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三章 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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蟬鳴聲聲,,烈日炎炎。

轉眼唐寧已守孝一年。

呂宅,唐寧書房,竹制簾幔遮住門窗,擋住外面的刺眼陽光。

“聽說趙伯娘和趙夫人就要出發,我還在孝中,不便出面,你從我賬上劃三十兩銀給她們做盤纏吧,這一路要麻煩金兄多多照顧她們婆媳了。”

“子安何必如此客氣,謹和也是我的好友,護送他的家人是應該的,再說一路上我也能順便看看哪裏合適我們開家分鋪。”

前些天,唐雲看鋪子上了軌道後,不管唐寧兄弟如何勸說,最終還是離開去了南邊。

唐雲走後,金永福便接管了鋪子的經營,定期給唐寧報賬。

去年科考符嘉言中了二甲五十六名,授了七品工部筆帖式。符家在西北不算大族,族人大多是些小官小吏,最大的官不過是從五品的同知,乃符嘉言的祖父。

符家人似乎都挺現實,一般考上舉人或秀才,自覺後繼無力後,便主動出仕,不拘是什麽官位什麽地方,哪怕只是個偏遠縣城的師爺也好,只要是個官便會上任。故而符家做官的人很多,而且出仕年紀都不大,因此與同齡同階層官員相比,他們資歷人脈都是數一數二的。雖然都是底層官員,其龐大的關系網卻是不可小覷,有時候小鬼反而更難纏。

符嘉言是他家第三代中唯一考中進士的子弟,家族便給他找了個工部筆帖式這樣漲經驗又容易升遷的職位。

趙謙中了二甲七十七名,座師給起了字,謹和,被分到曲陽縣做縣令。曲陽縣位於渭海鄰省內,距離倉平縣有十天路程。

原本趙謙打算孤身上路,可是他老娘非要給他納個良妾帶到任上伺候,理由是趙謙只有一子,而趙謙的妻子要留在家裏侍奉婆婆管理家務,趙家本就是三代單傳,為子嗣計,納個妾開枝散葉似乎理所當然。

趙謙是最純正不過的古人,在他眼裏是非黑白最是分明,然而古人的教育可沒說納妾是不對的,趙謙認為女子三從四德,主動為夫納妾才是對的,何況這是老娘要求的,他孝順老母最是正確不過。

趙謙的老婆趙吳氏雖然不甘心,奈何胳膊擰不過大腿,只得納了一個孤女為妾。

哪知這才不到半年,那個妾居然有了身孕,這下婆媳倆都坐不住了,趙母是擔心沒人照顧孕婦,趙吳氏則是擔心小妾生了兒子攏住丈夫的心。

趙母本想讓媳婦守家自己去照顧小妾生孩子的,奈何趙吳氏死活不同意,兩人吵了幾架終於決定全家一起走。只是她們兩個婦道人家,連縣城都沒出過,何談出遠門。於是她們按照趙謙的叮囑,找上了唐寧,唐寧便請了金永福幫忙。

唐寧並不讚同趙謙納妾,他家本來就婆媳不睦,這下又多了個,三個女人一臺戲,趙謙的後院以後有的熱鬧了。

“金兄,你見到謹和之後多勸勸他,家和萬事興,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他那後院著實亂了些。”

金永福不以為然,“他後院才一妻一妾,如果他那都算亂的話,那我的後院豈不是要打仗了?”

唐寧無語,看著金永福,嘆口氣,若和他說什麽一夫一妻肯定不行,只得換個說法了。

“後院是否安寧不在於妻妾多少,而在於是否有規矩。雖然背後說人長短非君子所為,只是謹和是我好友,我不得不替他擔憂一二,趙伯娘出身寒微,並不通曉那些妻妾規矩。只說這次,妾室有孕理應妻子安排人照顧,哪裏需要勞動婆婆親自伺候,這不是亂了妻妾尊卑麽?謹和性子耿直,剛上任不到一年就得罪不少人,若被有心人抓住把柄,告他寵妾滅妻,只怕他官位不保啊。”

金永福聽了也正了臉色,“子安說的是,謹和十幾年寒窗苦讀才有今日,若說我丟了功名是自作自受,他若因後院起火就丟了官位實在是冤的很,子安放心,到了曲陽,我必定會勸他整理家務的。”

唐寧轉眼看金永福臉上頗有黯然之色,心中又是嘆了口氣,他本以為找金永福一起開鋪子能讓他有個盼頭,人也能精神些,如今看來,他適合做商人並不代表他喜歡從商,雖然他還和以往一樣見人三分笑,只是在他這個老友面前還是露出些許心事。

只是這種事他也無法勸解,只能靠金永福自己想通,他正想轉開話題,就見一個小廝在外面探頭探腦,便順嘴問道:“外面何事?”

那小廝聽了問詢方進來遞上一封信,“聽來人說是祁縣舒家下人。”

唐寧聽到溢州舒家就心裏有了數,打開信一目十行看下來,眉頭不禁皺起來。

金永福看其神色,問道:“可是出了什麽事?”

