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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世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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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知事在唐寧床前行了個禮。

唐寧趴在床上,伸手扶了扶道:“符知事太客氣了,快坐快坐。”

一邊席瑞已經機靈地遞上一把木椅,符知事再行一禮方坐下。

“本官衣衫不整,只能如此見符知事了,還望知事不要怪本官失禮啊!”唐寧略有些不好意思道。

“哪裏,哪裏,是下官打擾唐大人養病了,冒昧來訪,失敬失敬。只是下官也是實在沒辦法了,連日大雨,江水泛濫,下官連日測量推算,應該不會有大水,但是雍州地勢較低,城內積水嚴重,世子大人格外重視內澇,限制下官十日內必須解決。下官實在焦頭爛額,才來打擾大人養病,唐大人三元及第,博覽群書,求大人給下官指個明路。”

唐寧皺眉,他來大昭幾十年,發現城市一般很少內澇,一方面因為古代城市管道已經發展的相當成熟,工匠基本都會設計下水道;另一方面,古代沒有水泥鋪地,雨水打下來能夠很快滲透到泥土裏,轉成地下水。

他剛到雍州,兩眼一抹黑,哪裏能拿出方案來,說不定還沒有這個符知事懂得多,這符知事問他是什麽意思,莫不是十日內根本不能解決內澇,想拉他下水?

“本官初來乍到,具體情況如何也不知道,不知符知事可有雍州的管道圖?”

“這個……城防、管道這些圖都在王府裏,沒有世子大人首肯,我們是看不到的。”

“那符知事可知是何原因,引起這內澇?”

“難道不是連日大雨的原因?”

“這是主因,難道沒有別的原因嗎?畢竟雍州地處江南,夏季多雨是正常的,建城之時以及平時維護,工匠都會考慮到排水問題,雍州以前會有內澇嗎?”

“近幾年雍州風調雨順,以往積水不超過兩日自然消退,像今年這樣積水及膝,倒流進屋裏的倒是從沒發生過。”

“本官沒有實地考察,不敢斷言,符知事有沒有排查過,是否是哪裏管道堵塞的原因?”

“下官只能查主幹道,其他小道錯綜覆雜,沒有圖,下官也不管冒然動手。”

“世子大人既然很重視內澇,怎會不把圖給你,忠王爺怎麽說?”唐寧詫異道。

“哎,”符知事笑道:“大人不知,忠王爺身體不好,已多年不管事了,這些年雍州多靠世子大人精心治理,才能有如此繁榮景象。下官也曾找世子大人求過圖,但是世子大人也有別的考量,並沒有把圖給下官。”

“哦,”唐寧別有意味的哦了一聲,這別的考量大有意思,“如此,這事就難辦了。”

符知事站起身行禮道:“還望大人不吝良方。”

唐寧暗暗吐槽,這符知事什麽都沒說,就讓他拿辦法,這不是為難他嗎,他能有什麽辦法,但是第一次見屬官肯定不能弱了氣勢,更不能顯得無能。

於是唐寧只能皺眉不悅道:“符知事一問三不知,就讓本官拿出良方,哼!哪怕是良醫還得講究對癥下藥呢。”

“不敢,不敢!”符知事低頭繼續作揖。

“本官有傷在身,無法親自巡查,符知事又沒有管道圖,若讓本官拿出治本的方法著實為難。不過本官這裏倒有兩個治標的方法,或可撐過眼前這一關。”

符知事眼前一亮,道:“還請大人賜教!”

“第一,拓寬河道。”

符知事一臉失望,脫口道:“此事難度太大。”

唐寧沒理他,繼續道:“ 第二,在城外地勢低處挖蓄水池,再在城內挖溝渠,將水引至蓄水池。”

符知事略一思索,一拍手道:“此事可行,但工程不小,恐要世子大人批準。”說著看向唐寧,這主意是唐寧出的,也該唐寧領功才是,況且以前沒有主官也就罷了,現在唐寧就在這,他怎麽也不能越過唐寧跟上官接觸。

看符知事這樣倒不像是來刻意為難他的,還知道尊重自己這個上官,暫且就當他是真心憂慮這內澇問題罷,於是唐寧便揮手道:“本官身體不便,你代本官去一趟便是,只是本官是知州大人的副官,此事難道不應稟報給知州大人嗎?”

