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期有“七罪劍姬”的美稱，實力毋庸置疑，而瑞卡德雖然只是個人類，但也有血龍伴隨作戰，也是可供一用的戰力。

於是，親王西格德玩出了一套禦駕親征的操作，讓太子理查德率軍離開首都，支援對貴族同盟的鎮壓。

伊莎貝拉的手上，沾染了數不清同族的血，瑞卡德也以人類的身份駕馭血龍，不斷地擊殺著吸血鬼的騎士。

當西格德成功得到他渴望的勝利之時，震天的戰鼓已然響起。

第二十七次討魔戰爭，開幕。

兩大帝國、三教神廷、魔獵組織，還有更多諸侯、教派和宗門，艾斯卡姆的人類勢力聯合起來，開始了對艾斯卡姆妖魔勢力的最後一次，也是最殘酷的一次絞殺。

在內戰之中元氣大傷的晶暮王朝，邊境領主已經無法抵擋人類聯軍的進攻，而聽聞同族軍隊高舉解放旗號殺到，晶暮王朝也有眾多人類揭竿而起，反抗血族統治，由於西格德強橫霸道的行為，不再有外邦願意支援，更嚴重的是，連血族內部都有倒向人類一方的情況存在。

伊莎貝拉深知人類聯軍正在鋒芒畢露的時候，而己方已經非常疲憊，不宜再戰。可西格德卻高傲地認為，人類士兵不可能與吸血鬼的騎士相提並論，堅持即刻迎戰，剛經歷過大戰的晶暮王朝軍隊，遂轉向人類攻來的方向。

之後六天，伊莎貝拉超常發揮了她在軍事上的才能，出神入化地領導晶暮王朝軍隊作戰，本人也英勇沖殺在前，幾番小戰下來，人類損兵折將，血族士氣重揚。

西格德覺得決戰時機成熟了，伊莎貝拉又能怎麽辦？

大戰前夜，伊莎貝拉心情有些壓抑，遂喊上瑞卡德，陪她出去逛逛。事實上，夢境裏的她和歷史上的她，此時此刻心情應該並不相同，歷史上的伊莎貝拉只是有不祥的預感，而夢境裏的她，卻完全了解無法改變的未來走向。

當她停步在波光晶瑩的湖畔，沐浴著草原的清風，轉身仰望高天孤月之時，平朝顏知道，這場不知道做了多少年的夢，終於到了要結束的時候。

“太子妃殿下……”她的身後，傳來了瑞卡德輕柔的聲音。

“嗯？”伊莎貝拉故作迷茫地轉過頭，看到的是瑞卡德抱劍半跪在地的身份，“喚我何事？”

“不……伊莎貝拉……我……”瑞卡德沒有擡頭看她，依然越過劍柄盯著地上的青草。

“怎麽改口了？”

“伊莎貝拉，我喜歡你。”他說。

好像在和時間賽跑一樣，平朝顏搶著說：“瑞卡德，我也喜歡你。”

然後，她看到了久違的四個字。

“失去同步。”

時間回溯。

“伊莎貝拉，我喜歡你。”他說。

“瑞卡德，我也喜歡你。”她又說。

又一次：“失去同步。”

時間回溯。

“伊莎貝拉，我喜歡你。”他說。

“喜歡還是愛？”她問。

再次：“失去同步。”

時間回溯。

“伊莎貝拉，我喜歡你。”他說。

“我們私奔好麽？”平朝顏苦笑著說。

再度：“失去同步。”

時間回溯。

“伊莎貝拉，我喜歡你。”他說。

“我也喜歡你，我們私奔好麽？”眼淚從平朝顏的眼角滑落下倆。

最後一次：“失去同步。”

時間，最後一次回溯。

“伊莎貝拉，我喜歡你。”瑞卡德說。

這次，伊莎貝拉沒有再出聲，正如她在記憶裏一樣。

很快，瑞卡德自嘲般地笑著說：“但也只是喜歡而已。”

