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路低著頭默默地唆著酸奶吸管，兩只耳朵立得筆直。

快說啊，陳嗣深把他帶在身邊，到底會有什麽閑話？

潛規則？

權色交易？

同性緋聞？

還是？恩？！

陳嗣深也熟練地撬開瓶蓋，搖頭道：“庸人自擾。”

李世峰哈哈笑了起來，伸手和陳嗣深碰了一下酒瓶：“來，走一個。”

走一個什麽啊走一個！你們倆快說正事啊！

林路的好奇心快炸了，那兩個人卻轉了話題，天南海北地聊起了國際新聞。

坐在露天燒烤攤，對瓶吹著青島啤酒，擼著串，聊著國際新聞。

您還真是個平平無奇的中年男人啊。

林路默默地嘆息。

他不是多嘴多舌的人，心裏再好奇，也只是安靜地聽著。

服務員送上一次性的筷子，林路掏出隨身攜帶的酒精濕巾，把三人的杯筷都擦了一遍，再用開水燙過一遍，一只一只在桌上擺好。

李世峰指著他笑道：“嗣深，你這徒弟收得好啊，天資聰穎，踏實，懂事，最重要是還沈得住氣，是個好孩子。”

他就燙個筷子就給這麽高的評價？林路有種受之有愧的窘迫。

不信兩位大佬沒受過別人這樣的巴結……更過分的馬屁也見識過吧，這有什麽好誇的？

當然這不是說他在巴結兩位或者在拍馬屁……

林路連連擺手：“李導您說笑了，我資質魯鈍，哪裏能做陳先生的徒弟。”

“還叫什麽陳先生啊？太見外了，叫師父！”李世峰拍著陳嗣深的肩膀：“嗣深，我看小路這孩子是真的不錯，你收下他挺好。一日為師終生為父，你把他教出來，以後他也得好好孝順你。是不是，小路？！”

是什麽是啊！您酒量也太差了，一瓶啤酒就開始發酒瘋！

林路有些忐忑地看了陳嗣深一眼。

一個陸祥導演，一個李世峰導演，怎麽都喜歡在酒桌上自說自話。

陸祥逼陳嗣深在微博上關註他，李導直接要把他塞給陳嗣深當徒弟。

他是特別招這種中老年男性導演的喜愛麽……

他知道這些對於他都是天大的好機遇，但是林路不喜歡逼迫陳嗣深的感覺。

退一萬萬萬步說，他也不想“孝順”陳嗣深……

林路偷偷打量陳嗣深，他只是微笑著喝酒，似乎早就習慣了李導演的信口開河。

這種高深莫測卻讓林路感到不安。

陳嗣深會不會覺得他很麻煩？每一次都是因為他，讓他被逼著做這做那。

林路看得出來，陳嗣深是一個不喜歡人際交往的人。

他很少跟別人成為朋友，不是他自詡身份不願意折節下交，是他真的不喜歡吵吵鬧鬧的人際往來。

林路很怕招致他的不耐煩。陳嗣深是一個很紳士的男人，即便心裏不耐，也必不在面上讓人難堪。就因為這樣他才更不安。

這個男人把喜惡藏得很深，林路大部分時間看不透他真實的情緒。

他歪頭偷偷打量陳嗣深，李導演已經又把話題帶到了別處，陳嗣深耐心地聽他說著，偶爾點頭附和。

額頭的碎發隨著他的動作微顫，微垂的眉眼，高挺的鼻梁，沾著酒液的薄唇，陳嗣深的長相透著精致的俊美，卻絲毫沒有女氣，高大的身材英氣十足，處處顯出造物的偏愛。

本來只是偷看的林路漸漸有點移不開視線。

一道閃光燈的光亮突然驚動了三人。

他們都是常年活動在鏡頭下的人，對拍攝的閃光尤其敏感。

林路有些慌亂地朝四周望去，小攤附近有不少人在遠遠地舉著手機對著他們。

本來以為這小鎮子年輕人少，追星族更少，他們就都隨意起來，看來還是大意了。

認識他和李世峰的人可能很少，但陳嗣深國民度很高，普通大眾認識他的人本來就很多。

林路看向陳嗣深，他卻顯得很淡定，沒有要避開的意思。

李世峰看出他的不安，笑道：“安心，當明星的還能不見人嗎，讓人家拍幾張照片沒事的。”

“可是，他們會發到網上吧……”

林路自己是無所謂，但是陳嗣深——

李世峰道：“就是拍到你和嗣深一起，那些人又有話說了。”

“說什麽？”林路終於忍不住問出來。

“能說什麽，就是說你演我的電影是托關系走後門唄。呵，當我李世峰是什麽人，如果你不行，天王老子也別想把你塞到我的電影裏。這是看不起誰！”

