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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靈壺傷(中)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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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地語言咒罵映朝城會下火獄。

一開始映朝城一臉茫然,還不太懂,當翻譯為他轉述了意思之後,他立刻下令挖出一個大坑,把守城將領和他的部下全部推入坑中,活活燒死。

“單一個我下火獄還是有點孤寂,還是請你們先我一步在路上等等我吧。”烈火熊熊的大坑旁,映朝城笑著說,喝了口酒。

不久後,上方士兵再度回報,坐地和尚似乎是位佛法相當強大的人,眾軍士無法近身,更別提殺了他了。

364 影鐮侍者,圍魏救趙(上)

處決落幕,映朝城駕白龍飛落,寺院原先門的位置,只剩下焦黑的斷垣殘壁和一堆灰燼,白龍在灰燼前旋轉環繞,不斷降低,直到映朝城縱身躍下,白龍才幻作一位白衣龍角的清冷女子,轉身往山下走去了。

“你去哪裏?”映朝城問,他沒有回頭。

“累,睡覺。”她說。

“……好,再會。”映朝城笑了笑,走入寺院之中,身後,黑壓壓的士兵快步湧了上來。

橫槍步入,映朝城只看到冷清的院落和縮在墻邊瑟瑟發抖地僧人們。

事實上,映朝城雖然動了手,卻算不上參加了戰鬥,因為門口的老和尚完全沒有還手,全城都在運功加固護身功法抵禦,可最終還是化為了灰燼。

一路走入佛寺寶殿之內,映朝城目視前方金光閃閃的佛像,忽然笑了起來,他悠閑地有走了兩步,用長槍把供信徒跪拜的斜椅撥了過來,坐了上去,仰望高處的佛像。

身後的院子裏逐漸變得嘈雜擁擠,士兵們已經上來了,他們張弓搭箭射出火矢,火勢逐漸蔓延,熱流湧動,寶殿亦烈火環繞。

映朝城對著佛像開了口。

“如果你真的存在,你在西吳的徒子徒孫,又豈會猖獗那麽久?”

……

“憑什麽!他們是我們的家人!”

北郡城外的圍城營地,一隊軍團士兵正對著騎士團的騎士和牧師大聲怒吼,騎士與牧師們駐守的柵欄外,北郡建築墻下倒滿了屍體,柵欄旁邊還有四具新鮮的,三位騎士正在擦拭劍上的血跡。

“抱歉,他們不符合凈化規範。”手持斧杖的女牧師為難地看了他們一眼,說。

“去他媽的凈化規範!”憤怒至極的軍團士兵忍無可忍,咣當一聲把劍出鞘,見狀,騎士們也都警覺地回身拔出武器。

“你想幹嘛?你想死嗎!竟然想要襲擊光明神的仆人!”女牧師連忙對軍團士兵罵道。

“襲擊?我他媽是想殺人!我要報仇!為我的家人報仇!”說完,拔劍的軍團士兵便想上沖上去砍人,但才走一步,他又楞了一下,因為他面對的女牧師完全沒有做好戰鬥準備。於是在瞬間的猶豫後,他轉身想去砍騎士們,可是現在他的戰友們也反應了過來,連忙上前拉住了他。

“找死!”卻聞一位騎士冷哼一聲,猛地躍向軍團士兵,挺劍刺向他的喉嚨。

軍團士兵的手在隊友的控制下,他根本沒法做出防禦動作,他的隊友們也根本沒有反應過來,他的喪鐘,已經敲響。

卻聞鏗鏘一聲金鐵交擊之音,一道紅影閃過,飄然立在軍團士兵身側,騎士的劍卻已彈飛出去,眾人驚訝望去,卻是一位紅衣女子。

“你是誰?為何出劍?”騎士警惕地問。

“在下,烽火希嵐平朝顏。”平朝顏不卑不亢地向眾人斂裙行禮,“之所以出手,不過是為了北郡圍城大業而已。”

“……願聞其詳。”女牧師說道。

“如果騎士真的殺了軍團的人,恐怕內訌在所難免吧?難道貴教真的如此肯定,同為歷戰精銳的軍團,會在你們面前乖巧如綿羊?”

說完,平朝顏轉頭問軍團士兵們:“你們是哪個軍團的?”

“第十三軍團。”後面的一位士兵說。

“他是北郡出身的人?”

