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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忽然混宿?(下)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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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森野扭頭看向走近的兩人,然後低頭咳嗽了一聲,離開瑟亞,走到開闊的樹間空地,隨即在一陣紅光裏變回了巨龍形態。

秦淵和弦晴信對視了一下,決定假裝剛才的畫面沒有看見。

不料龍森野卻先解釋了起來:“我只是想試試……咳咳,和徒弟……咳咳,是什麽感覺,畢竟你們人類有很多話本裏都有類似橋段。”

“我是無辜的……”瑟亞弱弱地說。雖然他戴著頭盔,但秦淵完全可以感受到他滿臉的冷汗,因為他做了個擦頭盔的動作。

“你的情況應該還好吧?”秦淵問。

“還好,雖然那顆奇怪的血滴沒有打穿我的鱗甲,但勁力著實可怖,而且也牽動了我的血液,導致內息紊亂,內傷還挺難辦,需要一段時間恢覆。這個地方還是我們在落下後為躲避圍殺重新找的藏匿點,應該能用到我恢覆吧。”

聞言,秦淵輕輕點頭,龍森野無恙,他也松了口氣,卻聽弦晴信幽幽地說:“地方已經帶到,在下先走一步。”

“你去幹嘛?”秦淵問。

“救學姐。”

“你傻了吧?”秦淵震驚,連忙摸了摸弦晴信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比較溫度,盡管弦晴信的頭比他還涼,但他還是覺得這個人可能燒糊塗了,“你一個靈者去不是送麽?即使你別有法門,又能加強到哪一步呢?”

“我總得試試。”弦晴信嘆了口氣,“戰死了也算盡了心,總比坐視她受辱好。現在……我怕快晚了。”

“唉唉唉!事到如今,也沒有別的辦法了。”秦淵故作苦惱狀,說,“我本不想叫那個家夥的,現在,也只能叫他了。”

“誰?”

“我的師父,暗裔劍魔亞索!”秦淵眉頭一揚。

“他……他會為了我出手嗎?”弦晴信驚訝地說。

“會呀!”

“說到你的師門……無名峰在哪裏?不是也在詔月森林麽?有沒有和魔道起沖突?”森林與原野之龍冷不防地問。

“咳咳,無名峰在遙遠的北邊,一處有結界保護的世外仙境,我相信魔道攻不進去的。”秦淵有點尷尬。

“既然如此……你怎麽聯系他呢?”

“這個簡單。”秦淵微微一笑,深吸了一口大氣,然後面向北方,擡頭挺胸,雙手上揚,做出一個標準的讚美太陽的姿勢。

“就這樣?”

“當然不!”接著,秦淵又放下左手,右手前擡,做出了與不可名狀的古神取得聯系的姿勢。

“那麽簡單?”

“還有呢!”秦淵假裝深邃一笑,搖了搖手指。

然後,他硬著頭皮打了一整套軍體拳。

三人像在看智障一樣看著他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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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拳法施展完畢之後,秦淵重又站穩,淡然一笑,深吸氣,再吐氣。

“現在呢?”龍森野又問。

“召喚已經完成,現在我要去找他交代一下任務了。你們先歇著,晚點見!”

說完,秦淵頭也不擡,逆著夕陽向密林的北方走去。

龍森野望著他的背影沈默了一會兒,然後問弦晴信:“你覺得靠譜嗎?”

“不靠譜。”弦晴信果斷地說。

“所以你打算怎麽辦?”

