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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忽然混宿?(下)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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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能為,正在向神邁進!作為混亂魔裔的他,需要的只是學習和練習。

地獄,整整持續了三天,妖氛依舊在大廳裏彌漫,沒有一具屍體腐爛,包括曼珠身上砍下來的肉。曼珠的血噴濺得到處都是,四方墻壁,頭頂天花板,或凝固或新鮮的血液潑作山水。

秦淵的懷裏,怪物已化為一位赤裸美麗的女子,她還有呼吸,但雙眼緊閉,一動不動。當秦淵為她催生出及腰秀發後,秦淵再沒了堅持的力氣,雙手一松,人體滑落,他也半跪倒地,眼前黑暗彌漫。

作為混亂魔裔,他早已不用飲食和睡眠,但生理反應卻依然存在,現在的他很難受。

強撐著走向本該在三天前推開的大門,秦淵一個踉蹌扶墻穩身,再握住門把將其推開。

久違的陽光射進了陰森的大廳,原來儀式場的外面,居然是鳥語花香的山間林地,還有一條小溪潺潺流過,天空晴朗無雲。

186 混沌造物,邪神眷屬(下)

秦淵去小溪裏洗了把澡,衣服上的血跡太多,已經沒法穿了,幸好他準備了幾套一樣的,從空間戒指裏取出來穿了。之後,他在小溪旁搭了帳篷,又打了桶水回去幫女子清洗了身體,隨後抱回帳篷放進了被窩裏,開始著手恢覆她的精神。

又是持續了近一個小時的靈氣流轉,女子在他懷裏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在看到秦淵的一瞬間,她整個人驚恐地縮了一下。

“還痛麽?”秦淵問。

“……好一點了。”

“具體描述?”

“好像每根筋都在抽……痛感就和活的一樣,到處移動。”

“看來還要再辛苦一下。”秦淵把裹被子的女子扶著背對自己坐下,雙掌運力貼上浮玉似的肩胛,引導靈氣治愈。

世間皆傳,觀音有紅粉骷髏教導世人色即是空的愛好,秦淵一向以為,他化身平朝顏,把送上門來的色狼榨到再起不後,後突現吸血鬼之血瞳獠牙驚悚之容,將之吸成幹屍的行為很有“紅粉骷髏”的意味。但直到現在,他才真正明白紅粉骷髏的感受。

把一只怪物削成內臟還在跳動的血肉模糊的骷髏,再一點點把她變為紅粉。

現在的秦淵還沒從整整三條的“捏人”中緩過來,他看見骷髏的時候,腦海裏浮現的是他想要雕刻的紅粉,他看見紅粉的時候,腦袋裏浮現的卻是剛剛的骷髏。

所謂審美崩壞,不過如此。

“好點了麽?”他問。

“好點了。”女子說。

“你應該去河邊看看……我覺得我的作品,你應該會滿意。這裏有套衣服,你可以穿上。”

“……你為什麽會隨身帶女裝?”女子瞥了眼帳篷角落堆疊整齊的一襲紅裙。

“……這種細節你能不能不要在意?”

“好。”

女子穿戴衣物的時候,秦淵靠著枕頭倚在簡易納物櫃上,忽然放松的他重新感受到了疲倦,眼前的一切都逐漸模糊了下去,他看到鮮紅裹上素白,他看到紅影飄過蒼翠,去向碧藍的玉帶,他看到花朵微微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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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是一聲刺破霞光的啼哭,秦淵猛然驚醒。

女子的哭聲很古怪,在秦淵本來的設想裏,她可能會哭得激動,哭得欣慰,哭得發洩,但此時此地他所謂的哭聲,覆雜到無法辨別。

其中到底蘊含著何種情思?