“不止。第十三軍團在北郡征過很多的兵,只是我們還沒看到我們的家人,而他卻只差一步沒能阻止,結果家人慘死面前。”

“真是悲慘,可即使早了,恐怕問題也不會得到解決。”平朝顏戲謔地看了騎士們一眼,然後走到了臉憤怒到扭曲的拔劍軍團士兵面前,不動神色間,一縷蠱惑人心的瞳光已經射入對方眼中,安撫他狂怒的內心。

“不要著急。”平朝顏笑了笑,“來日方長。”

“事情可還沒有結束!”騎士不悅地說,“他向神的仆從拔劍,他應該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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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語落,卻聞一聲淡然沈穩的男子話語:“要他付出何種代價,你可以和我說。”

轉頭看去,卻見一位藍翎將軍躍馬而來,身後簇擁著上百驍騎護衛,想必便是第十三軍團的軍團長。

“好了,有人出面解決了,我也不多說了,告辭。”平朝顏笑道,之後,轉身離開。

“平小姐要去哪裏?”女牧師問。

“四處看看,有什麽可以幫得上忙的。”說著,平朝顏與藍翎將軍有意無意地對視了一眼,擦身而過。

半個小時後,到處游走的平朝顏抓了個空,趁無人發現的情況翻過柵欄,跑過平民與渾身黑毛的巨大魔物的屍體,迅速消失在了街巷裏。

早在圍城營地,她便已經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魔力,裏面滲透著影鐮侍者的氣味,她要找到這個人,搞清楚他到底在玩什麽把戲。

當她確定已經離開了圍城部隊的視線,她才放慢步伐,沒走幾步,竟看見一個兩人高的漆黑巨獸,它頂著羚羊的角,垂著粗長的利爪,毛長得看不清臉和身體的細節。怪物大步走了過來,在看到平朝顏的時候,它警惕地壓低了身體,平朝顏姿態不便,依然在慢步前進,只是仰起頭疑惑又溫軟地望著怪獸。

她到走到怪物跟前的時候,怪物猛地後跳了一步,轉頭狂奔逃跑。

平朝顏無奈地嘆了口氣,按照套路,到了異界打打野獸怎麽也應該算正常劇本,可她基本上從沒打過,哪怕再巨大恐怖的強大怪物,比如初次穿越見過的原生石獸,見到她的第一反應都是掉頭逃跑。

恰似狗在地震前會狂躁地咆哮,人類卻要等待預報。

再度把神識拉出半個身體,瞬間,平朝顏清晰地感知到了方圓一裏內的怪物蹤跡與人類部署,以及一道通向地下的濃烈魔力,影鐮侍者的氣味,越來越明顯了。

毫不猶豫,平朝顏循著魔力的通路,趕往影鐮侍者可能潛藏的地下。她首先在瘋狂逃竄的怪物間走過血腥的街市,然後進入了一座破敗的教堂,教堂後,有一處通往地下墓穴的門,打開門,平朝顏卻看到一個由漆黑粘稠液體裹著無數屍骨形成的醜陋怪物,它用骷髏和屍體的腳在地上爬行,在平朝顏走入的一瞬間,它也瘋狂地向墻角擠了過去。

終於,一個巨大的空洞出現在了對面的墻下。

365 影鐮侍者,圍魏救趙(中)

平朝顏走到不規則輪廓的橫跨墻體與地板的空洞旁俯望下方,只見漆黑一片,冷風迎面,水聲幽幽,深處隱隱有模糊的藍光。沈默的平朝顏閉上雙眼,細細感知下方靈力屬性與靈流動向,按照以往經驗,她本應該把情況調查得八九不離十,但這次,她卻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波動與異變,似乎影鐮侍者在刻意阻止外來人的窺探。

情報存在遺漏,可沒多大問題,平朝顏縱身躍下漆黑的空洞。

……

金陵戒嚴終於解除,秦淵、離裳、星漪三人也告別了友善的林零一家,出發離去,逆流而上,很快已穿過了西吳邊境。

“怎麽憂心忡忡的?”船舷裏,星漪跪坐在矮案邊沏著茶,對坐在船頭邊上的秦淵說道。

“弦晴信他們四個去不周山了,總覺得會出事情的。”秦淵頭也不回地說。

尤其是囚龍血魂槍一事,不周山有很大可能可以認出囚龍血魂槍的存在,秦淵不知道到時候弦晴信會面臨怎樣的局面,他為弦晴信施加的可以遠距離召喚他瞬間穿越的術法,也不知道到時候還能否生效。再想到龍霄府的一些人也可能在追殺弦晴信,他心裏越發沒底。

“別煩心了,他們自有他的造化,我們也一樣,你不可能面面俱到的。”星漪勸慰道。

“你說的是,斬不平也是這樣。”秦淵苦笑,“我正怕我一轉頭,連你也沒了。”

“哼,又胡思亂想,還咒我!”星漪別過頭,故作氣惱狀,“當心我真的一轉眼不見了,急不死你!”

