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聲的質問、一個個的誤會,讓我害怕退縮,

這一刻我忽然不明白,

到底是什麽支持著我和你走到現在。

——顏嫣

站在京玖俱樂部的停車場電梯前，顏嫣提早一刻鐘來到,她整理了下自己的情緒,走進電梯。到了俱樂部入口處,沒想到遇到了上一次的接待員,這次她沒有遲疑地把顏嫣領向葛沛榛的房間。

進入房間，顏嫣發現葛沛榛已經等在那裏。

“穆太太你好，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顏嫣笑著開口。

葛沛榛原本正在看今天的報紙,聽到顏嫣的問候，慢慢地把報紙放到桌上，“沒關系，是我今天一直都在這裏。”

聽她這樣說，顏嫣才留意到葛沛榛今天穿了一套黑色棉質運動服，頭發綰在腦後，額頭還有細細的薄汗，像是剛做完運動的樣子。顏嫣收回目光，沒有繼續打量。

沏好茶的師傅從小隔間走了出來，將茶放到葛沛榛跟顏嫣面前，沒有說話，拿著茶具又走了回去。

“青山綠水茶，是苦丁茶的一種，不知道顏小姐喜不喜歡。”葛沛榛說完，自己便拿起杯子吹了吹，先抿了一口。

看著杯中色澤碧綠的葉瓣，顏嫣拿起杯子吹了下，低頭喝了一口。入口時微苦，但不是大葉苦丁那種強烈的苦澀味，咽下片刻後有一種清香充滿唇齒間，可謂是苦盡甘來。

放下杯子，顏嫣笑了笑，“好茶。”

“顏小姐喜歡就好。”葛沛榛頓了下，“我看顏小姐氣色不錯，身體已經好了吧？”

沒想到葛沛榛會關心自己的身體，顏嫣微楞了一下，“已經好了，謝謝穆太太的關心。”

“顏小姐，我就直接說了。”葛沛榛拿起杯子又喝了口茶。

終於要進入正題了，顏嫣做好心理準備，等待葛沛榛開口。

“大概顏小姐也知道，我反對你跟阿黎在一起。之前不讚成完全是出於我個人的原因，不過現在已經牽扯到穆氏了。”

“牽扯到穆氏？穆太太，我不懂您的意思。”

葛沛榛笑了一下，語氣還是一如既往得溫婉。“上一次你在醫院醒來的時候應該也看到我了吧，那天阿黎發了瘋似的讓小符安排私人飛機去H市接他，阿黎到醫院看了你一眼後二話不說就回家把我拉到醫院，讓我當著你的面說有沒有派人對付你。”說到這裏，她頓了下，“顏小姐，你應該知道阿黎以後是要繼承穆氏的人，他不能有軟肋。”

心下一緊，顏嫣開口道：“穆太太要在這裏對我動手？”說話間，已經戒備起來，臉色有點蒼白。

葛沛榛笑著搖了搖頭，“顏小姐不要緊張，我不會讓你在我的地方出事的。”而至於在其他地方萬一有個什麽差池，她就管不著了。

微微松了口氣，顏嫣問道：“穆太太憑什麽就覺得我會成為阿黎的軟肋呢？”

“顏小姐，你還太年輕。”

看著葛沛榛有些輕蔑的微笑，顏嫣心裏很不舒服，正想問清楚，就聽到她繼續說：“那我換一個說法吧，穆氏需要的兒媳婦，是要對穆氏有助益，以後能夠輔佐阿黎的。阿黎可以喜歡她，卻不應該愛她。顏小姐，我也不想跟阿黎的關系鬧得太僵，等他結婚以後，你要做他的情人還是別的什麽我管不著，只是現在，你們不能在一起，穆氏不能接受一個會影響未來繼承人判斷事情能力的女人作為他的終生伴侶。”

顏嫣大概沈默了一分鐘的時間，她努力冷靜下來問道：“不知道阿黎知不知道您來找我說這些事？”雖是問句，又似乎心中早有答案。

葛沛榛倒是沒想過要隱瞞，“這是穆氏董事會部分元老以及我個人的意思，阿黎並不知情。”

轉過身，拿起早就寫好的支票，葛沛榛遞到顏嫣面前，“不管怎麽說，你也算是為阿黎付出了一些，這裏是一百萬，我想作為分手費應該不虧待你。”

顏嫣沒有動那張支票，她甚至連看都沒有看一眼，就笑著問葛沛榛，“穆太太，我並不是因為錢才和阿黎在一起的。”

