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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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登上幾層石頭砌成的臺階,來到了這所村子裏唯一的小學,也是周圍百裏之內唯一的一所學校。這所小學建在山坡上,人工挖出了一塊平地,由三間低矮簡陋的平房組成。中間有個小操場,面積不大,操場中間有一根旗桿,鐵桿上依稀能夠看出斑駁的白色油漆。除了這根旗桿,再沒有其他的設備。而學校裏面僅有的幾個孩子只有六七歲左右,都躲在教室裏,透過破舊的門板的縫隙好奇地向外看著。

此時,這所學校裏面唯一的老師熱情地迎了出來。她身著藏族服飾,大約五十出頭的樣子,皮膚略黑,有著深邃的五官。可是她的雙眸卻是那種淡而清澈的淺褐色,絲毫沒有因為年齡而變得渾濁。巴拉介紹說,老師叫央金,曾經在北京念過大學,之後回到家鄉,三十多年來一直是這所學校的老師。

姜楊楞楞地站在教室前面,感嘆這裏何止是簡陋,連一塊像樣的玻璃窗戶都沒有,只是用厚塑料布堵住了窗戶,能夠透一些光進來。而冬天,甚至要在教室燒危險的煤爐取暖。

“怎麽了?”顧恣揚走到她身後,見她盯著教室房頂的瓦片發呆。

“想不到真的會有這樣窮的地方。”姜楊知道自己說出的話很蠢,可是她還是忍不住脫口而出。她的前半生,雖然算不上大富大貴,但是無論是和父母生活的童年時代,還是在顧家生活的那些年,都還是過著比較安逸的生活,沒有挨過餓、受過凍。所謂的貧窮,在她的生活中,只會出現在或者電視劇裏,又或者是電視新聞的某一篇報道中。

而現在,當她真真切切地站在這裏,才發現目力所及之處,都是貧窮、貧窮!這種難以紓解的情緒讓她心中難過。

顧恣揚忍不住輕笑,握了握她的手道:“你是準備在這裏繼續感慨呢,還是務實一點兒,陪我把基金會帶來的東西搬到屋子裏去?”

姜楊一下子反應過來,面露慚色,急忙跟著他走了過去。

有兩個人正在往裏面搬整袋的大米,顧恣揚也卷起袖子幫忙。基金會的小李急忙攔住他道:“顧總,不用!我們來就行。”

姜楊笑道:“小李,你就讓他搬吧,他一路上什麽都幹不了,也就能幹點兒力氣活了。” 顧恣揚不服氣,挑眉道:“我至少還能幹點兒力氣活,你能幹什麽?”

姜楊就知道他會這麽說,得意道:“小女子不才,正好承擔了副攝影師的工作。”說著她從包裏拿出一個手持DV機,對著顧恣揚開始拍攝。

“就用你那唬小孩兒的玩意兒?”顧恣揚不以為意。

“不信你問劉導,是他讓我用個人鏡頭單獨制作幕後紀錄片的。”姜楊指著正從倉房裏面走出來的劉恪信說道。

劉恪信呵呵一笑道:“是啊!這一次人手不夠,多虧姜楊幫了大忙。”

顧恣揚聽了劉導的話,瞪了姜楊一眼,幹脆不再理她,將大米從農用拖拉機上扛下來往屋子裏送。搬了幾個來回,雖然很辛苦,但是大家都很有熱情,說說笑笑,氣氛倒是不錯。搬完了東西,大家都坐在陰涼處休息,村幹部很熱情地送來了飯菜。雖然簡單,但是經過一天的勞累,每個人都吃得很香。

村長看起來很老了,臉上因為風沙常年的吹襲而更顯滄桑。他看上去很激動,“這個村裏的壯年大都出去打工了,只剩下老人和孩子,辛苦你們了,辛苦你們了……”

眾人趕忙表示不要緊,爭先恐後地說飯菜做得很好吃。

天色漸暗,電視臺的攝制組開始準備資料,休息前要對央金老師做簡單的采訪。姜楊拿著小攝像機行動方便,於是這兒拍拍那兒拍拍,將那些觸動自己內心的景象記錄下來,希望可以傳播給更多的人,讓更多的貧困地區獲得幫助。當她轉到教室裏的時候,正好看見顧恣揚坐在小馬紮上和一個七八歲的小孩子交談著什麽。

他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出獄以來,他一直隱含著的那種冷冷的戾氣,讓本就棱角分明的臉更顯嚴肅。如今這種表情被溫暖的笑容覆蓋,姜楊感覺仿佛又看到了五年前的那個顧恣揚。

他伸出手,抹掉孩子臉頰上的飯粒,溫柔地說:“好吃嗎?”