“……一人一路,多少……我也得當個緊急預案。”

“說到底你還要冒險呀……這樣吧,剛才我還很虛弱,所以也幫不了你什麽,現在好點了,我且……贈你一件有用的寶貝。”

“……多謝。”弦晴信轉身望向紅色巨龍,恭敬地鞠身致謝。

“不謝,你我日後,有得是淵源。”

弦晴信認真地點了點頭。

日後,他與龍森野確實淵源很多。

235 秦川德裏奇(上)

夜幕初降,亡戟門大營之內,篝火喧囂,舞樂飄搖,哪管白天傷亡慘重,隨風拂過四野的,依舊是金戈之聲。

黑暗的天空之上,一凜黑衣打著一把蒙有黑影的傘悠悠旋落。

坐在大帳之內遙望軍士作樂的黑虎警覺擡頭,他盔甲已褪,肩膀上還綁著繃帶,緊接著,盤腿坐在矮床上的禍國生也停下了運功,斜望星空。

黑傘飄落,黑衣人點足危立旗桿之上,遙遙站定。

在篝火中飲酒放歌作樂的軍士們擡起了頭。

“亡戟門勇士何在?”黑衣人用沙啞的嗓音悠長喊道。

他的臉上,戴著一只和禍國生風格相似的黑白鬼面。

停了十秒,無人回應。

“亡戟門勇士何在?”黑衣人又喊。

樂聲止歇。

烈烈冷風中,黑衣人袍服舞動,恰似亡戟門雙戟相抵的黑底大旗。

“何方勇士?”黑虎昂然闊步出大帳。

“吞噬深淵魔泣神驚秦川德裏奇。”黑衣人魔性大笑。

“吞噬深淵魔泣神驚秦川德裏奇?”黑虎皺眉,“沒聽過。”

“那麽你可以從現在記下,因為以後,你有的事聽到我大名的時候。”

“哦?這位先生居然如此驕傲麽?”

“你懂個毛線,這個不叫驕傲,這個叫自信。”

聞言,黑虎微微皺眉:“那麽你覺得你能自信多久?”

說話間,營地北方山巒林地,忽現雙雙血目宛如紅星璀璨,森林四面,亦皆有號角長鳴聲響起,刺破夜幕重重,頓時,殺氣四溢,環顧四方,黑不可視的原始森林內,陰影搖曳。

卻聽秦川德裏奇揚天大笑了一陣,緊接著竟是吟出一首宏大詩號:“生死顛覆,尊卑倒逆,混沌之道行天命!獸類蠻夷,徒虛妄極,且將宿命化荼蘼!末日,何須論!”

感其威壓,黑虎稍稍頓住,然後猛然一掌對地,機器塵沙滾滾,反沖上天,旋身在秦川德裏奇對面的旗桿頂上站住,冷眉相對。

秦川德裏奇笑道:“這位將軍今日對戰劍子白雪已受了傷,對你,我不好出手吧?”

“我是將軍,要出手,當然由我來。”

“在下此來,非起兵戈。”

“那麽,你所求為何?”

“嗯,說來話長,但也可以簡單點講。有一位對在下友人比較重要的人落到了貴門的監牢裏,在下希望可以請您通融一二,放她出來。”

“單刀赴會,孤身入營,只為了讓我們放人?”

“正是。”

黑虎沒有回話。

寂靜持續了一會兒,黑虎忽然大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哈哈!想要救人,還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話語畢,黑虎掌引兵刃,但見一把沈重鋼槍從大帳之內騰然升起,破頂飛出,吸到黑虎手中,秦川德裏奇暗嘆一聲,左手撐傘搭肩,右手捏掌前舉,亦是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又聞黑虎怒吼一聲,濃烈戾氣凝聚槍中,伴隨著一聲駭人的炸響,黑虎擲槍直飛秦川德裏奇,槍尖旋轉,卷動烈風如龍。

秦川德裏奇巍然站立,右手向上一擡,赫然,一道暗影屏障從上方落下,正擋在槍軌之上,重槍與屏障相接一瞬,爆風激蕩,重槍勢頭一滯,但依然還在向前突進,秦川德裏奇卻又右掌向前一推,猛然炸出源源不斷剛烈殘暴的聚合暗能,又是一聲更上一層能的爆炸,重槍登時炸得反飛回去,掠過旗桿射進了林子裏,炸起塵沙一片。

