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0章 最後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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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青暮剛上到二層, 就看見軍哥從一間包房裏走出來。

兩人對視一眼,皆是有一瞬楞神。

“你來了。”軍哥道:“快進去吧。”

祁青暮點了點頭,路過軍哥身邊的時候, 聞到一股刺鼻的酒味兒。

“你們喝酒了啊?”祁青暮輕聲問:“怎麽喝的這麽多。”

軍哥撇了撇嘴, 意有所指道:“心情不好。”

這個心情不好指的肯定不是他自己。

祁青暮點頭,說:“叫我上來的是他嗎?”

“是我。”軍哥壓低聲音,小聲道:“借著這個機會,你們倆該說明白就說明白, 別拖拖拉拉的。”

祁青暮哭笑不得:“我們本來也沒什麽可說的。”

“他可不這麽想。”說完, 軍哥輕輕推了他一下,道:“進去吧。不過你放心,我還是向著你的,一會兒我就回來。”

這話的意思是怕許晉刑對他做什麽, 所以卡著時間呢。

祁青暮倒不覺得許晉刑真的會過分的事,畢竟時間地點有些奇怪。軍哥確實是好意, 祁青暮也可以不在乎,但是許晉刑那邊領不領軍哥的情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進入包間後, 祁青暮慢慢關上門。

裏面並不暗, 甚至可以說燈火輝煌,沙發上坐著姿勢慵懶的許晉刑, 桌子上的幾瓶酒東倒西歪,可見已經空了。

他靠著沙發, 仰起頭閉目養神, 聽見關門聲, 眼不睜頭不擡地說了一句:“這麽快。”

嗓音低沈充滿磁性, 還帶著酒後的沙啞。

祁青暮嗅著空氣中濃烈的酒味兒, 輕聲道:“許先生, 是我。”

許晉刑停頓兩秒,緩緩睜開眼,看向祁青暮。

“你來做什麽?”

祁青暮想了想,沒有供出軍哥,直接說道:“聽說您在這,就上來看看。順便上次的事情還想好好跟您道謝。”

聽見他的話,許晉刑似乎笑了一聲,一手擋在額頭上的,掩住臉上一半的神情,嘴角平壓,好像那聲短促的、仿佛從鼻腔裏發出來的哼笑只是祁青暮的幻聽。

“要怎麽道謝?”

祁青暮沈吟片刻,“您說,您需要什麽?”

許晉刑徹底睜開眼,定定地看著天花板許久,動作緩慢地直起身子,看似不甚在意地說:“跟我走,去國外。”

他就要離開這裏了,這次離開,短時間都不會再回來。

許家的產業重心近幾年內一直在向外轉移,商人邏輯,當然是哪裏賺錢就去哪裏。許晉刑以穩住國內剩餘產業的理由在南城逗留了許久,原因是什麽,自然不用多說。

罕見的,一直要強的祁青暮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沈默了下來。

這段寂靜到仿佛無人呼吸的時光,讓許晉刑的心裏泛出希望的光。

他的語氣有些急促地補充道:“帶著你姐姐,去國外,我可以給她找最好的心理醫生。”

祁青暮斂眸,遮掩其中溫柔的微光,嘴角勾起,顯出清淺的笑容。

“其實我一點都不驚訝,您調查過我。”他輕聲說道,神色依舊順和,“在我身邊,能調查我的人有很多,但是知道我姐姐存在的,除了我親自帶去療養院探望我姐姐的顧嶼,其他人都不知道。”

許晉刑臉色微僵,一直懸著的心竟是緩緩落了回去。

他知道祁青暮的回答了。

“謝謝您。”溫雅的青年再一次道謝,“這麽多年,您一直在默默地關照我,這些我都感覺得到。”

祁青暮並不是一個冷血無情的人,雖然用一顆鎖頭將心鎖死,但也不是感知不到冷暖。

許晉刑是有目的靠近自己,一個上等人士對一個沒有背景、窮途末路的大學生示好,這裏面的小心思幾乎一點就通。單純的人可能以為是祁青暮曾經好心送上的那杯溫牛奶在許晉刑心裏種下了情感的種子,但即使真的這樣,這種感情也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變質。

許晉刑的占有欲已經不再掩蓋,而祁青暮每一次嚴肅地拒絕,卻讓深知他生活艱難的許晉刑堅定地認為自己還有機會。

“我不喜歡您。”祁青暮終於說出了這句話,“我從未想過釣著您,我以為以前的那些拒絕會讓您知道我的心意。”

許晉刑緩緩閉上眼。

他的確知道。

但是,他想讓深陷絕境的祁青暮最終只能依賴他一個人,這種想法其實有點喪心病狂,這也是為什麽即使他調查了那麽多,也沒主動向祁青暮拋出橄欖枝的原因。

三年了,他以為祁青暮總會有求到他的時候。

可惜,這三年來,不管祁青暮生活得多艱難,他都自己熬過來了。

等許晉刑再睜開眼時,那雙深邃的黑瞳中隱隱閃爍著冷冽的暗光。他擡起手,朝祁青暮招了招。

“最後陪我喝一次酒。”

祁青暮沒有猶豫,走過去之後,先是給許晉刑倒了一杯酒,然後又翻起一個新的杯子,給自己倒了半杯的二分一,杯子略小,看起來像一杯酒底似的。

許晉刑哼笑了一聲,“怕什麽?”

“不是怕,是一會兒還有工作。”祁青暮笑了笑,如實說道:“身上帶著酒氣給客人調酒似乎有點不太尊重。”

許晉刑沒說什麽,雙腿微微叉開,探身拿過那杯酒。

“以後還想見到我嗎?”說完,他不管祁青暮的反應,仰頭飲盡那杯酒。

不知道是不是今晚喝了許多酒的緣故,許晉刑覺得這辛辣的酒好像沒了滋味。

祁青暮微微抿了一口酒,道:“無所謂。”

許晉刑拿著酒杯的手頓了頓,然後放回了桌子上:“無所謂?”

