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人保持一種石化狀態。

見狀，秦淵樂了，他擠眉弄眼地揮揮手，笑道：“我只是突然覺得在這種時候說這句話會很好玩。”

“你真有病！”離裳氣得雙手支桌站了起來，傾身撅嘴怒氣沖沖地望著秦淵，仿佛是一只發火的貓，“這種事情是拿來開玩笑的嗎！”

“哈哈哈哈哈！我確實有病，但你沒藥啊！談戀愛什麽的，哪裏不能開玩笑麽！”

“切，快說，到底想拜托什麽事。”

“其實和你的一樣。”

“是麽……”離裳目光中的怒火忽然熄滅，身子也軟了，她一推桌子坐回椅上，支手托腮靠在桌上，臉頰居然又泛起了一絲紅暈，“沒想到你居然第一個想到我……嘛……剛才的事，我原諒你了。”

秦淵驚訝了，秦淵疑惑了，秦淵黑人問號了。我剛才是不是做了什麽奇怪的事？離裳小姐姐為什麽會臉紅呢？把可選項一個接一個詢問過去難道不是正常流程麽？

“我要一份……豬扒飯。”肚子有點餓了，秦淵決定吃個夜宵。

聽到秦淵的點單，離裳輕笑著站了起來：“好嘞，正好我會做，也請你嘗嘗我的手藝。”說完，她踩著輕快的步點往裏走去了。

她的手藝？秦淵懵逼，離裳的意思是她身為服務生卻要親自動手下廚為他做豬扒飯？什麽情況？為何你要親手做飯，為何你突然變得那麽人妻？我是誰，我在哪，發生了什麽？

莫非，人妻氣質真的會傳染？

在餐桌上胡思亂想的時候，秦淵的靈鏡突然響了，取出一看，是何宇淩發起的聯絡，秦淵也是稀罕，何宇淩又有何事要找他，難道也是組隊邀請？

“餵？”秦淵點擊了接通，然後把靈鏡貼到了耳邊。

“楚笙，我幫你接了一個活兒。”對面的聲音沒有一點語調變化，平得讓人心裏發悚。

“……那麽快？”

“正好接觸了一個你應該會很感興趣的任務。”

“嗯？有趣，預計利潤？”

“百金，四六分？”

“可以，是何任務？”

“和上次在街上了解到的合奚寨大火有關。具體情報，我整理一下再發給你。”

“……好，就那麽定了。”

“那麽我先掛了。”

“再見。”

放下靈鏡，秦淵陷入了沈思。

與合奚寨大火有關的暗殺單子……和郭家有關嗎？和街上發瘋的老乞丐有關系麽？會不會幫助秦淵揭開真相的一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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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淵的神情有些凝重。

從他剛到希嵐時，便覺得這個城市很壓抑，不對勁，充滿了賽博朋克式的苦悶，表面上金碧輝煌的高樓大廈內外全是衣冠楚楚的精英人士，高樓大廈間卻布滿了數不清的暗巷小道，裏面掙紮著幾多不幸的窮苦之人？又埋藏有幾多冤死的屍體？

合奚寨之事只是希嵐的無邊黑暗中。一個不幸撞到秦淵眼前的苗頭，順藤摸瓜地查下去，不僅真相會更加觸目驚心，牽連的派系和追查途中的犧牲者應該也會很多。

然而……然而……

踏過血路，撕裂腐肉，窺探森森白骨……正是在下長久以來追求的詩意啊！

周圍的客人先後離開，人影寥落，頭頂上的吊燈自動關了小半，亮度也降低了，秦淵略微覺得有點陰暗。正在這個時候，離裳捧著盤子笑盈盈地走了出來，看到她的臉，秦淵的心情立刻好了很多。

“我親手做的哦，你快嘗嘗吧！”離裳細心地為秦淵擺好餐具，動作輕快得好像在跳舞。

秦淵上去嗅了一口，果然好味道，香氣勾得他餓意更增，立刻抖擻精神，抓筷扒拉起玉粒似的米飯、金黃酥脆的豬扒和新鮮的配菜來：“好好好，聞起來真香，想不到你還會做飯！”

“少見多怪，煌洲的女子哪有不會做飯的，哦，我忘了，你是……嘿嘿嘿！”壞笑兩聲，離裳又在秦淵面前坐了下來，盯著秦淵看了會，掏出靈鏡玩了起來，熒光照在她臉上，頗為亮眼。

