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林路的初吻。

他沒有什麽章法, 只是循著本能在那張柔軟微涼的薄唇上輾轉碾壓。

林路心跳如雷，他已經做好會被陳嗣深推開甚至暴打的準備。

只是陳嗣深出乎意料地安靜，既沒有推開他，也沒有回應。

林路猶豫地睜開眼睛, 過近的距離下看不清眼前人的臉, 只是那雙眼睛同樣在看著他, 沒有意外或者憤怒, 在這場蹩腳的表演中激動的只有他一個人。

林路像被潑了一盆冷水，他可以應對陳嗣深的憤怒, 指責，但是當他的孤註一擲激不起一絲波瀾, 林路感受到的只有難堪。

他緩緩放開陳嗣深。

陳嗣深面色平靜地看著他，像在看一個胡鬧的孩子。

林路心頭一動, 像是突然想通了什麽。

“你, 你早就知道？”

“我不能確定。”

“你早就知道了！”林路猛地起身退開, 狼狽地漲紅了臉。

陳嗣深是從什麽時候得知他的心思的？

他明明什麽都知道，只是眼睜睜看著他的反覆糾結, 自以為是，還要假裝不知情, 總是擺出一副師長的架式。

陳嗣深在沙發上直起身, 探手去拉他的手臂：“小路，你先坐下。”

“不要碰我！”林路猛地揮開他的手, 這一刻他突然想明白了很多疑惑不解的事情。

“所以你殺青以後說走就走, 根本不是什麽習慣, 你就是在避著我？！”

可笑他還為這件事反覆思量不得其解。世間哪有那麽多覆雜原因, 陳嗣深躲開他就是為了躲開他, 不理他就是因為不想理他。

他的所有疑惑和委屈, 全部只是一個人的自作多情。

林路粗聲喘著氣，恨恨地盯著陳嗣深，轉身就走。

一只大手拉住他：“小路，你等等。”

“放開我！”被羞辱的難堪讓林路顧不上陳嗣深的身份，地位，顧不上他教導的恩情，他用盡全身的力氣狼狽掙紮。

只是看上去養尊處優的男人力量卻遠勝過他，林路竟然掙不脫他的鉗制。

“陳嗣深！對你有想法是我不自量力，自取其辱，我承認了還不行嗎？！你放手！”

“林路，你想茬了，不管你信不信，我從來沒有想要羞辱你。”陳嗣深用力制住林路亂掙的雙手，“你太年輕了，小路，我一直擔心是我的錯，是我的做法誤導了你，是我把你引入歧途。”

林路氣喘籲籲地停止了掙紮，盯著陳嗣深的雙眼，他的擔憂和自責不是作偽。

“陳嗣深，我二十四歲，不是十四歲！我不會因為你教我一次就喜歡男人！”林路揮開他的手，揪住他的衣領，“你聽清楚，我不是被你誤導，你也沒有把我引入歧途！我喜歡你只是因為我想要喜歡你！這樣可以了嗎？”

他湊過去，想再次吻上那張冷靜得讓他生恨的薄唇，陳嗣深卻微微轉頭避開了。

“小路，別這樣。你以前沒有喜歡過同性，你是正常人，我希望你不要被一時的迷惑誤導了。”

“喜歡你我就不正常了嗎？！我告訴你，我沒喜歡過任何男人，也沒喜歡過任何女人！我活了二十幾年就只喜歡了你一個人，陳嗣深！”

陳嗣深微垂著眼睫，向來從容的男人第一次避開了他人的視線。

年輕人滿腔的熱戀沒有別的花招，只懂得捧著一顆炙熱的真心，直白地說著，我喜歡你，我只喜歡你。

這種純粹而熱烈的感情，熱烈到幾乎把人灼傷。

林路追著陳嗣深的視線，緊迫地盯著他。

“陳嗣深，我真的不小了，我可以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他不死心地又湊上前，陳嗣深卻握著他的手臂推開了他。

“小路，不要胡鬧了。”

林路打量著眼前這張讓他愛恨交加的臉。

他想在那張臉上看到一絲對他的喜歡，只要有一點點不同尋常的情愫，他就敢勇往直前。

他是他看不到。那張俊逸的臉孔上只有看著晚輩任性胡鬧的無奈。

陳嗣深依舊對他包容著，依舊像個謙和的年長者，一個有耐心的老師。

惟獨不像一個為他心動的男人。

他根本沒有任何鼓起勇氣的理由。

“好，好……我知道了。”林路低著頭，掙開陳嗣深抓著他手臂的手，“不管怎麽樣，我努力過了。”

他吸了一口氣，擡頭看向陳嗣深：“陳老師，我為剛才的冒犯向您道歉。”他深深地鞠了一躬，這是他欠陳嗣深的。

是陳嗣深盡心盡力地教導他，幫扶他，他卻對他產生了非分之想的虧欠。

“但是我不後悔。就算希望渺茫，如果不嘗試一次，我會一輩子遺憾。現在，我沒有遺憾了。”