伊莎貝拉很想說一聲“抱歉”，但她知道，說了也只是失去同步與時間回溯而已。

歷史與夢境，永無交集，無論在夢境裏重覆多少次，歷史都不會改變。伊莎貝拉已經死了，她再也沒有挽回的機會了。

“所以……太子妃殿下……您能當做我……什麽都沒說麽？”瑞卡德說。

“好。”她說。

瑞卡德擡起頭來，朝她笑了一下。

……

第二天，戰況激烈，伊莎貝拉親率血龍騎士，往來飛馳，連續斬殺敵方人類強者，破陣潰軍，不斷有大量的敵方鮮血升到空中，凝聚成光球，又飛回血族陣間。

在第七次沖殺成功後，伊莎貝拉帶血龍騎士回到本陣旁的山峰上，短暫休息。

一如往昔，一聲鷹嘯在前方的天際嘹亮高鳴，伊莎貝拉擡起頭望了過去。

她知道，終局已至。只需要像記憶裏一樣，眺望孤鷹，沈思著等待一會兒，夢境便會走向落幕。

可心裏猛地升騰起的一股氣，卻讓她猛地轉過頭去，死死盯著背後血龍騎士戰群前排的瑞卡德，瑞卡德已經擡起了他的長槍。

奇怪的是，同步沒有失去，時間也不曾回溯。

而更奇怪的是，瑞卡德的眼神似乎現出一絲驚訝，遲疑著與她對視了一會兒，可沒過幾秒，瑞卡德還是發出了高昂的戰吼，挺槍刺向了伊莎貝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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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人類！”他喊。

“為了人類！”戰線破碎，卻猶在堅持奮戰的人類聯軍不屈地喊。

“為了人類！”晶暮軍陣之內，由瑞卡德統領的人類軍團，亦在朝天怒吼。

平朝顏沒有抵擋，眼睜睜地任憑瑞卡德的槍勁轟擊在她的胸膛上。

在她眼前一黑，倒落山下的瞬間，瑞卡德馭龍高躍，朝晶暮王帳飛去，而他麾下的人類軍團，也一齊發難，與人類聯軍的反攻交相呼應。緊隨其後，瑞卡德座下血龍也發出了震撼人心的龍吼，其餘血龍騎士的坐騎都如受感召，翻身拋下騎士，也飛上了天空。

沒人料到，瑞卡德一開始便是光明神教的間諜。也沒人料到，血龍之祖痛恨血族的墮落，幻作普通血龍，與血族的敵人站到了一邊。

事實上，平朝顏沒有立刻死去，僅有的求生欲支持著重傷的她，艱難逃離了戰場。

當戰鼓聲遠去，勉強走到荒蕪山谷的平朝顏也失去了最後的力氣，跪倒在地，低頭痛苦地喘息。

直到她的視野裏，出現了一道陰影。她擡起頭，看到了一位佝僂的黑袍老人，山谷兩邊的高處，也站滿了奇裝異服好像戲班的人。

“你們……是誰？”她恍惚地問。

“歡迎來到傀儡城。”老人微笑。

平朝顏失去了意識。

其實伊莎貝拉的記憶，並非在此終結。

在長久的黑暗後，她的記憶裏卻又出現了一段聲音。

“偉大將軍，瑞卡德?斯提裏科，殺死了昏庸的理查德皇帝，殺死了淫亂的太子妃伊莎貝拉，還殺死了她殘暴的情人西格德，推翻了晶暮王朝的野蠻統治！吾王萬歲！”戰士狂熱呼喊。

“吾王萬歲！”萬民響應。

599 不瘋魔不成活(中)