秦淵不知道。

他看到女子抓著臉頰踉蹌後退了兩步,轉身跌跌撞撞地跑向儀式場,熒光灑落草上,秦淵拖著僵硬的身子跟了上去,臂下還夾了個枕頭,卻看到她在石像前跪下,大哭著磕頭:“神靈!謝謝你!謝謝你!神靈啊……”

“這一切都是我給你的,和神靈有什麽關系?要拜神靈,我才是你的神靈!”秦淵慍怒握刀,一發淩厲劍氣直沖石像,卻見石像前光影扭曲,劍氣如入黑洞,消散無形。

秦淵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對……對不起,你…….您才是我的神靈!”聽到這,女子哆嗦了一下,似乎忽然意識到了什麽,連忙爬著轉過身又向秦淵磕頭。

秦淵沒有看她,卻徑直走向石像,沿途順手把枕頭塞到了女子額頭下,然後掄起拳頭狂聚靈能砸向了石像。

石像轟然爆碎,殘破的底座上赫然嵌著一枚黑紅晶石,秦淵好奇又有些畏懼,畏懼卻催生了激動。之前曼珠所言屠殺真相,和府邸、儀式場的怪異景象已讓秦淵懷疑幕後黑手身份,不說和他一樣是混亂魔裔,克蘇魯體系下的古神及其眷族也有可能,相比一眾送臉俠,他們才和秦淵稱得上勢均力敵的對手。

一股沖動襲上心頭,秦淵要找到他們,其他不可名狀的存在。

那麽想著,秦淵活生生把黑紅晶石從底座上拔了下來,匯靈發力之際,黑紅晶石內陰邪之力如受感召,洶湧大作,秦淵只聞耳畔重重鬼聲,四下景象扭曲異變,急斂心神,才將異狀壓下,然後急不可耐地把黑紅晶石塞進了衣袋裏。

回過頭,女子還在磕頭。

“讓你受了那麽多苦,你不恨我麽?”秦淵問。

“我怎敢恨你,是你賜我新生!此等大恩大德,即使以性命報償,我也……我也還不了……只願生生世世當牛做馬以報。”

“不必如此,你能抗下如此痛苦,這番機緣,是你應得的。但你家主滿門皆罪不至死,卻蒙魔殃無一幸存,你須謹記今日之失,贖罪之路,才剛剛開始。塑形間隙,我已為你把修為提升到靈師——沒想到,你明明早結靈蘊卻蒙騙於我,還真是心機深沈,不過,也罷,因為,很正常。有此條件,今後命途會好走得多,但萬不要忘了舊日斑駁血淚,成了曾經欺辱你的人,若真有這一天,我給你的一切,我都會一一奪還。”

“謹記吾主教誨。”

“我是魔非神,對你進行重塑的時候,你的肉身已盡染魔氣,要不了多久還會浸入你的心神。如何自制,如何洗煉,都看你自己的造化。昔日形似怪物之時,眾人對你的態度你應該深深記住,今後你的身邊會圍繞著一群對你態度很好的人,他們有的一看便知道只是趨炎附勢、好色好利,有的卻溫情脈脈,情真意切。但你必須仔細想想,為何以前的你受不得,今天的你卻能受得,你的價值,到底是我賜予的皮囊和修為,還是你本身。曾經的你所受之苦,實為無恙之災,至於因由,不過凡俗源於血脈的野生反應,所以才有諷刺的前後差別。萬不要鬼迷心竅受了誘騙,搞不清真情假意,高尚低劣。有資格‘欣賞’你的美貌,只是我這個創主而已。還有,別叫我‘吾主’,我還是喜歡‘公子’和‘少俠’的稱謂。”

“謝公子,奴婢一定遵循您的囑咐行事。”女子再拜。

秦淵點了點頭,往儀式場外走去。

“公子往哪去?”女子擡頭問。

“我有我的事。”

“公子……”

“你想說什麽?”秦淵停步轉頭。

“我能跟著你麽?”女子試探地問。

“……為什麽?”

“您不需要隨行的侍女……之類的嗎?”