“一轉眼不見了,怕不是跳到水裏去了。”秦淵笑得歡暢了起來,“等你一起來,也不知我該不該盯著你看。”

“你個……”星漪俏臉一紅,正待要罵,卻聽船尾傳來了離裳激動的笑:“秦淵!星漪!我釣到魚了!”

“騙人的吧?在開動的船上釣魚又那麽簡單?”秦淵驚訝,“你用什麽釣的?”

“我用黑姆萊啊!”

秦淵無語,以黑姆萊靈活寫意的身體,想要撈個魚,確實不難。

“來啊來啊!大家一起嗨啊!釣魚真好玩!”

“不去,狗才摸魚!”秦淵不屑地哼了一聲,隨意地伸手往水裏劃過,然而正在這個時候,一頭圓潤的大魚卻猛地竄出水面,又飛射了下去,正好讓秦淵的手指摸了過去。

他的臉黑了。

我果然是條狗麽?

……

破敗教堂下的漆黑地底洞窟,給了平朝顏一種初次進入死靈院地窟時的感覺,死靈院之亂規模之大,破壞之廣,都為百年來罕有的,北郡魔災雖然比不上死靈院之亂,但也非常嚴重,有一個黑暗靈力充沛的地窟做基礎,倒也好理解。

她穿越重重碎石、巖塊與溪流,在潛伏在陰影裏的生物明亮眼眸的註視下,走到旅程的終點,一個散發著幽藍光芒的祭壇出現在了眼前,祭壇的旁邊,站著一位身穿黑袍背負鐮刀的少年,以及四位黑騎士。

“影鐮侍者,好久不見。”平朝顏對黑袍少年說道。

“我知道你要來。”影鐮侍者笑了笑。

“怎麽,不擋我?”

“應該不用,我們未必是敵人,對吧?”

“確實,我也不想說套話,開門見山。死靈院的泰貝莎沒有死,你們的戲演得可真像,埋伏得也夠深,可按照這個邏輯出發,我對你的追殺行為,反而顯得有點不合情理了。”

“你無須愧疚,你追殺我,是你對泰貝莎的情誼重,當然,還包括你的師弟,或者說你的神,也可能是其他東西,甚至會是你本身。理智地說,我們也是欺騙的一方,沒有好推脫的。”

“你如此豁達,很好。那麽我們來談談下一個話題,你在這個地方做什麽?北郡魔災,是你一手計劃的?”

“光明神教和諸侯聯軍在圍攻懸空夏翰城,連神域的天使都降臨了,形式比當初懸空夏翰城受封還要危急,死守絕無破局之理。我到北郡添亂,多少是為了轉移他們的註意力,以作牽制,希望能夠吸引他們回撤一些兵力。”

“用煌洲人的詞語形容,應該算圍魏救趙。”平朝顏皺了皺眉,“可事態有那麽嚴重麽?你的背後有一位神,上次戰敗也是受封而已,過了一段歲月你不是再度歸來了麽?”

“我的力量來源於神,我的失敗也歸結於神,而且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的苦果。這次敵人的勢力遠比上次強大,在我的神不願意配合的情況下,戰敗的代價極有可能不是懸空夏翰城受封,而是神與庭的徹底隕落。天道亡諸魔的預言,絕非說說而已。”

“你的神不願意配合?你是他的仆從,你為他的理念而戰,他為何不配合你?”平朝顏奇怪地問。

“這個故事說長也長,說短也短,不知道你願不願意聽。”影鐮侍者苦笑,“以前,我只和一個人講過這個故事。”

“說吧,我願意傾聽,我對一切充滿好奇。話說回來,

“說重要也重要,說不重要也不重要,他的旅途已經結束,我的卻還在繼續。我想你也應該知道,懸空夏翰城,一開始並非懸空的,而是一座熱鬧的城鎮,我是一位世襲士兵的兒子,我出生便註定是個士兵,我相信你也知道,有些地方,士兵基本等於乞丐,原本貧苦的生活隨我父母的死去變得更加絕望,因為我必須獨自背負他們的債務。好在我解釋了兩位善良的同齡人,他們都是上等人,一個叫夏安,一個德雷恩,一個是亭亭玉立的小姐,一個是風度翩翩的公子,他們無疑非常般配。”

“你喜歡夏安小姐的?”

