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使我知我愛你，

此刻也深感無法繼續,

放手吧,我說，我放手了,你聽見了嗎？

——顏嫣

“你來了。”顏嫣的聲音很溫和，跟平日沒有多大區別，可是穆黎聽著總覺得哪裏不對。

“你什麽時候到的，怎麽不打個電話上來。”穆黎邊說邊走到副駕駛的位置,坐了進去。

顏嫣笑了笑,“怕你在忙,反正我也不急。”

穆黎不置可否,“準備去哪兒吃飯？”

“一會兒就知道了。”

穆黎挑了挑眉,“可是讓女士開車並不是我的作風。”

“貧，讓你休息還那麽多話。”

扯了扯嘴角，穆黎倒是真的閉上了眼睛。

沒有帶穆黎到一些特別的高級的餐廳，顏嫣只是在穆氏百貨附近的一家老式餐館前停了下來。這個距離從公司徒步過來，其實花不了半個小時。只有顏嫣知道，她為什麽會到距離穆氏百貨這麽近的地方吃飯。

這裏的每張餐桌都半隔著屏風，透過腳下的玻璃地板可以看到游來游去的熱帶魚和飄搖的水草。只是暗香浮動的餐廳裏，穆黎跟顏嫣兩人的氛圍顯得有一些微妙。

從餐食上來後，兩個人幾乎沒有說過什麽話。這會兒，一餐飯已經吃了個七七八八，顏嫣拿過旁邊的紙巾，擦了擦嘴，又遞了一張給穆黎，“阿黎。”

“嗯？”穆黎原本正在跟面前的馬蹄糕戰鬥，聽到顏嫣的叫聲，擡頭看向她，嘴巴還在繼續嚼動沒有停下來。

“臉上有東西。”顏嫣在自己的左臉頰上比了比。

穆黎一楞，接過顏嫣手上的紙巾擦了擦，笑道：“很久沒來這裏吃飯了，忽然覺得這邊的點心特別好吃。”

“是挺不錯的。”顏嫣笑了下，而後低下頭，撥動著碗裏的湯，忽然開口：“阿黎，我們分手吧。” 語氣跟剛才全然兩樣。

今晚顏嫣的反應跟平時很不一樣，穆黎雖然猜到了她肯定要說什麽不太好的事情，卻沒想到她居然提出分手，“我不同意。”他想都沒有想地拒絕道。

顏嫣嘆了口氣，“阿黎，不要鬧，我跟你說認真的。”

“我也跟你說認真的。”穆黎的聲音已經沈了下來。

腳底下的熱帶魚們似乎感受到了頭頂上的緊張氛圍，紛紛地游向別處，不再逗留。

看著顏嫣強顏歡笑的表情，穆黎還是忍不住放低了語氣，“小嫣，你還記不記得當初我們剛在一起的時候，你跟我說過什麽話？”

“我說，以後不管發生什麽事，我們都不要輕易地說分手。”顏嫣沒有擡起頭，語氣中聽不出任何情緒。

“你說的話，我從來都沒有忘記過，為什麽現在忽然提出分手？”穆黎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責問的口氣。

“就當是我食言了，”顏嫣頓了下，“阿黎，我累了。”後半句的聲音幾乎讓穆黎聽不清楚。

穆黎嘆了口氣，“我知道這段時間裏你遇到了很多事情，但是並不能因為這樣，你就放棄我們的感情，這對我不公平。”

“阿黎，感情的世界裏哪有這麽多公平不公平的，我不想跟你在一起了，你明白了嗎？我不要你了。”顏嫣忽然提高了分貝，一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也不等穆黎反應，說完話後便拿起包往停車場跑去。她怕再待下去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會功虧一簣。

穆黎急忙站起來追向顏嫣，卻被服務員攔了下來。看了眼賬單，穆黎不耐煩地從錢包中取出些錢塞到服務員手上，“不用找了。”

不待服務員說話，穆黎就朝著顏嫣離開的方向追了過去。

跑到車子旁邊，顏嫣拿出鑰匙開了鎖，她一刻都不能再待在這裏了，時間只會出賣自己內心的真實情感，她必須走，馬上走。

一把打開車門，穆黎卻正好趕到，他從顏嫣背後拉住了她的胳膊，反手一推，車門重新被關上。“把話說清楚，不然我今天是怎麽都不會放你走的。”穆黎似乎非要問出個所以然來。

顏嫣沒有出聲。

穆黎將她的身子轉過來，發現顏嫣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到地上。看顏嫣這個樣子，穆黎心裏堵得慌，很不是滋味。

