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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靈壺傷(中)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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割之音後,只留下殘屍兩截,但見刀光從絕壁上一線弓手身邊晃過,劃出一條反覆彎曲的線,沿途血花翻飛,血肉之軀斷開。之後,秦淵又閃進林子裏,把能看見會動的人全部砍殺殆盡,其間還真有兩三個值得一戰的對手,但他趕時間,所以直接用混亂之力強行增加靈力強度,將他們每一個都一刀斬殺。

緊接著,他反身閃刀躍到了對面的絕壁上,如法炮制。

一番屠殺之後,秦淵已經奪取了幾百人的生命,衣衫也浸透了鮮血,然而由於殺得太快,他只感覺像在割草,完全沒從對方身上找到活物的實感。當目光範圍內再沒有活人的時候,他也總算從殺戮的狂熱裏恢覆了過來,重新思考起了一個重要的問題。

星漪和離裳在哪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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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樹林裏,寒風習習,衣裙濕透貼在身上的離裳忍不住牙齒打著戰,本應是盛夏的時節為何會有那麽冷的風,離裳也不清楚,現在的她只顧背著星漪亡命奔逃。

“星漪啊星漪……你說說,我如果真的非要和你真,早把你丟在江水裏多好,何必整天防賊一樣盯著我呢?你不清楚他到底是個什麽,但我卻清楚啊……算了,不說了,活下來再說吧……”離裳喃喃地背後昏迷的星漪說,似乎是在訴說心事,也好像是在轉移註意力防止睡倒下去,到最後,她苦笑了一下。

把星漪從江水裏拽出來之後不久,星漪便暈過去了,離裳幸運地發現在流經的地方,山壁下方有一處隱秘的山洞,穿過山洞,她註意到身後有火光,也不敢停留,只顧大步往前跑。可越跑,她身子越虛弱,到現在,也快支撐不下去了。

有跑了有百米,離裳終於腳下一軟,背著星漪一塊摔倒在地上,她努力想要站起來,卻發現身體怎麽都使不上勁,身後,搖曳的火光越來越近了。

“沒辦法了……只能……再來一次了……”

無力地把星漪放在樹下靠住,離裳慘然一笑,喚出了法杖,將之拄在地上,閉上雙眼,把額頭貼在了法杖上,默念著她從不敢忘卻,但又沒用過幾次的咒語。

“上次……它能在原生石獸面前救下我,這次,應該也可以吧……”

紫光從法杖頂端升騰又散去,離裳苦笑了一下,說。

身後,腳步聲越發逼近,很快,她聽到了一聲粗魯的笑聲。

“秦賊的同黨!還敢潛逃!總算讓我逮住了!”

緊接著,竟又傳來了一聲輕浮的笑:“哈哈哈,看樣子還是兩位美嬌娘呢!真不知道應該如何懲戒才算憐香惜玉呢?哈哈哈!”

離裳冷冷地回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黑暗草叢裏,魔氣彌散。

“喲!小妮子!還瞪!”為首山賊打扮的男子暢快地大笑了三人,擡起步來走向半跪在樹下的紫衣少女,伸手便要去抓她,卻見一道黑影猛地從草叢裏竄了出來,越過男子的手腕,下一刻,血濺三尺,男子的手腕,飛了出去。

“啊啊啊啊啊!我的右手啊!我的王之右手啊!”在男子尖利的慘叫聲中,頭頂三角鐵盔,雙手拽大劍的漆黑小鬼旋步站定,在幾個詭異的叫聲後,跳向了下一個人。

“什麽東西!”驚叫一聲,目標後躍一步避開,待到看清了怪物的模樣,立刻指著離裳罵道,“妖女!我說呢!這個秦賊果然與魔道有涉!”