“當然,除了她,我也沒結識幾個女孩子,何況她對我真的很友善。歲月流逝,有那麽一天,父母抵押房子的人不耐煩地催促我,如果我再交不出租金,便必須搬出去,心灰意冷的我拜訪了他們,他們無奈地表示他們的家人無法給予幫助。其實這樣的事很正常,世上從來救急的多,救貧的少。也正是這天,一位叫克因的教會騎士來到了夏翰,用不低的價格招募傭兵,執行任務。當時我還年幼,負責招募的士兵原本不想帶我,我幾經哀求,他才給了機會。”

366 影鐮侍者,圍魏救趙(下)

“這次任務促成了你化身影鐮侍者?”平朝顏問。

“是的。在我們攻進夏翰城北方貧瘠聚落的時候,騎士們都往山上去了,我們留在山下看守村民,我走動之時撿到了一只布娃娃,然後又看到有位小女孩從窗戶裏看著我,我便把布娃娃交給了她,沒想到,她居然在屋裏對我說了很多古怪又危險的話。”影鐮侍者微微仰首,回憶著說。

“她說了什麽?”

“我記不清全部,可有幾句話,我記憶猶新。在屋子一角的舊木桌上,我看到了一尊猙獰可怖的塑像,忍不住一哆嗦,小女孩卻問我,為何別的人會認為長得和他們相似的事物才是神明,為何他們認為外表醜惡之物只能是惡魔,她問我的生活過得如何,是否感覺到了神祇的保佑。她問我信奉的神是否愛我,她深信,她感受到了她的神的愛。”

“所以她說服了你,然後你叛教了?”

“沒有,她說的對我而言匪夷所思,只是從那麽一位稚嫩純潔的小姑娘口中說出,總給我一種不安的感覺。她說完沒多久,山上傳來了怪異的嚎叫,屋子外面也一陣大亂,我看到所有人都瘋了一樣,一邊發出含糊不清、不合邏輯的自言自語,一邊互相攻擊,還有一些變成了魔物。我連忙把虔誠地跪在塑像前祈禱的小姑娘塞進了櫃子裏隱藏好,然後翻窗子從屋後逃走,可我發現回去的路已經遍布瘋子和怪物的,所以,我只能往山上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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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見了什麽?惡魔?”

“我首先看見了滿地騎士與怪物的屍體,然後在一處古老祭壇前看到了垂死的克因騎士,與一個難以形容的怪物,即使現在想起來,我也覺得我看到的一團在不斷變化的詭異物質。克因騎士用臨死前最後的力氣,要求我用劍殺死奄奄一息的怪物,教會將給予我很多報仇,於是我取過他的劍走向怪物,怪物卻也和我說了很多話。”

“什麽話?”

“他知道我的一切,也知道克因的一切,它尤其知道克因關於我的評論,‘這個倒黴的家夥為什麽不賣身為奴’。然後,怪物詢問我,為什麽要忍耐,為什麽不反抗,既然命運與世界如此摧殘於我們這樣的人。我的回答很簡單,我沒有力量,它又問,為何沒有力量就不能反抗,我說,沒有力量反抗會死。於是它做了一個瘋狂的總結,有了終結靈與肉的死亡,才有了忍耐,有了忍耐,才放任痛苦滋生。最後,它問我,我是不是要為了這個世界可悲的規則,向它揮劍。”

“很瘋狂,但很有說服力,只要邏輯的基點在於死亡不是必須的,至少記憶的散失不是必須的。”平朝顏說,她又想到了混亂魔域,那個世界的怪異規則造就了她,也隱隱約約似乎是靈武六陸很多現象的原點。

“沒錯,它說服了我。”影鐮侍者苦笑,“我確實覺得我沒有向它揮劍的動機了,我到底為什麽要維護一個邪惡的秩序呢?當然,我是一個會死的人類,舊秩序的崩壞未必會讓我有利,所以我很好奇它的神到底有多強大。於是,在它的質問結束後,我開始了我的盤問。它告訴我,當它的神降臨,這個世界將呈現出本來的面貌,記憶將會永續,錯誤,都會終結。”

平朝顏心裏抽了一下。

這個形容,她再熟悉不過了。

惡魔所謂的神祇似乎想要把靈武六陸變成和混亂魔域具有相似特性的地方,但換句話說,非生非死之國,遵循的其實也是相同的思想。

一個人的永生,略顯枯燥,所有人的永生,卻足以鍛造完美!