平朝顏重新睜開了眼睛，首先看到的，是納迦許的側臉。

“你回來了？我的小伊莎貝拉！”納迦許笑道。

在短暫的停滯後，平朝顏忽然抓住了納迦許的衣領。

“我……不想當伊莎貝拉。”平朝顏的手微微顫抖著。

“我知道，我早知道。曾感受過自由的快樂，又怎會甘願重回枷鎖之中呢？”

“你全都知道？”

“當然，我總不至於覆生之後一點正經功課都不做。”納迦許笑得很溫和，卻又自有一股掌控一切的從容氣度，“我知道歷史對‘你’的評價，從血族方面，再到人類方面，也知道過去大概發生了什麽，雖然不了解細節，但也無傷大雅。在曾經我統治的時代，納迦許家族絕不會容忍女族人遭到任何人任何形式的壓迫，顯然我的後人篡改了我留下的律令，以滿足他們墮落的私欲。不過沒有關系，現在我回來了，我能把一切都改回來，開一波歷史的倒車。”

“你居然都知道了，為何還要讓我承受如此苦難？”

“小伊莎貝拉總得先醒過來，我才能讓你在明智的情況下，做出選擇。況且，在收覆血境之前，我們也希望你能回想起有關敵人的情報。”

“那麽，我只有一個想說的。”

“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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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進攻凡派亨特。”平朝顏說。

“……為什麽？”納迦許眉頭微蹙。

“因為晶暮當亡。”

……

凰時清也重新睜開了眼睛，看到的是，是她在鳴岐殿空艦上臥室的屋頂。盡管域外天魔的化身都有活傀儡化自主行動的能力，但在吸血鬼騎士集團突如其來施放夢境術法拘束她的意識之時，平朝顏恰好還在跨身演出，沒來得及加以布置，直接導致了凰時清的昏厥。

“你醒了？”一個平穩清澈的少年身影傳來。凰時清聽得心裏一顫，忐忑萬分，在思想鬥爭了一會兒之後，她轉頭一看，居然還真是弦晴信坐在她床邊，嚇得凰時清直接在床頭縮成了一團，連背都靠到了墻上。

“……怎麽是你？”凰時清驚懼地瞪大了眼睛，“他們怎麽放你進來的？”

弦晴信有些奇怪地看著凰時清：“剛才我們不是一起在驅逐血煉老祖的斥候麽？你突然暈倒了，然後我把你送了回來，很奇怪麽？”

“可是他們不應該放你進來的啊……你是個人類，還是個男的，以他們的脾氣，怎麽可能允許你做……那麽危險的事！而且，和我孤男寡女共處一……呸，你一個人類男子在沒有監視的情況下，進入只有我的臥房，傷風敗俗！他們不阻攔的麽？”凰時清又疑惑又害怕，在床上墻角形成了側臥版本的“害怕，凰時清限定”。

“大約是因為艦上鳳族忙於戰鬥，無暇嚴格管理了。”弦晴信表示，“我回來的時候，眾多鳳族修士都在往前線趕。”

“往前線趕？決戰了？”凰時清的註意力總算轉移了一點。鳴岐殿這次大舉出動，乃響應玄煌禦武征召，為紫雲閣解圍，而血煉老祖統合勢力也不會輕易讓他們得逞，雙方一直以來都在互相試探交鋒。假如真的爆發了決戰，事情重要程度可比她本人的清白大多了。

“沒有決戰，只是血雲府的妖道集結起來發動了一次反撲。”

“那麽還好……等等，你是怎麽把我送回來的？”凰時清又猛地關註起了眼下的事。

“抱回來的。”弦晴信面無表情地說。

聞言，凰時清急得都炸毛了，她先雙手插入青絲間瘋狂擺動，把頭發搞到亂糟糟的，然後又把遍布紅暈的臉整個捂住了：“啊啊啊啊啊！要死啊！如果讓他們看到了，我的名節都毀了，還連帶師尊聲譽受損。更難受的是，殿裏的直男癌們又要對我蕩婦羞辱了，我最受不到這個，你又不是不知道？一聽就發……算了，不說了，反正你懂我的意思。”