“我不喜歡奴隸。”

“……我……我……公子難道身邊什麽人也不需要嗎?我知道您是神靈,可是……您一點欲求,一點感情都沒有嗎?”

“……”秦淵想了很久。

儀式場莫名安靜。

過了很久他才說:“我想要個姐姐……為了這個目的,我找過很多可愛的小姐姐。但終究……終究不是。名義只是名義,可我想要的……我也不知道是什麽。”

說到這,秦淵自嘲地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有些悲戚。

他又想到了他的往昔歲月,不分青紅皂白的“奉獻”只是證明了別人還不夠可憐而已。他已經是魔了,神威之大,能做那麽多以前根本不敢想象的事,他害死了很多人,但也幫助了很多人。

可他幫不了自己。他想要的,永遠都得不到。

187 風雲皆動名槍一會(上)

“我……可以嗎?”女子的語氣有些怯弱。

“……走,我們出去說。”秦淵說。

離開儀式場,秦淵仰望蒼穹。在糧商府邸步下通往儀式場的傳送陣,作為幕後黑手的影鐮侍者到底想要做什麽呢?他不清楚。

回到了小溪邊,秦淵從帳篷裏捧出一疊棉毯,鋪在了草地上,然後放松地躺了上去,女子會意,在一旁跪坐了下來。

“你沒有好奇過,我為何想要一個姐姐呢?”秦淵問。

“……沒有。”

“其實我也不知道,但我能夠思考。我想要一個姐姐,肯定是因為我心目中的姐姐,能帶給我一些我想要的事物吧?”

“嗯……”

“可是……我想要什麽呢?我……我稀裏糊塗地認了好多姐姐,然後和她們漸行漸遠,雖然沒有得到我想要的,但作為對照,我應該也能知道我想要什麽。但是……是什麽呢?我想想……”說著說著,秦淵已閉了眼睛。

“無論你想要什麽,我都能……”

“我知道,我知道,可我必須搞清楚當我產生一個向往的時候,我到底想要什麽,我才能知道合理與否,會不會害了別人,該追求,還是忍耐。我想想……我沒有姐妹,也沒有兄弟,同齡親戚也很少,長久聯系的朋友很多,但終究交不了心。因為我想得太多,而且和他們格格不入,假如真的表露出來,要不是招致敵視,便是招致異樣的眼光。可我其實期望的姐姐也不用理解我……”

“……”

“我心目中的她,應該是個很溫柔的人,即使她與我也不是同路人,但也肯定永遠不會收走她的善意和關心的吧?她那麽明事理,應該也不會讓我白費心力,暗自悲苦。她……她……她會經常對我溫婉地笑,每次看到,我的內心都會覺得溫暖。即使離別很久,她也不會與我生疏。更何況,她還成熟聰慧。其實我只是傲慢,我執拗地不願改變,我也沒法改變,所以我無法與世界和解,我只能在痛苦中期盼有這樣一個人,我還覺得那是我應得的。可我罪不至此,無論從前,還是現在。”

“……你很孤獨。”女子說“……有麽?呵呵,隨意吧……這樣的人,你……”

“我願意……我可以嘗試。”

“……何必……不過,也挺好啊……”秦淵自嘲地笑了笑,打著滾蹭到了女子身邊,然後把額頭枕到了她的膝上,“其實淺陋的凡俗反應,我也免不了,好在如今我有了改變的能力。如果覺得不好看,我讓她變好看,不是對誰都好麽?”

女子沒有抗拒。

“謝謝。”秦淵閉著眼笑了。

“好好睡吧……”她的手指輕柔地劃過少年的臉頰,卻有些顫抖。

“等我醒了,我把我的心撕開給你看……我的純潔美好,我的骯臟醜陋,我的本源,我的一切。”

“……好。”

“對了,姐姐,我叫秦淵,你叫什麽名字?”

