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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靈壺傷(中)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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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西大族祁家所設,當初我和洛浪,便是在這個地方認識的;這個地方叫花溪橋,一直是開廟會的地方,我們也時常在此游玩,洛浪還掉到河裏差點沒淹死;那個地方以前叫南風樓,裏面的餛飩和紅湯面很好吃。話說回來,希嵐的面都太粗了,我還是喜歡龍陵的銀絲細面。”坐在馬車上,弦晴信為身邊的友人們指點介紹。

“銀絲面?還是紅湯?我也喜歡!快快停車,我們一起下去吃碗再走。”秦淵激動了起來,自從穿越過後他還沒吃過幾次正宗的東方美食,如今忽然聽到熟悉的名字,他又怎能不心動?

“你是不是傻!沒見到那個地方牌匾都換了麽!現在叫雄老醫館,不叫南風樓。”離裳笑道。

“啊?不好意思,我沒看清。”

“切,平時還說我們蠢,我看你最蠢,略略略!”

說話間,馬車已駛到了一處府邸之外,上題正為弦字,但奇怪的是,弦府門前站滿了甲士,眾人不免訝異,甲士中一位像軍官的還走了過來,喝問眾人為何出現在此地。弦晴信剛想下車向他解釋,卻又聽弦府門前一聲號響,甲士們齊刷刷站定,軍官也轉身站到路邊,硬著身子立正。

眾人正不解,便見一位華鎧燦爛如日的負槍將軍有說有笑地走出弦府,身後還簇擁著一大群軍士,其中還有很多常服之人,多半為弦府之人。

秦淵默默地看著大人物們走動也不說話,只等他們散了再和弦晴信進去上香,不想負槍將軍忽然停了話語,轉頭望了過來,在他的帶動下,所有人都閉了嘴,然後把目光投向了秦淵等人。接著,將軍更是直接走了過來。

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站在馬車前,將軍看了秦淵一會兒,說道:“我認識你。”他的聲音非常渾厚,內息平穩,顯然武藝不凡。

“哈?可我不認識你呀!”秦淵驚訝。

“大膽!”卻聞一位軍士大聲怒喝,“你知道站在你面前的人是誰麽?”

下一刻,將軍卻擡手示意軍士噤聲。

“我見過你的畫像。”他說,“烽火希嵐,主事秦淵。”

“正是在下。”秦淵疑惑地點了點頭,“我的名字連煌洲人都知道了麽?”

“煌洲人未必知道,可我會知道。我應該謝謝你為玄武侯保下了他的基業,也為他的愛徒報了仇。”

“你是……”

“你可以叫我映朝城。”

話語畢,車上眾人盡皆震驚,正在車前和秦淵隨意談話的,居然是大名鼎鼎的地槍七傑之一的旭日君?隨即,眾人紛紛下車,向映朝城行禮,映朝城輕輕擡手,示意他們不必多禮,然後又道:“我在金陵有點事要做,感覺很適合你,如果你有興趣,可以來找我。”

“不敢!在下萬萬不敢!旭日君的好意鄙人心領了,但您可是一代靈君,在下何德何能在您面前現眼!。”秦淵裝孫子的技巧非常純熟,表演十分逼真。

“不必太過自謙,淵池溪河,清幽玄靈,四男四女,皆為未來必將大出天下的煌人英傑,四海皆知,你又為其中最合兵家風格之人,提攜你,是我分內之事。不過你也不必立刻給我答覆,回去好好想想。”

說完,映朝城又看向了弦晴信,問:“你是弦家人?”

“是的,在下是弦家旁支。”

“姓名。”

“低微之人,不……”

“姓名。”

“……在下弦晴信。”

“你讓我想到了一個人。”

“誰?”

“月露守,我已經好久沒有見過他了,很是想念。看到一個很像他的後生,倒也有趣。”說著,映朝城又問秦淵,“聽聞你參與過死靈院討伐,你可見說過天地不容之槍?”