正此時,遠方一股黑流席卷而至,等到快撞上了,才有站在最後的人回頭探視,猝不及防之下,這個人瞪大了眼睛看著黑流撞到了他的身上,巨大的沖擊力直接讓他爆體身亡,餘勁化為沖擊波,把其餘人等全部掀飛出去。

風沙撲面,離裳擡手擋住,再移開頭,看見的正是她心心念念的聲音,及時雨宋……啊不,秦淵。

“我的淵淵淵!你果然還是來了……”離裳欣喜地說道。

“差點遲了。”秦淵後怕地拍了拍胸口,然後笑道,“諸位,何必為了一群惡僧冒生命危險,自尋死路呢?”

顯然,秦淵沒有聽到剛才追捕者過分的話,不然,他的反應絕不會如此。

“妖女!我殺了你!”卻聽斷手的男子從地上顫顫巍巍地爬了起來,怒吼一聲,只沖離裳而去。

這個時候,秦淵終於看到了黑暗角落裏長相詭異的怪物。

他的眼神變了。

374 刺客傳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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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總能磨滅很多事物,比如離裳有很大可能是個危險的邪教徒,秦淵的二次穿越便是她的手筆。可自從進了希嵐,秦淵逐漸習慣了與她當同學的日常生活,於是,舊日的映像越發微弱,以至於到現在,不刻意去想,秦淵根本不會意識到離裳身在的疑點和兩人的微妙關系。

現在問題來了,離裳召喚魔物的行為除了秦淵之外有了別的目擊者,那麽,他又應該如何作為呢?

殺人滅口,沒有別的方法。

然而,下一瞬,斷手的男人一把抓住了離裳的脖頸,把她整個人提到了半空中,同一時間,另外一個趴在地上的人猛地躍了起來,一刀刺向小怪物,竟然不偏不倚把小怪物隱藏在三角鐵盔下的腦袋與上面的鐵盔一起斬落了。

來不及多猶豫,秦淵振刀擊出二十多道刀氣,把剩下的沒爬起來的人全部炸得爆體身亡,以絕後患。然後,他冷冷地望向了剩下的兩個人。

短促的二十多聲連續爆炸讓吸引了斷手男人的註意力,當他回過頭,原本怒不可遏的臉猛地僵硬了,他的手上,離裳還在奮力掙紮。

“我警告你!別過來!”第二個男人連滾帶爬地跑到斷手男人身邊,把劍抵在了離裳的喉頭,驚恐不已地叫喊。

“別那麽害怕,冷靜。”秦淵試圖安撫理智猛降,已到了崩潰邊緣的兩人。

“冷靜什麽!害怕什麽!你們一個魔頭!一個妖女!還在裝什麽!”第二個男人兩腿發著顫,“快走!快走啊!”

“你抓著我的朋友,我怎麽走?把她放下來,我們假裝事情沒發生過,怎麽樣?”

“我才不信!你們這種魔物最是狡詐無義!”

對方猜得沒錯,秦淵確實不打算讓他們活著走,但該做的事還是要做,秦淵嚴肅地說道:“我可以發誓日後不追究。快把她放下來,她現在喘不過氣很難受!”

不料此間事務尚未了斷,遠方,忽傳巨響一聲,下一刻,秦淵便感身後殺氣一道,立刻轉身揮刀,正砍上一道銀芒,重擊之下,彈退三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秦淵還沒站穩,又是巨響一聲,一道銀芒從他頭頂掠過,射向之前銀芒襲來的方向。緊接著,又是兩聲,還有溫熱的東西從背後潑到了他的身上。秦淵的心裏閃過一絲不詳的預感,再回頭,卻見兩具上半身炸散的屍骸巍然倒下,而離裳,跪倒在血泊裏不住地咳嗽著。

“你沒事吧!”秦淵焦急地喊了一聲,快步沖了過去,在離裳身邊半跪下來,幫她拍背。離裳喘了口氣,又立刻伸手推開了他,說:“我……我沒事……星漪才危險,你去看她。”

秦淵一向確實是這個道理,連忙道了聲謝,跑到了狀況更加嚴重的星漪旁邊蹲下,把她抱在了懷裏。星漪的身上很冷,幸好還有呼吸與脈搏,以及一絲深邃的熱意,秦淵趕緊從戒指裏掏出一件大衣把她裹了進去,然後施法為她註入熱量與靈力。

還沒過三分鐘,他的身側卻傳來了一個熟悉的女子笑聲。

“看起來,秦小公子的紅顏知己比我想像的要多呀!”

