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問。

“一點禮物，不成敬意。”

男子依然不解，他警惕地在不碰到平朝顏手的情況下取過了小紅匣子，打開只看了一眼，便吃驚地喊出聲：“這個……輔助境界突破的凝氣上華丹？看成色……應該是用於從靈師到靈使之間的突破的，太貴重了，在下收不了……”

“如果先生覺得收不了，不如幫忙獻上，替小女子美言幾句。”平朝顏微笑著說，“我還有別的禮物相送。”

“不必了不必了，足夠，足夠！”男子欣喜地說。等把平朝顏的饋贈交上去，會長肯定非常喜悅，以會長的脾氣，對他的獎賞也少不了，他又怎會再貪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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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意，滿意！”

“那麽我的導游？”

“可以的，進來吧，我幫你們安排一個房間。”說完，男子看了眼維蘭瑟，心下卻暗自思忖。也不知這個精靈少年到底有哪裏好，居然得到了如此一位深不可測的美人垂青，為了讓他進館不惜付出這樣的代價，難道他們……唉，真是傷風敗俗，世風日下。不過話說回來，很多女修士似乎都喜歡豢養男童，也不奇怪。

維蘭瑟馬上擠了進來，對男子笑嘻嘻地鞠躬。

男子的眼神變了，因為他緊接著看到又有一位精靈少年在往門裏擠，後面還有五個。

這個女人，怕不能吸起整個新阿萊尼亞？

489 新阿萊尼亞事變(下)

把大門重新關上，男人領平朝顏與七個小精靈走過閩商會館的走廊，去往為他們準備的客房。走到半途，平朝顏卻看到一位有點眼熟的人從一個房間裏退了出去，迎面走來，然後也認出了她。

“喲，又見面了，幸會啊，傅少俠！”平朝顏笑著向他拱手。

“平小姐……你終於還是來了，既然如此，當初為何不和我同路。”傅一白打量了平朝顏一番，奇怪地問。當他發現平朝顏的模樣和分別時沒有任何變化，他更吃驚了，平朝顏大概率是穿越戰區過來的，竟然還能片葉不沾身麽？

“沒辦法，我本以為有別的去處的，結果城裏太亂了，終究還是沒有找到，只能回來了。”

傅一白點了點頭，他先把紛紛低下頭的七位精靈少年掃視了一圈，又望了望管家懷裏抱著的七個小紅匣子，大約明白了情況，便對平朝顏說道：“這樣吧，我先帶你去見會長，主賓會個面。”

“好。”平朝顏欠身。既然住了別人的屋子，還破例塞進來了七個精靈，她總也該和主人通個氣了，料想主人也會對她感興趣，早晚要見面。

在和維蘭瑟他們道別後，平朝顏隨傅一白往主人的會客廳趕去了。平朝顏也好奇叛亂的真相，見傅一白似乎和閩商會館之主很熟，遂打探道：“傅少俠，昨夜的叛亂到底從何而起，會館知道情況了麽？昨晚您已經收到了統治，料想當時事態還沒鬧到現在的地步，您應該還是知道一點風聲的吧？”

“不清楚變亂具體是如何發展的，但我們知道，昨天晚上城西的一個礦坑發生了爆炸，不僅死掉了很多精靈勞工，火勢還蔓延到了邊上的植物園以及當地精靈的神樹，我猜正是爆炸和火災催發了叛亂。”

“有用麽？”平朝顏怪異地問。

“什麽有用麽？”

“一群貧民的暴動到底有用麽？沒有強大修士加入，叛軍根本不可能與鎮壓部隊的修士抗衡吧？”

“……精靈裏也不乏強者。”傅一白說。

“貧民呢？哪個強者會甘願當個貧民？”平朝顏依舊覺得很奇怪，“據我所知新阿萊尼亞官方限制精靈修煉，當地也不存在精靈修士家族，哪裏來的精靈強者？”

