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林路是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的。

他以為誤了飛機，著急慌忙地把手機翻出來，點開一看才四點多，離定的鬧鐘還有半個小時呢。

“誰啊？！”林路惱火地下床去開門。

江笑穿戴整齊拎著行李站在門外, 一看到他就露出一張大大的笑臉。

“路哥, 我訂到機票了, 我們一起趕飛機啊。”

“你大清早的。”林路睡眼惺忪, 腦子也不太清醒，看著眼前神清氣爽的搭檔, 連生氣都沒力氣了。

江笑把他推進房間，把自己的行李也拖進來, 用腳帶上房門。

“路哥，趕飛機你還不早點起床, 寧願路上時間留足, 不要臨到點了著急慌忙啊。”

林路頭腦發懵地坐在床沿上, 他是喜歡踩著點做事，有些許的拖延癥。

江笑這種進擊的人生真是全方位地積極進取, 跟他一比本來覺得還挺上進的自己就像一條鹹魚。

“行了，我起了。你等我一會兒。”林路打著哈欠走進衛生間。

二十分鐘以後, 穿著一身黑色運動服的林路帶著江笑走出房間。

“李導安排好車子了, 我打個電話。”

林路掏出手機，江笑按住他的手。

“不用麻煩李導了, 車子已經在樓下等著了, 我們下去吧。”江笑說著, 拉起自己和林路的行李箱走向電梯廳。

林路驚訝道：“你哪來的車？”

“經紀人安排啊的, 她平常屁事不管, 這點小事再不安排好, 要她有什麽用。”

江笑的經紀人是星輝公司有名的金牌經紀人，到他嘴裏成了打雜的了。

“你也太狂了，小心翻車。”

江笑歪頭靠向林路的肩膀：“我也就在你面前說說。”

面前的電梯門打開，林路一怔，有些意外地看到電梯裏的陳嗣深和吳雨。

“深哥……好早。吳助理，早上好。”

吳雨連忙道：“早上好小路哥。”

陳嗣深沖他點了點頭，視線看向他身後的江笑。

“陳老師好！”江笑大大方方地打了個招呼。

“路哥楞著幹嘛，進去啊。”他把林路輕輕推進電梯，自己拉著兩個行李箱緊隨其後。

電梯門關上，林路站在陳嗣深的身前，還有一絲尷尬。

好在電梯裏人不少，不用和陳嗣深獨處。

告白後的戲碼不外如此，既然不能在一起，以後大概就慢慢疏遠了。

所謂的時間倒轉不過是自欺欺人，尷尬如影隨形，當朋友是根本不可能的。

“這麽早去趕飛機？”陳嗣深先開口了。

林路連忙點頭：“是……早點回劇組，今天下午還有拍攝任務。”

“我也要去機場，搭我的車吧。”

林路還沒想好怎麽拒絕，江笑開口道：“不用麻煩陳老師了，我們車子已經到了。”

“是嗎。”

陳嗣深輕聲說了一聲，仰頭看著跳動的樓層數字，不再開口。

樓層下了地下車庫，幾人從電梯裏出來，林路回頭向陳嗣深道別。

“那深哥，我們先走了，再見。”

陳嗣深點了點頭，看著兩個人的背影一齊走遠。

林路去拉自己的行李箱，江笑搶著不給他：“路哥，跟我你還見外什麽，你先上車裏坐著……”

吳雨站在陳嗣深身後感慨道：“現在的年輕藝人內卷這麽嚴重了麽，組個CP跟追老婆似的，真夠拼的……”

感到自家老板不善的視線，小吳助理的聲音漸漸弱了下去，低著頭閉嘴不言。

龍息劇組的拍攝很快殺青了，在導演的牽頭組織下，在影視城一家酒店舉辦殺青宴。

江笑喝了不少，握著林路的手大訴離別之情。

工作人員紛紛打趣他：“就知道最舍不得的就是江笑了，平常在劇組就他粘路哥粘得緊。”

劇組宣傳策略或者藝人本身的路線規劃，這些工作多年的圈內人士都懂，只是在冷冰冰的炒作宣傳之外，有時候也不乏真心。

江笑和林路兩個人之間至少不全然是冷冰冰的利益關系，甚至真的那一部分幾乎占大多數。

也許一顆真心難求，尤其在他們這樣亂花迷眼的繁華世界裏，眾人對待“真心”的部分總是格外包容而友善。

許多八卦營銷號被問到這兩個人的關系，一般只有一句話。

“這兩個人是真的，關系很好，其他不知道。林路很低調。”

殺青宴結束，林路扶著醉醺醺的江笑送到車上。

江笑拉著他的手：“路哥，回去也要保持聯系，經常跟我見面。”