秦淵楞了一下,然後凝重地說道:“我不喜歡這個詞,有太多的虛偽與矯飾,充斥著毫無自知之明的貪婪與自私,還不如直截了當的情人一詞,至少真誠。”

說完,他抱著星漪轉過身去。

月華之下,黑林之間,紗裙繡袍的唐落蕓端坐一騎白馬上,面帶微笑,身後站著一眾驍勇騎手,皆著藍裝。

“多謝你出手相助,如果我沒有猜錯,你替我解決了一個遠方的狙擊手,以及抓住我朋友的兩人,假如沒有你,恐怕剛才的局面我很難對付。”秦淵對唐落蕓低了一下頭。

“以你與我家的關系,哪裏需要如此多禮。”唐落蕓笑道。

“禮節還是免不了的。只是我很好奇,為何你會出現在這個地方?”

“回家,恰好順路遇見,所以出手相助。”說完,唐落蕓向離裳笑著點了一下頭,“初次見面,我還是自我介紹一下,妾身姓唐,是秦公子義姊之母,姑且也算他的幹媽,你可以叫我唐夫人。”

“唐夫人,多謝……我姓離,是秦公子在符文學院的同學。”離裳也向唐落蕓低了一下頭。

“這樣吧,你們剛剛遭到襲擊,還有傷員,不如去我府上休息療養一段時日,如何?”唐落蕓又道。

“這也是最好的辦法了。”秦淵嘆了口氣,向唐落蕓點了點頭,“多謝義母。”

之後不久,唐落蕓一行走在後面的馬車也到了,唐落蕓把星漪與離裳都安排在了溫暖的馬車車廂裏,還托付丫鬟照看,至於秦淵,他領了一匹馬,騎著守在不遠處,然後,他們上了路。

……

秦淵原本以為唐落蕓的府邸很近,可走了一會兒他才問出來,原來唐落蕓也是帶著手下從西吳返回的,也在漫長的歸途路上,而她的家,正是蜀中唐家聚居之地。現在的秦淵也算風聲鶴唳了,初次看到有關他的刺殺令卻不留心,直接導致了星漪重傷,一船人慘死的結果,他無法再接受在任何無法確定安全的地方停留。所以,他決定還是把星漪一路帶回唐落蕓府上療養。

所幸唐落蕓也屬於兼職殺手的地主階級,突出一個有錢,她麾下的馬車非常舒適,星漪與離裳兩人也有了不少的恢覆,盡管前者依然昏迷不醒。

“話說回來,唐夫人住的地方,是不是叫唐家堡?”秦淵問同路的騎手。

“唐家堡?”騎手古怪地看了秦淵一眼,“你知道蜀中有多少姓唐的,又有多少姓唐的擁有田產和塢堡麽?”

“此言何意,願聞其詳?”秦淵疑惑地問。

“等到了你便知道了,相連的良田,接壤的地產,還有一座又一座塢堡莊園,全都是唐家人的產業,只是分家不同,還有可能再有恩怨而已。騎手解釋,“如果按照唐家堡這個稱呼來描述,那個地方到處都是唐家堡,怎麽區分呢?”