黑虎驚愕萬分,動作卻沒有放慢。幾乎在秦川德裏奇出掌一刻,他便在踏旗桿,彈向秦川德裏奇,掌行槍招,強行把破壞力極強的槍勁凝聚在強化過的血肉之掌中,正對秦川德裏奇打去。秦川德裏奇依然巍然不動,再擡右手,落下暗影屏障,黑虎越過高空宛如漆黑隕石,直挺挺撞來,相觸一刻,只感暗影屏障瞬間爆炸,反有一股沖力對上他的厲掌。

兩強相對,黑虎的力道已是弱了一層,緊接著,秦川德裏奇卻又和剛才一樣,再出右掌,其間亦凝雷霆刀氣,翻湧九層,正是掌行刀招,雷刀融合九重潮。

又一擊,黑虎只感在極短的時間內,九層刀氣從敵方掌中推出,一層強似一層,直接把他打飛出去,大帳中,禍國生連忙躍上高空,護住黑虎,才擁著他安然落下。

對招剛一結束,旗桿之下,營地之中,眾亡戟門武者同使殺招,頓時萬箭齊發,氣勁縱橫,秦川德裏奇還是佇立不動,打傘左手輕旋,竟然化出一道紅光浮動的旋風屏障,恰似傘下垂紗旋舞,箭氣沖上,全數彈飛出去,散亂落下。

“呵……莽夫不清眉目,我與你……天壤之別。”秦川德裏奇淡淡道。

血眼閃爍的林地之內,陰風又起,緊接著傳來一聲大笑。

“說得好啊!”但見一道血光從林中躍出,又在對面的旗桿上落定,秦川德裏奇定睛一看,竟然是一位身穿晚禮服的吸血鬼紳士。

“你……也想與我過招?”秦川德裏奇問。

“呵,正是!”

“既然如此……”聽對方語氣胸有成竹,秦川德裏奇也不多話,右腕旋進,又是絕招上手!但聞一聲無情有力的“血諭天懲!”,滿場驚駭!

這個神秘的黑衣鬼面人,怎麽會吸血鬼的術法!

敵手聽聞如此勁爆的消息,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倉促間勉強施展抵擋,然而血晶巨槍輕而易舉地撞碎了他竭盡全力在短時間內創造出的血光屏障,血晶巨槍未到,餘勁已經把他噴下了旗桿。

至此,秦川德裏奇對面的旗桿,再次變得空蕩蕩的,而他,壓根挪都沒挪過一步!

四方環環圍繞的敵人,心中震撼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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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獨立旗桿之上的黑衣強者,到底是何來頭?

在他們百感交集之際,秦川德裏奇環顧四方,只見山上林間原上魔修遍布,嚴陣以待,可謂殺氣環繞,不禁無奈暗嘆。

救個人,真是難!

正在他感情波動的時候,下方忽然傳來一聲怒罵,低頭一看,一位悍勇武者扛著巨斧,狂奔而來,直沖旗桿底部,掄圓了便往旗桿上砍。

秦川德裏奇了開始怕了,他找個落腳的地方不容易,這個家夥……想要幹嘛?

236 秦川德裏奇(中)

秦川德裏奇肯定不會坐視別人砍了他棲身的旗桿,搞得他沒地方可站,不等下面的莽夫巨斧砍到旗桿,他已不動聲色把靈氣註入旗桿之中,施加強化術法。莽夫巨斧重劈,卻聞鋼鐵交擊之聲,咣當一下彈飛出十米遠,旗桿卻只微微形變,秦川德裏奇在稍搖晃了一下,再度穩穩站定。

不料莽夫還不死心,怒喝一聲,又昂然闊步上前,再一斧子劈向旗桿。秦川德裏奇再凝靈力入旗桿,直接在下方爆起一陣混雜著血氣的沖擊波,直接把他掀飛出去,半晌沒爬起來,終於是再戰不能。