“……秦央……我叫秦央。”

秦淵終於睡去了。

他不在乎女子會不會突然掏刀抹了他的脖子尋仇,即使死了,他也能回歸魔域重新開始,而且,他的痕跡也留下了。

曼珠沙華死了,秦央活了。

還好。

……

回歸銀安州後,秦淵向官府宣稱,糧商府上丫鬟曼珠沈淪魔教,使用邪法獻祭滿府,秦淵幸免於難後出手懲戒,追殺已經變異為怪物的曼珠至野外誅殺,府邸大火乃戰鬥中對方使用術法導致。由於糧商一家全滅,無人可證,官府也半信半疑,對秦淵頗有忌憚,催促他早離銀安州。

“好在我聽說大叔還有個女兒在外郊游,當夜未歸,應該可以由她回來繼承家業。”在衙門偏廳,秦淵對州尹說。

“少俠有所不知,他的女兒所在師門郊游時遭到邪教徒襲擊,全部死於非命,死狀淒慘。”州尹嘆息。

秦淵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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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搞清楚怎麽莫名其妙又有一個家族滅門了,一切都發生地太快。

後來銀安州出現了一個神秘小夥,自稱糧商在外游學的兒子,順理成章地繼承了糧商的產業。當時秦淵在購買補給,還沒走,中午找地方填肚子的時候居然看見這個小夥和州尹在飯館的隔間裏共飲,小夥還親切地笑著叫州尹二舅。

秦淵頭有點大,經過短暫地思考,他決定還是先不砍人了。

很快,他騎著壓路雞踏上了旅途,大了整整一圈的黑姆萊在後頭滾,還有一位騎著馬的女子。

“曼珠已經死了,秦央誕生了。”為了把曾經的陰雲驅逐出女子的天空,秦淵告訴她,正如他為了緩解內心的違和感,在變裝和化身時對自己說的。秦央點著頭,她的神說的話,她肯定會聽的。

其實,秦央只是她臨時想的名字,至於其中一位,皆因姐弟之名。既然她的神說需要,那麽她便會盡力扮演好這個角色。至於她成為丫鬟之前的名字,她也模模糊糊地,不記得了。

在接下來的旅途中,秦央承包了餵沙漠皇帝阿茲爾和黑姆萊進食的工作。

“有一點是必須要謹記的。”出發後的第一個午後,秦淵嚴肅地對秦央說,“別再餵這個黑團子吃肉了,它再長下去要嚇人了。”他的胯下,阿茲爾滿意地打著飽嗝。

“好的。”秦央抿著嘴笑,黑姆萊抗議地在後面打了個滾,但秦淵不理它。

“可是話說回來,黑姆萊應該屬於黏怪吧?”秦央又說,“黎明騎士團是聖主教的組織,對魔物審查很嚴厲,恐怕不僅不會讓黑姆萊進入要塞,還會追殺它呢。”

“這麽嚴重的嗎?”秦淵環顧周圍林地,“我是不是應該找個山洞把它塞進去躲躲?”

“可以呀,只是不要讓它給村民當成魔物討伐了。”

“說得是。”

說話間兩人越過一條小溪,忽見前方樹木折倒眾多,凹凸起伏的地上碎石眾多,一片大亂,秦淵疑惑地催促阿茲爾大步沖上,竟看見一位黑甲武士倒著,一桿斷槍插在身邊地上。

秦淵心下一抽,這位武士和斷槍,怎麽看怎麽眼熟,他翻身下雞,走到武士身邊半跪下來揭開了他的面具,所見面容,正是“影牙”黑溫!秦淵大驚失色,伸手去他鼻尖探,已經沒了呼吸。再凝神感知周遭靈氣殘餘,只感有一強一弱兩道槍勁,皆為地槍,弱的一道正好是靈使可以留下的,至於強的……

玄武侯、黑溫、策鴻影,秦淵所知地槍傳人只有三個,唯一一個比黑溫強的便是玄武侯,但玄武侯卻沒有動機,也不可能千裏迢迢跑到中雀羅的荒野殺掉黑溫。

既然如此,到底是哪位下此殺手,又為何使用的槍法偏偏是地槍呢?秦淵百思不得其解。他正疑惑間,秦央也到了不遠處,見狀亦神色緊張。疑惑間,秦淵開始翻建黑溫的屍體想要尋找別的線索,很快從他衣袋內取出一片邊緣有焦跡的信封碎片,上面用兩種語言寫了一個詞組。

黎明騎士團。

又忽然,林障之外,氣氛劇變!