375 刺客傳統(下)

眾人星夜趕路,到了第二個白天,終於抵達了目的地,秦淵站在山坡上俯視下方,只見切割整齊的良田一望無際地排布在空曠的平原上,溝渠縱橫,屋舍簡單卻不失生機,其間更有一座座城堡遙遙相對。

在以氣候適宜,土地富饒著稱蜀中盆地,這樣的景象無疑有些怪異。

馬車不急不緩地從馳道上走過,朝向秦淵一側的簾子下,忽然伸出一只素手,撩起了垂簾,離裳探出頭來,對秦淵的背影說道:“走吧,快到了。”

“好。”他點了點頭。

……

當天午後,一行人進入了唐落蕓名下的莊園之內,騎在馬上的秦淵四下張望著從尖銳的鐵柵門下走過,眉頭微皺。這個地方的氛圍多少讓他明白了本地的嚴峻形勢,再想到星漪和離裳的現狀,他不免有些不舒服。

可靜下來想想,也沒更好的去處了。

在堡內空地上散開,秦淵拴了馬,急匆匆地趕到了星漪與離裳的車前,經過路上的療養治療,星漪也清醒了過來,只是還很虛弱,不能起身。秦淵與府上丫鬟們擡上前者,扶上後者,往分給兩人的客房去了。走在路上的時候,星漪還側過身臥在擔架上,臉上帶著溫暖的笑,伸手摸了摸秦淵的頭,忽然給了秦淵變成狗的感覺,然後正好從旁邊走過的離裳也摸了摸他的頭,還朝他怪笑了一下,下一刻,星漪笑容收斂,靜靜地望向了離裳,氣氛一度十分緊張。

“嗷嗚~汪!”秦淵低低地喊了一聲,贏得了滿堂笑聲。

在查看完兩人合住的房間,確定沒有問題後,秦淵才告辭離開,尋他的住處去了。走的時候,他不免懷疑起唐落蕓讓兩位女孩子同住的用心,連秦淵都知道塑料姐妹情是何意思,唐落蕓一個少婦總不會不懂吧?

但轉念又想,唐落蕓看上去明顯有一種與男子相處經驗比與女子豐富的感覺,她是個殺人如麻的刺客,行事雷厲風行,作風豪放肆意,說不定還真的沒想太多——秦淵沒有把她在一些特定情況的表現考慮進去,換身經驗豐富的秦淵清楚地知道,有些行為只是為了增加情調而已。

安頓好之後,秦淵又出堡逛了逛,探問民情,得到的結果與之前唐落蕓麾下騎手所說的果然無二,此間農民多為唐家佃戶,餘下自耕農也都接受唐家的領導。事實上,如此廣闊的一處地域內,嚴格意義上不存在任何一個唐家人以外的地主,即使有不姓唐的,也都是唐家改出去的。

那麽嚴重的家族壟斷,不免讓秦淵驚疑,為何鄉裏情況看上去還不錯,仔細想想,或許是唐家內部的尖銳矛盾讓唐家地主間始終保持著對立狀態,使得朝廷不急於處理唐家人,百姓也不用忍受沆瀣一氣的欺壓。

順便,秦淵還打聽到,唐落蕓名下的莊園名為小雲城,而且是唐落蕓接她父親的班以後改的名字,他不禁懷疑是不是再過十年,腳下的土地便要改叫小影城了。

晃到夕陽下山,秦淵才回了小雲城,還趕去星漪與離裳的房間裏,寫作服侍,讀作旁觀了她們用完餐才離開,回屋把晚餐解決了,再在鋪上盤腿坐下練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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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正在此時,門外竟然傳來一陣敲擊聲,緊接著便有一位侍女說道:“秦公子,家主請你過去。”

秦淵嚴肅地皺起了眉。

實話實說,他和唐落蕓的共同話題除去“練劍”之外,也沒有多少,唐落蕓忽然請他,基本可以看成一些事情的明示,但星漪和離裳還沒好透,他又怎麽能……

“秦公子?家主說了,如果你不去,她會拜訪一下您帶來的兩位小姐,和她們聊聊您和唐落穎小姐的事。”侍女又說。

“咳咳,我來了。”

秦淵無可奈何地答應了。

在這個環境險惡的位面,是個人都能威脅他。

……

秦淵本以為他所去的地方會是燈紅酒綠的景象,可等他進了屋,才發現狀況遠非他所想。寬闊的屋內非常陰暗,直到對面大門外,園內小湖上的露天平臺,沐浴著星月光輝的欄桿木板才呈現出些許光亮。