又是一場“交戰”,勝負立判。只是這次的對手站得太低,實力差距也太大,秦川德裏奇決定不占用多餘的腦力去記憶。

拂袖再度危立高處,任憑寒風凜冽,黑衣鬼面靜看魔道眾人反應。

事已至此,料想他們也該明白局勢了。

以秦川德裏奇的實力,沒有一條血路殺進殺出,帶上目標便跑,而是明明白白大大方方站在旗桿上提要求,已經是極大的善意和克制了。如果他們識相,很明顯應該知道接下來要幹什麽。

秦川德裏奇也是這麽想的,幸好亡戟門的眾人也是那麽做的。

“不知......閣下想要救何人?”為坐在地上的黑虎輸完功,禍國生擡頭高聲喊道。

“一位名叫衣信羽的符文學院女學生,希望你們還沒有做什麽奇怪的事。”秦川德裏奇說道。

“好。既然閣下手下留情了,那麽我方也應該有我方的表示。”說完,禍國生扭頭向手下喊道,“快去吧這個叫衣信羽的女子帶出來。”

武者應聲離去,秦川德裏奇心下暢快,便說:“多謝通融,如此一來,也免了刀兵之災,今後行走江湖,或許還有可以合作的地方。”

秦川德裏奇一番近乎套得眾魔道武者有點不適應了,世間哪有強者舔著臉向弱者表示和善的道理?可今天他們卻看到了,一直以來“強者便是為所欲為”的映像讓他們覺得違和,但“強者都是對的”的習慣性思維卻又不會讓他們產生負面的思緒,他們只覺得這個人深不可測,所謀甚大,而且還有很大可能出自黑白通吃,隱世布局的超然家族,但這樣一個人又怎麽會和他們扯到一起呢?

想來想去,他們還是參不透這個套路。

不料和平的氛圍才持續沒多久,山谷之內變故又起,秦川德裏奇身後,一道凜然兇險劍氣直沖而來,微微一點殺機,卻也足夠致命。恰好一片枯葉隨風越空,秦川德裏奇伸手夾住,旋身揮指向後,輕飄飄一個舞蹈似的動作,卻亦有悍然神威,但凡能感知到的,無不變色。

一縷腥紅突劍至,一葉枯黃化刃來。氣葉相交,腥紅折射,枯黃回環,金鐵之音長鳴,氣波再震,四方林海動,秦川德裏奇依然矗立。

遠望前方旗桿,折射出的腥紅劍光反又繞了個大圈飛至其上,顯形為一位身穿鮮紅道袍,頭戴太極面具的長發劍者,亦悠然站立,轉望秦川德裏奇。他的衣著不可謂不古怪,紅無仙風道骨的氣質,無論烈火鮮血還是喜慶麻辣哪種寓意,都與道門的風格大相徑庭。

可這樣的人,偏偏穿著一身精致的鮮紅道袍,從內而外透露出一股張揚狂放的邪氣與殺意。秦川德裏奇印象中與這種裝扮有關聯的,大約只有血雲府了。當初游歷雀羅,結識紫雲閣蘇恭的時候,兩人常常品茶交談,其間蘇恭提到,血雲府為儒道叛徒勾結組成的勢力,與正統儒道兩門勢不兩立,為了表現與他們的尖銳對立,常常穿著華麗紅衣,當然,他們的行為與續命沒有任何關系。

“指行劍招,秦川德裏奇,不差!”神秘劍者帶嘲微笑。

“爾乃何人?”秦川德裏奇冷冷地問。

“血雲府,江山塗。”

“爾來何意?”

“想從吾等亡命之徒手裏搶人,可不是簡簡單單的事,既然你有想要的人,那麽我們當然也有資格幫你加點難度,多些挑戰,好讓局勢,更加好玩一些。”江山塗笑道,“話說回來,閣下一雙手指,當真猶如冰錐玉簪,好看得很呀!”

秦川德裏奇聽他意有所指,心下頗有不忿。他站在旗桿上戰了那麽多回合,沒想到居然還真有人會觀察他唯一裸露無遮的手指,不過這樣也好,給出一點錯誤情報,讓他們走走彎路,短時間內還挺省事的。想到這個,秦川德裏奇強壓受到挑釁的怒意,說道:“所以你的意思?”

