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以為，整個世界都可以發生變化，而你永遠都會如一。

誰知道，在我孤單時給我溫暖的是你，在我依賴後離我而去的也是你。

而現在，你屢屢以這樣的姿態出現在我眼前，究竟是為的什麽？

——顏嫣

第一個三天，穆黎如約而至。為了顏嫣方便，他直接把醫生帶到她的住處換藥。

第二個三天，由於原本的醫生早上有一個大型骨科手術，無法離身。穆黎便開車至顏嫣家，接她去另一位醫生處換藥。

這一天，正好是顏嫣的生日，11月21日。

顏嫣昨晚就被告知今早醫生不能過來，一大早她便已洗漱完畢，然後到廚房給自己煮了一碗長壽面。雖然才過去不滿六天，她的腳已經較之前好上許多，不知道是不是穆黎讓人給她用的藥特別好的緣故。

顏嫣看著眼前煮好的面條，在心裏默念：小嫣，生日快樂。

這個時候，樓下傳來了吵鬧的喧嘩聲，顏嫣仔細一聽，發現似乎是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她條件反射地看了一眼客廳的壁鐘，7：25，距離跟穆黎約定的時間還早了點兒。

顏嫣聽不真切，她走到窗臺邊，向下望去。樓下站著一位有點兒面熟的男士，他手上捧著一大束玫瑰，正擡頭望向顏嫣家的位置，重覆並大聲地喊著“顏老師生日快樂”，而等到顏嫣出現之後，那個男人突然單膝跪地，舉著玫瑰花，從口袋拿出一枚鉆戒，開口，“顏老師，嫁給我吧。”

顏嫣被嚇得不輕，有一瞬的失神。她發現周圍陸陸續續的有住戶打開自家的窗子看好戲，讓她尷尬不已。顏嫣自從在北京定居之後，就一直住在這個地方，左鄰右舍的雖算不上好友，卻也相對熟悉，突然遇見這樣的事，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顏嫣一瘸一拐地搭電梯到樓下，她站在樓道口，看著一直跪在那裏的男人開口道：“你先起來。”

對方神情堅決地搖了搖頭，“顏老師，你今天不答應我，我就不起來了。”

顏嫣揉了揉太陽穴，往前幾步，“你是童彤的父親吧？”童彤是“戀舞”的學員，在“戀舞”學習已經有一年半的時間，但並不是顏嫣直接授課的學生，所以她不是太有印象。

“顏老師，你還記得我？”對方似乎有點受寵若驚的樣子，“是的，我是童彤的父親，自從上次接童彤的時候見到顏老師你，就再也忘不了。你每天都出現在我的夢中，我常常夢見我們走遍世界的各個角落，你還對我說，你早已傾慕我很久。”說得一臉癡迷。

這個男人完全沈浸在自己的幻想當中，聲音還不小，讓顏嫣卻越聽越覺得難堪。她正想開口說什麽，那男人突然從剛才的想象中回過神來，看向顏嫣說：“顏老師，你不用擔心，我已經和童彤的媽媽和平離婚了，我不會讓你沒名沒分地跟著我的。”

正所謂一見鐘情外加異想天開，大抵說的就是現在這個狀況了。

“不好意思，童先生，我想你可能有什麽……”誤會……最後兩個字還沒說出口，穆黎的白色賓利出現在了她們眼前，引起一陣不大不小的議論聲。

然後顏嫣就沈默了，不知道為什麽，她覺得似乎有穆黎在，就不需要自己去解決什麽。

“你怎麽不接電話？”穆黎下車後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男人，沒有理會，徑直走到顏嫣的身邊，有點責怪地問道。

“下來得匆忙，忘記拿了。”

“腳踝好點兒沒？你怎麽自己下來了？現在外面溫度這麽低，也不披件外套。”邊說邊脫下自己的外衣給顏嫣披上。

“好多了，走的路不多，沒事的。”顏嫣低頭看了眼外套，“還有，謝謝。”