“然後呢?”她問。

“我選擇皈依了它的信仰,它的肉身已經瀕臨毀滅,急需新的載體,我迎來了我的第一次死亡,又得到了我的第一次重生,然後我成為了影鐮侍者,擁有了惡魔的力量與智慧。克因騎士的部隊全軍覆沒,騎士與魔獵人開始向夏翰集結,準備應對可能到來的威脅,我悄悄潛回了夏翰城,為我自己打造了一個棺材與墓碑,在荒涼的野外埋葬。後來我回到了夏安小姐的家裏,殺死了她的家人和德雷恩,或許他們的婚約讓我嫉妒,又或許,我是真的覺得他們有罪,她我沒有殺,只是讓她陷入了永久的沈睡。在我初次執行殺戮的夜晚,夏翰城,成為怪物的樂園。”

頓了頓,影鐮侍者又說:“後來我兢兢業業為神的降臨奔波,我想你應該也聽過黑騎士的由來,他們和我一樣別無選擇。我還記得,有一位年輕戰士的妻子剛剛生了孩子,年輕戰士卻不得不為了圍城裏所有人的命運化身黑騎士,他不斷戰鬥,死亡,重塑,逐漸變得麻木、僵硬,身體也越發像灰燼,後來他不會說話了,每次回家只會在椅子上靜悄悄地坐著,守護他的家,而他的妻子只能抱著孩子垂淚。一切,都過得太久了太久了。”

“你說了很多。”平朝顏有些悲戚地說,“可我還是沒搞清你自作多情的苦果是什麽?”

“我把夏安小姐作為了神祇在這個世界誕下子嗣的母體,我覺得這是我能夠給予她的最完美的回報,在神子降臨之日,我把神子與她強行融合,她將掌控神力,在儀式成功的下一刻,她用身下的無數根蛇尾把我紮成了馬蜂窩。”

“你這個操作……怕不是連你的神祇都沒有想到。”平朝顏驚呆了。

“呵呵,大約神祇也在懲罰我,夏安與它的化身融為一體,夏安沒有開始神祇的事業,相反,她繼續陷入沈睡,也許是融合錯誤,也可能是她存心如此。如果不是這個疏忽導致我們的力量微弱,懸空夏翰城也不會受封。”影鐮侍者苦笑,“我知道,一旦我的事傳到天下人耳朵裏,他們會怎麽說,他們會說我自私,有罪,為了一己私利犧牲了世界與秩序的利益。但是,朝顏小姐,你又是怎麽看的呢?”

“世界以何待你,你以何待世界,不是所有人都有這樣的機會,遇到了一定要抓住。”平朝顏淡淡地說,“他們不欠你什麽,但你也從不欠他們什麽,現在你成了惡魔,成了混亂的一方,你是他們的敵人,你做了作為敵人應該做的事,我覺得沒有問題。你也無須為成為秩序的敵人而有負罪感,因為凡人的秩序從不純粹——占有力量的人違背秩序不用受到懲罰,便是凡人的秩序。”

367 域外天魔的第二位祭司(上)

“聽到你的評論,我真不知應該高興還是悲傷。”影鐮侍者笑了起來。

“無論高興還是悲傷,都不必。我這次來煌洲,即是想看看不周山所謂的大動靜,也是為了尋找你。現在找到了,情況也了解得差不多了。我們不妨開始更近一點的話題,你在北郡做的事,還有何計劃?北郡圍城已經完成,魔災蔓延也中止了,我感覺你的情況不太妙。”平朝顏問,“可是我覺得,你應該還有後手。”

“不瞞您說,北郡圍城,其實是我有意讓君庭帝國與光明神教的兵力聚集於此,這樣才能擴大整個事件的效果與震撼力。”

“你的計劃?”

