵。不是他小心眼，任誰碰到對自己的男朋友心懷不軌的人都會豎起尖刺，尤其他還見識過李世語是多麽執著地追著陳嗣深。
李導演明明也知道，為啥還要帶妹子來？強扭的瓜不甜啊，這個道理都不懂嗎。
車子開到一處飯莊，李世峰帶著幾人進了定好的包間。
“都餓了吧，我讓他們趕緊上菜。”
林路看了李世語一眼，她現在倒是不像之前那麽沖動了，脫下外套放好，就安安靜靜地坐在位子上，沒有和陳嗣深多說什麽。
也不知道是已經死心了還是在醞釀什麽大招？
林路還在琢磨著，陳嗣深伸手拉開他的外套拉鏈，幫他把外套脫了下來收好。
李世語看了他們一眼，仍舊沒有說話。
不多時李世峰回來，坐下來笑道：“我還點了兩瓶酒，今天世語開車，我可以喝酒，老陳呢？陪我喝點。”
“不喝了，我還得送小路。”
“行吧，那我自己喝。”他看了看桌上神色各異的幾人，笑著道，“你們排練的那個地方本來是個關掉的老國營廠，最近才開發成主題街區，他們邀請世語過去開畫展，想拉點人氣。”
李世語看他這麽辛苦解釋，也開口道：“深哥，真的只是巧合碰上的，我以前太幼稚，那些事估計你也不想聽我道歉，所以我幹脆什麽都不說。你放心，我不會像以前那樣給你造成困擾了。”
陳嗣深點了點頭：“你能明白過來就好。”
他的態度還算親切，林路也明白，畢竟還有李世峰這個老朋友的面子，陳嗣深不可能一直對人家妹子拉著個臉。
明白歸明白，憋氣還是憋氣。
這頓飯吃得食不知味，好在飯局早早結束，李世語幹脆利落地開車載著喝了酒的大哥回家，沒有和陳嗣深多說什麽。
“我們也走吧。”
陳嗣深攬了攬林路的腰，帶他走到自己的車子旁邊。
車子發動起來，林路突然道：“深哥，今天去你那裏吧。”
陳嗣深看了他一眼，眸中含著笑意，林路惡狠狠地看著他，他敢問一聲為什麽，就讓他知道什麽叫河東獅吼。
陳嗣深沒說什麽，只是笑著點頭道：“好。”
陳嗣深的住處比他的公寓清凈得多，從安保嚴密的大門口開進去還要開許久才能到他的別墅樓下。
陳嗣深把車停在車庫裏，帶著林路從電梯上樓。
交往了這段時間，這還是林路頭一次來到陳嗣深的住處。
他好奇地一路打量，裝修風格是整體偏灰色的簡潔沈穩，和陳嗣深給人的一貫感覺很像。只這裏雖然處處透著壕的氣息，卻沒有什麽煙火氣，冷冰冰得像是一處裝修豪華的樣板房。
出了電梯穿過高大的玄關走進寬敞得過分的客廳，林路也懶得到處看了，直接把背包扔到地上，拉過陳嗣深就吻了上去。
陳嗣深靠在墻邊，雙手接著他撲過來的身體，任由他捧著自己的臉反覆親吻，大手在那柔韌的腰身上輕輕揉捏著。
林路技不如人，片刻之後就氣喘籲籲地放開了陳嗣深，雙手拽著他的大衣領子，惡狠狠地道：“知道我為什麽親你嗎？”
陳嗣深笑著搖頭。
“你別給我裝傻！你當我看不出來李導演想讓你當他妹夫嗎？！”
“那只是他的想法。”陳嗣深攬著他腰身的手緊了緊，“小路，我真的不知道李世語今天也來了。”
“我相信你。”林路把臉貼在陳嗣深胸前，郁悶地道。
他當然相信陳嗣深，他也毫不懷疑陳嗣深對感情的忠誠。
但只為著一點，李世語是一個女人，一種莫大的威脅突然具像化起來。
就算不是李世語，一定還有別的女人。
陳嗣深看上去一直圍著他轉，好像他的世界裏只有自己。
但怎麽可能呢？他們的工作性質決定了他們一定會接觸到形形色色的人，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陳嗣深還會和各色各樣的人產生交集。
帥哥怎麽會缺少女人追求呢？就連他自己也經常收到撩騷的信息，暗送的秋波，陳嗣深只會比他更受歡迎。
而他不能確定的是，陳嗣深會不會有一天被一個更加優秀的異性所吸引？
畢竟他直了三十多年，而到現在，都沒有表現出對他身體的渴求……
林路咬了咬牙，把最後一層矜持扔掉，攬住陳嗣深的脖子，在他耳邊輕聲道：“深哥……我們做吧。”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陳嗣深向來沈靜深遂的眼眸幾乎猛縮了一下。
撫著他腰背的手停了下來。
從把話拋出去就如同等待著審判一樣緊縮著的林路幾乎要被那只猶豫的手傷透了心。
“深哥，你不喜歡嗎？你不想要我嗎？”他顫著聲音問道。
他的自尊心只允許自己做到這個地步，如果陳嗣深不接受，他沒有一絲勇氣更進一步了。
陳嗣深猛然緊緊地擁住他，雙臂穿過他的肋下，像是抱著一個不谙世事的脆弱的孩子。
“小傻瓜，我怎麽會不喜歡你。”陳嗣深把臉埋在他的頸側，深深地嗅著，輕輕地吻著，像要把他的味道都刻進骨子裏。
林路的臉被壓在他的肩上，只能微仰著頭，眼睛看著高高的天花板。
“那你從來都不說，我以為你根本不想要我。”
陳嗣深猶豫了片刻，林路又開始泫然欲泣。
“深哥——”
“小路，你還太小。”
林路氣得跳腳：“我都二十三了！二十三到底哪兒小了啊！”
“比起我，還是小太多了。”
“那怎麽辦？我就是差著你十幾歲，一輩子也追不平啊，難道你要到七老八十都不碰我一下？！”
林路實在不明白這個男人到底在擔心些什麽，反正都是男人，他不願意行動，自己還不能行動嗎？
林路幹脆利落地甩掉外套，又去扒陳嗣深的大衣，不一會就把陳嗣深的衣服扒得亂七八糟。
陳嗣深無奈地攬著他，任他動作。
作者有話要說：
入V了，以後日更到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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