“你不去工作？”扒拉著飯，秦淵問。

“今天客人比較少，我先陪你坐會。”

“你對我那麽好，不怕我把持不住啊。”

“不怕，畢竟你撩妹水平極低。”

秦淵無語。

“對了，聽說你現在住在別墅區？”

“嗯，是啊。”

“厲害了，你哪裏來的錢。”離裳瞥了秦淵一眼。

“做了點……不適合放在臺面上的工作。”秦淵古怪地笑了一下。

“你這家夥，真是可怕！”離裳別過臉。

“話說你住在哪裏？”

“公寓式宿舍啊，哪裏敢和你比啊，秦大財主！”

秦淵聞到一股酸味，登時樂了：“要不你搬過來唄，我請！”

“你會那麽好心？不信！”

“只要你讓我夜襲就好。”

“滾！”

74 夜探合奚（中）

離開咖啡廳回到別墅時，已經很晚了，為了防止吵到睡在一層的星漪，秦淵特地躡手躡腳地行走，當他走到客廳的時候，突然耳邊“哢擦”一聲機關開啟之聲，緊接著燈竟開了，到處一片亮堂，照得秦淵無處可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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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淵~”星漪微笑著從拐角後走出，笑靨溫柔得讓人心顫，“等了你好久，你終於回來啦！”

“恩恩？”秦淵忐忑不安地應聲。

“之前你一直窩在地下室，晚飯都沒出來，回來我看了看飯菜還沒動，估計你是沒吃。所以我準備了點宵夜，剛熱過，快坐下來吃吧，我幫你去擺碗筷。”說著，星漪便往廚房裏去了。

“嗯……謝謝……”看著星漪的背影，秦淵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什麽情況？為何星漪忽然莫名其妙地也要請吃宵夜？莫不是……她也想邀請秦淵組隊參加新生比武？可是秦淵已經答應了離裳了呀……

秦淵越想越怕，但也擔心不把準備好的夜宵吃掉會讓星漪不快，還浪費糧食，為此，已經很飽了的他還是在桌邊坐了下來。

桌上擺著的是夜宵和晚餐的菜，前者是湯圓，後者是紅燒魚、青菜和雞蛋羹，全都有熱過。秦淵強撐著用已經發軟的手拿過碗，舉起筷子，夾了一只湯圓塞進嘴裏品味。

居然還是水果餡的，味道不錯，可惜……

忽然，星漪走到秦淵身後，扶著他的椅背站著，發梢都落到了秦淵的頸上。她柔聲道：“秦淵，我跟你商量個事唄？”

“嗯嗯？”秦淵的手哆嗦了一下，筷子都差點掉了。

“其實吧……我覺得你是一個很好的人……”

“嗯……我也覺得……”秦淵只覺得背後壓著一團陰森的黑影，隨時可以把他掐死，嚇得只敢連聲答應。

“而且還很有實力……”

“是啊，沒錯。”秦淵很壓抑。

“長得也蠻可愛的……”

“額，這個我持保留態度……”秦淵很害怕。

“關鍵是很有俠氣……”

“謝謝誇獎。”秦淵很恐懼。

“所以……我們要不……”

終於無法忍受心頭重壓，秦淵決定在星漪發問前搶先說出實情：“我已經有對象了！”

星漪驚訝地僵了好幾秒，忽而眼神一黯，問：“……誰？”

“你不認識，是我以前認識的一位女同學，叫離裳……”

“離裳？呵呵，祝你們百年好合。”星漪語聲不悅，說完，她轉身便走。

百年好合？什麽情況？

正疑惑著，一個偌大的關門聲打斷了秦淵的思路。

……

第二天，一個校外偏僻咖啡館的包廂裏，何宇淩與秦淵對坐，桌上擺著厚厚一疊文件。

“合奚寨淪為焦墟後，土地重新收歸官府，之後官府把合奚寨舊地出售給一家名為‘杉水’的企業，杉水集團在合奚寨原址上建了一座私人會所，取名‘青容竹苑’，然後又以低價出售給了一個名叫‘停楓居’的小門派打理。”

在秦淵翻看文件的時候，何宇淩為他解說。

“僅僅一晚上，想不到你能整理出那麽多情報。”秦淵忍不住讚嘆。

“作為殺手聯絡人，這點本事是必須要有的，不然我憑什麽分賞金呢？”何宇淩微笑。

“合奚寨，杉水集團，官府，停楓居，表面上看似乎只是不同個體的交易關系，不是某一利益集團的統合運作，對吧？”秦淵問。

“從表面上看是這樣，但事實呢？未必。”