188 風雲皆動名槍一會(中)

一處林間空地,纖細高挑的黑袍少女斜坐在石頭上,俏麗卻無表情的臉龐側望向不遠處的小徑,她的皮膚白到了難以言說的程度,明明已經逼近慘白,卻又充滿了清秀的光彩,沒有暗青的趨勢與粉飾的痕跡,但這種白又無法用“月霜雪玉”之類美好的自然景觀描述,因為隱隱有股陰森滲人的氣息。

尤其配上她捉摸不透的表情。

鎖甲皮袍強壯年輕的白人男子猥瑣卻自信地笑著從小徑內走出:“哎呦,哪裏來的小姑娘,怎麽一個人出現在這麽荒涼的地方?”

“游歷途中休憩而已。”少女揚起頭望著男子,“你呢?”

“我?哈哈哈,我你還看不出來嗎?”男子得意地搓著手,走到少女身邊,少女會意,既不提防也反感地挪開了點位置。

“看不出來。”

“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在栽,我這麽說你懂了吧?要想從此過,得留下買路財,不過比起彩,別的也可以啊!”說著,男子的手環向了少女的腰,笑容越發驕傲。

顯然,他對少女的順從非常滿意,她一定是因為自己強壯的體魄感到畏懼,亦或暗自傾慕,才會如此表現。

不遠處的草叢裏,多了兩對暗中觀察的眼睛。只不過,他們的目光聚焦的不是正在動手動腳的男人和美麗的少女,而是倒掛在大樹上的一副扛著鐮刀的大骷髏,還沒等男人的手碰到少女的衣服,大骷髏已一鐮刀砸下去鑿穿了男人的胸膛,然後把男人勾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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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這就是影鐮侍者?”秦淵大驚。

“我不是說過了嗎……影鐮侍者是男的……”秦央悄聲說。

“哦,對哦,我忘了……”

大骷髏輕盈地躍回了地面,鐮刀翻轉,把男子倒掛在空中,然後,骷髏在少女的身邊半跪下去,不動了,任憑男子的屍體滴滴噠噠地流血。

“別藏了,出來吧。”少女向草叢的方向說。

“咳咳咳。”秦淵尷尬地從草叢中鉆了出來,接著是秦央,“我們什麽都沒看到,真的,我們剛才只是在看風景。”

少女指了指骷髏鐮刀上的死屍,似乎笑了:“這個也沒看到麽?”

“哈?死人?鐮刀?骷髏?怎麽回事!什麽時候出現的?我肯本沒看到啊!太可怕了!”秦淵驚恐地指著死屍喊。

在秦淵誇張演技的感染下,秦央也後退一步,捂住了嘴,目光畏懼地尖叫了一聲:“呀!”

“……別演了,一點都不像,我又不打你們。我殺他,只是因為他試圖侵害我,只要你們沒有惡意,我也不會出手的。”少女又一次“似乎”笑了。

秦淵幾乎無法辨別她的表情。

“原來是這樣嗎!這樣我就放心了!”秦淵故作放松地站正了拍拍胸口,“話說回來,你的召喚物好奇怪,你是死靈院的學生麽?”

“是啊,我叫泰貝莎,你呢?瀛洲浪人?”

秦淵仔細觀察了一下自稱“泰貝莎”的少女徹底東方化的臉,內心暗暗疑惑:“咳咳,在下,符文學院,秦淵。她是我的姐姐,秦央。”

“幸會幸會,同為雀羅修門,野外相見,真是有緣,若有機會,還請兩位賞臉一起坐下聊聊呢。話說回來,兩位途經此地,是要去哪裏?”