“可能是從其他勢力來的。翡翠境還有很多精靈邦國，都對人類殖民地非常仇視，想必他們對攪亂新阿萊尼亞有很大的興趣。”

“我也覺得有可能。”平朝顏笑了。

“你很敏感。”傅一白看了她一眼。

“你指哪裏，政治還是……肉體？前者算不上，只是想得有點多而已，至於後者……還真的挺敏感的。”

平朝顏飄絮一般的輕柔細弱的聲音穿透而過，傅一白不禁心跳加速，下意識地暗念靜心咒，待到氣息平覆，他才說道：“平小姐為何非要說奇怪話？”

“我什麽意思，你還不懂麽？”

傅一白不敢再說了，只怕與這個神秘女子交流太多，會深陷其中不能自拔。適逢兩人已到了地方，傅一白帶平朝顏走入大廳，其間富麗堂皇的煌式布置與夾雜的艾斯卡姆陳設，倒讓她找到了點希嵐的風味。

一邊行走，平朝顏一邊好奇地四下張望，目光很快停在了左側墻壁上的一幅油畫，與之同排的都是煌洲的工筆畫和水墨畫，多為山水花鳥，而油畫裏的，卻是一座鳥語花香的莊園。

平朝顏不禁停下了腳步。

“怎麽了？”傅一白問。

“好奇怪的畫，不過挺漂亮的，應該很值錢吧？”平朝顏向油畫的方向指了指。

“其實在一墻的畫作裏，此畫算最便宜的了。其餘的皆為名畫古跡，只有這個，成畫不過幾十年，而作畫者也默默無聞。”傅一白笑道。

“既然如此，此畫為何還會掛在墻上，與那麽多名貴畫作並列？料想背後必有不為人知的故事？”

“也算不上不為人知的故事，此地乃會長的故鄉，思鄉之情難掩，所以掛在墻上。”

“故鄉……很遙遠麽？我看畫上樹木高聳蔥翠，映照日光宛如寶石，怎麽看都像翡翠境的風物，要想去也不難吧？”

“已經不可能了。”傅一白苦笑，“此地已經不存在了。”

“為何？”平朝顏有些吃驚。

“會長與你我不同，他雖為煌人，卻在翡翠境出生，只是沒有精靈血統而已，他的祖先帶領鄉親從閩地移居至此，建立莊園耕作。在他還年幼時，他們的莊園卻遭精靈山賊攻陷，付之一炬，他死裏逃生，在商船上當水手起家，最終一步步在新阿萊尼亞的煌人商會站到了現在的位置。”說到此處，傅一白只感熱血沸騰，心下唏噓，不禁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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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說來，會長對精靈也許很厭惡？”

“倒也不是，當初把年幼的他背出險境的，也是精靈。”傅一白苦笑，“要說自我煌洲黎民遠渡重洋，至翡翠境墾荒以來，遭遇的劫難、面臨的威脅，從沒有少過，與泰西人爭地，又與精靈廝殺，殞命之人、成灰之地不計其數，會長又怎麽有多餘的情緒呢？”

“……說到此事，我在船上似乎聽到過一些風聲。”

“哦，願聞其詳。”

“當初艾斯卡姆人和煌人為了爭奪翡翠境土地大戰，之後煌洲卻逢暗裔魔族攜北地諸蠻入侵，無力支持翡翠境戰事，翡翠境煌人不得已而向艾斯卡姆人臣服。聽聞無論戰前戰時還是戰後，艾斯卡姆人都經常挑撥精靈和煌人的關系，誘騙精靈屠戮煌人聚居地，直接導致了翡翠境煌人聚落的堡壘化。料想會長如此深愛的故鄉毀去，估計親人也死傷大半，假如內心沒點怨憤，未免也太冷血。他既不恨精靈，難道恨得是……艾斯卡姆人？”