“您說的可是在第二次死靈院討伐時,死靈院一方同時可使天槍、地槍兩個互沖流派槍術的槍者?我聽是聽過,但沒見過,我沒參加過第二次死靈院討伐,那個時候我還在師門。”

映朝城點了點頭,又對弦晴信說:“如果有幸見到月露守,告訴他,地槍一脈迷霧重重,不久之後將有劇變,還是不要隱居了,出世吧。”

“是。”弦晴信鄭重點頭。

映朝城滿意地點了點頭,不再說話,轉身行至府門前,跨上靈駒,躍馬離開,眾軍士亦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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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淵還好,弦晴信卻整個人都陷入了好像在做夢的迷茫之中,直到一個和他一樣的紅的身影撲到了他的面前。

“晴信!你回來了!”他聽到了一聲熟悉的明快少女音。

351 晴信謙信(下)

說話之人紅裙銀甲,精巧的玉冠之下,綁了高馬尾的緊實發髻上還插了四支白羽,她的身姿纖細,皓潔的手腕和修長的小腿若隱若現於絲綢與金屬間,發散出晶瑩剔透的光澤,一雙清澈靈動的眉眼,艷紅的眼影卻無半點妖冶,反而凸顯出目光的動人,濃密青絲下的瓜子臉,好似精雕細琢的璞玉,秀麗非常。

沐浴在陽光下,這個人,幾乎是打著高光出場的。然而秦淵控禦姐,在他的視角上,這個漂亮的女孩抱上去肯定完全無感,自然也不會越雷池對與好友有牽連的女子有想法。相反,看到她,秦淵不禁想到了策鴻影,雖然一個禦姐一個少女,氣質完全不同,但單她的打扮風格配上背後的長槍,已足以觸發他的回憶。

“謙信?你怎麽在這個地方?”弦晴信驚訝。

“我怎麽不能在這個地方?你們符文學院放假,我們龍霄府也能出行啊!”名喚“謙信”對弦晴信挑眉一笑。

“等一下……你叫什麽?”秦淵忽然打斷。

“弦謙信啊!”少女道。

“弓玄謙信。”弦晴信卻說。

“弓玄……她是瀛洲人?”秦淵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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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莫非是流風谷的弓玄一族?”

“正是。”弦晴信點了點頭。

“我的天,這個煌語也說得太好了吧!”秦淵大驚,“而且這個名字……晴信對謙信……真的不是約好的麽?”他猛地想到了現世日本戰國時的一對宿敵,在川中島撕了整整四次的武田信玄和上杉謙信,前者以前也叫晴信,後者一度有是女人的傳聞,還多有謠言猜想,按照這個套路……秦淵決定站他們的CP。再往下一看,弦謙信的腰上還別了一把扇子,秦淵忽然醒悟,這個人不正是弦晴信的心犀頭像麽?

穩,老鐵!

等一下……不對……秦淵神色變幻,心想莫非弦晴信和他一樣也有兩個身體?

“你在說什麽?只是重覆了一個字而已。”弦晴信有點疑惑。

“而且衣信羽學姐也有個‘信’字啊!”林零道,才說完星漪已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衣信羽是誰?”弦謙信敏銳地察覺到了一個重要的名字。

“沒什麽。”秦淵連忙打斷話題,“說來你是龍霄府的?這可是兵家第一大宗門啊,我有個姐姐還是你們龍霄府的呢!”

“我知道你,秦淵嘛!緋紗姐姐和我說過的!你很厲害,以後可要和我們的晴信好好合作,揚名立萬哦!”說著,弦謙信把槍柄往地上頓了頓,然後開心地笑了起來,“旭日君說金陵有事要發生,我們一塊去湊個熱鬧吧!”