“你問心無愧，有什麽好怕的？”弦晴信苦笑著搖了搖頭，“鳴岐殿的鳳族貴胄們，可不止你說的直男癌而已，門戶之見與血統論觀念，一個比一個嚴重。即使沒有今天的事，你不一直受到排擠和中傷麽？我倒還有點奇怪，秦淵雖算不上睚眥必報，但也殺人如麻，怎麽到你這兒，那麽能忍了？”

“別提秦淵！”凰時清氣得用力揮了揮手，“秦秦秦秦秦！我也不想數到底有幾個秦！每次都是，煩死了！”

說到這，凰時清低下頭準備整理衣服起床，然後卻楞了一下。

我的青紗長袍呢？穿在身上的，那麽大一件青紗長袍呢？怎麽只剩下裏面一件……那麽薄那麽透的……

凰時清再度臉紅到仿佛快要爆炸，整個人縮進了被子裏，像看怪物一樣死死盯著弦晴信：“我的衣服呢？你對我做了什麽？”

“我把你……你明白我的意思。”弦晴信微微一笑，俯身靠近了凰時清一點。

凰時清頭皮發麻，仿佛遭遇五雷轟頂，只聽嚶嚀一聲，把頭也塞進了被窩裏，帶著哭腔說道：“弦晴信，你這個混蛋，我對你多麽好，你卻……我之前沒和你說過我到底想怎麽樣麽？你給我等著，我馬上整理好，我出來就把你的狗頭砍下來拍爛！等等，床上怎麽沒有血？不可能啊……難道我以前已經……”

弦晴信無奈，再度苦笑：“沒瞎想了，其實我什麽都沒做。難道在你眼裏，我就那麽不堪麽？”

“當然不堪了。現在我一閉上眼，腦袋裏看到的都是……都是以前平朝顏和你演戲的時候……你的樣子。”凰時清氣鼓鼓地擡起頭，瞪著弦晴信的目光更不滿了幾分，“開玩笑有那麽好玩麽？你知不知道這樣很過分？”

弦晴信陷入了短暫的失語。他開始考慮一個嚴肅的問題，假如他以後真的夢想成真，把凰時清娶回了家，她也會像現在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像個話癆的鸚鵡一樣麽？

這個映像顯然和他一直以來對凰時清及諸身的映像不同，她本應是個豁達大氣的人。

很快，弦晴信想通了，以前凰時清及諸身都沒多少特別在意的事，所謂豁達大氣也由此而生，現在凰時清如此渴望把冰清玉潔高冷女神的人設扮演下去，多說幾句話也很正常。

然而，非常可惜的是，在弦晴信眼裏，她的高冷人設，恐怕早已蕩然無存。

600 不瘋魔不成活(下)

弦晴信很久沒有回話了。在想明白凰時清為何忽然話變多了之後，他又考慮起了別的問題，即凰時清剛才一段話的前半部分。雖然她的話畫面感強到弦晴信想笑，但稍加深思一下，弦晴信卻有了更微妙覆雜的感悟。

凰時清是女人，平朝顏和霜月夜也是，但三個身份的意識來源，卻切切實實是個的男人，而只有男人是最懂男人到底想要什麽的。

用更直白的話說，平朝顏與霜月夜，非常懂男人的欲望與需求。她們明智深刻地了解，單純的柔媚順服，固然擁有一定的魅力，對和曾經的弦晴信一樣遭到感情挫折的男人而言，也很有吸引力與治愈效果，但即使是他們，在走出舊日陰影後，也會緩慢產生厭倦。

所謂喜新厭舊，不過如是。

男人都是有征服欲的，不僅對種類繁多的資源、財產，也對潛意識裏視為戰利品的女人，當面對投懷送抱的女人感到膩味了之時，更有推倒難度的女人會自然而然地進入他們的視線，只要滿足他們心裏的要求。