這個孩子叫格桑,學校裏僅有的幾個孩子中,只有這個孩子是住校的。因為家裏太遠,父母都出門打工了,所以他需要和央金老師住在學校裏。今天和攝制組一起吃晚飯,飯菜都要比平時好很多,讓他高興得不得了,一口氣竟然吃了三小碗。他似有些怕生,但因為高興,還是抱著飯碗重重地點了點頭,大聲說道:“好吃!” 顧恣揚的眼神更加柔和了幾分,伸出手寵溺地揉了揉孩子柔軟的額發。

“要是桑吉也能來上學就好了,他就能吃上白米飯了。”孩子的普通話說得並不太好,但是感情非常真摯。

“桑吉?”顧恣揚問道。

“桑吉是住在我家旁邊的孩子,他的阿爸和阿媽都去很遠的地方賺錢了,把桑吉留在了家裏。”格桑認真地說道。

“他自己一個人住在家裏?他幾歲了?”顧恣揚有些詫異地問道。

“桑吉八歲了,他還要照顧妹妹,所以沒有辦法來這裏上學。不過桑吉很能幹,他可以上山打柴。”提起他,格桑滿臉的崇拜。

顧恣揚聽到這樣的答案,抿了抿嘴角沈默了一會兒,然後感覺到有人正盯著自己,便擡頭向門口看過去。

昏黃的燈光下,姜楊斜靠在門口,也同樣盯著他看,有些出神。

顧恣揚勉強笑了笑,慢悠悠走到她的身邊。

姜楊關上DV機,安慰道:“你已經做了你能做的。”

顧恣揚的笑容裏多少有些無奈,他輕輕攬住她的腰,低聲對她耳語道:“是你太聰明,還是我太笨?總能讓你知道我在想些什麽。”

姜楊並不答話,任他柔軟清涼的唇碰了碰自己的唇,一個完全和情欲無關的吻。

“或許,是我太笨吧,不然怎麽會一直被你擺布呢?”他自嘲地說道。

姜楊低下頭,心裏卻是一緊。

這時候,巴拉的嬉笑聲突然傳了過來,“哦,被我看到了,他是你的‘金主’!”

姜楊趕忙擡頭,發現巴拉正經過這裏,咧著嘴沖著他們笑。她翻了個白眼,巴拉這孩子理解能力不行,舉一反三的能力倒是不錯。

為期兩天的采訪結束後,一行人於第三天返回鎮上。這幾天大家都折騰得夠嗆,只想著以最快的速度躺到床上好好休息一夜。鎮上的條件相對還可以,基金會預訂了一家還算不錯的招待所。可姜楊在前臺卻有些糾結,按照安排,她需要和顧恣揚住在一間客房裏。 看著她皺眉的樣子,顧恣揚忍住笑意,低聲在她耳畔說道:“本來也是以我未婚妻的名義帶你來的。都說本少爺需要個暖床的了,你就只能將就一下了。再說了,少一個房間還能節省一部分房費,能幫助很多人呢。”

姜楊聽後只得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氣呼呼地回房了。

房間很整潔,設施都還齊全。姜楊累得倒頭就想睡,結果被顧恣揚抓起來扔進洗手間,“不洗澡別想爬上我的床!”

姜楊走了那麽久的山路,又坐在三輪車上顛了幾個小時,骨頭架子都快散了,還要被人逼著洗澡,郁悶得不行。雖然心裏不忿,但還是乖乖地去洗澡,因為她實在沒力氣再和他鬥氣了。她迅速地洗完澡,吹幹頭發爬上床,才發現洗完澡睡覺這麽舒服,原來這個硬板床竟然這麽舒服。

這時候顧恣揚也洗完了澡,從衛生間裏走出來。他赤裸著上身,雖然皮膚有些蒼白,但是身體要比以前結實多了。胸腹肌很壯實,渾身上下沒有一絲贅肉,尤其是浴巾圍著的臀部又挺又翹,又添了幾分男人特有的性感。

看身材倒確實是帥哥,可是姜楊飽覽過他完美的身材之後,心思卻都放在他毫無血色的臉上。曾經的他並不是這樣帶著病態的蒼白,那時候極愛運動,尤其是登山,所以皮膚都被太陽曬成小麥色。姜楊想到張姨給他喝補血氣的中藥,和剛才晚飯後顧恣揚抱著那袋黑乎乎的藥水皺眉的樣子,不由得讓她又心疼了幾分。臉色蒼白成這個樣子,就算是她不懂得醫學知識,也知道他貧血很嚴重。

顧恣揚看著半躺在床上對著自己身體發呆的姜楊,輕輕笑了一聲,戲謔道:“好看嗎?一路上這麽多天你還沒看夠?”

姜楊回過神兒來,臉上微微熱了起來,這才意識到兩個人這樣“衣衫不整”地共處一室,於是趕緊躺下將被子蒙在頭上說道:“別把浴巾圍得那麽低!”

過了一會兒,顧恣揚也關了燈爬上床。姜楊多少還是有點兒緊張的,雖然他們也不是第一次這樣“坦誠相見”了,可是這一次卻是真正意義上地睡在一起。顧恣揚從身後摟住她的身體,他一靠過來,帶來了熱量和他身上特有的味道。姜楊也說不準那是一種什麽樣的味道,陽光、山海、青草融合在一起,莫名地讓她安心。

明明應該是個危險的男人,卻給了她安心的感覺。黑暗中,姜楊這樣自相矛盾,自我糾結。 “睡了嗎?”顧恣揚低低地問了一句。

姜楊沈默了一會兒,回道:“還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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