“李緋紗?世界真小……”秦淵輕聲自語。

“我還沒給老太爺上香磕頭呢。”弦晴信苦笑了一下。

“這個倒也是,且隨我進去,只是裏面的大人們恐怕不會容晴信安安靜靜地上香磕頭,他們現在吵死了。”弦謙信無奈地挑眉瞥了弦晴信一眼,“無論怎麽說也是晴信的爺爺,卻沒一點說話的位置,真有點難過。”

“不對!”秦淵警惕地發現了疑點,“感情你們剛才說的老太爺是弦晴信的爺爺?弦晴信你不是匠戶之子麽?怎麽還有個當家主的爺爺?”

“說來話長,還是先進去行禮吧?”弦晴信說。

秦淵點了點頭。

結束了討論,弦謙信帶上弦晴信與秦淵進屋,其餘人等似乎不想和弦晴信套如此近乎,都在外等待。三人進了門堂,秦淵無聲地看弦晴信與弦謙信與沿途遇見的弦府之人打招呼,但見下人們對弦謙信都畢恭畢敬,還能時不時說兩句瀛洲預言,相反對弦晴信卻很冷淡,心下越發疑惑。

直往靈堂方向去,才走過前堂院門,便聞裏面傳來激烈爭吵之聲,弦晴信默不作聲,弦謙信無奈嘆氣,秦淵暗中觀察,只見靈堂內外站了一大群披麻戴孝的男男女女,男的大聲爭吵,女的哭哭啼啼,突出一個驚擾靈堂。

“我的天!他們怎麽連一點敬畏之心也沒有!”秦淵驚呼,“都是大人了,樣子總歸會裝裝吧?難以置信!”

“反正都是屍骨未寒之際,即使等下葬了再吵,又能如何?”弦謙信苦笑一聲,領著兩人從靈堂大門一側,門框與啼哭女子夾成的縫隙裏擠入。途中,弦謙信還乖巧地向遇見的人點頭示意,好不容易到了棺槨已經移走的靈位前,弦晴信和秦淵也只得忍受身後眾人的嘈雜,簡單卻不失莊重地上了香,跪拜行禮,秦淵瞥了眼弦晴信陰沈地臉色,沒有多話。然後,三人從另外一側擠了出去。

三人一言不發,快步出了府門,見到了友人們,弦謙信才松了口氣,笑道:“總算離了聒噪,這樣吧~晴信你剛剛回來,我請你們出去玩,聊作接風咯?”

“我……”

不等弦晴信開口,秦淵已經替他做了決定。

“好。”

弦晴信無奈苦笑。

出發隨弦謙信前往“神秘好地方”的路上,秦淵悄悄地詢問了弦晴信事情原委,才終於得到了一些信息。

原來弦晴信的家庭狀況分外覆雜,弦家老太爺沒有子嗣,於是從摯友家族裏收養了一子,在種種因素作用下,兩人關系非常差勁,後來這個兒子還犯下大罪,除去族籍,淪為匠戶。這個人,即為弦晴信的父親。

弦家老太爺如此決絕,二話不說大義滅親的淩厲作風,還真讓秦淵嚇了一跳,不過也正好解釋了弦晴信為何在下殺手的時候會果斷到秦淵都自嘆不如的地步,大約耳濡目染。

盡管弦晴信不僅本姓非弦,家庭也刨出了家族外,理論上已經成了弦家的無根之萍,可實際上老太爺對弦晴信還是非常好的。老太爺因為舊傷逝去一事他也算早有心理準備,但依然頗為哀慟。

可他只是個沒有話語權的人。

“話說回來,他們到底在吵什麽?”在馬車裏,秦淵問。

“分家產,選家主啊。”弦謙信解釋。

“弦家一個小族,有什麽值得分的?”弦晴信卻冷冽地說,“整天吵吵吵。”

聽到這句話,秦淵忽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那麽你當家主怎樣?”