“黎明要塞。容我猜猜,你的目的地應該也是此地吧?”

“正是,名槍會上有一把學院想要的寶物會進入論武尋槍,我們此行的目的正是為了贏到手裏,你們呢?是符文學院也有寶具想要麽?我看你們兩個似乎都不用槍啊。”

“額,我想送朋友一個禮物。”秦淵笑道。

“希望我們想要的不要沖突了。”

“應該不會吧?我想要的是杖槍。”

“真巧,我們也是。”

秦淵的笑容僵硬了。

“不用擺出這麽難看的臉色,名槍會的杖槍又不是只有一把,再說了,擂臺比武勝負也不一定,只是之後的手段有點不同罷了。”泰貝莎又“似乎”笑了。

秦淵的臉色更青了。

天空中,骨龍尖嘯飛過,秦淵驚訝擡頭,卻見宏大骨翼鋪展,如雲蔽日,上坐一位黑袍蒙面之人,扶杖肩上。

再看林地另一邊,披甲的骨馬漫步走來,上坐黑甲騎士,之後是一男一女兩位黑袍法師,後面跟著一眾骷髏士兵與食屍鬼,這個陣容打個小城堡都綽綽有餘了,但奇怪的是,死靈召喚物身上的氣息非常祥和,根本不存在戾氣與怨氣,幾乎顛覆了秦淵以前的觀點。

“他們都是我的同門。”泰貝莎說,“如何,有幸相見,不如同路吧?”

秦淵愉快地點了點頭,一想到能打探一番情報,趁機再認一個姐姐,他立刻開心了起來:“好的,大哥,沒問題,大哥。”

“對了,你們兩個作為姐弟,名字好奇怪啊……”

“怎麽說?”

“你們兩個人的名連起來是‘鴛鴦’,在煌洲文化裏的含義……所以你們的父母在取名字的時候到底在想什麽?”

秦央的臉頰微微發紅,秦淵卻輕嘆了一口氣:“這件事說來話長,看你面善,我還是趁你的同門還沒到簡單講講吧。其實,我的父母是親姐弟啊……”

泰貝莎“似乎”驚訝地頓了一下,秦央的眼睛更是忽然瞪大了。

“原來如此,沒事,我理解你們,我不會歧視你們的。”泰貝莎似乎“鄭重”地說。

“哎,謝謝,真是個善良的好姐姐!”秦淵故作感動地說。

空氣忽然安靜。

……

深夜,秦淵鬼鬼祟祟地把頭探出了帳篷。剛才他還枕在秦央的膝上思考著剛剛掩埋不久的黑溫之死的疑點,但帳外詭異的光亮驚擾了他。

篝火早已滅了,可現在又亮起來了,而且火光呈現出陰森的藍色。死靈院的學生們圍攏在篝火外,靜靜站著,雙手上擡,默念咒文,死靈召喚物靜謐地守候在樹林間,遠方高處,亂葬崗鬼火點點。

“他們莫不是想把我們抓了獻祭吧?”秦淵疑惑自語,他不大理解死靈法師們大半夜公開搞疑似邪教現場的操作是做什麽,如果他們不害怕秦淵姐弟暴露他們的行為的話,只有兩個解釋,一是他們的儀式屬於正道可接受的正常行為,二是他們準備滅口。

忽然,側面傳來了一聲陰森清冷的女聲,轉頭看,一張蒼白的臉面無表情卻居高臨下地對著秦淵:“你們,在看什麽?”

189 風雲皆動名槍一會(下)

泰貝莎潔白的臉龐出現的角度配上藍火與白月的光照,幾乎到了恐怖的地步,好在秦淵在瞬間的恐懼中憋住了喊出聲的沖動。

第一時間,秦淵沒有回話。

因為他不知道應該怎麽回。

“你們大庭廣眾搞這個我能看什麽?”他古怪地對泰貝莎皺起了眉,“你們在幹嘛?”