“請教了。”江山塗又笑了一聲,右指淩厲向上一揮,身後鞘中寶劍頓時受激彈出,躍上高空,又飛射而下,飄浮三丈外,牽引劍氣四方回蕩,秦川德裏奇一眼便看出是防守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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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秦川德裏奇只想防守反擊,毫無主動攻擊的意圖。

“我只給你,三招的機會。”秦川德裏奇說道。

“如你所願!”

但見江山塗手結陰陽印,寶劍受到感召,自旋於前,頃刻間轉速已甄極致,周圍蘊靈氣流回旋,劍氣縱橫,再加上時隱時現的血光,顯然結合了多種力量,只等一次強勁的攻擊爆發出來。

在流轉的紅光越發閃亮濃烈,轉速也接近禁止的時刻,江山塗雙手前推,頓聞異音沸騰如鬼哭,寶劍內外強悍威能向前爆散,正是血劍風三系合一,裂空襲至。

秦川德裏奇再揚右手,又降暗影屏障。這個術法乃無形黑湧魔核內蘊術法“純黑之本體”的升級版,擁有定向防禦的效果,所以秦川德裏奇為之取名為“逆流黑鏡”。劍氣殺伐至,逆流黑鏡再度反向爆散,卸去三成勁力,下一刻,秦川德裏奇指捏枯葉,再行刀招,正是雷刀、九重雨、劍氣訣三式合一。

雷刀威力強悍,即使面對靈子強者,只要靈力投入足夠,也依然有一戰之力;九重雨起源於掌法九重潮,是指法的改進版本,事實上用來使用劍術刀法也一樣可以,足可以九層餘勁的方式把威力提升九倍;劍氣訣更是融合兩者轉化為劍氣,能夠遠程攻擊。

兩股氣勁相觸的剎那,秦川德裏奇又施“牽引潮汐”之法,瞬間引爆九層氣勁,轟然之間,對方劍招湮滅無形。

“第一招,汝,敗!”秦川德裏奇抑揚頓挫道。

237 秦川德裏奇(下)

首招勝負既分,江山塗也不多話,再起攻勢,收劍回手,法劍修士靈流化一,輪回一體,手抖劍花一陣,斬落光華紛紛,恰似風拂三途川,彼岸花瓣漫天飛舞。璀璨景致,秦川德裏奇望之不禁心下驚嘆,但同一時間也大致明白了對方接下來的戰術。

攻其一點無法成形,接下來,大概率要用的戰術便是火力覆蓋了。

秦川德裏奇展開風息領域,面具上的兩塊黑晶牢牢壓制著閃耀的血瞳紅光。風息領域蔓延到的地方,血腥之氣布滿了空間的每個角落,每絲每毫的空氣振動都導入了秦川德裏奇的意識,接下來,他身邊的任何風吹草動,他都將了然於胸。

卻見江山塗劍舞止時,六合已遍布細如柳絮,明似皎月的血紅光華,每一絲都凝聚著鋒利銳氣,哪怕只是蹭到,都會肢體斷裂,劍氣入體。旋劍前挺,江山塗悠然吟唱:“醉裏挑燈看劍!”

話音未落,江山塗已縱身躍起,直沖秦川德裏奇,漫天鮮紅劍絮隨之擺動,上承雲天,下壓林地,襲向敵手,哪怕滿山櫻花飄落的美景都無法與之比擬,其間兇險沙發之意,更濃烈到讓人窒息。

秦川德裏奇依舊巍然不動,再度指夾葉,行刀招。

一式雷刀勢驚霆,絕影劍出風電熄,再有繭刀融合兩式,數不盡的刀光隨著又一擊三式合一,包裹四方八方,哪怕無盡鮮紅劍絮飄至,在天衣無縫的防衛之下,已只是不斷撞上銅墻鐵壁,又在硬對硬,剛對剛的碰撞下,粉碎消散。

然而江山塗的攻勢又豈會那麽簡單?