352 秦氏雙線操作(上)

“當不了,當不了。”弦晴信鄭重擺手。

秦淵也沒再追問。

今夜的接風洗塵非常愉快,弦謙信作為一個瀛洲人對龍陵湖西的了解卻和本地人一樣,稍加了解,才得知原來弦謙信很小的時候已從瀛洲來到了龍陵湖西的弦府,弦晴信與之從小玩到大,堪稱青梅竹馬,關系異常親密。

越聽秦淵心下越疑,感情弦晴信和他一樣也是個拿不定主意的人?但又聽了聽,秦淵才發現問題所在,弦謙信出身尊貴,乃流風谷弓玄家嫡流,弦晴信又對打禮法的臉沒有興趣,顯然很難般配。所以秦淵基本可以認定,除了平朝顏以外,主動向弦晴信示好的女子怕真沒有。順便,秦淵還得知了一個嶄新的概念,即西瀛煌人。

靈武六陸之中,煌洲東海之外,乃瀛洲坐落之處,按道理應該為日本的投影,可瀛洲的形狀卻很奇特,陸地主體基本可以看成一個微偏的巨大十字,周圍還帶上了八個島嶼,分別在十字的四個夾角裏與四個端點外,其中十字之橫的左半邊,即為東西南北四瀛中的西瀛,亦瀛洲西陸之稱。

=首x發

當初薔薇公主以前往瀛洲和親為名,帶兵東渡,一度引發了激烈的戰事,之後瀛洲大名屈服,西瀛武家轉封到別地,亦或失去封地,薔薇公主麾下部曲取而代之,在西瀛屯駐。他們建立堡寨,開墾土地,逐步變成了本地的主流人群,即讓瀛洲三陸八島都暗暗忌憚的西瀛煌人。也正因為這個源流,能說一口流利瀛洲語言的弦謙信始終堅定地認為,她是一個煌人。

宴席散場,眾人又出了燈火輝煌的街市,今天的活動總算告一段落,弦晴信也告辭回家,秦淵本想也跟去看看,但見弦晴信一臉僵硬,終於還是沒有堅持。

“他們家……什麽情況?”秦淵偷偷摸摸地問不遠處的弦謙信。

“一言難盡。”弦謙信毫不猶豫地說。

見她都這麽說了,秦淵覺得弦晴信家恐怕真的很一言難盡。可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他又能怎麽樣呢?反正現在還沒到出手的時候。

秦淵原本有意幫弦晴信奪了家主之位,他在煌洲也需要一定的勢力作為盟友,可看弦晴信也沒興趣,而且似乎看不上弦家現在的狀態,也沒再多此一舉,隨即準備好進行下一步的旅程。

“下一步,我們去金陵,林零的故鄉!”圓桌上,秦淵鄭重宣布。

“好耶!”林零興奮地拍著手,“我終於要回家了!”

“諸位有何別的想法麽?”秦淵四下張望,“弦晴信,你接下來應該會留在龍陵家裏,對吧?”

“不出意外是的。”弦晴信說。

“不行!我們也去金陵陪他們玩幾天好了!反正也不遠!”弦謙信不樂意了,連忙推了兩下弦晴信的肩膀,仿佛有點撒嬌的樣子,“你沒聽到旭日君的話麽?馬上有大事要發生!帶人家搞事去嘛!”

見狀,秦淵忍俊不禁,但在星漪陰冷且存在感極強的目光下,他還是沒有笑出聲。

卻聽洛浪猶豫地說道:“先前我們遭遇殺手圍攻,之後又聽聞了業焰僧和魔鎧之事,現在附近也不太平,魔鎧襲擊之事經常發生,我們確定要在這種時候出城麽?”

“你說得我也想過,而且考慮了。我覺得可以克服,畢竟現在全天下都不安穩,這次回來大家也是因為想家,總不好莫名其妙推延了進度。”秦淵說。

“有道理。”洛浪點了點頭。

正在這個時候,茶館外忽然一片嘈雜,只聽見有人在瘋狂呼喊:“壽夭啦!滅佛啦!壽夭啦!滅佛啦!”