弦晴信認為征服欲的肆意擴張會帶來罪惡與災難，也反對物化女性的行徑，更不希望對平朝顏有所欺心，但他也必須承認，他也有征服欲，只是在壓抑而已。

而平朝顏卻像個神祇一樣，奇跡般給出了一個相當管用且具有靈活性的對策。她為弦晴信營造了無窮無盡的“夢境”，在每個“夢境”裏，她與他都有迥異的身份，面對著千奇百怪的事件，而“夢境”的建立方法，卻只是一份劇本，一個裝滿衣服與化妝品的戒指，以及兩個投入的“演員”。再到後來，連劇本都不要了，平朝顏會捧出一本寫滿了關鍵字的書，壞笑著讓弦晴信從裏面點。

從本質上講，他與她的游戲和過家家沒有多大差別，但也確實非常讓他享受。

所謂情趣二字，不過如是。

平朝顏出神入化地演繹著完全不同的女子，從來者不拒、喜歡投懷送抱的“平式人物”開始，到坊間艷情話本裏爭奇鬥艷的女性人物，再到從生活中取材或出自其他藝術作品裏的比較正常的人設。

而其中，也不乏看上去有難度，能夠提供征服感的角色。平朝顏還頗具匠心地精妙設計，讓弦晴信以難度遞增的次序，經歷她的扮演。不僅如此，玩心很重的平朝顏，還設計了一系列富有挑戰的橋段，要求弦晴信解決或易或難的問題，取得“女主角”的歡心，進入下一個環節。而弦晴信，也潛移默化地受到了平朝顏的改造，變成了更容易讓她心軟的人。

從希嵐魔導器技術的角度講，她的創意基本能用真人美少女游戲《平朝顏姐姐教你怎麽談戀愛》概括。

然而，征服感，不總是合乎道德的。

罪孽以夢的形式滋生，原本下定決心當個不愧於心之人的弦晴信，也在平朝顏的懷抱裏，察覺到了墮落的危險氣息。可每當他在反思與自責裏痛苦掙紮的時候，平朝顏又會安慰他，一切只是表演而已，他不曾犯罪，更何況，她都算不上狹義上的“女人”。

有些時候想想，或許正是因為平朝顏讓他以表演的形式體驗過了那麽多危險的關系，杜絕了他在實力高速提升之後跌落貪婪深淵的可能。

每次孤身一人靜下心來，弦晴信都會由衷地感謝平朝顏為他做的一切，平朝顏仿佛就是他的美夢。而他，卻想不足以報答她恩情的方法，哪怕為之戰死。莫非……他又出現愛情了？

他倒也不是沒有為平朝顏的真實身份產生過違和感，有些質的區別，即使平朝顏改變了他的三觀，也沒法消除得一點痕跡都沒有。

但他很快找到能夠讓自己信服的解釋，平朝顏作為女子比作為男子開心那麽多，也許她的精神本來就應該在女子的軀殼裏，生而為男，只是投胎時出現了失誤，好在也得到了糾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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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那麽說，秦淵與平朝顏的同時存在，還是讓他有一絲疑慮。而他也清楚地知道，平朝顏天生熱衷造福廣大男性同胞，只是經常收命當嫖資而已，弦晴信不想強行改變她。既然如此，想和平朝顏結成正常關系，不太可能。弦晴信不禁想到，假如平朝顏的投胎沒有出現錯誤，又該有多好？

可後來，凰時清出現了，而秦淵卻又急匆匆離去了，偏偏兩人面目還有那麽一絲相似，但又一女一男，完全不同。

弦晴信的眼睛在無人註意到的角落裏，亮了一下。

恰似祈禱得到了響應。

與凰時清相處的時光越走，秦淵在他的印象裏卻變得越單薄，好像曾經的片段裏，秦淵都變成了女扮男裝的凰時清。誠然，這樣的想法很對不起秦淵，但轉念一想，兩者，確實共享意識。