傅一白有些尷尬地微低下頭。

平朝顏不清楚，他為何會尷尬呢？

卻聽他說道：“平小姐真的是聰慧過人，只是……有些時候，太過聰明恐怕不好。”

“因為我自信無人能傷我，所以我不用裝傻。不過也別緊張，我未必會和他是敵人，合作也可以坐下談的，對吧？”她笑道。

“哈哈哈哈！說得好！”在她說話的下一秒，會客廳深處，傳來了一聲爽利的大笑。

490 嫁衣出陣(上)

平朝顏循聲望去，卻見一位素袍老人慢步走來，面帶微笑，他的笑容和藹而謙虛，卻又有一股從內而外的從容氣度，不禁讓人懷疑他的笑容背後是不是別有文章。

然而平朝顏很快反應了過來，這樣的笑容不正是她作為秦淵的時候，臉上光明正大地掛著的陰笑麽？

這個人，有故事！

“見過會長。”傅一白轉身面向老人，恭敬地向他行禮，平朝顏也隨之順從地向他欠身福了一下。

“巾幗英雄，竟然也會如此小女兒姿態？”會長笑道。

“我喜歡，因為好看。”平朝顏挑了挑眉，“在下姓平，您可以叫我平姑娘。”

“在下姓樂，一介商賈。不久前才聽到姑娘獨對泰西教會騎士的英姿，後又收到姑娘的饋贈，實在心向往之，如今姑娘居然主動來尋我，樂某甚是開心啊！來，請坐！”會長笑著往座位上擺了擺手。

平朝顏笑著朝他指得方向走去，行走之間卻還問道：“樂會長真是神通廣大，也不知我與泰西騎士的交手，怎麽那麽快便傳到了你的耳裏。”

“原因，平小姐難道還猜不到麽？”樂會長擺了擺手，回到主座也坐了下來。

“既然如此……”平朝顏看了眼在身邊落座的傅一白，才再看向樂會長，“接下來，樂會長有何計劃？”

“沒有計劃。”

“真的沒有？”

“沒有。”

“沒有任何後續計劃，卻暗中組織了那麽嚴重的事，未免有點太不值了吧？”

“接下來，無須我有何計劃，事態，自然會向應該的方向走去。”

“原來如此，會長大才。”平朝顏客套地誇獎了兩句，卻又望向了傅一白，笑道，“傅公子？我還沒怎麽好好認識過你，你一直在為商會奔波，莫非你是商會的人？”

“我……”

不等傅一白猶豫出結果，樂會長卻搶先笑著介紹道：“傅少俠可是不周山的修士，年紀輕輕已經有靈子修為，怎麽可能當我們一個小小商會的下屬？。”

“不周山？靈子？”平朝顏瞪著傅一白驚呼，“不周山還在翡翠境部署了一位如此年輕的靈子？我還以為你們一輩只有雙庭有靈子境界……”

“我可沒法和庭山河比，不周山上次的飛劍傳信所說，庭山河已經到達靈侯之境了，我比他們還早一年入門，卻才突破靈子不久，可沒法和他們比。”傅一白苦笑著搖了搖頭。

“可別那麽說，能如此年輕地抵達靈子境界，已經很不容易了，今後前途無量！”平朝顏忙說。

緊跟著樂會長又笑著補充：“而且傅少俠的師父可是大名鼎鼎的破軍長老，當初一人一劍鎮壓整個艾斯卡姆三教聖地，方使三教同盟臣服於玄煌禦武，不敢與煌洲修界爭高低，聲威震動天下，在三百年內都被視為不周山出世修士中實力的巔峰。我還聽聞，傅少俠修習的心法術式完全覆制了破軍長老所學，堪稱傾囊相授啊！連破軍長老的子嗣都沒有這樣的待遇！”

“慚愧，慚愧！”傅一白低下頭，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其實他一直以來都不喜歡聽到別人提起他的師父，而在同時提到庭溪、庭山河的時候，他更是滿心不舒服。按理說他的師父比雙庭的都要厲害，說整個人類世界最強都沒有問題，可他的修為精進卻趕不上雙庭，總有種失敗感。