第一時間,秦淵還沒聽懂外面的人在喊什麽,但很快,他悟到了,連忙拍案起身。轉頭看,一位潑皮無賴模樣的人連滾帶爬地跑過了茶館門前,靠近門的桌位上還有個化緣和尚,驚地茶碗都掉了,潑了滿桌茶水,然後一個勁地閉眼轉念珠,喊:“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怎麽回事?”洛浪驚疑地問。

“莫非這就是旭日君所說的大事?”弦謙信驚訝道。

“不知道。出去看看。”說完,秦淵便大步走出門去,眾人見了,連忙跟上。一行人循著躁動的人流往西城門去了,到時看到墻下站滿了人,對著墻上的一張告示指指點點,長籲短嘆地談論。

秦淵好奇不已,但也等了很久才擠進去,然後看見了一句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話,接著滿腹狐疑地走了回來。

“怎麽說?”弦晴信問。

“勒令西吳境內寺院內部清理,檢舉逃犯,統計丈量田土,收繳寺院兵器。”秦淵把他看到的內容覆述了一遍,“我沒看懂怎麽和滅佛扯上關系了。”

“哈哈,怕不是非法利益享受久了,反而覺得合法了,以至於沒有也不行了。遇到上頭想糾正一下錯誤,立刻造成一堆的危言聳聽言論來。”弦謙信不屑冷笑著說道。

話音剛落,不遠處居然傳來一聲老奶奶嚴肅的批評聲來:“黃毛丫頭,懂什麽!佛的事是你們一群小孩子搞得清楚的麽?還大放厥詞,不像話!阿彌陀佛!佛是不會騙人的,方丈也不會!吳王一定是受了奸臣蒙蔽,才會對寺院下手!阿彌陀佛!”老奶奶一邊快速轉動念珠,一邊恨鐵不成鋼地說。

秦淵和弦晴信面面相覷,猛地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走了走了,別陪他們玩了。”秦淵笑道。

他想起了弦晴信和他說過的本地寺院的德行,也想起了再遇唐落蕓的夜晚,山寺僧人匪夷所思的行為。

西吳想要滅佛?隨意!秦淵舉雙手讚成,無論哪個教派都少不了假借名義撈取私人利益的詐騙犯,秦淵見得多,恨得深,現在西吳佛門卻大半都是這種情況。讓他不用親自動手,可以輕松地旅行,是個大大的好事。

然而他沒有料到,今夜入睡之前,弦晴信居然一臉凝重地找到了他住的客棧裏。

“有何情況?”披著衣服出來迎客的秦淵問。

“挺嚴重的情況,謙信告訴我,有幾個和尚進入了弦府,似乎在密謀,她已經找了借口住到外面去了。”弦晴信說。

353 秦氏雙線操作(中)

沈默片刻,秦淵說:“走,進來坐會。”

說完他轉身走回房裏點了燈,搬出了桌子椅子,然後在其中一個上面坐了下來,還向弦晴信朝對面的位子做了個請的手勢,弦晴信點了點,很快入座。

事實上,現在的秦淵心裏有點慌,作為擁有以平朝顏的身份與經歷的域外天魔,又經過了與陰朧雪的意識融合,他的自我認知已經出現了很巨大的偏差,很多時刻他都不得不停下來,浪費一些時間思考,以確定他當時的心理與身份是否匹配。

