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路見他渾身濕透, 一頭茂密的頭發被雨淋濕貼到頭皮上，還在往下嘩嘩流水。

他自己也沒好到哪裏去。

“走了走了，快點回去。”林路轉頭朝別墅跑去。

“路哥，傘。”

“別管你那破傘了！”

……

進了別墅, 林路把空著的一間客房推開。

“你進去洗個澡吧, 水溫調高點。”深秋的雨水很涼, 渾身澆透的感覺實在不舒服, 好像冷氣鉆進了骨頭縫裏，不洗個熱水澡恐怕要生病。

“我沒帶衣服, 路哥，你的衣服借我一下吧。”

林路打量了一下他的身形, 不是很想借給他。

江笑比他高半頭，自己的衣服在他身上穿出金剛芭比的感覺, 那不是很傷自尊？

“我找李哥借兩件給你。”

“我不要！”江笑反而脾氣上來了, “什麽臭男人的衣服也拿來給我穿！我寧願光著出去！”

“……那你光著去吧。”

最終江笑穿著林路拿來的一套衛衣牛仔褲出來了。

他拉了拉身上的衣服：“路哥你怎麽有這麽粉嫩的衣服？”

衛衣是羽黃色的, 那是他為了迎合陳嗣深的喜好專門買的，現在想起來都是難為情。

“少啰嗦, 我看你穿著挺配的。”

江笑看著高大，沒想到身形和他差不多, 自己的衣服穿在他身上還挺合身。

嫩黃的顏色穿在他身上沒有顯得娘炮, 反而更加顯得稚氣未脫。

畢竟才二十歲，年輕真好。

林路拿著雨傘和包著他的濕衣服的塑料袋把他送出別墅。

“司機還在停車場等著呢吧, 你快點回去吧, 別讓人家等久了。”

江笑接過雨傘, 看了看外面的大雨：“我想等雨停——”

“不行。”

“唉, 路哥, 我好歹是你的CP, 你對我這麽冷酷無情。”

林路還可以更加無情：“那不是應該的嗎，你難道不知道CP都是假的。”

“我們可以讓它成真——”

“沒可能！”

林路正下著臺階，青石板的階石被雨水打濕，他一腳踩滑，身體不受控制地歪向一邊。

江笑趕忙上前去扶，預想中的親密姿勢卻沒有出現。

林路大大地邁開一條腿，手臂張著，腰部用力，以一種詭異的姿勢穩住了跌到一半的身形。

江笑張開手臂接了個空氣，當場震驚：“這也行？”

相方為了拆CP可以有多努力？看看他路哥，為了不給他親密接觸的機會，硬生生違背了人體力學。

林路一用力站穩身形，把手裏的塑料袋塞到江笑還沒收回的手臂裏。

江笑一臉怨念：“路哥，你不用這麽避著我吧，我又不是洪水猛獸。”

林路不想傷害一顆真心，但也不想給別人虛假的希望。

暧昧有多美，就有多令人委屈。

“你知道就好。”

“我要是硬要抱你，你是不是能原地起飛。”

林路白了他一眼：“說出這種話就表示你還是學藝不精，這是一個優秀演員的基本功。”

“胡扯，你就騙人吧。”

“誰騙你了，你們老師沒有講過嗎？好的演員要能自如地控制身體和情感的收放，普通人只知道眼淚說來就來就是好演員，其實對身體每一個部位和肌肉的控制也是控制力的重要部分。不然你以為同樣是演風情萬種，有的人演出來讓人心炫神迷，有的人就會演成搔首弄姿。”

“路哥演過風情萬種？”

“……滾。”

“還是想說你是好演員我不是？”

“我是演員，你是明星。”

“狂妄！”

“謝謝。”

江笑看著這張令他牽掛了十年的臉，憤憤地咬了咬牙。

林路還在冷酷無情地催他。

“快點回去吧，趁著現在雨小了點，也別讓司機等太久。”

江笑撐起傘，下了兩層臺階，又回過頭。

“路哥。”

林路疑惑地看向他。

“你的意思是說你演風情萬種可以演得很好，讓人心炫神迷是吧？”

林路氣得臉紅：“你趕緊給我走！”

江笑趕緊跑下了臺階，跑進雨幕裏。

他回過頭，林路已經轉身回到房裏。

江笑站在雨中，回望著雨幕後面遮掩著的溫暖燈光。

下一次，下一次吧。

下一次，他一定坦白地告訴林路，他是誰，他們有過怎樣的過往。

只要這件秘密還沒有坦白，不管林路怎麽拒絕他，他都還有希望，他都不算失敗。

江笑沿著青石板路往前走，轉過花圃，正撞見發布會散場，大批媒體記者和參會人員從會議廳裏魚貫而出。

高昇在趙藝的陪同下，慢慢往下榻的別墅走過來。

江笑站在路邊笑著打招呼：“高老師。”

高昇擡頭看清是他，再看到他身上的衣服，差點一口氣背過去。

這是發生了什麽？小路的衣服怎麽穿在這小子身上？

他活了七十歲才突然發現連男孩子的貞操也要他們這做長輩的擔心了，什麽世道？！

“你……你從哪來？”

“那邊。”江笑擡手指了指不遠處的別墅。

高老頭臉上的皺紋顫了顫。

他千防萬防，防了個寂寞。

一道高挑挺拔的身影撐著傘從會議廳裏出來，和幾個天工公司的高層走在一起，趙藝眼尖看到他，連忙打招呼：“陳嗣深老師。”