他有點壓抑。

“你怎麽了，身體不舒服麽？”平朝顏關切地斜過身靠近他，還摸了摸他的臉頰。

接觸瞬間，傅一白臉刷一下紅了，他連忙坐正，還轉過頭避免看到她，嚴肅說道：“姑娘請自重。”

“我怎麽你了？不過是看看你的狀況，為何要用‘自重’這個詞？”平朝顏奇了。

“哈哈哈，平小姐，你還是饒了傅少俠吧，他還小，哪裏經受得住你這樣的強攻，歇一歇，歇一歇好了。”樂會長笑得更樂了。

在他的笑聲中，平朝顏細細咀嚼著剛才的交談獲得的信息。

為了傅一白修煉要完全覆制破軍長老走過的路呢？平朝顏不清楚，按照此世修煉過程逐漸從內而外改變修士狀態，壓倒原始性質的規律來說，豈不是傅一白除了外表以外會和他的師父越來越相似？

破軍長老有那麽固執守舊麽？看不懂。

……

“我回來了！”

輕快地走入暫時贈予自己居住的庭院，平朝顏笑得依舊燦爛，很快，她已走到了客廳裏，卻看到了在客廳一角圍坐聊天的七位精靈們。

平朝顏看了他們一眼，他們也齊刷刷轉頭看了她一眼。

“怎麽了麽？”平朝顏有點奇怪，然後在主座上坐了下來，為自己添了杯熱茶，檀口微啟，輕輕吹了幾小口，才喝了起來。

七位精靈少年互相看了一會兒，維蘭瑟終於走了出來。平朝顏疑惑地看著他，他卻猶豫地看著平朝顏。

但沒過多久，他的眼神忽然一轉而為篤定。

只見維蘭瑟大步走來，平朝顏差點以為他要沖上來行兇，卻見維蘭瑟猛地跪了下去，撲通一聲之後，又一拜到底，把頭磕在了石地板上。

“臥槽你幹嘛啊？快快請起！”平朝顏趕緊放下茶杯，想要上去扶他。

“平小姐，請收我為徒吧！我想變強！”說著，維蘭瑟又磕了一下頭。

“收徒？”平朝顏下意識想到了眉間雪，想到了楊過和小龍女，還想到龍森野和瑟亞，以及一些旖旎的橋段，不禁楞住了。

“對！請容在下唐突，平小姐修為高深，人又那麽好，每每想到有朝一日會與小姐分離，重新回到朝不保夕的日子裏去，我就痛苦無比！曾聞煌人說過，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鄙人願意拜小姐為師，跟隨小姐，當牛做馬向您報恩！”

“報恩？別啊！我們不是契約關系，哪裏有恩？”

“平小姐救了我們一命，您難道忘了嗎？”

“我何時救了你們一命？”平朝顏更驚訝了。

“今早您帶我們越過暴亂的街道，卻有紅毛騎士的劍風襲來，差點殺了我們，平小姐難道忘了嗎？”維蘭瑟擡起頭望向平朝顏。

平朝顏回憶了一下，好像還真有這個事。

“舉手之勞……舉手之勞……”她說。

“懇請小姐收下我，在下不想再回到任人揉捏，朝不保夕的日子裏。”維蘭瑟的話已經帶了哭腔。

“……行吧。”沈默了一會兒，平朝顏說。

維蘭瑟迫切想要獲得她的庇護與教導的念頭很明顯，可卻也沒有錯。

他唯一的錯只有身為人類殖民地的精靈貧民而已，既然他想要擺脫命運，平朝顏何不助他一臂之力呢？

491 嫁衣出陣(中)

不出意外，新阿萊尼亞精靈聲勢浩大的叛亂在三天後受到了平定，來自同盟勢力寶石群峰騎士團的鋼鐵軍勢從西跨過邊境，殺入新阿萊尼亞，大肆屠戮精靈以作為懲戒，眾多精靈家庭驚恐之下投靠了煌人的莊園，尋求庇護。