夜已深,疲憊的燈火在黑暗的擁抱下打著瞌睡,孤男寡女……啊呸!是孤男寡男共處一室,秦淵感到了極大的違和感。

秦淵的臉古怪地扭動,雙手也擡了起來,貼在臉頰上緩慢有力地摩挲,過了有一會兒,他才嘆了口氣,正式開始了談話。

“現在你有什麽判斷?”他問。

“無風不起浪,先有旭日君登門告訴我們金陵會有大事發生,現在又有了西吳朝廷針對佛門的整頓令,我想有關滅佛的傳聞大概率是真的。自古以來,每到寺院空前繁榮,占據大量田土、人口以及稀有材料的時候,朝廷都會聯盟兵家、儒家、道家,以及別的百家流派,進行滅佛戰爭。對我而言,宗教的利益永遠不能高過國家的利益,無論以何種言辭作為掩飾,更何況西吳寺院的行徑也一向經不起推敲。這次弦家冒天下之大不韙,幾乎是站在風口浪尖上與寺院勾結,一旦滅佛真的開始,恐怕……弦家敗亡在即。”弦晴信說。

3Z_首發

“你應該很不想看到族中長輩冒如此之大的風險,胡作非為?”

“其實也不是。我們家已經不算弦家人了,弦謙信又是西瀛流風谷弓玄家的,橫豎連坐不到我們頭上。”

“哈?”秦淵震驚,“所以你跑來找我幹嘛?”

“抄家滅門的大事,怎麽也得和你講講。還有,我打算和謙信與你們一同去金陵。”

“我本以為我已經夠無情了,沒想到你比我還無情。”秦淵微微點頭審視著不遠處的弦晴信,“連族人遭到滅門都能冷眼旁觀,不過你們關系不算太好,我也能理解。”

“大約因為我們都很無情,才能好好相處。”

“可我還是想詢問一下,你真的對當弦家的族長沒有興趣麽?”

“……雖然我和你很熟,也知道你我的不普通之處,但聽到這個話還總是覺得很違和。”弦晴信如是說,“我一個已經逐出族籍之人的兒子,居然也想覬覦族長的位置。僭越,太過僭越;狂妄,太過狂妄。哪怕我明確知道,在你眼裏,沒有禮法,沒有階級,沒有規矩,沒有任何永遠生效的世俗價值判斷標準。”

“你還是不夠念頭通達。”秦淵笑了起來,“說真的,其實我挺希望你可以當弦家族長的,我也做得到把你捧上去。在煌洲,我也需要足夠強大的同盟勢力,而讓你擔任這個同盟勢力的領導人,我覺得非常適合。”

“弦家只是小族,自從琴主弦傾若和月露守弦景昭失蹤後,再不曾輝煌過,如今哪怕在龍陵湖西本地都根本排不上號,你要想培育盟友,還不如換個家族,亦或重新建立一個。”

“我也考慮過。”秦淵無奈地攤開了手,苦笑著說,“事實上,我想利用的正是弦家先祖的威名,你想想,弦家先祖出現過一位中三階的強者和一位上三階的仙人,現在卻落入了如此地步。假如你趁勢而起,重振家族威名,定然引起軒然大波,追慕琴主與月露守威名圍攏向弦家的力量必然強大,獲取的利益也會更大。有了古代強盛家族的名義做擔保,也更能取得別人的信任。”

“煌洲姓弦的不少,龍陵湖西弦府族譜斷代,未必為琴主弦傾若一族的嫡傳後裔,我更絕非月露守弦景昭一族的後人。”弦晴信提醒。

“無妨,只要你的勢力足夠強大,有的是人會幫你考證你的出處有多麽高貴,更何況,擁有力量的人也不必在意出身。”

“你說得很有道理……如果你認為這樣對你有幫助,我願意蹚這個渾水。”弦晴信說。

“好。”秦淵笑了笑,“一言為定。”

根據秦淵所知,除了失蹤的月露守,現在的龍陵湖西弦家,連個靈使都沒有,他要出手,基本可以說是相當穩了。

他所看重的,也只是弦家潛在的名望與弦晴信這個人。

……

煌洲大陸與雀羅次大陸相連的遙遠西方,是名為艾斯卡姆的大陸,時不時是傀儡,時不時卻是域外天魔的平朝顏乘坐希嵐聯邦的客輪,穿過重重浪濤,終於踏上了她目標裏的西幻世界。平朝顏笑逐顏開地走下了近東風格的港口,滿載著包裹裏的黃金與身體內的血能,只留下幾十個身體虛弱、錢包幹癟的男性船員、乘客。

沒錯,秦淵乘船前往煌洲,上岸後再一路游玩的路上,很多時候他不是人而是傀儡,真正的神識卻在平朝顏的體內,承受了多次瘋狂輸出,掙得盆滿缽滿。

怎一個爽字了得!