隨龍森野有意無意的一次點撥，壓抑已久的情感與欲望，糾纏、膨脹，最終在他心裏變異成了一個危險的目標，一個他難以分辨是對是錯的目標。

而當他試探地往這個目標進發後，他又無不歡欣地意識到，他擁有不小的希望。

世界上再沒有任何一個人，與凰時清的關系和他一樣密切微妙了，而與之相同，也再沒有人讓凰時清有如此獨特的態度與看法了。曾肝膽相照，曾坦誠相對，也曾互訴衷腸，再沒有一個人像他一樣離凰時清的內心深處那麽近，又或者說，凰時清的心對他而言，幾乎是半開的門扉，心防只有蟬翼的厚度。

凰時清真心實意想要維持一個天之驕女的形象，卻總在他面前演技失效，露出讓人忍俊不禁的狐貍尾巴。而凰時清剛才的話卻正好印證了弦晴信的猜測，在弦晴信還能分開平朝顏與凰時清兩個性格截然不同的身份之時，凰時清卻已迷失在兩個身份的認同裏。

當平朝顏時對弦晴信的態度，正在侵染到凰時清的思想裏。

再想想，平朝顏曾經為弦晴信構造了很多“關卡”，訓練他一步步走入女孩子心裏，可由於平朝顏與正常女子之間的巨大差異，也許他學到的用回平朝顏身上才有更大的效果。

那麽，他為何不把平朝顏教會他的的一切，全都反過來，用在凰時清身上，以達成他的目的呢？

弦晴信低頭思索的功夫，凰時清已拉下紗帳，把弦晴信服侍她睡下時除下的衣物又穿了回去，然後下了床。

“你現在整天對我莫名其妙的，討厭死了。以後秦淵回來了，又該怎麽面對你呀？”凰時清在鏡子前理了理衣服和頭發，又對了一下表情，還原地蹦跳松了會兒筋骨，然後才左搖右擺地照著鏡子，不悅地說道。

601 永夜的恐懼(上)

弦晴信稍微思考了一下凰時清的問題，他本想說到時候可以躲著秦淵，只和凰時清見面。但這樣的回答無疑太過直白露骨，顯得很癡漢，不紳士，完美犯了凰時清的忌諱，等於把平朝顏的諄諄教誨全都還回去了，五星差評。但轉念再想，以現在凰時清扭扭捏捏似乎傲嬌的微妙態度，最不能強套刻板教條，說不定更具侵略性的行動反而能取得更佳的效果。

冥冥之中仿佛自有定數，在《平朝顏小姐姐手把手教你攻略高冷女神》系列實戰教學真人秀節目的最後一課，平朝顏老師號稱最冰清玉潔、高冷矜持、難攻不落……以下省略五百個字的化身凰時清站了出來，擔任了最終boss。

攻略成功，等於畢業。

頭腦風暴之際，弦晴信在左傾冒動主義的邊緣瘋狂試探。反正右傾投降是不可能右傾投降的，這輩子都不可能右傾投降，只有中庸之道能勉強維持進度的樣子。

“我分得清誰是誰。”沈吟良久後，他說。

“……可我快分不清了。”凰時清無奈地轉頭望了弦晴信一眼，眼神有些低落，乃至哀怨。

弦晴信心弦一緊。

正在氣氛持續升華，韓劇bgm即將響起的瞬間，門外忽然傳來了“咯咯咯”的女子輕笑，驚得兩人齊刷刷轉過頭去。卻見一位身穿紫紗裙、面遮白紗罩的窈窕女子，輕步入了屋，旋身斜靠在門內，仙氣飄飄。而在門口，她還因為愚蠢的橫抱琴姿勢卡了一下，等擺豎了才走進來。