擦了下眼睛，顏嫣從穆黎手中掙脫出來，“穆總，我不喜歡你了，就這麽簡單。”

“你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遍。”穆黎伸出雙手將顏嫣禁錮在自己面前，迫使她擡起頭來看著自己。

沒有絲毫地猶豫，顏嫣看著穆黎的眼睛，“說幾遍都是一樣的，穆總，我不喜歡你了。”她露出了一個甜甜的微笑，輕輕動了動被穆黎禁錮的胳膊，“穆總，你抓疼我了。”

穆黎一楞，聽到顏嫣毫不猶豫地說第二遍，他心裏就升起了一股無名火，手上的力道便重了一些。看著顏嫣皺起的眉頭，穆黎松開了手。他剛要開口道歉，就看見停在旁邊的車裏有個男人探出腦袋，朝他們喊道：“餵，我說你們兩個到底走不走，堵在這裏讓別人怎麽倒車？”

因為背對著車子，突如其來的聲音讓顏嫣嚇了一跳，她這才發現自己跟穆黎站在兩輛車之間，確實讓對方不能動彈。“不好意思，師傅。”顏嫣朝那個男人笑了一下，讓開身子。

對方擺了一下手，沒有說什麽，迅速倒車離開。

******

回到家，顏嫣二話不說就把自己丟進浴室洗澡。她關掉了手機，也沒有開電腦，洗完澡直接躺到床上，看著天花板，不知道腦子裏在想些什麽。

渾身上下的力氣像是被抽空了一樣，原來說違心話是這麽難熬的一種感覺，顏嫣無奈地勾了勾嘴角。

不想睡覺，也睡不著，她幹脆起身換了衣服，拿著車鑰匙往“戀舞”開去。

打開舞臺中央的照明燈，顏嫣在刻錄機裏插入自己帶來的光碟，空無一人的表演廳裏，一曲沁人心弦的旋律緩緩流淌而出。

這原本只是每年的九月十八日，顏嫣才會跳的一支舞曲，而現在，她卻忽然想要演繹——《胭脂扣》，這讓顏嫣又愛又恨的旋律。

身體的動作沒有停頓分毫，腦子裏卻滿是穆黎跟她分別後說的話：

——好，我讓你離開，但是並不代表答應分手，我只是給彼此一些時間冷靜，希望你可以想清楚；

——小嫣，對不起，似乎從來沒有跟你說過這三個字。對不起，讓你經歷了這麽多不好的回憶；

——小嫣，你真的不要我了麽？

說完最後一句話，穆黎就轉身離開了，沒有再回頭看顏嫣一眼。她卻渾身無力地打開車門，跌坐在駕駛座上，緩了很久，才發動車子離開。

這一夜，顏嫣在表演廳裏一遍又一遍地跳著《胭脂扣》，反反覆覆，直到天空露白，她才喘著大氣、渾身是汗地停下來。

同時，城市的另一端，穆黎在穆氏百貨也是一夜無眠。跟顏嫣分開後，他直接回了辦公室。那個時候，討論組的人剛離開，符辰接到電話後等在辦公室裏，穆黎一到，人還沒坐下就連下了好幾道命令，讓符辰在短時間內親自負責完成。

自從穆黎軍校畢業回來，一開始為了在穆氏那些董事會的元老面前樹立威信，他雷厲風行地做了幾件大事外，後來幾乎一直以保守的態度在應對工作。符辰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如此盛怒下的穆黎，他不由地驚了驚，心感不妙，“穆總，發生什麽事了麽？”

伸手揉了揉太陽穴，“沒事，不用擔心。”

******

Alma到舞蹈室的時候，看到顏嫣剛從浴室出來回辦公室，頭發還滴著水。她一臉驚訝地看著顏嫣，“Sally？”要知道，Alma向來都是提前半個小時到舞蹈室的，一般在顏嫣到以前，她已經整理好了今天一天的安排，這個時候看到顏嫣，不得不感到意外。

顏嫣笑了笑，“睡不著，就過來練舞了。”沒有過多解釋，說完也不等Alma反應，一邊擦著頭發，一邊朝辦公室走去，快到門口的時候，顏嫣忽然回過頭，“對了，泡杯咖啡給我，謝謝。”