以漫天劍絮為誘餌吸引過秦川德裏奇的註意,江山塗手中長劍絕招上手,猛然一劍直插刀繭。秦川德裏奇的刀繭固然可以阻擋威力有限的覆蓋攻擊,但相比點對點的爆發攻擊,防禦力可謂遠遠不夠。

然而,秦川德裏奇的防守又豈會那麽簡單?

風息領域之下,哪有靈子之輩隱藏真實意圖的機會,攻勢方起未起,秦川德裏奇已知異動將之,攻勢才一起頭,他便知軌跡為何,威力又能提升到何種地步。

長劍刺繭一刻,秦川德裏奇直接解去繭刀,仰身避開,任憑劍絮飄零,劍鋒掃過,刀指再凝威,徑直擊向劍脊一側,江山塗原本見她閃避,只是習慣性地轉移劍軌追蹤他的位置,面對反擊卻防不勝防,恰好攻擊又落在要害之處。瞬間,江山塗法劍彈開別側,秦川德裏奇再展三式合一的繭刀,除去侵入範圍內的劍絮,順便把江山塗逼了出去,重又站定旗桿之上,筆直堅挺。

江山塗閃開繭刀範圍,知曉已無機會可趁,隨即翻身禦劍,重回屬於他們魔道輪流使用的旗桿之上,再度站定。

“第二招,汝,敗!”秦川德裏奇冷冷道。

“說是敗,也是敗,說不是敗,也不是敗。”江山塗卻鬼使神差地微笑了一下。

不等秦川德裏奇驚疑,他頸後忽然劃過一道劍氣,也不知何時埋伏下的。頃刻間,黑袍兜帽下方斷開一個大口子,不僅如此,劍氣還削去了他綁頭發的絲帶,登時,滿頭青絲散下,蕩出縫隙,在深夜林間寒風的吹拂下,飄搖月光之間。

“所以……秦川德裏奇,您的真實身份……到底是什麽呢?這個名字雖然古怪,但也不像女子用的,是吧?”江山塗笑問。

“要戰便戰,多話什麽!”秦川德裏奇略感羞惱,強行傲然發言,只是她已不在偽作聲音,重新用回了這個身體的本音。

“下一招,斬下你的面具。”江山塗悠然道。

“要是你有這個本事,想要別的也不是不行。”秦川德裏奇冷笑,“只可惜你沒有。”

聞言,江山塗揚天大笑,秦川德裏奇孤懸旗上,靜待他的第三招。

只是他等了很久,江山塗都沒有出手。

卻見江山塗負著手背過身去,悠悠地說道:“如此對手,三招之限實在不該用得太快,今夜風景不甚好,草草用了,未免了無意趣,更何況,有些人已經等不及了。不如,下次吧!”

“隨你。”秦川德裏奇語氣冰冷。

江山塗又笑了三聲,禦劍化光越過崇山峻嶺去了。秦川德裏奇稍得空閑,低頭看去,亡戟門營地中央,一位武者已經壓著衣信羽出來的,只是太過遙遠,分不清狀況。她剛想下去領人,不料,又一個黑色身影落在了對面的旗桿之上,定睛看去,原來是一位黑袍老者。他的實力,有靈侯的級別。

車輪戰麽?煩死了,你們到底有幾個人?一起上好不好?秦川德裏奇本來一直扮演的是波瀾不驚的高人形象,現在突然給人削了後頸……的兜帽,把長發落了下來,等於之前的都白演了,她立刻沒了雲淡風輕的興趣,滿心不悅。

“你們還有幾個?還能輪流上的麽?”秦川德裏奇語氣不善。

“聚魂宗,獵魄使者。”黑袍老者笑得很和藹。

你來打架你笑得那麽和藹幹嘛?有病啊?

