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8章

關燈
“你怎麽不穿件大衣?也不怕感冒了嗎?”姜楊淡淡地埋怨道。

顧恣揚似乎剛從自己的思緒中清醒過來,才感覺到了外面的冷,將羊絨大衣往身上裹了裹。他依舊沒有說話,出奇地沈默,只是拉過姜楊的身體,從她的背後摟住了她,感受到她身上的溫度通過兩個人相貼的部分一點一點傳到自己身上,溫暖了這個冰冷的寒夜。

姜楊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越來越搞不懂陰晴不定的顧恣揚,掙紮著想要逃開他的懷抱。

“別動。”他終於出聲,在她的耳後低低地說了一句。

姜楊突然感覺到自己的神經末梢變得異常敏感,顧恣揚淺淺的呼吸彌漫在耳邊,氣氛變得很奇怪,壓抑得讓人不自在。她只得提高聲音,生氣地說:“顧恣揚,你不是說你來打高爾夫球嗎?這麽冷的天,你是故意讓我連夜開一個多小時的車來被你耍?”

她始終看不見顧恣揚的表情,稍稍一動,男人就抱得更緊。與其說抱,不如說勒來得更貼切。

“噓——”男人打斷她,“別說話,再等一會兒。”

姜楊不知道他要幹什麽,只是很少看他如此沈穩安靜。入獄之前的他張揚恣肆,出獄之後的他陰沈狠辣,而此時這個靜靜地擁著她的人,卻越發顯得陌生了。因為那些橫在彼此之間的恩怨,姜楊從未想過,他們竟然能夠如此安靜地相擁而立。

往事一幕幕,好似還在眼前,完全沒有被時間磨損。她略有些貪婪地汲取著顧恣揚身上特有的溫暖。那熟悉的溫熱,也曾帶給過她安慰和平靜,而她,曾經也那麽拼命地想要溫暖他。

彼年

顧星辰因為貪汙的問題,急火攻心,突發腦溢血進了醫院。即便是這樣,任何親屬和朋友也都不能照顧和探視。

事後,顧恣揚和叔叔找遍了關系。這時候,一直高高在上的顧恣揚才真正體會到了什麽叫世態炎涼,父親曾經的戰友、同事都找了個遍,他們找了各種理由回避這件事,生怕惹禍上身。

而姜楊更加無能為力,每次只能看著他一臉疲憊地回到家,然後把自己關進房間。母親的話猶如毒咒,一遍遍回響在她的腦中,快要把她逼瘋了。 姜楊,你一定要跟顧恣揚訂婚,一定要讓他愛上你!你要毀了顧恣揚!

她悄悄走進顧恣揚的房間,他正站在窗邊望著夜空,月光灑落進來,幽藍的光籠罩著他棱角分明的臉龐。

“恣揚。”她輕輕叫了一聲。

顧恣揚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仍舊是望著窗外漫天的星辰發呆。

她慢慢走到他的身邊,神情不安地望著他,“爸的事情有進展了嗎?”

顧恣揚半晌之後才搖搖頭,無精打采地說:“現在好像只有一個人能夠說得上話。”

“誰?”姜楊有點急切地問道。

“馮國擁。”

他們都知道這個人是誰,就是鐘麗這十多年來一直攀附的男人。

“怎麽是他?”姜楊低下頭,自言自語道。

“我知道你媽和他的關系,你說她能不能幫忙說上幾句話?”顧恣揚沈默了好一會兒,才終於說道。

“不知道,有機會總要試試的。”姜楊的眼睛不自然地四下亂轉。本來她還以為有機會的,可是聽到那個名字之後,那唯一的希望也破滅了。鐘麗,她怎麽可能幫顧星辰說話呢?以她的性格,此時此刻,一定是要落井下石的啊。

“有空我去拜訪一下她吧。”顧恣揚沒有看出姜楊的顧慮,現在只要有一點點希望他也要去嘗試。

姜楊有話說不出,只得附和地點點頭,遞給他一罐啤酒,自己也拿了一罐打開來喝。

“我們似乎還沒有像現在這樣一起喝過酒。”姜楊笑笑,想著說些無關緊要的話逗他開心,同時也給自己找個可以逃避眼前這些紛繁事情的借口。

“那是因為我特煩你!”顧恣揚喝了一大口啤酒,挑眉說道。

“胡說,應該說是我特煩你!”姜楊不甘示弱。

“你為什麽煩我?”顧恣揚轉過頭看向她。 “那你又為什麽煩我?”姜楊挑了挑眉,反問道。

“因為那一年我媽剛去世,我討厭所有的人,可是你卻突然出現了。你就像是一個小妖精,迷惑了所有的人,又乖又聽話,學習好,簡直就是一個完美小孩。我討厭你……搶走了他。”顧恣揚說到最後,眼神閃了閃,似乎是感覺到不好意思。

“我搶走爸?你怎麽不說你不爭氣,總是跟他對著幹!其實你的脾氣最像他,兩個人都那麽倔強,誰都不肯先服軟。要說你不是爸親生的,打死我都不信。”

“拜托,我剛失去了至親啊!又是青春期,當然要叛逆一些!這時候我最需要的就是親人的照顧和關心,結果你突然蹦出來湊什麽熱鬧啊,你也不想想你當時穿的小花棉襖,土得要命,還跑到我們家裝可憐。”