“除怨。”

“除怨?你們練死靈法術的難道不都是利用怨氣的麽?”

“……這個說來話長。”說著,泰貝莎往帳篷裏看了眼。

會意,秦淵退到帳篷內側,泰貝莎低身在毯子邊緣跪坐了下來,剛要開口,卻聽秦淵冷不丁地問:“泰貝莎小姐有丈夫或男朋友麽?”

“沒,怎麽了?”

“不想莫名其妙侵犯別人的尊嚴而已。”

“原來如此……說到剛才,所謂利用怨氣,不過對死靈法術一知半解的人的誤會。怨氣雖然力量強大,但容易反噬施術者,影響心志,不說煉化,單單驅用都有風險,只有急於變強的魔道聚魂宗之流會使用。我們死靈院雖然研究死靈法術,但主要目的是把與死亡氣息高度融洽的屍骸作為力量的載體,還可以利用屍體生前的戰鬥經驗與修煉成果,偶爾也會與亡靈交流,但與怨氣之力其實無涉,相反,我們還要防止與怨氣搭上關系。至於’除怨’一行,是死靈院傳統的任務,怨氣充塞的墓地容易產生惡靈,禍害一方,而且也不方便吸收死亡氣息。”

秦淵一邊聽一邊若有所思地點著頭,斜望儀式場,果然感到有濃烈怨氣從遠方亂葬崗湧到幽藍篝火處,然後發生了十分劇烈的變化,怨氣不斷削弱,另一股難以言說的陰暗氣氛卻在增強。

“這個藍色火焰很有意思,不知泰貝莎小姐可否講解一二?”

“此為燃魂幽火,為本院第二代院長從北烈境落骸崖煉取的奇火,供奉在死靈院歸天塔上,每有門人外出都會用火筒取出火種,以備不時之需。它的用處便是焚燒亡魂,消去戾氣與怨氣,只留下死亡氣息。”

秦淵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

和大姐姐說話,長見識。

第二天清晨,眾人再次走向去往黎明要塞的路,臨走前秦淵躍雞北望,亂葬崗上空蕩蕩的,似乎少了什麽。

說起來……烏鴉呢?

……

黎明要塞作為在一方舉重若輕的強大騎士團的駐地,不僅吸引了很多身為教徒的修士,對凡人也是巨大的商機,懸空的城池黎明要塞下方,坐落著一個貿易城鎮,名字十分古樸,叫日下鎮,和旅途上的其他村鎮不同,這個鎮的建築風格是哥特式的。

遠在日下鎮外圍的叢林裏,成群結隊的騎士全副武裝地巡邏,還有一隊跑得很快,徑直朝東邊去了,在望見路上的一眾黑袍法師後,他們停了下來。為首一位板甲騎士往前行至眾人前方,用德語問:“死靈院的人?”

眾死靈院法師皆點頭以應。

“……都註意著點,我盯著你們呢,可不要想把奇怪的東西帶進要塞。”

“我們會註意的。”泰貝莎說。

騎士瞥了她一眼,然後目光被一個奇特的景象吸引了過去,一只壓路雞正在把頭往身邊的骷髏馬身上蹭,骷髏馬一動不動地杵在那兒,毫不理睬。壓路雞的背上,一位黑袍少年右手抓著一包卷餅在啃,右手牽著身邊騎馬的綺麗女子的手,看上去很魔性的樣子。

“……你們來的時候有沒有看到類似巨型黑色史萊姆的東西?”騎士又問。

眾人都迷茫地搖著頭,包括秦淵。

“如果有請通知騎士團。”騎士說,“我們得到消息,附近有魔物出沒。”

說完,騎士一馬當先領著眾手下往東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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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最後一絲馬蹄踐踏出的灰塵消散,泰貝莎悠悠地湊到秦淵耳邊,問:“他說的是你一開始帶著的寵物嗎?”

