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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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

坐落在廈門市區這條相對幽靜街道上的小房子,平時院門總是緊鎖著,很少看見人走動。偶爾才會看見一個男人進出,手裏或拿著菜籃子,或拿著一些奇怪而有趣的小東西。住在附近的鄰居,都誇獎他是個好男人,他不僅包攬了買菜做飯這些瑣事,還會買好玩的東西逗自己老婆開心。

張墉對於鄰居的誇獎還是頗為自豪的,每次被人這樣誇獎之後,回到家裏都要沾沾自喜地對姜楊說:“姜楊,人家都說我是居家好男人呢,天天買菜做飯。”

姜楊慵懶地躺在院子的躺椅上睡午覺,肚子上扣著一本最喜歡的推理,這本書跟隨了她很多年,讀了很多遍,書的四角都已經磨損了,可她還是愛不釋手。自從搬過來後,她總是要花很長時間躺著曬太陽,或者讀書。

“別裝睡了,我跟你說話呢!”張墉走過來,搬走她頭上的太陽傘。

陽光晃在她的臉上,讓她不由自主地皺了皺眉頭,這才慢悠悠睜開了眼睛,將書放到一邊,懶懶地問了句:“你剛才說什麽呢?”

“我說——”他故意拉長音調,“人家都說我是好男人,嫁給我的人肯定很幸福。”

姜楊呆了一會兒,好像在仔細琢磨他說的話。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慢慢說道:“關鍵是你的選擇太多,我都不知道你應該選前天在海邊遇見的阿曼,還是昨天晚上在墻根外面熱吻的阿蘭?”

“你偷看我!”張墉扁著嘴抱怨。

“我發誓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們站在墻角鬼鬼祟祟的,我還以為是小偷呢。”姜楊認真地說。

就在這個時候,一陣風吹過,將身邊的翻開幾頁,旁邊那棵巨大的梧桐樹發出沙沙的響聲。風撩起她的發梢,輕撫著她的肩膀,帶來絲絲微癢的感覺。而樹葉的沙沙聲,好像是有人在她耳邊低語,讓她莫名失神,而這一切,都讓她想起了那個夜晚。

“你聽沒聽見我說話啊?”張墉的聲音再次傳來,打斷了她的思緒。

他明顯有些不高興,撇著嘴,看著她不說話。 “你剛才說什麽了?我走神兒了。”姜楊有些抱歉地說道。

“如果你嫁給我,什麽阿蘭、阿曼我都不要了!”張墉突然表情一轉,像個孩子一樣得意地說。

“那阿依、美美、阿寶、小麗什麽的怎麽辦?”姜楊無奈,微笑著調侃他。

“哪有這些女人?姜楊你是不是故意找碴啊!”

“反正差不多都是這樣的名字啊,要不然,你是統一都叫寶貝?”

張墉被她這句話成功堵住了口,像是一只戰敗的公雞,耷拉著頭,灰溜溜向屋子裏走去。

姜楊看著他這樣的背影,勾起唇角微笑了一下,然後躺回去繼續睡覺,其實她也不想總是這樣躺著睡覺,只是好像身體在這五年的時間裏透支得厲害,以前那些能夠支撐她的理由,現在都已經不存在了。她的身體就像一座早已腐朽的城池,看似堅固,其實早已千瘡百孔,只需要一根稻草,就可以頃刻間倒塌。

而顧恣揚的打擊又何止是一根稻草呢?

而且,如果不睡覺,她似乎也不知道應該做些什麽。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她被屋子的香味再次弄醒。這時天色已經漸暗。

她感嘆自己又睡了一天,於是整了整睡得亂七八糟的頭發往屋子裏走去。張墉正在廚房做飯,香味就是從鍋裏飄出來的。從姜楊站的門口望過去,他沐浴在昏黃的燈光下,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老頭衫,胸前掛著一條粉紅格子圍裙,下邊則穿了一條淺灰色的麻布短褲,趿著一雙拖鞋,松松垮垮的,與平時的“花花公子”形象相距甚遠,可是卻多了親切的味道。

他熟練地將炒好的菜入盤,動作一氣呵成。這樣平常的景象,卻讓姜楊的心微微一動。

張墉回頭,看見站在門口望著他的女人,笑起來,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正好做完了,你倒是會掐時間!”

姜楊笑笑,走過去。

張墉動作麻利地把菜飯都擺上桌。

“張墉。”姜楊走到他身邊,輕聲說道。 “嗯?”他沒有擡頭,忙著把筷子擺在桌子上,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

“你在這兒做什麽?”她問。

“做什麽?你看不出來嗎?這是雞蛋西紅柿,這是清蒸鱸魚……”

“不是,我是問你跟我住在這裏,在這個城市,這個房子裏,你究竟想幹什麽?”姜楊依舊平靜。

張墉停下手裏的動作,擡頭看看他,有些不解地問:“怎麽?你這是要趕我走?”

“我就是想問問,你在我身邊究竟想要什麽?”