“不知道平小姐到北郡多久了,對城外情況知道多少?”影鐮侍者又問。

“我知道君庭公主和她的部下選擇了放棄平民,只營救貴族和冒險家的策略,我還知道與北郡頗有淵源的第十三軍團對此怨聲載道,我走得倉促,也沒打探到多少。”平朝顏無奈地說道。

“看來你還是有不知道的,比如一個十分重要的消息。”影鐮侍者笑道,“城外正流傳著一個危險的傳說,君庭皇室流有神的血,代神統治大地,為神鎮壓惡魔,當黑暗重臨,他們也當挺身而出,獻祭自己,消弭災禍。”

“哪裏來的傳說?”平朝顏懷疑地問。

“我派人散布的傳說。”

“你還真狠,你是想逼君庭的皇室全都往火坑裏跳啊!”平朝顏微微驚訝。

“我想逼,他們卻不會跳,如果連封鎖消息,整肅視聽都做不到,君庭皇室豈不是白白掌控了一個帝國?但我依然會讓他們掉下火坑。很快,我會在帝國和教廷的重重圍困下,發起血腥狂暴的反攻,而在亂軍之中,暴怒恐懼的兵變部隊,會把帝國的皇女綁在祭壇上活活燒死,之後……”

“之後你會趁熱打鐵,加劇魔災,席卷帝國疆域?”

“並不,我會按照我捏造出的傳說,停止北郡的動亂。在不久後,君庭廣闊的國土上,將會發生一次又一次的魔災。”

“然後……帝國的百姓會一次又一次地把君庭的皇室當成祭品燒死?君庭,一個占據艾斯卡姆半壁的大帝國,將會陷入內亂的浩劫,力量不斷衰弱。”這次,平朝顏打心底裏震驚,她的臉頰都幾乎僵硬。

“當神諭由我們掌控,這樣的結果,一點都不意外。”影鐮侍者笑了笑,“當教廷代光明神加冕的皇族成為薪柴,人心會如何演變,可想而知,我只當順便戳穿了一個謊言。”

“……可是這個計劃太漫長了。你真的確定你能夠解除懸空夏翰城的圍困?”

“我不確定,我只能盡力。”

“如果懸空夏翰城毀滅……對你而言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神子再度離開了這個世界,我的神力也會衰弱,教廷、艾斯卡姆諸侯以及更多正派勢力都會圍攻我,意圖將我剿滅。但只要我不死,即使死了,只要我還能歸來,我依然會為神子的再次降臨奮鬥。”影鐮侍者語氣柔和,和其下蘊含的,卻是鋼鐵一般的堅定與固執。

“……你的執著讓我敬佩。”平朝顏輕緩地鼓了三下掌,“計劃的進行需要情報的積累,我有一些情報需要與你分享,最好有關它們你也能向我分享一些。不同你的舊事,我要說的很有時效性。”

“願聞其詳。”

“死靈院也攻上了艾斯卡姆,格斯特說他是為了北郡而來,你可否知曉?”

“知道,他傳信說他會出兵幫助我,但也有可能,他的目的是光覆死靈院在艾斯卡姆的原址,亦或征服更大的領地。”

“魔獵組織的覆滅,兩個核心目的在於罪湮教廷與傀儡城,我有情報顯示不周山布置了一切,目的在於解決《啟劫錄》的次劫‘憎惡伐罪之軍’,關於這個,你有了解的麽?”

“你指的是到處行兇的古老、銹蝕、可以自由行動的鎧甲?”影鐮侍者終於皺了一下眉。

“是的。”平朝顏點了點頭。

“在我的視角裏,它們的存在和凡人視角裏的我一樣神秘,我與之毫無瓜葛,雖然都算得上災禍,但也是各自琢磨各自的。”影鐮侍者想了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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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遺憾,我又撲空了一次。”平朝顏無奈地笑了笑,“非生非死之國我全程被你們蒙在鼓裏,現在憎惡伐罪之軍,我們一起被蒙在鼓裏,說實話,慢人一步的感覺不好。”

“你也沒必要著急。”影鐮侍者笑道,“好了,我想你遠道而來,目的也都完成了。地窟黑暗、潮濕、寒冷,異物潛伏,詭音傳蕩,想必平小姐也不喜歡,不如早些離去,也免得恰好撞到了魔災爆發,脫不開身。”

“你馬上要發動一場大戰,你不需要我幫忙麽?”