“你可以找到什麽有針對性的線索？”

“暫時還沒有。”

“可惜了。”

說完，秦淵把文件翻到了第二部分，見狀，何宇淩繼續解說：“停楓居是個專門修煉木屬性術法的門派，成立時間在合奚寨大火之前半年。但是說實話，在江湖上，停楓居也沒什麽拿得出手的修行成果，足以傳世的術法啊，獨當一面的強者啊，一概沒有。但僅僅憑借青容竹苑內豐富的木屬性靈氣，他們便可吸引到眾多修者加入，得到南雀羅修行界的重視了。”

“很神秘啊，這樣一個小門派，居然可以低價得到多方勢力爭奪的新興寶地，還維持了那麽久。說沒有後臺，我不信，甚至有很大可能，停楓居不過是一個幕後大勢力扶持的傀儡，或是幹脆生造出來的皮包門派。”

“我也有同感。五天後，停楓居會在青容竹苑舉辦立派五周年的慶典，邀請各方名流，聽說還會展出近年培育成功的靈木，說不定裏面會有幕後大勢力的聯絡人。同時，我們的刺殺對象也會出席這個慶典。”

“蘇藍，三十五歲，杉水集團執行總裁……”秦淵皺眉盯著文件上的一行字，總覺得誤入了女頻文，再看後面的照片，果然是相貌堂堂邪魅狷狂，妥妥的霸道總裁高府率，哦不，高富帥。

所以我還真的誤入女頻文了？而且還要親自動手把男主宰掉？

翻開了下一頁的人物簡歷，秦淵終於發現了這個人不尋常的地方，五年前的合奚寨事件期間，蘇藍根本不是杉水集團的人，相反，當時的他是杉水集團最有力的競爭對手，星宇集團旗下的一位部長。在杉水集團成功收購合奚寨廢墟後不久，他離職星宇，進入杉水。

“星宇集團是輝耀堡星家的家族企業，現任當家人為星惑，祖上是煌洲苗疆白水城的土司。在炎朝進攻雀羅的時候以土司援軍的名義進入雀羅，後來定居輝耀堡，開枝散葉，經商的有，從軍的有，參政的有，修行的也有。”何宇淩說。

真是少見的姓氏啊，也不知星漪和星家有沒有關系？改日得去問問。

“按照常理判斷，蘇藍一定是在兩家競爭的過程中胳膊肘往外拐了，所以會匆匆離開星宇集團，在杉水集團成為高管。”秦淵說，“你知道雇主的身份麽？”

“不知道，組織的運營方式是雙向保密。”

這個殺手組織……還蠻成熟的。秦淵心想。

“假如我沒有猜錯的話，我們的雇主，應該正是星家。”

“有可能。”

……

深夜，秦淵拎著一包燒雞走在希嵐市區的街道上，今晚他會潛入青容竹苑調查，但在那之前，他要見一個人。

“火是郭家放的！我女兒是郭家害死的！火是郭家放的……”老乞丐狗一樣趴在地上，有氣無力地對著天空呼喊。

“老頭子，吃雞了。”秦淵說，然後甩手把紙包的燒雞扔到了老乞丐身邊。

75 夜探合奚（下）

裝燒雞的紙包滾到了老乞丐臉邊，靠上去熱熱的，還有一股微弱的葷腥氣。老乞丐忽然意識到了什麽，慌忙坐了起來，翻身跪著一步一顫爬到紙包邊，一把抓起紙包，瘋了似的撕開，然後猛地一口咬上香噴噴的烤雞，扭頭扯下一塊肉來，迫不及待地吞咽下去，塞滿了嘴。

他吃的是那麽投入，臉上和手上的皺紋間沾滿了油，渾濁的眼眸也短暫地清澈了很多，好像一位天真的孩童。

“老人家，好吃嗎？”秦淵在老乞丐面前半蹲下，問。

“啊嗚……好吃……嘖……嘖……好吃！”

“老人家，合奚寨大火是怎麽回事啊？”

“郭家放的……是郭家放的……”老乞丐一邊狼吞虎咽，一邊說。

“你怎麽知道啊？”

“我看到的，郭家的人飛在天上，往我家降火……我看到的！”

“是麽……馬上我要去青容竹苑做客了……你有什麽可以告誡我的麽？”