他看著神情覆雜的陳嗣深，又彎身鞠躬了一回。

“陳老師，以後您還願意教導我的話，我感激不盡。不願意的話，我也不會強求。”林路頓了頓，他實在沒有什麽體面的話好說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他說著轉身朝外走去，剛走到門邊，又突然想起了什麽。

“對了，還有這個。”林路大步走回茶幾邊，拿起玻璃臺面上放著的手表，把那十分鐘時間撥回原位。

“現在，回到十分鐘以前。”林路舉著手表向陳嗣深勉強地笑了笑，“什麽都沒有發生過。我先走了，陳老師。”

他將手表一拋，陳嗣深擡手接住，林路已經走出房門，身影消失在門外。

陳嗣深把手表戴回手腕，看著表盤上不疾不徐跳動的秒針，半晌嘆了一口氣。

林路是一個守信的人，他既然說了一切只當沒發生過，就不會再去糾纏。

他見過那些糾纏不休的人，無論是李世語還是至今沒有放棄追求陳嗣深的那個女明星，為了愛情拋棄自我，換來男風的只是陳嗣深的冷漠和不耐煩。

他不會讓自己落到那種可悲的境地。

女人為愛癡情尚有歌頌餘地，他是個男人，惺惺作態會讓自己都瞧不起。

第二天就是電影《十八歲》的首映式，林路早晨在餐廳裏見到陳嗣深，已經可以從容自若地和他打招呼。

“陳老師早。”他托著餐盤向偶然走到近前的陳嗣深微微欠身。

陳嗣深換了一身淺色的休閑西服，將他的身形襯得挺拔高大。他頓了頓腳步，也神色如常：“早。”

林路向他點了點頭，從容地走向就餐區。

這是最體面的結果，像是一切都沒發生過。

電影的首映安排在平城劇院，電影七點開始，六點是紅毯時間。

林路早早地來到現場，在休息室裏等著。

李世峰的人脈很廣，今天又有陳嗣深難得出席這種公開場合，兩人的面子加在一起，圈子裏許多大腕和前輩都捧場地來出席首映。

首映禮的休息室也是交游的好場合，一身正裝的陳嗣深像往常一樣帶著林路四處轉了轉，聯絡了不少人情。

“小路，該招呼的都招呼了，其他人不見也罷，你去休息吧。”陳嗣深低聲囑咐他。

他帶林路結識的都是人品好又有能力的人，有些人陳嗣深看不上，也不讓林路沾惹。

林路點了點頭，看了陳嗣深的背影一眼，緊繃的後背已經有些發僵。

他還是不如陳嗣深。

他要用盡全力才能保證如常，陳嗣深卻似乎輕而易舉就將昨天晚上發生的一切都拋開了，仍然待他如師如長。

也許在他的眼裏，一切真就只是小孩子的胡鬧。

林路挫敗地嘆了一口氣，揉了揉緊張的肩頭，走向角落的沙發。

一道高大的人影突然閃到他身側。

林路以為是要借道的人，他停住腳步微微側身讓對方通過，那人卻直接伸手攬住他。

林路嚇了一跳，一道熟悉的聲音在他耳旁哈哈笑了兩聲：“路哥！Surprise！”

江笑那張燦爛的笑臉在他眼前放大，林路驚訝地看著他。

“江笑，你怎麽來了？”

“我神通廣大啊。”江笑得意洋洋。

這是李世峰的電影，怎麽想都跟江笑和他的公司星輝搭不上關系，林路的確想不通江笑怎麽能拿到邀請函。

“你不是自己溜進來的吧？”他看著江笑一身運動系常服，狐疑地道。

江笑攬著他走向沙發：“路哥你也太看不起我了，我是正兒八經要來走紅毯的。不但要走紅毯，我還要跟你一起走紅毯。”

林路脫口而出：“我是主角唉。”

“我還是你CP呢。”江笑把林路摁到沙發裏，自己在他身旁坐下，“你放心吧，這是李世峰導演的安排。”

“李導演？”林路更驚訝了。

江笑點點頭，一臉可憐相地湊近他：“路哥你放心，我知道分寸，我就是來蹭紅毯的，我一定謹言慎行，不會給你丟臉的。”

林路倒不考慮那些，既然李世峰這樣安排的他也無話可說。

江笑繼續道：“今天上午經紀人才跟我說安排了我過來參加首映禮，我著急慌忙地趕過來，飯都沒吃一口。”

林路向四周看了看：“馬上要開始了，現在也沒法吃飯啊，你再忍忍。”

“我知道。等首映禮結束了你陪我去吃晚飯。”

林路點頭：“行吧。”

江笑耍賴地抱著他的腰：“路哥，小路，真是我的好老婆。”

林路一臉嫌棄地扒開他：“你少來，誰是你老婆，惡心不惡心你。”

江笑嘻嘻哈哈地放開他，抓起自己的背包：“我去換衣服，呆會兒見路哥！”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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