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未動，直直望著正沖他微笑的林野，這笑容與很多年前那個十五歲的少年重合。

居然模糊了視線，目不轉睛地盯著林野，唯恐一個眨眼就把人給丟了。

那時的居然也不過是個十九歲的少年，剛拿到駕照，顫顫巍巍地開著車在巴黎大道上亂竄。

那時的林野就是這樣笑著，一臉的開心快樂。

好像不管自己把車開成啥樣，開到哪裏去？就算直接沖進河裏，對他來說都是那麽幸福！

“老婆——”林野又喚一聲，見居然傻楞楞地看著自己，林野緩緩坐起身，把居然攬入懷中，聲音沙啞艱澀，微弱地喊一聲：“然哥，是我。”

居然自言自語一般：“野兒，你終於醒了。”

林野心裏酸酸的，回答：“嗯，我醒了，再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

病人剛醒就忙著安慰自己！自己得有多矯情！想到這兒，居然笑了。

扶林野坐好，居然抹了一把眼睛，趕緊按鈴叫醫生，然後仔細看著醫生給林野做檢查。

每一項指標，他都事無巨細地問清註意事項，拿本子全部記好。

謹遵醫囑，居然先給林野餵水餵粥，林野卻一直望著他看，不張嘴。

“乖，要先喝些水，稀釋血液，躺太久了。”居然溫言細語。

“我病著時，你不是這樣餵我的。”林野垂著眼簾。

哎呦餵，瞧給慣的！

居然耳尖一紅，還是探身在他嘴上親了一下，哄道：“回家再餵，這兒人多。”

喝完水，餵了粥，洗臉漱口……居然忙個不停，林野的視線一刻都舍不得離開地盯著他看。

這種基本靠自身細胞修覆的病人，沒有被藥物影響，一旦清醒，基本沒有後遺癥。

於是，林野當天就鬧著要回家。

居然只好陪著他出院，一起去了林野在京城的宅子。

到底還是家裏舒服，林野吃了睡睡了吃，在後院招貓逗狗，上器械恢覆肌肉。

用了不到兩周，身體各項指標就恢覆了正常。

林氏企業的股東們紛紛來拜訪，他一個都不見，讓Michael把人都擋在了門外。

居然不知他怎麽想的？

不打聽也不問，就安心宅在家裏帶娃。

“老婆！”林野後知後覺，兩周後才從浴室鏡子裏發現自己後腦勺上禿了一塊，好像鬼剃頭，難看至極！他忍不住吼道：“不是說只需開一個小口子，你竟給我剃去這麽大一塊，過來看！”

居然在客廳裏正陪貝貝玩兒樂高，聞言也不理他，每天都在撒嬌胡鬧騰。

反而是貝貝對林爸爸超級有耐心，他一鬧，貝貝就忙著哄。

放下手裏的樂高，貝貝小跑著去安慰：“爸爸哇，我頭發也沒啦，不怕噠，很快就長出來裊。”

居然忙不疊地拿起書《論塑料降解酶的前世今生（作者林野導師）》，低頭認真看，不搭茬。

“爸爸要當新郎，缺塊頭發怎麽辦婚禮？！”

居然：“……”長出來再辦唄，多大點事！

“爸爸喲，我和林爸爸都把頭發剃光光哇，我當小花童，也不要缺一塊頭發。”

“可以。”居然憋著笑，沒敢擡頭。

果然，林野嘴唇發著抖，沖上來，捏住居然的下巴，聲嘶力竭：“你說什麽，剃光頭！”

“哈哈哈——”居然拉過貝貝抱住，他不明所以，跟著一起笑不停，“哈哈哈哈哈——！”

林野一臉無可奈何地坐在沙發上，看著那父子倆大笑，嘴角抽搐，呼吸都屏住了，真怕居然蹦出來一句：倆男的，出去領個證就行了，辦毛婚禮呀。

“那個啥，”等都笑夠了，林野搓著手說，“我向學校申請了畢業，咱仨先去參加畢業典禮，順便把結婚證領了。”

“好。”居然答應的很痛快。

“然後一起去南山拜山，請佛供奉。”林野是真怕居然又把他給否了，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才醞釀出漫不經心的聲線說：“我給貝貝報了滑水訓練班，正好住一陣，我倆都養養頭發。”

“好。”居然警覺起來，“怎麽又報班啦？這才回京幾天呀，你都給他報了好幾個俱樂部，貝貝還要回蒙陽小學讀書呢。”

“哎呀，都是貝貝自己挑的。”

林野給貝貝使眼色，小家夥高興地拍小手逐一列數自己的愛好，滑板、冰球、滑雪、跳舞、打籃球，一聽林爸爸又要教他去海上滑水，馬上高興地摟著居然的脖子撒嬌。

“全是玩呀，你不是已經報名上學了？”居然捏了捏貝貝的小臉蛋。

“林爸爸說我夏天回去讀幾個月就足夠了，暑假還可以跟大河小山一起去田裏幹活。冬天回來讀國際學校，去咱家廠裏幹活。”貝貝一拍小胸脯。

“是你自己想的，還是林爸爸說的？”

“林爸爸說噠，我也好喜歡喲。學校裏教的字我都認識裊，數學也都會呀。我會英語，國際學校很多好玩噠，還能學法語。”

林野一聽貝貝把他教唆的話全給倒出來了，頭皮發緊，趕緊去營養臺，給三人打豆漿，很殷勤地端上來遞給貝貝說：“咱家沒有糖。”

居然：“幹啥非要提糖，貝貝已經習慣喝原味的了。”