木臺中央是一方矮矮的茶案,上面擺了一壺茶,兩只杯子,還有一疊蜜餞,唐落蕓跪坐在茶案右側的蒲團上,仰望無雲夜空,一時美景,恰似畫中人。

“義母……”身後的門關上後,秦淵向唐落蕓拱手行禮,道。

“不必多禮,坐吧。”唐落蕓轉頭望向秦淵,笑了笑,往對面的蒲團做了個請的手勢。

“這次找我,到底何事?”秦淵一邊按照吩咐走向她對面的位子,一邊詢問。

“你猜何事?”唐落蕓挑眉。

“你們女人總喜歡讓男人猜,可我不喜歡,怪沒意義的,浪費時間。要是求歡,不妨直言,我遭你以告密相威脅強迫,負罪感也少一大半,倒也不會扭捏拘謹。”秦淵誠懇地書。

“在你眼裏,我竟然是個這樣的女人麽?”唐落蕓忍不住笑了起來。

“主要是暫時找不到別的理由。在我眼裏,你和我一樣,都算怪人。”說完,秦淵望向小湖對岸的竹林,“話說回來,你們所謂埋人的竹林怕不是對面的?”

“你要想知道,不妨找個機會挖一挖。”唐落蕓笑了,“也好,閑話少說,直入主題吧,你帶來的兩位女孩,一個是白水城星家的小姐,一位是黑河寨離家的小姐,對吧?。”

“是啊,我聽說她們兩家還有些有關華夷之辨的恩怨。不過話說回來,為何你會那麽清楚她們兩人的事?”

“我只是差人打聽了一下。”唐落蕓無奈地搖頭嘆氣,“淵兒,你真的以為星離兩家的恩怨,只是華夷之辨麽?”

“……難道世代血仇?”秦淵緊張了起來。

“也不是。”

“那麽還好……嚇死我了。”秦淵長出了口氣,還拍了拍胸。

“其實,她們兩家的恩怨,遠比擬想像的要覆雜,因為,事關邪魔之事。”

“邪魔之事?何意也?”秦淵疑道。

“九黎與煌,本為同源,在遠古大戰中分裂,之後九黎不斷退入山林沼島偏僻貧瘠之地,與煌人的差別也越來越大,在信仰與宗教上也是一樣。據我所知,星家入苗疆,主要任務,便是監視當地土司,防止召喚遠古惡魔之事。”

376 星離舊事(上)

“召喚遠古惡魔?”秦淵驚訝反問,“我原以為邪教肆虐之事,煌洲會比四分五裂的艾斯卡姆好不少。”

“比起別的地方當然好不少,但也不是不存在,更何況,我所說的遠古惡魔,還不能夠確定真的是遠古惡魔。”唐落蕓敲了敲茶案,說道,“眾所周知,九黎有很多部落,信奉的乃上古君王蚩尤,在很長一段歲月內,蚩尤在煌人眼中都是魔界的君王,哪怕魔界存在與否都未可知。”

“蚩尤也稱兵祖,據我所知,龍霄府供奉的神祇便是兵祖蚩尤,到底算不算遠古惡魔,還未可知,至少龍霄府和九黎人都不會答應。”秦淵想了想,說。

“正是如此。蚩尤作為煌洲第一把武器的鑄造者,一直以來都受到武人和匠人的崇敬,更別提舊部後裔的九黎族人了。自從兵家擡頭,龍霄府興盛,又出了幾位九黎強者,兩族一統之後,蚩尤的定位越發暧昧,雖然官方不承認,但也能認為位列神祇之一。可九黎部族崇拜的,不止是蚩尤,也未必是蚩尤。”