“我的力量足夠了,沒有麻煩的必要。”

“可我卻想麻煩你一下。”

“有何需要幫助的,還請吩咐。”影鐮侍者有些驚訝,卻並不抗拒,“等我忙完了這陣,我可以為你分憂。”

平朝顏沒有立刻說話,她微笑得瞇著眼睛,看了影鐮侍者一會兒,然後才舒展開眉目,一字一頓地說道:“我要你……皈依吾主。”

影鐮侍者頓住了。

良久,他才自嘲地笑了一下:“想不到居然還會有別的神向我伸出橄欖枝,這種事情可比背叛諸君、皈依異教嚴重得多,畢竟我們的頭頂有著切實存在的力量。”

“我們做的事,有哪件不嚴重?你的神,已經沒有辦法為你的願望降下力量了,你把你的神子和你的故人融為了一體,現在的她,只是在不斷逃避神性,逃避神業。她無意是個很崇高的人類,可你我不是人類。”平朝顏冷靜地敘述著她的觀點,“你創造的神子背叛了你,與你分道揚鑣了。但我的神不一樣,我們有相似的理想。我的神也許不想像你的神一樣,把這個世界變成記憶永續的時空,但讓整個世界劇變、乃至裂變,卻正是他想看到的。你與我們,更加合拍,而且,我還有別的給你……”

368 域外天魔的第二位祭司(中)

“別的給我……你想說什麽?”一向神色輕松的影鐮侍者第一次表現出凝重的神色,“等一下,請容我想想,好像亡語賢者有透露我一些關於你的事,你不會……”

“沒錯,我是這麽想的。”平朝顏笑瞇瞇地走近了影鐮侍者,“我的神,待人一向和善,對手下更是關懷備至,每個細節都不能放過。這種。”

“事關兩個神的事,用色誘太兒戲了吧?”影鐮侍者差點驚呼不可戰勝,“莫非你信奉的乃傳說中的色孽大神?”

“你還知道色孽?”平朝顏也驚了。

“當然知道,作為神的使者,我有必要了解外域異教神。”

“原來如此,到底是神使,果然具有專業素養,知識豐富。”平朝顏又笑了,在影鐮侍者面前輕巧地站定,她擡頭看著他的眼睛,繼續戲謔地說道,“哪裏兒戲了?來來來,我問問你,我看你笑的時候也挺有煙火氣的,應該不是無欲之人吧?”

“……不是。”影鐮侍者不禁微微仰起頭,雙眼上擡,逃避平朝顏的目光。

“可我看你平日除了搞事情,都清冷蕭索得不行,想必,也沒有勾搭小姐姐的習慣?”平朝顏雙手在腰後交攏,微微傾身。

“……沒有。”影鐮侍者退了半步,從平朝顏的角度看,他似乎在翻白眼。

旁邊的黑騎士們都默默地站著,表示內心毫無波動,但也不想笑。

“我看你行事除了魔業都還算正派,恐怕也沒對你深深喜愛的夏安小姐做別的事情吧?”平朝顏又進了一步。

“當然。”影鐮侍者嚴肅地說,“她即使我曾經喜歡的人也是我現在的神。”

“所以說,你莫非還是個處男?看表現也像!”

影鐮侍者沈默良久。

“是又如何?重要麽?”

“不重要!”平朝顏斬釘截鐵地表示,“你有神的力量,完成一些小小的私欲也可以,為何不做?我不信你旅行的途中,不曾遇見過對你動心的女子,權力是最好的春藥,總能吸引不少人。”

“神給我力量是為了行神的業,不是讓我滿足私欲的。”

“說得好,聽了你的回答,我更喜歡你了。”說話間,平朝顏幾乎已經貼到了影鐮侍者身上,他都感覺可在下一刻,平朝顏卻陡然退了一步,再度站定,仰頭對他笑,“都說了那麽多了,我相信你心裏也有了底,論公,你與我們更搭對,你的神也再沒法給你指望,論私,我也很樂意為你排解情欲。還記得你所說的小女孩問你的話麽?曾經光明神不愛你,然後你選了更愛你的神,現在,你的神還愛你麽?反正,我和我的神愛你。”

無言了很久之後,影鐮侍者低頭嘆了口氣。

“我可從未想過,我的虔誠會因為色誘終結。”

“終結你的虔誠的不是色誘,而是在汝主和吾主之間,你更適合吾主,不是麽?”平朝顏鄭重地說,“色誘只是附加條件,小福利而已。”

“好……好……好……我也是真的不懂,世上怎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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