平朝顏上岸的地方是君庭帝國的首都,名為君庭的雄偉城市,身在異國他鄉,語言是首要問題,伊莎貝拉?納迦許可能會君庭的語言,但平朝顏是不會的。不過她還沒有愚蠢到不早做準備,在沒有出發還在希嵐時,她已讓雲瑾替她調試了傀儡的語言模塊,讓她可以在傀儡本身對語言進行分析後再接收入意識內。

初來乍到,要如何行事實無頭緒,不周山的行動遙遙無期,古銹鎧甲的襲擊不可預測,可沒了陪伴的,平朝顏也沒有玩的興趣,畢竟一切娛樂在她這裏都會演變成不可描述。然而她早在船上不可描述時已經想到,她穿越那麽久,魔獸沒有打過,公會沒有進過,艾斯卡姆又是傭兵文化盛行的國家。

不如,組團下本!

354 秦氏雙線操作(下)

略顯吵鬧的君庭三大傭兵公會之一,赫赫有名的盛夏傭兵公會,今天迎來了一位光彩照人的陌生拜訪者,其人身穿一襲紅紗煙霧一般繚繞的綢裙,行走間恰似搖曳花朵般亮得晃人,她剛一出現,連整個公會大廳的嘈雜聲都安靜了不少。

“先生您好,我叫平朝顏,是一位來自東方的冒險家,我精通劍術與黑暗法術,希望可以取得本地的傭兵任務,謝謝!”平朝顏十分禮貌地對櫃臺上的小哥點了一下頭,說。

“啊哈,那麽好看的小姐都要當傭兵麽?這樣的世道也太……”小哥楞楞地看著平朝顏。

“我很需要一份任務,我正在修行!謝謝了!”平朝顏連忙打扮,一雙如水眼眸裏寫滿了期盼,仿佛她是個初出茅廬的小女生一樣。

事實上,她已經是個千人斬的碧池了。

“好的,我幫你找找……最近正在清閑的時節,值得一做的任務也不多。”小哥低下頭,在滿滿一疊文件裏翻看了一會兒,取出了一張來,“這個任務是團隊級別的,滿額二十五個人,現在有二十四個報名了,還差一個。”

“好的,我要了!”平朝顏立刻答應了。

“等一下,我覺得這個任務不適合你。”小哥忽然嚴肅地皺了一下眉,雙眼緊盯著手上的文件。

“啊?為什麽?怎麽說?”

“已經報名的人全都是男的,你一個女孩子再加進去不太安全吧,而且你還那麽漂亮……”

“誰說的!明明很適合我!”大大出乎小哥意料的是,平朝顏聽到他的話反而突然興奮了起來,她激動地瞪大眼睛說,緊接著目光卻陡然軟了下去,一時溫婉嫵媚之致,好似在遐想羞人的事,看得小哥心裏一抽。

他的三觀崩塌了,這個清純明艷、白皙無暇的小姑娘怎麽忽然有如此表現?難道她實際上是一個……小哥不敢再想了,越想他越心碎,越想他越難過,如此漂亮的姑娘,從一個大家都寵著的小公主,逐漸變成賢妻良母該有多好?為何會這樣呢?

不行,他打心底裏想要拯救這個誤入歧途的女人,於是他果斷地把文件壓到了紙堆下面,然後開始了進一步的尋找。

“哎哎哎?剛才那個任務呢?你快找出來!”平朝顏趕緊喊道。

然而小哥的眼神十分決絕,沒有答應平朝顏的要求,很快,小哥找出了第二份文件。

“這個應該比較適合你,是個五人小隊任務,現在有了四個報名的,其中一個是女的,配置也齊全了,加上你正好。”

“別呀!我想要剛才那個!”