林野：“老婆，咱仨不能分開呀，異地家庭難以維系。咱家寶寶足夠聰明，不需要死讀書，兩邊跑沒問題。蒙陽那邊環境單純，讀書可以，但設施跟不上，滑冰滑板滑水都沒場館。還有語言，既然要學，最好外教必須是母語的那種。”

居然憋著笑：“蒙陽也不難，請兩私教跟著就行了。有田可以幹農活，工廠就在生態園邊上也方便，而且Michelle在那邊，平時都是用英語與貝貝交流的。”

林野：“……啊？”老子還要回京讀博呢，你特麽一點都不考慮兩地的問題呀！

林野一顆心一下就提到了喉嚨口，若說他以前想過讀書期間，周末開飛機回去團聚。這次病好後，他是一天都不想與居然分開了，恨不得居然能給他當個陪讀顧問，整天黏著才好呢。

“貝貝不願意只住在蒙陽！他是公司的小股東，也想參與到運營中來。再說科學、技術、乃至數學等知識，要在實踐中學習才更有意思更有效，是吧兒子！”

“是呀！是呀！”貝貝拍小手，他本來就有點小管家特質，一聽林爸爸這麽說，高興極了。

居然簡直哭笑不得，擡手指著林野——咱家貝貝還不到五歲呢，參與什麽經營，不過——

從小就在工廠和農村參與真實的勞動，居然覺得這個想法好！

林野握住居然的手指，把父子倆抱在懷裏，溫聲說：“老婆，就這麽定了啊。自家老公病早好了，老婆卻很久都不給肉吃了……”

“要吃肉——要吃肉——烤得香香的肥牛和五花肉肉！”林野養病，家裏吃得清淡，貝貝跟著吃了一陣素，一聽有肉吃激動得不得了。

“大奶奶帶你去吃。”梅蘭走進客廳，邊上還帶著一位女士。

居然眼皮一擡，瞬間一楞，問：“媽，您怎麽來了。”

林野也覺莫名其妙，盯著梅蘭看。

“自然是想我孫子了，一起出去吃個飯。”居母回答。

貝貝乖巧地叫了奶奶，大奶奶，被兩人又抱又親了一通，一臉不知所措地看著爸爸，居然笑著點了點頭，就被帶走了。

林野愕然道：“你就讓她們這麽把孩子帶走了？”

居然：“貝貝的親奶奶，能說不行嗎？！只是有些奇怪？我們回京這麽久，也沒——？”

林野正想著怎麽哄騙居然答應大辦婚禮的事，敷衍地哄了兩句兩位親家恐怕想要聯絡下感情。

然後他貌似毫不在意地說：“我媽喜歡虛浮奢華，估計找你媽來是想商量辦婚禮的事。”

居然愕然：“不是說去領個證嗎？怎麽還要辦婚禮的？”

果然不出所料！

“結婚——辦婚禮天經地義呀！難道跟我結婚很丟人？連場像樣的婚禮都不能辦？！”

林野面帶幽怨，趴到抱枕上，一邊拉長語調抱怨，一邊垂了肩膀，臉上發白。

居然目瞪口呆，立刻心疼的不行，唯恐壞心情對大腦不好。

“聽你的——都聽你的，不氣不氣！”居然徹底投降，真是一點都不敢惹他了，“不過，你家的情況有點覆雜，你媽想要怎麽辦？”

“我已經要求懂事會給個說法，”林野緊貼在居然耳邊輕聲，“還有那個偷你精子的家夥，也要繩之以法。”

居然耳尖微紅，閉閉眼：“……你都知道了？！”

“早知道了。當初那助理攛掇我媽去蒙陽縣住，就是為了探聽你的消息，就引起了我的懷疑，派人一直跟著查了。”林野說。

“那你想怎樣？關系到你媽的名聲。”

“我爸三妻四妾，”林野說，“憑什麽我媽不能養小白臉，他們的事咱不管。只抓那助理當初與你一個寢室做賊的事，還有其背後的勢力。”

“都是為了利益。”居然覺得沒意思，繼續看手裏的書。

“……”給你談婚禮呢，怎這麽冷淡呀！

“你喜不喜歡我嗎？”林野奪過書放到一邊。

“……”又鬧！不是要說婚禮的事嗎？我看這書也是為了以後幫助你呀。

“說呀。”林野把居然擠到了沙發角，嘴唇都貼在了唇邊：“你認真表白，喜不喜歡我？”

“你這人……”想起一出是一出！

話音未落，居然就接收到了林野的死亡凝視，緊接著就被攫住了咽喉，“你——唔……”

居然被糾纏的呼吸混亂，心猿意馬，“野兒，你身體還沒……”被親紅的嘴唇剛得到喘息的機會，又被堵了個結實。

兩人上下交疊著，心跳交織成擂鼓，血液沖擊心臟令渾身發熱。

林野瞇著眼睛，等著居然跟他表白。

居然卻耳朵發熱，滿面通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不知為什麽，林野對形式上的東西出奇的在意又重視？

沒有等來期盼中的那句話，林野瞳孔縮緊！沈默片刻，突然一笑，說：“然哥，我愛你。”

居然剛想回答，只聽他又說：“我不逼你，等你想說了再說，就想讓你知道我真得——”

“野兒……”

“然哥，我愛你。”林野急劇喘息起來，抱起居然就往主臥跑，叨逼叨：“我太愛你了，也不知道該怎麽形容，真的是……恨不得把你揉碎了融進身體裏，一刻都不分開。”

“——啊……！野兒，你身體還沒恢覆好呢！”

“野兒。”居然被仍到大床上，心裏莫名冒出個就親手把自己奉獻出來的念頭——都聽他的。從此以後，什麽都聽他的，只要他高興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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