“我知道，只不過穆家從來都不虧欠別人，怎麽說你也懷過穆家的骨肉，雖然最後沒能保住。”

聽到這裏，顏嫣臉色一白，“穆太太，我想我不會因為您的阻撓而不跟阿黎在一起，而且我不覺得自己會影響阿黎的事業。”

“哦？”葛沛榛聽顏嫣這麽說，饒有興趣地笑了下，她今天似乎笑得特別多，“那顏小姐打算怎麽幫助阿黎？”不等顏嫣回答，又繼續說道，“是憑著你以舞蹈出生的底子，顏家擺不上市面的小公司，還是你母親改嫁後……”

“夠了！”顏嫣這聲打斷地突兀，饒是葛沛榛也嚇了一跳。不過顏嫣很快地平覆了一下心情，淡淡地開口道：“穆太太，我尊敬您是阿黎的母親，但並不代表我可以接受您隨意評論我的父母。”

“顏小姐準備怎麽做？”

顏嫣嘆了口氣，“穆太太，我知道您不喜歡我，但是並不能因為這樣就毀了阿黎的幸福。”

“幸福？”葛沛榛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笑話，竟然笑出了聲，“顏小姐，你覺得阿黎幸福麽？公司突然出現的對手高深莫測，H市的百貨公司裝潢速度不得不放慢，董事會又有部分人不支持阿黎，他本就忙得焦頭爛額，還要替你處理舞蹈室遇到的問題。顏小姐，難道這就是你口中所謂的幸福？”

葛沛榛的質問讓顏嫣說不出話來，她知道穆黎最近遇到了不少麻煩，卻不知道他遇到了這麽多問題。

“愛情是不能當飯吃的，幸福？幸福能讓阿黎以後在穆氏坐穩董事長的位置，能夠讓穆氏穩固在業界的地位，還是能夠讓你們過上更好的生活？”說到這裏，葛沛榛的耐心似乎已經用完，她語氣一轉，厲聲道，“顏小姐，不妨直接告訴你，今天能夠心平氣和地找你談話，也是看在阿黎的面子上。這錢你愛收不收，總之，你要是不識擡舉，到時候別怪董事會出手。”

聽到這裏，顏嫣拿著杯子的手忽然顫了下，一滴茶水濺出來滴到腿上，有點燙，不過她並沒有在意。口中的茶也沒了味道，一口水卡在喉嚨裏，楞是半天才給咽下。

明明就打定主意不要輸了氣勢的，顏嫣卻越來越沒有底。葛沛榛的話讓她在意，穆黎又總是獨自承受壓力，讓她覺得自己不被信任，可是顏嫣又覺得穆黎是怕她太擔心他。總是矛盾地想到一個問題，再進行自我安慰，顏嫣漸漸沒有勇氣再走下去。

看著顏嫣的表情有些動容，葛沛榛說話語氣柔和了一些，繼續說道：“顏小姐，你這麽年輕，長得又漂亮，不怕找不到對象，又何必非要跟阿黎在一起。你要是願意，我可以替你做媒。”

顏嫣搖了搖頭，“穆太太……”話剛開口，就見到葛沛榛突然臉色大變，伸手打翻了桌上的杯子，整個人開始顫抖，大口大口地喘氣起來。

顏嫣大驚，立刻起身走到葛沛榛身邊，一邊替她順氣，一邊問道：“穆太太，你怎麽了，你還好麽？”

“藥，藥……”葛沛榛結結巴巴地吐出兩個字，說話已經極為吃力。

“藥在哪裏？”顏嫣這時候也慌了，葛沛榛明顯看上去是舊疾覆發，她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情況。顏嫣雖然不喜歡這個女人，卻也不想她出事。

她們的聲響太大，驚動了在小隔間沏茶的沏茶師傅，他打開門出來，一見葛沛榛的樣子，神色立馬緊張起來，“穆太太，穆太太你沒事麽？”

“快叫救護車！”顏嫣對著沏茶師傅就是一陣大吼，她一手替葛沛榛順氣，一手翻動她的包。

葛沛榛的包裏放了三瓶藥，都是跟心臟病有關的，顏嫣不知道這個時候該吃哪一種，吃多少劑量。背脊不斷地冒出冷汗，顏嫣打電話給穆黎，一聽到電話被接通，就急著問道：“阿黎，穆太太心臟病發了，你知不知道她該吃什麽藥？”