穆黎笑了笑，等他問完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才轉過身去，打量了一番眼前的陌生男人，笑道：“我好像錯過了什麽。”

顏嫣一臉無奈。

“顏老師，這個男人是誰？”童先生的聲音打斷了顏嫣二人的對話，他似乎不能接受顏嫣身邊突然出現一個陌生男子，並且看上去和她還很親密。

他盯著顏嫣，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她，“我明明問過童彤的老師，她說你沒有男朋友，還是單身，難道她騙我？”他搖了搖頭，“不可能，我很多次在停車場等你下班，都是見你一個人回家的，你不可能有男朋友的。”

想得太多，還有跟蹤癖。顏嫣實在無語，她不覺得這有什麽可以解釋的，卻迫於被大家當成保護動物般看著，不好直接轉身離開。

顏嫣往穆黎的身後縮了縮，嘀咕道：“你倒是說句話，怎麽盡看我出醜。”

穆黎笑笑，覺得戲看得也差不多了，轉回頭對顏嫣說：“這年頭求婚的人我見多了，沒聽說連人家情況都沒打聽清楚就過來的，沒打聽清楚情況也就罷了，現在清楚了還這麽死皮賴臉的還真是沒見過。死皮賴臉的話要是有點兒資本倒也還行，嘖嘖，您這戒指，瞧著也就一克拉吧？這純度，都快趕上玻璃了。誒，小嫣，我上次買了給你玩兒的那顆三克拉的鉆戒呢，要不咱先借借人家？”他看了眼地上的人，諷刺意味不言而喻。

*****

路上，顏嫣忍不住內心的好奇，轉頭看向正在開車的穆黎，“你怎麽知道他會受不了你說的話離開？”

穆黎挑了挑眉，笑道：“我只是隨口一說，誰知道他這麽容易就受不住打擊。”

顏嫣轉回身子，敢情這位少爺純粹是隨他自己的性子說話，並不是存心幫她。

窗外的天色很暗，灰蒙蒙的。北京驟然降溫，給人一種快要下雪的錯覺。

顏嫣低下頭，她一直很努力地讓自己不要把穆黎和Michael的影子重疊在一起，可是每當他替她出面的時候，她總是情不自禁。

就好像她剛才無意識地尋求他的幫助，就好像上車的時候，他從後座拿出一大束嫩粉色百合，還有一片包裝精致的碟。

“生日快樂，沒有問你喜歡什麽，就擅自準備了一張碟，希望你看過後會喜歡。”

這是穆黎上車後對她說的話，顏嫣沒有問他是怎麽知道自己生日的，只是收到禮物，難免有些意外。

這個男人或許對很多女人都是如此，顏嫣自嘲。

到醫院以後，因為穆黎已經事先和對方打過招呼，他們一路都很順利。

電梯降到二樓時，走進一個女人。起先她並沒有留意旁人，可不知怎的，她突然轉身看向身後的穆黎，一臉難以置信地開口：“穆總，我一聞到這個香水味就知道肯定是你。”

顏嫣見穆黎皺了皺眉頭，沒有回話，不過她隱約對這個女人有一點印象，似乎在網絡上看到過他們兩人的合照。

電梯裏只有她們三人，這個女人便開始肆無忌憚，她一臉激動地看著穆黎，“穆總，當初我背著你和汪總在一起是我的錯，你離開我之後我才意識到其實我心裏面一直都只有你。我去你們公司找過你，結果你的助理卻把我攔在了外面，穆總，你能不能重新回到我的身邊？”一臉欲泣。

她伸手去抓穆黎的衣袖，被穆黎側身避開。

“叮……”

電梯很快到了負二層，穆黎攬了攬顏嫣出門，並不打算理會電梯裏的女人。

誰知她見穆黎不理會她，居然伸手抓住了顏嫣的胳膊。顏嫣被突如其來的力道拉的往後踉蹌幾步，不小心扯到了傷口，她忍不住低呼一聲。

那個女人似乎沒有註意到顏嫣的不適，只顧著開口道，“這位美麗的小姐，你還這麽年輕，有大把的男人供你選擇，並不是非穆總不可，我真的很愛他，拜托你離開他好不好？”