平朝顏自始至終都待在閩商會館，對城裏發生的所有事情都只是從別人那兒聽說，以至於其間還出現了避居官內的富商把平朝顏當成不可描述工作者，詢問價錢的鬧劇，好在樂會長成功說服了對求歡遭拒反應劇烈的商人，事情沒有鬧大。當聽聞叛亂結束後，平朝顏不禁好奇起名為阿姆羅斯的精靈青年強者的去向了，料想以此世的戰爭形式，應該在他為族捐軀後，精靈叛亂才最終走向潰敗的。

但反過來想，他也未必沒有脫身的理由，作為突兀出現的精靈叛軍強者，他和新阿萊尼亞煌人以及其他精靈聚落的關系是難以扯清的。

對維蘭瑟的教育沒有持續太長的時間，閩商會館來了客人。

大門洞開，全身鋼鐵的騎士們有力地扛著綻放著光輝的主座，走入會館內的空地，又把主座穩穩地放了下來，主座上，一位身穿龐大金黃鎧甲的騎士靜靜地坐著，只把沈重的釘錘扛在肩膀上。

“見過奧古斯塔斯副團長！”在樂會長的帶領下，眾人向他們的艾斯卡姆統治者致敬。

“城內動亂，煌人貴族何以不出動力量鎮壓？”奧古斯塔斯的聲音明顯不悅。

“煌人勢弱，無力鎮壓，只能自保。加之本以為精靈只是游行示威，所以只做了防範措施，沒想到最後居然演變成了暴亂，當時我們已經沒法控制局勢，只好避居不出了。”

“呵呵，說得真流暢，好像特地準備過一樣。”

（

“不敢當，只是早知副團長會如此詢問罷了。”

“樂悠然，你們家族的事情莫非你已經忘了？你的家族慘死於精靈叛亂者之手，如今精靈再度行暴，你卻坐視不管，冷眼旁觀？”

“說來慚愧，動亂之夜，昔日恐怖畫面重新浮出腦海，在下驚恐之極，以至失儀，蜷縮不敢行動，只感讓人守館自保而已。”樂會長苦澀地嘆息著說，眼簾微微顫抖。

奧古斯特斯無聲地沈默了一會兒，盯著樂會長看了很久，才冷淡地說道：“作為一方舉重若輕的貴族，不應該如此軟弱失態，如此一來，一人撐不住事小，無辜百姓受難事大。”

“謝副團長指點。”

“我們已經找到證據證明，挑動此次城內暴亂的罪魁禍首，乃南方精靈部族紅泉禁城，議會已經決定，出兵攻打紅泉禁城，以作為對其暴行的報覆。”

“這麽快？我們還沒有出席議會呢……”樂會長意外地說道。

“並非議院全體表決，而是緊急狀態委員會的決定。”奧古斯特斯說道，“我們已經通知盟國了，做好準備，為出兵籌集資金吧！”

“……是。”樂悠然再揖。

站在後排旁觀了全程的平朝顏不禁心生疑竇，轉頭看向傅一白，問道：“真的會有這樣的證據麽？”

“不清楚。”傅一白壓低聲音回答。

兩人眼神相交的瞬間，平朝顏從他的目光裏看出了疑惑。

無論如何，事情已成定局，只要新阿萊尼亞的煌人沒有公開宣布獨立，脫離艾斯卡姆總督的統治，他們便必須遵循議院的號令。而平朝顏好奇此事奧秘，也決定同行，新阿萊尼亞的煌人將軍們聽聞她修為強勁，而且相貌可人，倒也不抗拒。除此之外，樂悠然作為會館之主主要處理商業問題，不用隨軍，傅一白則在飛劍傳信與師門交流之後，也確定隨軍出征。