“你不知道?還是明知故問?”張墉嘴角微微下垂,有些不悅地低聲說道。

“我只是不明白,你明明知道我不能全心全意愛你,為什麽還要在我身邊逗留,身邊還走馬燈似的環繞著各種美女?”姜楊也很不解。她知道男女之間明明沒有絕對的友情,可是張墉卻從不說破,也從不逼迫她。假借著朋友的名義,讓她連趕他走的理由都沒有。

“愛情總是不能長久的,只有朋友才可以。”張墉笑笑,燈光下,他的笑容突然間顯得特別溫暖。他看著她的臉,有些莫名的心疼,忍不住輕輕搭住她的肩膀,“姜楊,你別把我看得很偉大,其實我是自私的。自從我知道你不能愛上我以後,我既不願意全心全意地等待,又不舍得徹底放棄,所以才會流連各種各樣的女人。她們總是像走馬燈一樣換,是因為我還沒有找到那個比你更讓我動心的女人,所以才假借著朋友的名義賴在你身邊。如果哪一天找到了,我會毫不猶豫地離開你。所以別以為我付出了很多,其實這就是男人!”

“你倒是坦白。”姜楊微笑。

“人都是自私的,現在這個社會哪裏還有電視劇裏那樣高尚的人呢?”張墉說到這裏的時候,眼眸突然莫名暗了下去。

姜楊聽著他話尾的語氣好像有些哀嘆的音調,對於他突然間的情緒化感到不解。

“怎麽突然跟我說起這麽沈重的話題來了?”張墉打斷了她的沈思,笑著打趣她。

“如果我說,我們結婚吧,你願意嗎?”姜楊想了想,盡量讓自己的話聽起來真誠、鄭重。 “……”

“願意和一個永遠不可能愛上你的人成為夫妻嗎?”姜楊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連音調都猶如一潭死水。

“為……為什麽?”張墉結結巴巴地問道。

“你都說了,人是自私的,我不願意讓你離開。”

“……”

“沒關系,我就是問問。”姜楊見他不說話,釋然地笑了笑。

她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身走到洗手池邊,洗了手準備吃飯。

就在這個時候,她身後的男人突然開口,高聲說道:“如果你現在是求婚的話,雖然沒有鮮花和鉆戒,但是我答應了。”

如果要結婚,他們必須回戶口所在地公證結婚。張墉害怕她對那座城市有陰影,所以也在猶豫要不要著急現在回去公證。姜楊倒也沒說什麽,兩個人甚至很少提及這個話題,所以有時候張墉甚至懷疑這件事情的真實性。不過姜楊用行動打消了他的胡思亂想,她默默收拾了幾件厚實的衣服,然後打包簡單的行李,畢竟北方已經入秋了。

張墉看起來倒是比她還要緊張,笑著跟她說:“領證有什麽可急的,我們還是先洞房吧!”

姜楊聽著這麽不著調的話,狠狠瞪了他一眼。

張墉委屈地閉了嘴,小聲抱怨道:“別人都是可以先洞房的……”

姜楊冷笑一聲,站起來一步步逼近道:“誰?你跟我說說,都有誰跟你先洞房過?”

張墉被她嚇得一步步向後退,支支吾吾,左顧右盼。就在這個時候,他的手機救命似的響了起來,他欣喜若狂地拿出手機。

姜楊下意識地掃了一眼電話,上面竟然顯示是“羅捷”的名字。

張墉看見這個名字,臉色不由得一沈,連忙把電話握在手裏,好像生怕姜楊看到一樣,擡頭撒謊道:“老黃,畫廊的事情。”

他說著接起電話,含混不清地和電話裏面打招呼,然後慢慢向門外走去。 姜楊不禁心裏疑惑,明明上面顯示的名字就是羅捷,他為什麽要說謊,還刻意跑到院子裏去打電話?她悄悄跟過去,想一探究竟。張墉站在那棵巨大的梧桐樹下,因為院子裏沒開燈,他整個人都隱沒在黑暗之中。姜楊聽不清他的話,只是隱約地聽見他突然擡高聲調,“不行!”

姜楊疑惑更深,從未聽說張墉和羅捷認識,為什麽他說話的時候會這樣不客氣?莫非真的是自己神經緊張,把黃胖子的名字看成了羅捷?

這時候,張墉有些緊張地向門口望過來,姜楊迅速向後退了一步,藏在墻壁的後面。

聲音依舊能夠隱隱傳來,只是斷斷續續聽不清楚。可是沒多久,姜楊更加確定張墉是在和羅捷說話,因為這期間,他很鄭重地說道:“羅小姐,請你不要打擾我們的生活!”

姜楊心裏莫名緊張起來,有種不太好的感覺湧上心頭,讓她莫名其妙想起了下午,風吹開書頁的情境。

“……他當初要求我……如果現在讓她知道……之前做的……都要前功盡棄……姜楊正在慢慢治愈自己……請你不要打擾我們!”張墉的尾音提高了一個音,非常不高興地說道。

姜楊心裏莫名一驚,下意識地快步走上前去,第一次顧不得禮貌地質問還在打電話的張墉:“是不是顧恣揚?他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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