“切!就只有你失去了至親嗎?怎麽你的青春期那麽早,十一歲就開始叛逆?我們兩個無論怎麽比,我都是‘好孩子’,所以你註定只能當‘壞孩子’了!”姜楊對他的話嗤之以鼻,不以為然。

兩個人聊天,最後總會演變成吵架。

不出所料,顧恣揚被她一激,果然瞪大了眼睛。他放下手中的啤酒,伸出一根手指去戳她的肋骨。姜楊被他戳得猛地跳起來,啤酒灑了一身。顧恣揚看著她狼狽的樣子,終於哈哈大笑起來。姜楊翻了一個白眼,猛地將手裏的啤酒潑向他。顧恣揚沒有想到她會來這麽一招,來不及躲,被她潑了一臉的啤酒。姜楊得意地看著他,滿臉的不屑。顧恣揚氣得倒吸口氣,站起來去抓她。姜楊尖叫一聲向後跑去,兩個人又在房間裏鬧成一團。

顧恣揚最終還是抓住了姜楊,一把將她按在沙發上。姜楊力氣自然不如他大,怎麽掙紮也起不了身。

“認錯,小妖精!”顧恣揚得意地說道。

“不認!”姜楊倔強地和他死磕。

顧恣揚見她不服軟,就用手指去戳她的軟肋。姜楊怕癢,尖叫著從沙發上滾下去,連帶著將顧恣揚也帶倒,兩個人一起重重摔在了地上。不過這一次卻是顧恣揚在下,給姜楊當了肉墊,摔得他齜牙咧嘴地喊痛。

等兩個人都反應過來的時候,彼此的臉不過幾寸的距離。氣氛瞬間變得異樣起來,姜楊的臉莫名一熱,下意識就想要起身躲開。可是就那麽一瞬間的遲疑,她的身體硬生生僵住沒動。 姜楊,你一定要讓他愛上你!你要毀了顧恣揚,只有毀了他們全家,你爸在地下才能夠安息!

鐘麗的話不知道怎麽,如惡魔一般鉆進她的耳朵。

然後,鬼使神差地,她低頭輕輕吻了吻顧恣揚的唇。

顧恣揚剛開始的時候有些蒙,直到她微涼的唇離開他的唇,他才反應過來。姜楊感覺自己的臉又紅又熱,心裏更是糾結混亂,不由得開始後悔剛才剎那的沖動。於是她撐起身體,急切地想要站起身。可顧恣揚卻猛地鉗住她的腰,一個挺身,翻身將她壓在身下,再度吻上她的唇。

曾經對於這個女人那一點點隱秘的渴望,像火苗一般撩撥著他的神經。而她剛才蜻蜓點水般的輕啄,簡直就是火上澆油,將火苗徹底點燃,變成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顧恣揚從來沒有對一個女人有過如此強烈的渴望。或許是酒精影響了大腦的判斷,或許是突如其來的家變,讓他極度渴求溫暖,或許是他早就喜歡上了她,只是自己沒有意識到。反正,此時此刻,他生出一種不可遏止的渴望。

他想要她!想要她的一切,肉體、靈魂、思想!

皮膚之間的摩擦,擦出了肉眼看不見的火花,耳鬢廝磨的那種難耐,混合著隱秘的幸福感,讓兩個人的呼吸都慢慢變得粗重。

顧恣揚的唇一直在姜楊的唇上流連,時輕時重。之後緩緩下移,他開始啃噬著她的脖頸,和那突出的鎖骨。姜楊的內心就像刮起了暴風,她就是一葉無助飄搖的小舟。她敏感地察覺到顧恣揚微涼的手指順著她衣服的下擺探了進去,一雙手靈敏地覆上了她的前胸。

她開始感到一種莫名的恐懼,努力控制自己的心跳,“不,恣揚……”

顧恣揚聽到了她破碎的乞求,卻無法停止內心越來越迫切的渴求。他用力地抱緊姜楊,在她耳邊喃喃道:“姜楊,姜楊,我喜歡你,真的喜歡你……”

他輕聲的呢喃傳入姜楊的耳朵,更加劇了她的驚恐,她像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一般,身體越來越僵硬。顧恣揚感覺到身下的女人輕微顫抖起來,擡頭拉開幾寸距離看著她。她緊緊地皺著眉頭,閉著眼,肩膀微微縮著,像是一只受了驚的小獸兒。他嘆了口氣,將她從地上拉起來。 “對不起。”他輕聲說道,為自己的莽撞道歉。

姜楊不知道該如何回覆,只得低頭抱住自己的雙腿,內心越發糾結覆雜。

顧恣揚並不知道她的心思,只以為她被他嚇著了,他輕吻著她的額頭,低聲而堅定地說道:“我是認真的,不是玩玩的!”

那一夜,姜楊整晚沒睡,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抱著雙膝在床上坐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她和柳原約在學校見面。

柳原似乎已經知道她將要說的話,所以眼神中流露出一種濃得化不開的哀傷,只是臉上依舊帶著微笑,寵溺地看著她。

姜楊以為自己會哭,會依依不舍。可是到這一刻她才發現,原來自己真是可以偽裝得天衣無縫,連眼淚都可以收起。

“我不能接受你的好意,柳原,我不是值得你喜歡的人。”她說。

“我懂你。”他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