……

行軍路上，像傅一白、平朝顏這樣修為高深，卻缺少傭人簇擁的年輕修士，總是顯得很無聊。他們可以輕而易舉地飛到很遙遠的地方，卻要等待大多數人行走，但他們倒也沒多少怨言，畢竟他們本可以飛到目的地搞一番破壞再回來，可他們卻沒有那麽做，原因也很簡答，他們對此戰不是那麽積極。

山峰之前，翠林疊嶂，山峰之後，大軍潛行，山峰之上，傅一白和平朝顏並肩站立。

“說到紅泉禁城，倒無法不提當初新阿萊尼亞的擴張。”眺望樹林後的南方港城，傅一白輕嘆著說道。

“看來新阿萊尼亞與紅泉禁城有過沖突啊？”平朝顏問。

“是這樣的。從我們腳下的山峰往東南看，可以越過森林看到一座青石燈塔，當初此地乃精靈小部族明珠守衛的領地，明珠守衛部族的精靈們在明珠港捕魚、貿易、以及從海獸身上獲取珍貴的材料，他們和森林裏崇尚自然和諧的一眾精靈部族關系不好，可和紅泉禁城，卻是盟友關系。”

“我還以為精靈都是愛好自然和和平的。”

“你說的話，你自己信麽？”傅一白望了平朝顏一眼。

“好吧，我不信。”平朝顏苦笑，“總不可能上古那麽多精靈殖民地都是他們防守反擊打出來的。”

“精靈諸部的文化傾向都很迥異，有熱愛自然生命，避世不出，有熱愛自然生命，積極與別的物種聯系的，也有號稱熱愛自然生命，卻在不斷對非精靈族裔發動進攻，美其名曰‘獵祭’的，還有一些遵循古老教派的儀式，向大地女神獻祭生類，而人類對他們而言，恰好是一種祭祀的不錯材料。”

“紅泉禁城……聽上去似乎像是會進行活祭的勢力。”平朝顏微微皺眉，“這樣的勢力，人類為何要留他們存在呢？”

“其實精靈與人類也沒有太多區別，有很多人類的原始宗教也有類似行為，甚至現在還有很多秘密教派都在做這樣的事，而且他們作為人類侵害人類，堪稱率獸食人，更加不能接受。”傅一白苦笑，“紅泉禁城現在的掌權人，是一位精靈女祭司，在明珠港淪陷後的議和中，她在與人類達成的條約裏，停止了活祭，一度與精靈宗教人員形成了巨大的矛盾，我們還幫助她處理過極端宗教主義的問題。”

“這麽說來，你們關系應該不錯才對，怎麽會出現這樣的事？等等，你們是誰？”

傅一白望向西方，擡手指向一座隱藏在雲霧中的山峰：“此地名為白泉聖峰，現在，上面有一座道觀，人稱白泉觀，我也從屬於此。而白泉聖峰曾經也是精靈部族的聖地，只是後來歸了我道門而已。”

492 嫁衣出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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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的友族聖地，現在的異族據點，卻還要與你們立約議和，以至於借助你們的力量，果真讓人唏噓。”平朝顏說。

“仔細想想，紅泉禁城之主楓愁眠還真是個厲害的女人，有手腕，有魄力，也識時務，也不知怎麽竟卷入了這樣的事端裏。”傅一白感嘆道。

“楓愁眠，這個名字好煌洲。”平朝顏微微皺眉。

“這正是有趣的地方，精靈有很多東方部族的文化和我們煌洲有相似之處，甚至語言都相同，只有口音差別，可到底是東方精靈啟迪了古代煌洲的文明，還是反過來受到了古代煌洲的影響，誰都無法給出確切的答案。”

“不過還真是挺好聽的名字，我很喜歡。”