艦上沒有這樣人。

凰時清不禁瞇緊了眼睛，這個家夥，她怎麽看怎麽眼熟。

“你是誰？”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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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兩個人的竊竊私語，我都聽到了哦！唉唉唉！鳴岐殿鸑鷟樓主的愛徒，居然和年輕的人類男子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還說著臉紅心跳的暧昧言語，當真傷風敗俗，我都受不了了！”蒙面女子嬌笑道。

凰時清的眼睛瞇得更深了。

這個熟悉的“唉唉唉”的聲音，莫非她是……

蘇流玉曾說，不周山內部已經開始懷疑，失蹤門下女弟子夜落衣與海間巨塔一戰魔道方的蒙面琴女有關系。而在凰時清的視角裏，兩者行事作風都撲朔迷離，基本可以確定是同一個人。只是凰時清搞不懂，她與蒙面女子也沒多少交集，對方現在上門來，又是為了什麽？

“不願意表露身份，也總得告訴我們，您有何貴幹吧？”弦晴信說道。

“咦，這麽直白的麽，也不辯解一下的麽？”蒙面女子有點奇了。

“我們沒有什麽需要對你解釋的。”

“哦，也對，小夥子挺冷靜的！看來你們還是一條心的，很有默契……”

“誰和他一條心了？說話要講證據好麽？”凰時清不悅地皺著眉，“你一個不請自來的非法入侵者，有話快說，別扯有的沒的。你不怕巡邏隊過來了抓你走，我們還怕別人看到了，誤會我們何邪魔歪道有染呢！”

“小妹妹，你這個話說得可一點道理都沒有，妾身不把巡邏隊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哪裏敢進來找你們？”蒙面女子笑著撥了兩下琴弦，而詭異的是，兩人卻一點聲響都聽不到。

“好吧，我承認你的操作很細膩。所以，請說正事。”

“秦淵在哪裏？”

“……你找他做什麽？”凰時清挑眉，“如果是為了找他，我們之間的對話沒有必要繼續了。他已經回師尊身邊去了，而師尊在哪裏，我也不知道。”

“別著急麽！我和他有點快樂的回憶而已~所以趁機問問。至於正事，還在別的。”說完，蒙面女子望向弦晴信，“弦公子，如果我知道的情況沒有錯誤的話，您應該會一套槍法，名為永夜九訣，上次回龍陵，還新認識了一位朋友，是吧？”

“您是想和我們討論有關永夜後裔的事？”弦晴信神情疑惑，“可我與他們，著實沒有多大關系。”

“永夜部散入煌洲之後，後裔雕零，存世之人也不多了，更不參與江湖事，認識的朋友很少，事到臨頭想要自保，有多難可想而知。我倒還是希望弦公子和退隱的秦公子能夠好心多管一會閑事，出手幫助一下，畢竟你們還是有一定保護能力的。”

“永夜後裔有難？願聞其詳！”

“一切緣由，還要才從星骸爭霸說起，位列騎士之國的暗裔魔族覆生英靈格奈烏斯?血河，他的名字也許對煌洲百姓而言已經逐漸淡忘，但對永夜部來說，卻會永遠銘記下去。畢竟，血河大帝是暗裔魔族迫害永夜部的始作俑者。當初格奈烏斯下令北烈境暗裔魔族諸部全都派出使者前往極刑城，向他宣誓臣服，永夜部也去了，可當格奈烏斯要求永夜部出兵參加遠征之時，永夜部卻由於不可出谷的先祖誡言婉拒了血河大帝的要求，不願大舉離開永夜谷，最終招致了血河大帝的猜忌。”

“竟有此事？”

“都是北烈境的部族，有交集不是自然而然之事麽？弦公子如果不信，可以翻看一下血河大帝時代北烈境諸部與煌洲方面的文獻記載，很容易找到證據。在格奈烏斯的時代，永夜部遭到了第一次圍攻，而永夜部的勇士也奮勇抵抗，堅持了很久，由於雪域獸人和雪精靈部族趁機躁動，格奈烏斯很快把目的轉到了鎮壓異族叛亂，以及進攻南方的人類蠻族和煌洲大陸之上。而在其後的漫長歲月裏，永夜部局面越發惡化，不得不背棄先祖教誨，離開永夜谷，向南遷移，才有了後來的事。”