看起來李世峰比他們都更在意那個謠言。

原來只是這樣，林路說不上是松了一口氣還是，有點失望？他捏了捏快空了的酸奶盒子，陳嗣深突然道：“再來一盒？”

“不要了不要了。”他真的不喜歡喝奶啊……

李世峰接著道：“這種謠言對嗣深不痛不癢，不過對小路你，還有兩種說法。和嗣深綁在一起短時間能得到直接的好處，這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但是長遠來看，這種攀附關系對你的發展未必是好事。嗣深怕影響你的前程，一直避免和你走太近，但似乎影響了你的拍戲狀態。前兩天你總也演不好，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

林路大窘，他以為自己遮掩得很好，原來都被別人看在眼裏。

不，也不一定是他露了馬腳，至少天天和他住一屋的李游就什麽都看不出來。那可是個人精，都沒發現他哪裏不對。李世峰能看出來，純粹是因為他更擅長看透人心，否則也拍不出那些直觸觀眾內心的作品。

“嗣深知道你的問題，親自開導你，沒想到你這還真是好哄，他就開導了你一晚上，第二天你就跟吃了仙丹一樣。我當時就想，這不是跟電影裏的小溪一模一樣嗎？真是個單純孩子，我沒選錯人！”

李世峰邊吃邊說，林路卻暗自忐忑。

如果他和陳嗣深都看到了這一層，那其他的——

李世峰接著道：“能逼到嗣深出手管別人閑事的，小路你是第一個，所以你們倆有師徒緣，我可不是說笑的。”

……林路放心了，李導只在第一層，而他在第九層，科科。

不過……原來陳嗣深前些天的冷淡疏遠，都是為了不影響他的前程。

原來，都是為了他。

那些天的失落傷神，在此刻通通釀成了醇香的蜜，從舌尖到心頭，都甜透了。

這麽大的糖，有沒有人能嗑到啊？有沒有人啊？好他喵的甜啊！

三人吃完晚飯回到旅館，李導演的房間在二層，剩下兩段通往三層的臺階，只有他和陳嗣深一起走。

林路看著走在前方的身影——安靜，沈穩，可靠，他腳步飄然地跟在後面。

陳嗣深的話一直不多，今晚也基本都是李世峰在說，此刻林路卻不再患得患失地擔心他是不是不高興，是不是不耐煩。

他甚至還想得寸進尺一下。

兩人先路過林路的房間，陳嗣深回頭沖他點了點頭：“早點休息，晚安。”

說完轉身要走，林路沖動地叫住他。

“等一下——”

陳嗣深頓住腳步，轉回身看著他。

“怎麽了？”

林路臉上有一抹雀躍的紅，眼睛也亮亮的，明明只喝了一盒酸奶，比喝了酒的陳嗣深還像醉了的樣子。

“陳先生……今晚李導提醒了我，我也覺得叫陳先生太疏遠了。”

陳嗣深挑眉：“你也想拜我為師？”

“不不不，我不是——”拜什麽師？！那真成父輩了！

“我可不可以，叫你深哥。”林路厚著臉皮說出來，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陳嗣深。

其實管前輩叫哥是很正常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陳嗣深太高冷了，基本沒人敢這麽套近乎，跟他關系好的又都是些德高望重的年長者，其他人都是規規矩矩地叫他一聲陳嗣深先生。

平常他絕對不敢這麽放肆的，現在麽，不知道那盒奶是幾度的？足以讓他恃奶逞兇。

陳嗣深看了他片刻，在林路感到忐忑之前，他微笑著點了點頭：“當然可以。”

林路高興得心臟亂跳，一個稱呼雖然代表不了什麽，但放在陳嗣深身上似乎格外不同。

“那……深哥，晚安！”

“晚安。”

陳嗣深走進一墻之隔的隔壁房間，林路壓抑著興奮回到自己房裏。

雖然兩間房挨著，陳嗣深住的是套房，他這間是標間，兼任經紀人和助理的李游在拍攝期間就跟他一起住在這裏。

躺在床上玩手機的李游擡頭看了他一眼：“上哪去了？這麽晚才回來。”

林路平靜地道：“跟我深哥，吃飯去了。”

“恩。”李游低下頭繼續玩手機，“恩？！”

他擡頭看向自己老來所依的獨苗苗，獨苗苗正爬到床頭上收拾自己的睡衣準備去洗澡。

李游皺著眉頭，看著他一臉蕩漾腳步飄乎地飄向衛生間，哢嗒鎖上門。

沒一會兒裏頭傳來幾句哼唱。

我是一只小小小小鳥

想要飛呀飛卻飛也飛不高

我尋尋覓覓尋尋覓覓一個

溫暖的懷抱

這樣的要求算不算太高

……

李游的眉頭越鎖越緊。

這孩子蕩漾啥呢？是吃飯了還是吃了純藥了？

作者有話要說：

陳先森：再來一次嗎？

小鹿：不要了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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