不等秦川德裏奇回話,忽然,空中閃過一道熟悉卻不祥的身影,秦川德裏奇雙目猛瞪,扭頭看去,赫然見一位灰袍少年飄浮在兩旗一側,與兩人的距離都和兩人間的距離一樣,他的身後,飄浮著一把巨大的虛影鐮刀。

“影鐮侍者……”獵魄使者驚訝地低聲說了句,然後向他低頭行禮。

秦川德裏奇死死地盯著影鐮侍者,沒有說話。

她下意識想要沖上去殺了他,但她的理智強行壓下了她的沖動。

自從泰貝莎死後,她沒有一天不想抓住影鐮侍者覆仇,可是影鐮侍者卻從此消聲覓跡,再也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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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如今……如今!他卻忽然出現在了她的面前,而且兩人間距,不過一裏。然而……然而!救人之責在肩,她又怎可不顧一切地上去動手?她必須忍耐。

影鐮侍者出現在詔月已是最大的幸運,她只要把衣信羽送回弦晴信身邊,然後便能再無拘束地折回來大開殺戒,她只需要忍一時而已。

一時而已!

她自我說服。

“秦川德裏奇小姐為了救下友人,已經對我們足夠客氣了,何必給她多事呢?”影鐮侍者笑道,“這樣不太好吧?”

“……侍者說得是。”獵魄使者低頭,“在下不會再做阻攔。”

“如此甚好。”

“那還真是謝謝你了。”秦川德裏奇,又或者說是平朝顏,冷笑道。

238 地槍之亂(上)

挾上衣信羽,秦川德裏奇越空離去,飛過黑暗森林。

亡戟門營地內,盛會散場。

“侍者,你就這麽讓她們走了?”旗桿之下,獵魄使者恭敬地問身邊的影鐮侍者。

“不然呢?”影鐮侍者瞥了他一眼,“你想要如何?為了一個毫無價值的平凡女子,和一位非黑非白的強者拼個你死我活,沒有必要吧?”

“讓他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到底不是好事。”

“量力而為,多做權衡。”

……

到了早先考察好的地點,秦川德裏奇俯沖減速入林,滑落在地,把衣信羽放了下來,前方不遠處,蒙面夜行的秦淵緩步走近。

“多謝師尊了!”秦淵向秦川德裏奇“真誠”鞠躬。

“不謝。”已經把長頭發塞回袍縫裏的秦川德裏奇微微頷首,依舊用沙啞的老年男子音說道,然後轉身大步離去,“嗖”得一下上天了。

“他們沒對你做什麽吧?”秦淵壓著聲音問衣信羽。

“……他們……還沒來得及。”衣信羽低著頭,聲音和她的頭一樣低。

“如此甚好,假如你出了事,弦公子怕不知要有多傷心。”

“弦公子?”衣信羽擡起頭,“你是說弦晴信?”

“沒錯,是他。”

“你們什麽關系?剛才那個叫秦川德裏奇的,又和你們是什麽關系?”

“咳咳,這個我不好和你說太多。”秦淵早已打定主意從整個營救事件裏把自己摘出去,然後把功勞歸給弦晴信,好幫他一手,所以才讓本體蒙面出現,又怎麽會說太多呢?於是,化身平朝顏正躲在暗處的她,遠程遙控秦淵之身對衣信羽說道:“我們之間的關系比較覆雜,你只需要知道我奉的是少……啊不,弦公子的命……啊不,要求便是了。”

“你叫她師尊,她是你師父?”衣信羽又問。

“嗯,姑且算是。”

說著,秦淵帶衣信羽往龍森野隱藏地的方向返回,不想還沒走幾步,迎面居然走來一位頭戴紅龍面具的紅甲槍者。

這個打扮……不是弦晴信又是何人?

秦淵開始怕了,弦晴信這個打扮明顯是想要搞事情,他映像裏每次弦晴信做這個裝扮都展現出了超凡實力,他想做什麽?