“你從葛姨隨身的包裏找到用紙包著的白色藥丸，餵上三粒。你們在哪兒，我馬上過去。”穆黎語氣裏滿是焦急。

“你直接去醫院就好，已經叫了救護車。”顏嫣也不管穆黎有沒有聽清楚，說完就直接掛了電話。她在葛沛榛的包裏翻了翻，確實除了剛才的三種藥以外，在隔層找到了一個紙包裝的東西，她毫不猶豫地拿出三粒替葛沛榛服下。

幸好救護車到得快，顏嫣一邊替葛沛榛搓著身體，一邊隨車子一同前往醫院。

穆黎到得比她們晚，葛沛榛已經在急救室裏搶救，上救護車前她就昏迷了。

一見到穆黎，顏嫣便忍不住哭了出來，心裏的害怕毫無掩飾，“阿黎，穆太太會不會出事？她剛才的樣子看上去好可怕？怎麽辦？”

將顏嫣拉入懷中，穆黎撫著她的背安慰道：“沒事，不要擔心，葛姨不會有事的。”穆黎頓了一下，“我爸在來的路上，你要不要先回去？”

顏嫣一楞，隨即搖了搖頭，“我不能回去，穆太太是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出事的，我得看著她醒來。”

穆黎嘆了口氣，沒有再說什麽，兩人靜靜地等在手術室門口。

沒過多久，穆父就匆匆地從外面趕了過來，看到穆黎開口就問：“沛榛呢？”

“還在裏面。”

穆父看了眼亮著的“手術中”三個字，又看到顏嫣跟穆黎在一起，沒來由地感到火大。

顏嫣跟穆黎在穆父到的時候已經站了起來，看到穆父朝他們走近，顏嫣顫顫巍巍地喊了聲，“穆董事長。”

誰知穆父二話不說，擡手就給顏嫣甩了一巴掌，連在一邊的穆黎都沒來得及反應。

“爸，你幹什麽！”穆黎的語氣也冷了下來。

“沛榛都被這女人使手段弄得心臟病覆發了，你還要護著她？”穆父的聲音比穆黎更大。他說完又看回顏嫣，“你有沒有良心？難道你的父母沒有告訴你要尊敬長輩？沛榛最近身體一直都不大好，你還要跟她作對，到底安的是什麽居心？”

“爸……”

“你給我閉嘴！”穆父的一聲呵斥，楞是讓穆黎沒有把話說下去。

面對著一項項莫名扣上的罪名，顏嫣的臉色越來越蒼白，“穆董，我沒有……”

“你沒有什麽？我看你處心積慮地接近阿黎，一開始就沒安什麽好心。”

顏嫣很想要否定，可是穆父一聲高過一聲的呵斥，讓她說不出話來。顏嫣死死地咬著嘴唇，嘴角咬出的血漬，竟然沒有讓她感到疼痛。顏嫣很想大聲地說她沒有對葛沛榛做任何事，很想替被自己牽連在內的父母打抱不平，可是她沒有勇氣開口，她只是咬著嘴唇，渾身顫抖地發不出一個音節。

“爸，小嫣不是這樣的人。”穆黎一頓，“現在最重要的是葛姨平安無事，就算要追究責任，也不急在這一時半刻。”

似乎是穆黎的話起到了作用，又似乎因為剛才的質問心情已經平靜了些，穆父倒是真的不再說話，只是背過身面對著手術室隱隱發白的側臉，顯示出了他心中的擔心到底有多深。

直到這一刻，看著父親單薄的背影和蒼白的臉龐，穆黎才明白，眼前的男人原來一直都愛著葛沛榛，只不過是因為不願意承認自己對發妻的感情背叛，又不想見到兩個孩子傷心，所以這些年來對她的態度一直不冷不熱，物質上從不虧待，情感上卻並沒有給予太多。

時間一分一秒地走著，門口的幾個人從原本站著到依次坐了下來，然後再次站起、坐下，如此反覆多次，手術室的燈終於暗了下來。主治醫生走出手術室，看到站起來的幾個人，點了下頭，然後對著穆父說道：“穆董，你放心，穆太太的情況已經穩定下來了。幸好送得及時，不然後果真的不堪設想。”

聽醫生這麽說，門外的幾人都松了口氣。

“再過半個小時就可以轉到加護病房，如果24個小時後沒有出現問題，就可以轉入普通病房。”

“謝謝。”穆黎向醫生道謝，然後看向穆父，“爸，你回去休息會兒吧，葛姨這裏有我看著。”

穆父似乎真的累了，點了點頭，帶著助理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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