“嗯。”祁青暮說:“不見沒關系,見到也沒關系。比起刻意制造機會,偶然或許更讓人覺得驚喜。”

不再互相端著態度講話,周圍彌漫著輕松的氣氛。

許晉刑自己倒了幾杯酒,有一搭沒一搭地跟祁青暮聊著,沒逼他喝,也沒做什麽出格的舉動。

“我還是那句話,在顧嶼那邊留個心眼。”

本來只是一些閑聊,許晉刑提起顧嶼的名字時,祁青暮還稍稍楞了一下。

“我沒有那麽……”祁青暮在想用什麽詞來形容自己。

“單純。”許晉刑忽然接話,“你想說,你很聰明。”

祁青暮謙虛地笑了笑:“也不是聰明,就是經歷得太多,多多少少也該有點防範意識,對任何人都一樣。”

許晉刑:“我之前還在等你和顧嶼分手,總覺得他是孩子,你也是,索性體驗一下戀愛的感覺,等有一天發現這種滋味並不好受的時候,才會明白跟著一個不會讓你受傷的人是一個多麽明智的選擇。”

祁青暮饒有興致地看向許晉刑,抿唇但笑不語。

“看什麽呢?”許晉刑眨了一下眼睛,嘴角也多了一抹笑意。

“沒想到您還有這麽幼稚的時候。”祁青暮單刀直入地說:“我以為在感情方面,您會選擇讓自己感到舒服的人,而不是主動等待一個拒絕您多次的人。”

許晉刑:“行了吧,三番五次地提醒我被你拒絕了很多次?”

“沒有冒犯的意思,真的只是有這種感覺。”沈默幾秒,祁青暮擋住許晉刑倒酒的手,把酒瓶拿下來,放到了角落。

“希望您對自己好一點。”

不管是在感情方面,還是身體方面。

許晉刑楞住了,眼睛微微睜大,無聲凝視祁青暮許久,忽然伸出手,撫上他的側臉。

感受到溫熱滑膩的肌膚與掌心接觸,目光觸及那淺色柔軟的嘴唇,他的心跳有些加速,被一種沖上大腦的興奮驅使著緩緩探身過去。

就在即將貼上的時候,祁青暮側了頭。

沒有吻上,甚至沒有親密的肌膚接觸。

祁青暮躲開了,許晉刑停下了。

久久的沈默讓原本輕松的氛圍瞬間跌入冷寂之中,門外傳來腳步聲,隨即是軍哥隔著門的大嗓門。

“啊,不用給我們送酒了,不喝了不喝了!”

也不知道軍哥是在跟誰說話,等他推門進來的時候,祁青暮和許晉刑已經歸回原位,兩個人都沒說話。

軍哥在門口停頓了一下,隨即打著哈哈走進來,“老許,別說我不舍得給你喝這點酒啊,今天真的可以了,再喝就傷身體了,等你下次回來,再來我這兒續杯!”

許晉刑笑了一下,順著他的話道:“不喝了,歇一會兒我就回去睡覺了。”

“對,早點休息。”軍哥說著,偷偷地給祁青暮使眼色。

祁青暮神色淡然地站起來,輕聲道:“我先下去工作了。”

“去吧去吧。”軍哥立刻揮了兩下手,好像祁青暮的存在打擾他們好友閑聊了一樣。

祁青暮離開了,從沙發到門口的這段路,與平時有許晉刑出現的場合大不相同——那股無法忽視的視線消失了。

將包間的門輕輕關上,祁青暮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該怎麽形容現在的感覺呢?大概就是,所有的煩惱和壓力都在頃刻間消失,那顆壓在心尖上的無形的巨石,被心甘情願地移走了。

下樓的腳步變得歡快,重回工作崗位,祁青暮笑容滿面地迎接老顧客。

“你怎麽這麽開心啊?”井藍最先觀察到他喜悅的情緒,湊過來問。

祁青暮眨眨眼,無辜道:“我很開心嗎?”

“你還不開心啊?嘴都快咧到後腦勺了。”井藍也被這種情緒感染,笑起來:“別是軍哥給你發工資了?”

“沒有。”祁青暮說:“只是……一切都解決了,我覺得整個人都輕飄飄的。”

“解決了?”

“嗯。”祁青暮說:“不是單方面的,而是雙方達成了共識。”

井藍靜默幾秒,惴惴不安地問:“是暫時的啊?”

怎麽有種對方會卷土重來的感覺呢?

“我覺得是永久的。”祁青暮相信自己的直覺,“某種程度上來說,許先生是一個絕對的紳士。”

就像拒絕他的時候,祁青暮也不想將對方曾經帶給自己的幫助與關照全權否定一樣,許晉刑也在用著屬於自己的方式守護那杯溫牛奶的美好瞬間,一點一點試探著靠近,即使有時會做出一些祁青暮不喜的舉動,但最終關頭,他停下了。

“所有經歷過的事,都有它存在的理由。”

井藍有些聽不懂,但是能感覺到,這一刻的祁青暮和許晉刑,仿佛都是溫柔的。

許晉刑離開的時候路過吧臺,對祁青暮點了一下頭。

沒有停留,卻像看見熟人一樣打了聲招呼。

祁青暮微笑著揮了揮手,算是為他送別。

正如許晉刑說過的,他們很長一段時間不會再見了。

如果將來兩個人的生活方式都有所變動,那麽他們可能會永遠錯過。

這一見,許是最後一面。

作者有話要說:

來了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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