“此言何意?”秦淵疑道。

“唐門曾經有意避開中原世族,把勢力擴展到苗疆,也算唐門少有的團結的日子,作為刺客殺手輩出的家族,情報工作肯定不會疏忽,其間做了多少功課,可想而知。據當時流傳下來的情報所知,九黎部落信仰五花八門,同為蚩尤的,傳說和圖騰都不一樣,號稱蚩尤部將的,也都形象詭異。往前追溯到遠古,蚩尤後裔不斷向貧瘠之地遷移,皆為窮山惡水,時常吞並當地土著部落,由此融合產生多種信仰,也可理解。但值得註意的是,當地土著部落最初信奉的神祇,又到底是什麽呢?”

“……你懷疑離家乃上古信奉惡魔部族的後人,流傳著以前的可怕信仰?”

“不是我懷疑,而是朝廷懷疑,雖然明面上不能說,但很多人心中都有默契。如今四海災劫遍地,只怕九黎部族也蠢蠢欲動,更怕,朝廷放心不下,搶先下手。”

“我不希望惡魔降世,卻也不想看到友人受難。”秦淵嘆了口氣,“假如朝廷真的動手,我要如何抉擇?但再想想,朝廷也不會在兩劫未定的時候下手吧?”

“只是友人?”唐落蕓笑問,“說真的,我不在乎神魔之類的說辭,煌洲人篤信治亂輪回,天命往覆,大劫終至,世界毀滅也不過爾爾,料想你也一樣。我只是好奇,你會作何感想,又有何選擇?”

“只是友人。難以抉擇,猶豫不定,只能是友人。你可以當我優柔寡斷,其實有時候想想,有你與落穎姐姐這樣的半情人半親人陪伴,便已能讓我對異性無所求了,又何必再多費心思呢?可惜……可惜……當斷不斷,事已至此,尾大不掉。”

“有些人天生不適合平凡的家庭,他們更適合以情人的方式組成不穩定的伴侶關系。互不辜負,互不陷入,隨時可以分開,清閑自在。至少我和穎兒都是這樣的。”唐落蕓意味深長地托腮看著秦淵,“我覺得你也差不多。”

“可她們不是。”

“我倒覺得離家小姐有這個趨勢。”

“她有趨勢是她的事,我不想多做幹涉。”

“你有負責任的心,卻難耐內心悸動,最好的負責,便是拒絕。可事到如今,難了。”

“合著你把我叫來,談的不是神魔正邪,而是男歡女愛,風花雪月?”秦淵看向唐落蕓。

“我是個殺手,你也是,最應該了解幾個道理,出生入死的間隙,歡愉是最美好的填充,我們從來也算不得正,世人所謂滅世惡魔,行的事與殺手取人姓名,或也差不多。再者實力有限,多想又有何用,不妨末日前盡歡。”唐落蕓笑道,“我多少也算你半個親人,又是前輩,關心一下終身大事,又能如何?”

“與其關心我的終身大事,你不如直接幫我解決了。你與落穎,隨便哪個我都願意。”秦淵戲謔道。

“穎兒我不知道,反正我樂得獨來獨往,清閑自在。夫妻之義意味著太多,我背負不起,也不想背負。”唐落蕓苦笑。

“無妨,我也只是說說而已。不過話又說回來,你對星離兩家恩怨了解地那麽清楚,對唐家內部爭鬥,又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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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怎麽想?”唐落蕓再笑,“橫豎不是我能左右的事。”

秦淵楞了一會兒,忽然笑了起來。

“也是,萬般皆形勢比人強,除了風花雪月,確實也沒別的好談了。但是我和你們不一樣,我狂妄,偏要看看誰的形勢才是真形勢,但我又好色,風花雪月也可為點綴。”

說完,秦淵搬開矮案,竟拉過了唐落蕓的手,唐落蕓也不躲閃,只是擡頭望向月夜星空,緊接著,秦淵輕輕一拉,便把她抱進了懷裏。

到了半夜三更之時,屋內紅燭未滅,溫暖的熏香穿梭在伴燭光搖曳的紗帳內外,屋外走廊裏一陣輕快明亮的敲擊音傳來,未幾,門竟然直接推開了。一個高挑的人影迅步走近,二話不說撩開了簾子。

“我的親娘耶!秦淵你怎麽在我媽床上!”唐落穎驚呼。

“我的姐姐喲!你怎麽不聲不響直接回來了?”秦淵驚訝地放下了刀,唐落蕓也連忙低頭放下了弩,其中前者內心極其疑惑。

姐姐你應該懂我的,這種操作對我來說不是很正常麽?