“大人有所不知,此事已由世子大人接手,知州大人不會管的。”

唐寧聽了,面上沒什麽,只讓席瑞送客,心裏卻嘀咕開了,看來這雍州官場彎繞還挺多,什麽都是世子大人說了算,世子說了接手,主官竟然問都不問,這知州可是朝廷封的官。再聽這符知事對世子多有維護,看來忠王世子在雍州威望還挺高,以後遇到世子,還得小心才是。

又過了幾天,在舒鴻宇的精心治療下,唐寧背上的傷口皆已經結痂。唐寧再也躺不住了,要起來轉轉,符知事每天都會來匯報進度。

世子終於準了這個方案,但是他要派人在旁監看,哪裏可以挖,哪裏可以不挖全都由監督之人說了算。

唐寧再也躺不住了,他被關在衙署,雖然有舒鴻宇經常出去轉轉,回來告訴他雍州的情況,但是舒鴻宇不能代他去接觸同僚上官,別人固然不知道自己的情況,但他也沒法知道別人的深淺。

何況新官上任三把火,他要是繼續躺著,他的火就燒不起來了,這次洪水是他立足雍州的挑戰也是機遇,若失了立足的先機,以後可就難了。

這日唐寧早早起來,昨日他已給王府和知州府裏都遞了帖子,換上剛剛做好的青色官服,鏡子裏的唐寧面如冠玉,青色肅穆的官服讓他原本淡淡清冷的氣息帶上幾分高傲。

舒鴻宇一襲白衣,長身玉立,遠遠站在門外,幽深的黑眸裏是習武之人特有的銳利目光在看到翩然而至的唐寧時,乍然散開,如黑夜裏綻放的煙花。

舒鴻宇不是仆人,若不是舒鴻宇不放心他第一次出門,唐寧都不會讓他跟隨,兩人在忠王門口分開,唐寧在王府等了一個時辰,才等來世子大人不在的回覆,而忠王早已不見客很久了。

盡管唐寧看著白白嫩嫩,面皮薄的樣子,但如果他在和同僚說話時各種臉紅,各種不好意思,那一定是裝的。

什麽是厚黑學,臉厚心黑。唐寧做不到心黑,但臉厚肯定已經練出來了。

所以他面不改色地出了王府,與守在門外的舒鴻宇會和,帶著他一路去了知州在雍州自己買的宅院。

知州姓章,名灝,字山石,已年過五十,面目慈和,對唐寧也十分客氣,當然官場第一次見面大多如此,沒到關鍵時刻,大家都不會撕破臉皮,若不是唐寧受傷,雍州又處在水患時期,唐寧還能得到一個接風宴的招待。

謝絕了知州的留飯,舒鴻宇帶著唐寧出去嘗了嘗雍州的特色小菜。來雍州七八天,已舒鴻宇的腳力,早就把雍州摸了一遍,現在他對雍州比唐寧熟得多。

吃完飯,在街上轉了幾圈,雖然城裏內澇,二人都要卷了褲子走,但周圍的百姓卻不見沮喪之色,神態間雖有些憂愁,但還是比較安定的。

看來這個世子大人真的是治理有方,符知事倒是沒有誇大。

“鴻宇,你前兩天說看到有人施粥?”

“嗯,聽說是世子親自主持的,我看過,米不是陳米,雖然不是立筷不倒,但管飽還是可以的。”

“你帶我去看看吧。”

“好。”

施粥的地方在城西的城隍廟,唐寧走到那時已經有些喘了,畢竟身體還沒好,到底是傷了元氣,換做以前這點腳程,根本不在話下。

城隍廟建在一個土坡上面,周圍搭了不少帳篷,估計是家裏被淹了無處可去的人家。此時剛過了晌午,但是隊伍仍然排到了山坡下。

一隊士兵正在巡邏,排隊的百姓雖見愁容,但秩序井然,並不見哄搶,甚至周圍還有小孩嬉笑打鬧。

這大概是唐寧見過的最平和的施粥現場了。

“三哥,你看那邊,那裏是專門搭的醫棚,若有大夫願意義診,自己去那邊坐下,病人自會找上來,開了方子,可以去那邊免費抓藥。我曾經在這裏呆過半天,都是些常見藥材,大夫開的方子也盡量簡化。”

唐寧笑笑:“即使如此,也已經十分難得了。”

舒鴻宇皺眉道:“可惜藥材不夠,若有重病之人,便是大夫也不管了。”

唐寧嘆口氣:“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世子能做此決定,可見是有大決斷之人。”

兩人正說著,遠遠來了一堆士兵,看到他們就吆喝:“哎哎,你是哪裏來的官,不知道這裏除了難民,其餘人不能上來嗎,快下去,盡在這裏添亂!”

聽到這麽大口氣的話,唐寧擡頭順著話音看去,眼前一花,就見一人騎馬眨眼而至,韁繩一拉,隨著駿馬嘶鳴,馬蹄高昂。

舒鴻宇拉著唐寧連退幾步,剛穩住擡頭一看,馬背上之人劍眉星目,臉型細長,使得俊俏的眉目帶著幾分刻薄,眼神如錐子一般紮進唐寧眼眸,刺得唐寧不得不側頭避開,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頸。

一旁舒鴻宇眼睛一瞇,他從對方眼中看到侵略,看到了野心,看到了想要征服一切谷欠望之火。

這個人,危險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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