“說到楓愁眠，不能不提到她的姐姐楓葉荻，兩人有著共通的命運。她們都是從暗精靈宗教貴族楓家嫁出去的女兒，都在嫁到的部族成了首領，而且成為首領的前提都是當了寡婦，更嚴重的是，她們的寡婦生涯不得不持續百年。楓愁眠本人的經歷比她的姐姐還要淒慘一點，她嫁到紅泉禁城的當天，她的未婚夫收到了明珠守衛的緊急求援信。他是心念精靈大業，立刻舉兵參戰，還和楓愁眠約定，等到他得勝歸來，再舉行婚禮，把她正式娶過門。結果，她的未婚夫卻戰死在了明珠港。而楓愁眠，也一直沒有穿上她的嫁衣。”

“……她為何不回家再嫁，卻留在未婚夫的地盤當首領？”平朝顏有點意外。

“精靈風俗如此，作為一方領主，如果男方死時沒有直系後代，他的妻子又是指定攝政，那麽女方便可執掌權力，只是沒有繼承權而已。”傅一白說。

平朝顏嘆了口氣：“楓小姐都已經那麽慘，現在再去打她，不太好吧？”

“沒辦法，我們都不清楚奧古斯特斯所謂的證據是什麽，可現在我們已經大兵壓境了，任何事情，都只能在戰後才能見分曉了。”

“我只能說……祝她好運。”

平朝顏無奈地望向天空。

事態很覆雜，她不知道應該站在哪邊，也不知道應該如何處理。

……

幾日後，紅泉禁城，曾經富麗堂皇的主殿已經籠罩在了黑暗之中。身穿銹金黑華服的美麗女子靜謐地緊閉著雙眼，一動不動地坐在主座上，她的長相屬於標準的東方美人，再帶點西方的審美，但她的耳朵卻是長而尖的，這意味著她作為精靈的身份。

主殿兩側，精靈朝臣們也無聲地成排而坐，他們的身上，都穿著盔甲，兵刃也已放在了旁邊。即使是文官與教士，他們也已做好了廝殺的戰備。

“城主大人…….人類……快殺進城裏了！”傳令官一下子跪倒在主座階梯前的地上，痛苦地顫聲說道。

“諸位大人呢？”楓愁眠卻問。

“多半都已隕落了……剩下的，也堅持不了多久了……”

朝臣們輕微躁動了一番，他們有的顫動了一下，有的望向了城主或是傳令官，還有的對視了一番。

到時候了。

“城主大人……”傳令官低聲說了一句，再度把頭壓下。

“……還沒有援軍麽？”楓愁眠問。

“還沒有回信，不清楚，也許會有呢……”

“即使有，恐怕也來不及了。”

“城主大人！”一位朝臣起身走到傳令官身邊再度跪拜下來，說道，“突圍吧！”

“棄城撤退這種事，你們紅泉禁城的貴族能夠做，我一個外來人不行，當不得積毀銷骨啊……”

“城主……”

“也罷，到時候了……”楓愁眠起身，也睜開了她深邃卻的眼睛，她揮了揮衣袖，轉身離開，“丫鬟們，侍我更衣。”