走進辦公室，她從最上層的抽屜裏拿出半個月前收到的邀請函，是柏林藝術學院的導師Beatrice寄來的。更早之前，顏嫣就先收到了Beatrice發的郵件，被告知Beatrice帶完這期的學生之後，會在六月底退休。為此，Beatrice邀請了曾經喜愛的幾個學生，想要在學校舉辦一場舞蹈盛宴。

算了一下，從準備到結束，大概要花上半個月到一個月的時間，日子有些長，所以顏嫣一直猶豫著要不要答應，不過她已經在前天回覆了Beatrice，她一定會去。

顏嫣正想著等Alma拿咖啡進來的時候，讓她替自己查查十天內飛柏林的航班，電話卻突然響了起來。顏嫣低頭看了眼，是江佟雅。

“餵，佟雅，你找我？”

“嗯，小嫣，你現在在忙麽？”

“我不忙。”

聽顏嫣這麽說，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江佟雅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道：“小嫣，我想請你幫個忙。”

“發生什麽事了？”顏嫣以為江佟雅在北京遇到什麽麻煩，聲音立馬嚴肅了下來。

“別緊張，我沒事，啊不，也不是……”江佟雅頓了下，“小嫣，我想請你替我聯系下Cynthie，希望她可以幫我做幾套禮服。”

“禮服？”顏嫣聽得莫名其妙。

“小嫣，半個月後我跟祁帥訂婚。”

消息實在太過突然，顏嫣楞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訂婚？這麽著急，難道？”

“是的，我懷孕了。”

顏嫣了然，笑著回道：“恭喜。”

“小嫣，你別笑話我了。”江佟雅的聲音癟癟的，“我媽知道的時候可把我罵慘了，要不是祁帥一直都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我媽估計得罵上好幾天呢。”

“阿姨那是心疼你。”

江佟雅嘆了口氣，“我知道，我爸媽比較傳統，未婚先孕在他們眼裏是不好的事情。現在孩子才一個月多點，還看不出肚子，所以他們就讓我跟祁帥先把訂婚酒宴辦了。我爸媽跟祁帥的爸媽已經商量過了，半個月後正好是個好日子，可是我媽不同意我去歐洲訂婚紗，說前三個月容易小產，但是只報三圍尺寸難免會有誤差，從歐洲訂也已經來不及了，所以……”

“放心吧，我會跟宣熙打電話的，我想她一定很樂意幫忙。”

“祁帥剛才給Cynthie打過電話，沒有接通。工作室的人說Cynthie在歐洲，明天才回來。”

“我知道了，跟宣熙聯系後就告訴你。”

“謝謝，麻煩你了。”

“不客氣。”

掛下電話，顏嫣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她看向窗外，陽光暖暖的照進屋內，窗邊的花兒爭相鬥艷著，確實是個適合結婚的季節呢。

低頭看了眼面前的咖啡，剛才和江佟雅通電話的時候，Alma已經泡完拿了進來，顏嫣想了想，去柏林的事，還是自己敲定吧。

淩宣熙的辦事效率很高，聽顏嫣講了事情經過後，一口就應了下來。第二天中午一下飛機，她便通知顏嫣帶上江佟雅和祁帥去她的工作室。顏嫣原本以為淩宣熙讓祁帥一起是為了方便設計他當天的衣服，能夠跟江佟雅配套。

這會兒，看著淩宣熙的團隊在江佟雅身上比來比去，祁帥跟她在辦公室不知道講什麽，顏嫣忽然覺得淩宣熙是另有安排。

大概半個小時後，淩宣熙跟祁帥從辦公室走了出來，她看到顏嫣還坐在沙發上，有些訝異，“小嫣，我還以為你已經回去了，出來這麽久舞蹈室沒事麽？”

“我出門前已經跟Alma關照過了，今天正好沒有我的課。”

淩宣熙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麽，走到江佟雅的身邊朝著工作人員問道：“怎麽樣了？”問的卻是工作人員。

“基本數據都已經記下來了，江小姐想要的風格也已經確定下來。”一個穿著玫紅色連衣裙的女孩兒開口。

“好的，你們先去忙吧。”淩宣熙對著幾個工作人員說道，然後轉向江佟雅，“江小姐，十天後的下午一點到工作室來試衣服，方便麽？”

江佟雅連連點頭，“方便方便，真是太謝謝你了。”

淩宣熙看了一眼祁帥，“不客氣，是你的未婚夫大方。”

作者有話要說：為了彌補休息兩天，今天一共二更，

上午10點還有一章，大家不要搞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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