“好呀你個秦小淵!那麽久不見,沒想到再次見面你倒直接跑到我媽床上來了!不行,我也要加入!不能讓你們撇開我玩!我不要面子的嗎?”說完,唐落穎也爬了上來。

“別別別!有話好說!”秦淵急忙擺手,“哪有下棋一個打兩個的道理!”

“管你呢!累死了埋到竹林下面!”唐落穎毫不猶豫地說。

註:以上內容都由一位不肯透露姓名的唐落穎小姐敘述,真實性未知。

與此同時,星漪和離裳的房間裏,一片漆黑中,星漪卻悄聲詢問道:“離裳……你睡了麽?”

“還沒睡著。你怎麽了,還不睡?”離裳翻過身,疑惑地問不遠處對床上的星漪。

“你有沒有覺得,秦淵和他義母的關系有點古怪?而且,她像是秦淵比較感興趣的類型……現在身在一個屋檐下,會不會……”

“你想多了,快睡吧。他們的關系,最多陪著下個棋而已。”離裳無奈地寬慰了一句,翻身又朝墻睡去了。

377 星離舊事(中)

唐門作為東煌帝國西南地域首屈一指的江湖勢力,名下不僅擁有大量田土人口,還有煌艾大陸三大刺客組織地網天羅,秦淵一度考慮過要不要把唐落蕓捧上唐門家主的寶座,利用情人控制一方勢力,也算野心家與弄權人的正常操作。可唐落蕓到底只有靈子境界,強行讓她站在高處,只會無端招來禍患,更何況以她的性子還未必有興趣,秦淵只好作罷。

平朝顏與影鐮侍者在艾斯卡姆率麾下軍勢四處征伐,挑動魔災,占領新根據地的時候,秦央和她的黑鋒劍族也重返煌洲,暗中布局,霜月夜在烽火希嵐鎮守一方,凰時清也以凰族新一代精英的身份為鳴岐殿效力。只有秦淵,除了閑還是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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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修養過後,星漪明確表示她的身體已經完全痊愈了,急切地想要離開小雲城,繼續回鄉的旅途。秦淵不明所以,但還是答應了。原計劃三人應該在西府天都待兩天,秦淵對庭家還挺感興趣的,尤其對庭溪有沒有姐姐非常好奇。然而由於星漪的強烈反對,他的拜訪計劃只能作罷。

自天都再往西南行進,很快,三人抵達了群山中的苗疆,直奔白水城而去。

“再往前去便是我的家了!”在馬車側簾探出頭來,星漪指著前方,欣喜地說道。

“沒錯,都快見家長了。”馬車夫秦淵喃喃。

聞言,星漪的臉微微一紅。

“按照這個套路,秦淵豈不是早見過了林零的家長了。”離裳冷不丁地說了一句,很快換來了星漪的怒目而視。

“我我我不說了還不行嗎?”離裳尷尬地笑著對離裳擺著手。

“幾年沒見的家人了,還是快點過去才是。”秦淵有些猶豫地說,“只是……”

“只是什麽?”星漪問。

“我帶著你們兩個一起去真的好麽?你們家大概不喜歡姓離的人?”

“怎麽會,我和離裳可是好朋友,而且她救過我的命!”

“你覺得呢,離裳同學?”