“城主！”眾朝臣起身喊了聲。

“趁我沒回來前，想活的可以先走。”她說。

接著，楓愁眠在侍女們的跟隨下，走入了陰暗的走廊，她沒有回寢宮，她去了一個已經塵封了很久的倉庫。

愁腸百結，恰似廊道千折，當她走到庫房前的時候，一眾侍女正在仔細清掃著四周的積灰。

“真細心啊……”楓愁眠笑了笑。

“今天可是城主的大日子呀。”一位侍女轉望向她，苦笑了一下。

“也對，我的大日子。”楓愁眠的笑容也苦澀了下去。

很快，侍女們解除了門上的封印，當光芒暗去的時刻，兩位侍女一左一右打開了門。映入楓愁眠眼簾的，是孤零零布置在昏暗大屋中央架子上的一襲殷紅嫁衣。

多少年過去了，楓愁眠的心中都有一絲殘存的幻想。

她在明珠港之戰中隕落的丈夫，會不會在混亂中，逃出生天，沒有死去？他也許受了重傷，也許失去了記憶，也許遭到了囚禁？

無論哪個都好，別死就好。

她無數次在睡夢中見到深深眷戀的人，哪怕只有片刻的溫存，都足以讓她濕潤著眼睛醒來，而在醒來後，她又總免不了痛苦一場，然後在侍女輕撫後背的勸慰下，勉強重振精神。

她一步又一步，極為緩慢地邁向她的嫁衣，她在很長時間裏，根本不敢看到的嫁衣。她一向是個感性的人，當她得到丈夫殞命的消息後，幾乎哭了三天三夜，之後強打精神召集盟友，逼迫人類方停止進軍，締結和約，還要處理善後之事。等她忙過了一陣後，每次看到嫁衣都會泣不成聲，到最後，她只敢把嫁衣封存入庫。

又一次看到她的嫁衣，她的眼角再度濕潤了，可她卻在笑，雖然只是強笑。

她仿佛看見了在家中花園和心上人初見的畫面，又好像看到她掀開轎簾時，未婚夫對她的笑容，她幾乎感到丈夫重新又站在了她的面前，輕捧著她的側臉，篤定地笑著告訴她，他一定會回來。

她還沒有絕望，她還在想像有沒有那麽一絲的可能，她的情郎還能回來。

遲一點沒有關系，可一定要回來啊，她是那麽想的，或許情郎失去記憶後的冒險，終於告一段落了呢？

她的手撫過嫁衣，觸感依舊那麽光滑細膩，當真上上佳品。

楓愁眠的淚水湧了出來。

真的還有希望嗎？

……

進攻紅泉禁城的戰鬥，平朝顏幾乎全程沒有出手，她只是站在低處，默默地仰望著精靈語與人類兩族強者鏖戰。隨著精靈強者不斷戰死隕落，人類一方的戰線也不斷突進，最終攻到了坐落於紅泉禁城最高處的主殿之前。

可奇怪的是，整個殿堂大門緊閉，還在熊熊燃燒，冒出黑煙。

帶頭的奧古斯特斯在短暫的猶豫後大步向前沖去，一錘敲開了主殿的大門。

大門垮塌的瞬間，平朝顏看到了烈焰環繞下的一位絕色美人，她身穿一襲紅衣，手握一柄兩刃刀，靜靜站在殿裏，凝望前方的王座，熱浪吹拂著她的衣擺，火光映照著她身上的光華，風采無限卻有悲壯。大門垮塌之後，她轉過頭來，臉上居然掛著笑。

平朝顏這才認出來，她身上穿的是嫁衣，而她的笑容也像新娘一樣，幸福無比。

493 陰陽倒戈(上)

面對紅泉禁城之主迷一樣的笑，攻入主殿的人類修士們幾乎同時陷入了呆滯，盡管只持續了片刻而已。接下來，他們重又擺好了備戰姿態，警戒地註視著火焰與仇敵環繞下的楓愁眠。

奧古斯特斯首先打破了沈默：“楓城主，你指示間諜在新阿萊尼亞煽動叛亂，造成大量人類傷亡，此般行徑，慘絕人寰，褻瀆神靈，必須得到嚴懲！如今我人類大軍兵臨城下，您居然還負隅頑抗，莫非真以為天下沒有正義存在了麽？”

然而楓愁眠只說了一個字：“滾。”

奧古斯特斯當即楞了半晌，沒反應過來。他按照平常與其他勢力沖突時的習慣，準備了一番搶占道德制高點的說辭，哪裏想到對方完全不接招，直接送了一字真言？

不過也沒關系，反正人類一方出兵便是為了武力解決問題。

“呵呵，當真南蠻族類，粗鄙無文，又或者，您已深知自己十惡不赦，不準備辯駁了麽？無妨，既然如此，吾等不妨爽利行事！”

“汝等既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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