“小姐!請自重!我想看見你繼續多墮落下去!”小哥悲戚卻憤怒地擡起頭。

“哈?墮落?我哪裏……等等……”平朝顏一開始很疑惑,但很快反應了過來,莞爾一笑,“哦,這樣啊……看來你對我有點誤解……”說完,她大大方方地往櫃臺上一撐,身體傾俯的角度剛好讓對方可以直接望見她衣領之下,然後,她甜膩地瞇眼微笑:“所以……晚上要不要約個會呢?嘛……我的收費非常人性化,因人而異很有彈性的。”

小哥怔怔地望著眼前的美人,幾乎窒息。他聽出了女子的言外之意,可在有任何負面情緒出現前,內心的悸動已經驅趕了一切。

……

“弦晴信!你好大的膽子!你一個族外之人,有什麽資格挑戰的家主位子!”

弦府大堂,新任家主弦璉暴怒發問,戟指堂前的弦晴信。

弦晴信沒有回話,倒是他身後的秦淵笑著走了上來,朝弦璉輕輕拱手行禮:“弦族長,不知烽火希嵐前主事的名號,可否讓晴信有這個資格?弦晴信擔任家主,能為弦家拉來的外援與資源,比現在多得多,夠也不夠?”

看見秦淵親自開口為弦晴信站臺,包圍在外的弦家上下都心裏一涼,他們還是聽過淵池溪河的名號的,秦淵更是其中最為可怕的一個,畢竟,另外三位新一代強者可沒哪個整出過和希嵐聯邦的殺戮地獄一樣駭人聽聞的大事。

可是問題來了,弦家何德何能,引到秦淵的註意呢?要知道,弦家說他們是琴主與月露守的後人,還沒城裏異姓土財主的吹噓能讓人相信。

“……秦公子,我敬你天賦過人,位高權重,可也不能目無禮法騎到我們弦家頭上來!這樣的事,傳出去可不好聽吧!”弦璉猶豫了一會兒,強自鼓起了一口氣,說。

“你可以開個價,我不喜歡動手,能夠交易解決,比什麽都好。”秦淵攤手。

“那麽,我想知道賢侄為何在這個時刻上門要求擔任族長。”

“驅逐府上僧人。”弦晴信如是說。

“你這個家夥!褻瀆佛祖!”弦璉大怒。

“抱歉,我不信佛,我信儒,子不語怪力亂神。”

眼看兩邊劍拔弩張,又要吵起來,以至於有演變成鬥毆的趨勢,忽然,一位白發老者慢步走出,擡聲道:“且慢,都請安靜,聽老夫說……”

秦淵看了看白發老者,只覺得陌生,卻見弦晴信向他作了個揖,說:“見過大長老。”隨即,秦淵也向他做了個揖。

“不知大長老有何指教?”弦璉強壓怒氣,恭敬地問大長老。

“兩邊各有各的道理,單單是談,沒有用,最終還是會把矛盾愈演愈烈,不如早早地定下規矩。”大長老苦笑,“按照舊規,三才演武吧……”

“這個規矩已經很久沒有用過了!”弦璉大驚。

“無妨,既然你們雙方都聲稱能夠重振弦家,用修行武力來裁定,不是最合適的麽?往日弦家興盛之時,也是修門。”

“三才演武是什麽?”秦淵壓低聲音問弦晴信。

“三場單挑比武,三局兩勝。”弦晴信低聲回。

“這麽簡單?所以為何要叫三才?和天地人有關系麽?”秦淵驚訝。

“沒有,純粹為了好聽有格調。”

“這…這樣麽?”

卻見大長老看了看兩邊,又問:“所以……你們意下如何?”

“我同意。”弦晴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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