“我覺得……我還真的挺怕見到他們的。”離裳弱弱地說。

“要不這樣,我們在白水城外分開,我把離裳先送回黑河城,然後再回來?”秦淵提議。

“不行!”星漪果斷拒絕。

說好的軟萌蘿莉人設呢?崩了!全崩了!

“大約她不想讓我的家人先看到你吧……”離裳又幽幽地說,然後又換來了星漪敵意滿滿的眼神。

“我真的不說了!”離裳識相地捏住了自己的嘴。

“要不……要不等進了城,你找個客棧安置一下離裳,也別用她的真名,然後再回來,這樣總可以吧?”星漪給出了一個解決辦法。

“好。”秦淵點了點頭。

既然決策已經定下了,他們也立刻行動起來,等到進了規模不算大的白水城,星漪立刻下了車,秦淵與離裳向她揮手告別,徑直到城裏看上去最熱鬧的街市上找住處去了。

“老板,開一間房,要幹凈的。”停車進了一家門面亮堂的客棧,秦淵立刻找到掌櫃的,說道。

“好的,客官。”掌櫃的笑著從身後的櫃子上取了鑰匙,轉身放在了櫃臺上,又往了往秦淵身邊的離裳,不禁稱讚道,“客官,你的夫人可真是年輕漂亮。”

秦淵楞了一下:“夫人?”

“難道這個女孩不是您的夫人麽?”掌櫃的有些驚訝,“你們兩個不是……哦哦哦,我懂了,客官不好意思,我誤會了。”

“沒錯,我就是他夫人!”卻見離裳燦爛地笑了起來,掌櫃的聞言更加驚訝,直到離裳的下一句話出口,他終於摸清了真相。

“等到正宮走了,我便是正牌夫人咯!”離裳笑道。

秦淵一臉怨念地瞥了她一眼。

“原來如此,金屋藏嬌啊!客官,好艷福!”掌櫃的開始朝秦淵擠眉弄眼。

“藏個頭!別聽她瞎胡鬧!”秦淵抓過鑰匙,往離裳手上一塞,無奈地嘆了口氣,“真是成何體統!你快上樓吧!我走了啊,晚上再來看你!”

“晚上呀~嗯哼,好的。”離裳笑嘻嘻地繞著秦淵轉了半圈,忽然湊到他耳邊柔聲細語,“到時候,天色已晚,還請不嫌棄,暫住一宿,嘻嘻嘻!”

在秦淵反應過來發作之前,她一溜煙消失在了樓梯上。

仰望著少女消失的方向,秦淵又僵硬了一會兒,才又嘆了口氣:“真是胡鬧。”

說完,他便轉身出門去了,不料才踏出門檻,忽見一位身穿簡樸短衫的年輕男子在街上亡命奔逃,身後的大道上,一位青甲騎兵躍馬追殺,手握一桿晶刺長槍。秦淵十分疑惑地看著眼前一幕,直到年輕男子慘叫一聲,斜身躍出,從秦淵身邊滾進了客棧裏。

下一刻,青甲騎兵極限撥轉馬頭,竟然直接騎著馬沖進了客棧裏,嚇得靠近門的客人一哄而散,年輕男子更一頭鉆進了桌子下面,可青甲騎兵哪裏會給他茍且偷生的機會,旋手一槍挑飛了餐桌,菜碟飛得到處都是,之後,一槍直插蜷縮在地上男子的後心。

但聞一聲脆響,青甲騎兵槍頭斷飛,他驚愕低頭,卻見一位黑衣少年橫刀馬下。

“為何行兇?”秦淵問。

青甲騎兵楞了一下,緊接著勃然大怒,指著秦淵吼叫:“我還要問呢!你竟敢在我面前行兇!”

話語落,客棧內驚慌未定的客人竟然跪拜了一地,磕頭不止。

“見過公子!”他們一個個驚恐地喊道。

“公子?”秦淵疑惑地瞇了一下眼,此時,客棧外又是馬蹄聲一陣,很快,門口已停下了十幾位騎手。

“你姓星?”秦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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