“即使歷史上雙方真的有摩擦，但血河大帝也是明智之君，在人類勢力強盛，星骸爭霸暗流湧動之際，他會把註意力放在只剩下寥寥幾個遺民的永夜後裔身上麽？”凰時清提出了質疑。

“會，當然會，因為永夜部，並不僅僅只是一個曾經忤逆血河大帝的暗裔魔族部落。”蒙面女子笑了笑，“永夜部歸化之後，煌洲大儒曾考證出，永夜部先祖並非單純的暗裔魔族，而是有相當部分的精靈與人類。更妙的是，在永夜部不願意離開永夜谷的原因，即他們祖先流傳下來的傳說裏說，在遙遠的古代，他們的先民為了追求終極的智慧，得罪了星空，從此……恐懼黑夜。”

602 永夜的恐懼(中)

蒙面女子所言，對凰時清而言實在是極其震撼的消息。她可是以孟祖爾的身份和星骸爭霸七巨頭之首的聖陽王泰拉利昂談笑風生過的人，也聽說過許多從《啟劫錄》第四掌解讀出來的信息，蒙面女子的話幾乎與其達成了完美的對應。

不僅如此……

“不僅如此，”蒙面女子笑了笑，接著道，“永夜部的常見姓氏也非常有趣，比如星、辰、夜、月、暗、鬥、宿，與其他暗裔魔族部落差異很多，卻又指向明確。說來秦公子有一位異性好友也姓星對不對？說不定追溯起來也與永夜部有點淵源呢！”

“秦師弟不僅有姓星的異性好友，還有姓夜的異性好友。”凰時清淡淡地說。

蒙面女子面對凰時清的暗示倒也不接招，依舊從容含笑：“那麽秦公子可得更加註意了，說不定什麽時候，暗裔魔族的特務便找到他兩位好友的門前了。哈哈，既然他歸隱後，凰小姐代替他管理名下勢力，想必凰小姐也有義務為他保護好異性朋友吧？”

“當然。”凰時清點了點頭，也笑道，“星小姐在下自會加強保護，只是夜小姐行蹤神秘，連她的師門都不知道，不知姐姐可否幫助一二，指給方向？”

“可以是可以。”蒙面女子道。

凰時清聽到她的回答深感奇怪，但也不慌不忙，豎起耳朵凝神等待她接下來的話，準備看看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但妾身不說~嘿嘿！妾身不說！”說完，蒙面女子又“咯咯咯”地笑了起來，然後從腰封裏抽出了一張紅箋，遞到了凰時清手裏，“話都說了那麽多，我只當你們答應我的話了。喏，上面寫著我所知道的永夜後裔身份及所在之處，還請你們利用鳳舞淵的力量將其保護起來。至於鳴岐殿，我不大信任，你們隱瞞起來還是比較好。”

凰時清一臉看傻子的表情望著蒙面女子，弦晴信卻依然平靜地問道：“女俠古道熱腸，在下也十分佩服，只是還有一點不解，女俠到底是何來歷，為何要為永夜後裔費那麽大心思呢？”

“我說我也是永夜後裔，你信不信？”

“你都說了，我也沒法不信。只是您既然身為永夜部遺民，能潛入鳴岐殿空艦，修為也定不一般，為何不親自動手，保護族人呢？”

“因為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忙，而且……我可能是個假永夜部民。”

“有您這樣一個族人，永夜部還真‘幸運’啊！”凰時清似嘲非嘲地笑道。

“別啊！說不定我以後還要再保一手弦家也不一定，何必諷刺我呢？”又“咯咯咯”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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