穆黎在她說話的時候，低聲問顏嫣有沒有事，顏嫣搖了搖頭。

這會兒，他才正眼看向面前的女人，她已不若他們初次見面時那般容光煥發，整個人看上去很憔悴的樣子，像是受了什麽打擊，就連年紀看上去也老了許多。

穆黎嗤笑一聲，“怎麽？汪明威玩膩了？Gigi，當初你公然給我戴綠帽，要不是看在咱們在一起的三個月裏你對我還算盡心，以我的性格，早讓你在北京混不下去了，怎麽？現在還想自尋羞辱？”

穆黎一說完便扶著顏嫣朝停車位走去，留下身後的女人獨自失聲痛哭。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無情？”穆黎問顏嫣。

顏嫣搖頭。

穆黎挑眉，“我以為只要是女人，看到這樣的場景，都會對我避之惟恐不及。”

“穆總言重了，誰不知道仰慕穆總的人都可以排出北京城了啊。”

“哦？呵呵，那不過是無聊的人的吹捧罷了。剛才你見到的人叫Gigi，是國內的一個三線演員，幾年前上過很多雜志，雖然現在年紀已經不小，但身材一直保持得很好，因此紅過好一段時間。我當初跟別人打賭誰先把到她，沒想到在我甩掉她之前，反而被她戴了綠帽子。”

這時，前方紅燈。穆黎看向顏嫣，“你是不是覺得我的生活很不節制？”

顏嫣擡起頭，看了眼前方，“穆總，註意交通安全。”

穆黎自嘲，想說什麽，卻還是轉回了頭。就在他以為顏嫣不會回覆他的時候，顏嫣開口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旁人沒有資格多說什麽，雖然你的行為並不好，但畢竟一個巴掌拍不響，所以那些女人並不值得同情。反之，你也一樣。”

顏嫣說完這番話後，車上陷入了一陣安靜，誰都沒有開口再說什麽。顏嫣不知道穆黎在想什麽，但是這個時候，她卻可以清楚地感受到穆黎和Michael不是同一個人。如果要問為什麽，她說不上來，或許是她一直以來都相信Michael是一個很自律的男人。她相信不管一個人經歷過什麽，他的本質是不會變的。

傍晚，顏嫣下班回家，穆黎已經帶了醫生等在她的樓下。見顏嫣不解，穆黎便解釋說：“雖然早上你說沒事，但我還是不放心，請醫生看一下比較好。”

顏嫣有點不好意思，倒也沒說什麽，只是輕聲地回了句，“謝謝，麻煩你們。”然後便邀請二人上樓。

檢查後，醫生皺了皺眉，“顏小姐，我明早給你安排重新拍個片吧。”

“怎麽了，很嚴重麽？”其實顏嫣自己有些感覺，腳踝處似乎比前兩天要痛了點，但是她以為是今天走的路有點多的關系。

“鄭醫生，不是有什麽大問題吧？”穆黎看上去有些緊張。

鄭醫生起身拍了拍穆黎的肩膀，又看了眼顏嫣，“小穆，我已經很多年沒看到你這麽緊張一個人了，放心吧，不會有什麽大問題的。”

穆黎咳嗽兩聲，而顏嫣卻紅了臉。

“好了，我該回去了，就不妨礙你們兩人了。”

穆黎起身道：“我送你。”

鄭醫生搖了搖手，“不用，我家那位今天正好在附近吃飯，剛已發過信息給我說到樓下了，顏小姐再見。”前半句是對穆黎說的，後半句是對顏嫣說的。

穆黎送鄭醫生上車，又折上樓對顏嫣叮囑了一番，並說他明天還會再來，然後告辭。

“等一下。”顏嫣突然出聲阻止。

“嗯？”穆黎不解地回頭。

“你，你為什麽突然這麽關心我？”顏嫣沒有看他。

穆黎沒料到顏嫣會突然這麽問自己，微楞幾秒後，笑說：“因為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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