“應該……不是吧?”秦淵想了想,不確定地皺起了眉。

離開巡邏騎士們不久,眾人已進了日下鎮,名槍會召開在即,日下鎮不僅聚集了眾多從四面八方趕來碰運氣的槍者以及其他修者,還有更多過來做生意的商人、吟游詩人、馬戲團員和失足婦女。

人員眾多,魚龍混雜,很容易造成矛盾爆發,秦淵進去前便做好了和別的游歷修士產生沖突,大打出手的準備。但出人意料的,日下鎮秩序井然,很大程度需要歸功於騎著天馬飛來飛去巡查的騎士隊。

停了坐騎,訂了房間,秦淵拉著秦央爬到房頂上坐了下來,仰望天空的瑰麗絕景,雄偉的要塞懸浮空中,要塞內至高教堂穹頂之上白光明耀,五彩斑斕的璀璨晚霞從黎明要塞鋪展到遠方的森林,燦爛的背景下,天馬騎士翺翔。

何等壯闊的景象!秦淵仰頭笑看,說:“靈武六陸的壯麗美景究竟有多少,光是這個,我都覺得看上一整年都不會膩。”

“那我陪你看一整年吧?”秦央微靠向他,悄聲說。

“如果能尋到空的話,想想也不錯呢……”秦淵憧憬地說。

從風虎寨到黎明要塞,哪裏的風景都很好,可他總是忙忙碌碌的。如今雖然有暫歇望天的機會,但很快他又要投入到任務中去,且不說同為槍者的李緋紗和策鴻影可能到來增加他需要重點顧及的單位,也不說他還要幫星漪贏一把杖槍回去,黎明要塞如今是黑溫、死靈院、影鐮侍者三方都有關聯的地點,怎麽想,都要有大事發生。

秦淵思索著,眉頭漸漸緊蹙,忽然,一股異樣感產生了,秦淵變得很惡心,好像給嚴重的輻射波及了,而且源頭還很近,他試圖伸手去夠衣袋,可不近手臂顫顫抖抖的,身形也搖晃了起來,若非秦央扶住他,他幾乎要從房頂上摔下去。

“怎麽了?”秦央問。

秦淵沒有回答,他從衣袋裏抓出一顆散發著暗光的黑紅晶體,正是從銀安州外儀式場裏取出的。

他楞了一下。

下一刻,他的目光閃電一般跳到了下方的人群中,旋轉於四方街道間,急速地尋找著。

影鐮侍者!影鐮侍者在這裏!這種反應一定是這個原因沒錯!

行人匆匆忙忙地行走,只有一位面相稚嫩的少年仰頭望著他的方向,意味深長地笑著。

秦淵看著他,他也看著秦淵。

“影鐮!是他!”秦央忽然指著下面顫聲喊道。

聞聲,秦淵握刀起身,少年卻戴上了兜帽,潛入人群之中。

190 影鐮侍者(上)

“姐姐,你先回房間去,如果有危險,記得用咒印召喚我。”秦淵的目光死死盯著離去的神秘少年,起身捉刀便要追上去。

“那你?”秦央問。

“把影鐮侍者追回來。”說完,秦淵一發閃刀過長街,在少年不遠處的房頂站定,少年擡頭對他一笑,忽然身化光砂散去,沒了蹤影。

但秦淵能從靈氣感知他的去向,影鐮侍者正以連續的閃爍向北方逃竄。

一場追殺開始了。

……

回到旅店客房的秦央惴惴不安,她連窗都不敢開,只能任憑陰暗的室內繼續吞噬她的鎮定,過了很久才想到要打燈。

她的人生從記事起便沒有哪怕一點開心的會議,母親和父親先後病死,家產歸了後來的主人,自己也到了府上當丫鬟,寄人籬下,仰人鼻息,只為了茍延殘喘,小小年紀已受了多少氣。結果沒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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