林路把他塞進車裏：“好，保持聯系，你不天天來煩我我就不拉黑你。”

龍息劇組現在是各大營銷號重點關註對象，一點風吹草動都能引來各方關註，殺青這麽大的事當然不會放過。

第二天各種場外照片和看圖說話的小作文就滿網飛。

【……席間江笑和林路兩位主演依依惜別，手牽著手互訴衷腸。江笑一直坐在林路身邊，時不時地逗他說笑，說到動情處又不免幾次落淚，林路幫他抽紙巾都抽空了半包。……聚會結束以後，林路親自扶著喝醉的江笑送到車裏，兩人一起返回下榻的酒店……】

辦公室裏，高昇戴著老花鏡，瞇著眼睛看著電腦上的娛樂報道，花白的眉毛皺成一團。

“這是什麽報道，怎麽這麽寫我們小路。”

李游坐在辦公桌對面，一臉嚴肅。

“這小子是只狼崽子，我們得早做防範。”

高昇對這一套不太懂，只是搖著頭道：“這媒體寫法不好，把我們小路當女明星了嗎？還是把那個江笑當女明星了？不好不好。”

李游一臉黑線：“高總，您抓住重點沒有？重點是那個嗎。”

“你就直說吧，你想怎麽樣。”

李游很難把這一套從搭檔炒作到分開提純的一系列操作向高老頭解釋清楚，他想了想，道：“現在粉絲都喜歡男藝人之間的親密關系，比起以往男主角和女主角炒作緋聞搞成不可控的醜聞，同性別之間風險更小一點。所以基本上每一部劇都會來這麽一套組合拳。”

高老頭不解：“為什麽？”

這誰知道為什麽？我怎麽知道那些小女孩在想什麽？

李游胡亂解釋：“就像您老喜歡給人家保媒拉纖一樣，現在人喜歡看別人搞對象。”

高老頭恍然大悟：“你這麽說我就懂了。”

您懂啥了啊，李游嘆氣。

“前期劇還在拍的時候，劇組偶爾會炒一下小路和江笑的關系。現在劇拍完了，馬上進入後期制作，再到播出，江笑那邊肯定還要跟小路炒CP，但是我覺得這條路子不適合小路，趁著現在劇還沒播，我想跟他們那邊談談，最好是降降溫平穩著陸，別到最後弄得下不來臺。”

前期劇組的炒作很溫和，都是尋常套路並不出格，只是江笑和林路兩個人格外招粉絲待見所以效果不錯，兩人拍完一部龍息的人氣已經直逼頂級流量。

不知道從哪天開始事態突然急轉，迅速發展到現在這種地步，連圈內人都開始問他們兩個是不是真的。

李游仔細溯源了一下，他可以確定是江笑那小子親自引導的。

他們兩個當然不是真的，江笑一直往這方面引導，以後爆雷了只會兩敗俱傷。

“這小子太急功近利了，我們得離他遠點。”

高老頭稀奇地嘖嘖兩聲，居然讓他們見利忘義的李大經理都嫌棄急功近利了，這個年輕人也是不簡單。

“江笑的經紀人不是那麽沒有分寸的人，這些事多半是那小子自己搞出來的。我準備找他的經紀人談一談。那娘們不好搞，可能得高總您幫我敲敲邊鼓。”

他們小作坊就是這麽尷尬。

自己這個經紀部門總監對上星輝的金牌經紀人屁都不是，要不是他家小路已經小有所成，他連對方的面都見不上。為了增加點份量，他還得把高老頭也帶上才穩妥。

高昇點點頭：“只要你是為小路考慮，我肯定全力支持。”

“瞧您說的，我不為小路考慮為誰考慮……”

李游正說著，高昇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

高老頭示意他噤聲，接起了電話。

“餵？誰啊？”

李游眼看著高老頭渾濁惺忪的眼睛猛地睜大，炯炯有神地看向他。

“啊，陳嗣深老師啊，久仰久仰。我們小路承蒙您照顧良多，我還沒好好謝謝您呢……啊，那件事啊，我們也正在開會研究……好，好，沒問題，多謝您費心了。……好的，好的，那您定一個時間，我們等您方便。”

李游看著高老頭心滿意足地放下電話，笑著向他道：“這下你不用怕份量不夠了。”

李游驚訝道：“陳嗣深也要來？”

“什麽陳嗣深，你有沒有點禮貌。我尚且得稱呼人家一聲老師。”

“好好，陳嗣深老師，陳老師也準備為小路這件事出面？”

高昇點點頭：“小路拜了個好老師。”

李游覺得不可思議。

再是個好老師，陳嗣深也未免管得太細了，這完全是他這個經紀人的活兒啊。

他們小路，這是拜了個師還是認了個爹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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