卻見弦晴信的身形忽滯,楞在原地,怔怔地看著兩人,然後試探地問道:“秦……”

“弦公子!我把衣小姐為你帶回來了!”秦淵趕緊打斷免得他暴露,還又畢恭畢敬地鞠了個躬。

“額……咳咳,多謝了。”弦晴信瞬間醒悟,向他拱了拱手,然後取下了面具。

接著,秦淵轉頭對衣信羽說道:“既然如此,在下先走一步了。”說完,他大步走入小徑旁的樹林裏。

接下來的劇情,就不是他可以左右的了。

重新把註意力放回現在的身體,靠樹站著的平朝顏伸了個懶腰,愜意地呻吟出聲,雙眼笑著瞇了起來。

終於完結了一件事了。

“姑娘心情不錯呀。”卻聞不遠處幽幽一句少年音,平朝顏驚訝轉頭望去,竟見影鐮侍者微笑著站在樹蔭下。現在的平朝顏已經下了兜帽和面具,準備全無,都給影鐮侍者看光了:“我倒是誰,原來是異教神的仆從,幸會幸會!”

“你還敢來?”平朝顏怒罵一聲,話不多說,幻出兩把血晶刺劍再手便要撲上。

“別急著動手。”影鐮侍者往後飄了十米,擺手勸阻,“在下似乎沒有惹過你吧?”

“你殺了吾主的身邊人,還叫沒有惹過我?”

“你是說那個死靈院女子?哎,無奈呀!”

“無奈個頭!納命來!”

“且慢!”影鐮侍者又往後飄了十米,讓平朝顏一個跳劈落地車輪斬落了空。

“且慢個頭!”

再次後飄十米,影鐮侍者又道:“汝主應該不想讓曼珠出事吧?”

平朝顏動作一僵,內心已是震驚到極端。

早先她把秦央派到詔月森林打探情報,現在影鐮侍者也置身於詔月森林,也就是說,兩人確實有可能遭遇,而一旦遭遇的後果……

*j正版XC首m發

“你想說什麽?”平朝顏強壓怒意,冷冷道。

“別那麽激動嘛,雖然我知道她身在詔月,但我也沒對她怎麽樣,畢竟以她現在的實力,還幹預不了我的事。但你要是咄咄逼人,我可不確定……”

“她在哪裏?”

“我豈會簡簡單單告訴你,自減籌碼呢?”

“你想怎樣?”

“首先,別對我喊打喊殺。”

“要我有機會,你是非殺不可的。”平朝顏冷笑。

“哎,無奈呀,這件事我也沒法對你解釋……但是……”

“但是如何?”

“還請你幫我一個忙吧,如果你做到了,我保證曼珠,亦或說秦央無恙,還會奉還給你。”

“你又想要挾我?”

“說不上要挾,合作,合作而已。”

“何事?”平朝顏咬著後槽牙說,“有話直說,這次,你要死多少人?”

現在她用的是女身,因為激素水平比較陰柔,假如是原體,她大概話不多說,直接和影鐮侍者同歸於盡了。對她而言,受要挾這種事最煩的是不知道何時是個頭。黎明要塞之亂,她已經失去了一個泰貝莎,策鴻影也差點難逃浩劫,現在難道要再讓她失去一個蘇流玉嗎?

連劍子白雪身為劍子巔峰的強者都已重傷到半死不活,唐落蕓不出意外也在陣中,平朝顏不想冒這個險。

她有她的業要行,唯獨為了一個血煉老祖的死與不死坐視友人遇難,她絕不答應。

“這次,最好能一個人不死。”影鐮侍者面對擇人而噬的平朝顏強笑道,“你也知道,詔月之戰,歸根結底是正道不想看到血煉老祖覆生,魔道卻偏偏要保下血煉老祖。血煉老祖實力尚在恢覆,正道包圍在外,四處立陣,步步圍殺,所以兩方交戰不止,之後還會更加激烈,傷亡更加慘重。但只要血煉老祖潛越出山,正道將再無圍困詔月森林的動機。到時候,汝主也可以帶他如花似玉的紅顏知己們,當然,包括你,一起遠離戰端,享受和平的生活了。”

“血煉老祖如果死了,戰端亦止。”平朝顏說。

“比起和平與血煉老祖,我選後者,在我看來,血煉老祖和你要保護的人一樣無辜,他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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