江新橋看向他們：“老陳，你熟人？怎麽也不給我們介紹介紹。”

趙藝一陣激動。

這就是人脈的好處。

他奮鬥幾十年都無法企及的圈子，參加一次這種高端活動就可以搭上關系。

陳嗣深和江新橋一起走過來，江新橋作為沈飛的副手，財大氣粗的天工影視公司的負責人，對高昇的態度卻很尊重，並沒有擺出高人一等的優越感。

“高老師，我從小可是看著您的電視劇長大的，以後咱們年輕人才的培養還望您老不吝賜教。”他笑著上前和高昇握手。

高昇只能暫且把江笑拋到一邊：“哪裏的話，我拍了一輩子戲也只會講些俗套故事，可擔不起江總擡舉。”

他也不失時機地向江新橋介紹趙藝：“這是我們公司的藝人，兢兢業業當了幾十年綠葉，演技方面還是相當成熟的。江總如果有合適的角色給他，他肯定不會讓人失望的。”

高昇是個只會拍戲的匠人，在人情世故上並不通達，想推人就只會這麽直白的方式。

趙藝有些尷尬，老實地站在 後面，沒有隨意插嘴。

江新橋很給高昇面子：“高導演都認可的人，肯定沒有問題的。”

站在一旁的江笑拉了拉衛衣的領子，向陳嗣深禮貌地鞠躬問好。

“陳老師好，又見面了。”

陳嗣深看了看他身上的衣服，沒有應聲。

江新橋道：“老陳，這孩子你認識？這不是星輝的藝人嗎？”

江笑最近在網上很火，雖然一部作品還沒上，人氣已經直逼一線明星。

剛才的媒體記者很多人都認出他，盡管被強硬的安保隊伍護送著離開這片別墅園區，還是遠遠地舉著相機往這邊拍。

現在人群已經散盡，花圃邊只剩他們幾人。

“不認識。”陳嗣深冷淡地搖了搖頭。

江笑也不在意，又摸了摸身上嫩黃色的衛衣。

“那高老師，我先走了。對了，李哥碰到熟人有事，我已經送路哥回來了。”

“這樣啊，好的好的，那你快點回去吧，啊，一會兒雨又大了。”

高昇看著他從頭到腳都穿著林路的衣服，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實在是說不出一句謝謝。

江笑靦腆地笑了笑，轉身走向停車場。

高昇也帶著趙藝匆匆回去了，江新橋見老友還在望著不遠處，拍了拍他：“看什麽呢老陳？走吧，難得咱們兄弟聚一起，飯局都準備好了就等你了。你可別推脫啊，其他人的面子不看，你得給你江哥面子。”

陳嗣深看向他：“帶路吧。”

“唉，多謝影帝賞臉了！”江新橋收起自己的傘，攬著陳嗣深的肩膀撐著一把傘走向園門大門。

晚上九點鐘，林路正在房裏拿著手機看電影，一通電話突然打了進來。

他以為又是江笑，這小子從五點鐘開始就每半個小時穩定打他電話。一開始林路擔心有事，接了之後知道江笑已經安全回了酒店，再跟他說一些不著邊際的話，後面就不再接了。

這一次他也果斷掛斷。

幾秒之後他才反應過來，剛才的名字好像是三個字？

不但是三個字，好像還有個三點水？

林路心裏一顫，不等他返回主頁看通話記錄，來電鈴聲又響了起來。

陳嗣深三個字明明白白地出現在屏幕上。

林路頓時心如擂鼓。

從陳嗣深拒絕他之後，他們已經很久沒有私下聯系過了。

即便是在公開的場合，也早就生疏。

他從來不敢想陳嗣深會再聯系他。

他正要接通，電話又斷了，林路的心也仿佛隨著那中斷的鈴聲落進了深淵。

似乎是來電的主人不耐煩等那麽久，直接掛斷了。

不等他懊惱，鈴聲又響了起來。

仿佛是錯覺，連手機默認的音樂聲都比剛才更急切了似的。

林路連忙接通。

“餵，深哥？”

電話那頭是一片嘩嘩的雨聲，掩蓋了一切聲息。

片刻後，陳嗣深帶著濕意的聲音才裹著風雨傳了過來。

“小路，打開窗戶。”

他的聲音有一絲混沌，不像平常那麽清醒。

“什麽？”林路不解，行動已經先快一步，他走到窗簾緊閉的窗戶前，拉開窗簾打開窗扇，瞬間有一陣冷風裹著雨絲吹到臉上。

林路看到樓下的路燈下，渾身濕透的陳嗣深倚著燈桿，擡頭對上他的視線。

他身上向來一絲不茍的正裝懶散地掛在身上，領帶解開只搭著一邊，濕透了雨水的烏黑的發絲貼在臉頰額前，永遠沈靜深邃的眼睛陷在陰影裏。向來鎮定著透著幾分薄情的雙唇在冷風秋雨中失去了顏色，顯出幾分脆弱。

林路心裏一緊，來不及去想陳嗣深為什麽會這樣狼狽地出現在他的樓下，飛一般地奔出房門，拿著雨傘跑進大雨裏。

作者有話要說：

被雨淋濕的狗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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