唐寧順手把信遞給他,轉而吩咐小廝道:“把大少爺叫來我這裏。”

那邊金永福看了信,拍在桌子上,“真是可笑,世間哪有這樣的道理,自己孩子死了才想起賣了八年的庶子,早幹什麽去了。”

“信上可沒說是賣,而是被下人拐賣,我記得當初賣身契上寫的很清楚,是陶平賣的自家兒子。後來我辦理戶口時,官府留的就是那份賣身契,偏偏我又把鴻宇改回原名掛在了自己戶口下。鴻宇是舒家子孫不可改變,如果不能證明是舒家自己賣了孩子,鴻宇肯定是要回到舒家的。”

“我不去舒家!”話音未落,竹簾微動,一個玉色身影便閃了進來。

舒鴻宇雖然才十三歲,個子卻比唐寧矮不了多少,大概是由於學武又學醫的緣故,整個人面如冠玉,行動間自有章法,頗有大家風範。

然而他此時卻只是匆匆給唐寧見過禮,一把抓起桌上的信,迅速掃視。

不等眾人有所反應,他又把信重重拍回桌上,刷地轉身瞪向小廝,眼神兇惡,

“告訴舒家人,讓我認祖歸宗,休想!”

小廝被舒鴻宇的氣勢秒殺,也不管唐寧了,連忙滾出去回覆。

唐寧苦笑了聲,舒鴻宇平日最是溫柔內斂,今天突然霸氣側漏,果然是不願與舒家有瓜葛了。

舒鴻宇發完威,看到唐寧,臉色又轉成了惴惴,“三哥。”

唐寧擺擺手,“你不願回去就沒人能逼你回去,只是再不能像剛才那般沖動了,人家來軟的,我們也要守禮。”

金永福在一旁看了半天戲,此時也自告奮勇道:“我有不少親戚朋友在祁縣,不如我去打聽打聽,舒家到底出了什麽事,我們也好有個準備。”

“也好,麻煩金兄了。”

此事便也過了,只唐寧在吃飯時與呂大夫和程先生提了提,兩人早就打定主意退休養老帶小孩,讓唐寧和舒鴻宇自己看著辦。

祁縣離倉平縣近得很,沒過幾日,金永福便帶來消息。

“舒家在祁縣是有名的書香傳家,由於家中人丁不旺,祖產豐厚,雖然沒人出仕,但也沒有敗家子,時常能出個舉人撐門戶,鴻宇的父親舒雲便是舉人出身。

舒家人幾代好善樂施,日子過得十分富足安樂。可惜的是到了鴻宇父親那代,家中娶了個母老虎,性情極其刻薄霸道,自己只生了一個兒子,卻不讓小妾生,舒雲性子綿軟,被妻子轄制得死死的,知道嫡子八歲那年,才偷偷摸摸生了個庶子,就是舒鴻宇。

因著舒鴻宇,舒雲和妻子毛氏關系越來越惡劣,本就身子不好,又幾次被妻子氣的吐血,在八年前便撒手人寰。

後來的事,你也知道,毛氏找了舒家老管家,以他侄子的名義賣了舒鴻宇。”

說到這,金永福喝了口茶,看了唐寧一眼,看唐寧以眼神催促他說下去,才幸災樂禍地笑開了。

“舒雲那嫡妻毛氏也是個沒見識的,極度寵溺獨子,把個兒子教成了個吃喝嫖賭樣樣俱全的敗家子。

他們孤兒寡母的,婆婆刻薄,兒子沒出息,條件稍微好點的人家都不願把女兒嫁進去。最後只有一戶人家貪舒家聘禮,把寄住在他家的孤女表妹嫁了進去。

那表妹長得普通,舒家嫡子自然看不上,後來被族裏不三不四的人拐著好上男色,成天在外面鬼混。成親三年了,連個孩子的影子都沒看到。”

唐寧如今最聽不得人說男色倆字,眼角一抽,“說重點。”

“嘿嘿,這不,那小子前段日子被人玩了仙人跳,身上銀子沒帶夠,又蠢得只顧著逃跑,那時候是晚上,一不小心掉河裏了。聽說那小子跟豬一樣肥,掉河裏就沒爬上來。

玩仙人跳的那幫人一看出了人命,連夜收拾東西跑了。舒家找了好些天,等把人撈上來的時候,屍體都泡爛了。

這下可好,舒家只剩倆寡婦守著一大份家業,舒家其他族人還不跟蒼蠅見著肥肉一樣使勁叮,為了過繼自家兒子都快鬧出人命了。只是舒家家族人丁不旺,族裏最小的孩子都十歲了,舒家婆媳怎麽可能同意過繼。

好在那兒媳羅氏是個有謀算的,三年無所出還能哄得婆婆歡心,當年賣庶子那點子秘事當然門清。

雖然鴻宇已經十三歲又對舒家有怨,但等他成家立業還得好幾年,總比現在就過繼個父母俱全的嗣子,家產立刻不保的強,再說,鴻宇是庶子,大昭嫡庶分明,庶子不孝順嫡母罪加二等,有毛氏在還怕拿捏不住他?真真是好盤算。”

唐寧跟著冷笑一聲,“鴻宇鮮少出去走動,她們是怎麽找到鴻宇的?”

“找原來牙行的人問問就知道了,事情才過了八年,我還記的同豐牙行的老板叫姚謙書,搖錢樹嘛,好記得很,那人一看就是個見錢眼開的。再說咱們當初買鴻宇的時候架勢也大了些,而且子安這個樣貌,見過一次終生難忘,他不記得都難。”

唐寧臉黑了黑,正要說話,就見一小廝慌裏慌張闖進門來,

“老爺,不好啦,您被人告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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