“雞肉真好吃。”

“……好吧。”

無奈地搖頭苦笑，秦淵轉身離開。

……

茫茫黑夜之下，繁華都市之中，青容別院對過的暗巷裏，兩人駐足遠望。

“這裏便是青容別院了，底下乃是合奚寨舊址。像這種層次的府邸，一般都設有警戒結界，難以進入。”其中一人，何宇淩說。

“結界？那麽我豈不是根本無從潛入？”另一人，秦淵皺眉。

“也不是，這種等級的警戒結界效果有限，做不到天衣無縫，即使是始終維持監視的少量幾個關鍵點，也不是沒有偷偷進入的可能。”

“比如？”

“我記得你有一招化光而行的刀技？”

“是啊。”

“那個應該可行。根據我的情報，青容竹苑使用的結界體系，是無法對化光而行的潛入行為做出有效觀測的。”

“原來如此……既然這樣，我們，在此別過吧。”秦淵向何宇淩作了一下揖。

“好的，再次別過。”何宇淩已一樣。

隨即，秦淵揚起左手，開啟空間戒指，然後把右手探入憑空出現的漆黑波紋間，取出一只般若面具來，戴到了臉上。緊接著，他扶刀輕拔，施展閃刀，隨即在何宇淩的視線中化作刀光，閃出一條條微弱連接成的曲折軌跡，消失在了青容別院之內。

秦淵輕松閃入了青容別院，天空中的他在突進與墜落間不斷重覆，低頭看，身下乃是一個清新祥和的園林景觀，青蔥竹林之間，是玉帶似的小河，以及幽靜的小徑，再往前，是座座樓宇，間間別院。

未幾，秦淵尋了視野中最高的一處假山，收拔忘名刀閃到山上，站立石頂之上，移步邊緣，俯視下方。竹林旁的小道，河流上的橋梁，樓宇外的走廊裏，多有提著燈籠走動的護衛，戒備森嚴，只是對秦淵而言，還是太粗疏了。

在對遠近的情況有了總體把握後，秦淵再運閃刀，一直突到了青容竹苑裏最大的建築，主殿檀木閣的檐上，才踩上飛檐的麒麟雕飾，秦淵又後躍一步，淩空墜落，又拔劍前驅，閃進了閣內的房梁上。

經過長期的練習與使用，如今的秦淵對閃刀已經相當熟練，即使是用在上躥下跳著趕路上，他也不逞多讓，現在的一點小操作，對他來說都成了舉手踢腿一般的事，運作自如。

在房梁上蹲伏下去，秦淵斜過頭俯視下方，乍一眼竟然看到了一小隊巡邏的人，但是定睛再看，秦淵又發現了疑點，這一小隊一共有五個人，兩人走在外側後方打燈籠，兩個走在內側，架著最中間的人，外面四個都穿著青色的文士長袍，中間的卻穿著一身哥特風的紳士禮服。根據秦淵的感知，其中沒有一個人修為超過靈者的。

莫非這是……綁架？押送？般若面具下，秦淵目光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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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餵啊！高人們饒命啊，我只是個賣木偶的，真的當不得你們的大禮啊！我求求你們了，放我走吧……”紳士小哥無奈地哀求，可是兩邊的人根本不回他的話。

見四人沒反應，紳士小哥又用更大的聲音嘆了口氣，然後不斷轉換著稱謂：“好漢！大俠！哥哥！爸爸！爺爺！老公！主人……”

“滾啊！惡心不惡心啊！你還是男人嗎？”左側提燈的停楓居門人不悅地罵道，“你都叨叨叨叨叨叨一路了！”

“男人的前提是要活著啊，我這不是沒辦法麽……”紳士小哥悻悻地說。

“現在知道怕了，早幹什麽去了？人啊，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門人義正言辭地教育，對紳士小哥的處境，他沒有絲毫憐憫，只有鄙視。

“我能怎麽辦，我也很絕望啊，我哪裏知道那個成天給別人戴綠帽子的二流子會是你們停楓居的公子，我我我……”

“郭公子睡你老婆是你的福分，你還敢反抗！”門人怒極反笑，郭公子睡他老婆的時候他可是感恩戴德地在門口吹簫助興的，這個街上的小商人竟然還敢耍手段？真是活該去死！

“他睡得不是我老婆，我一個小商人哪有老婆，我只是幫別人出氣……”

“多管閑事多吃屁，你活……”一個“該”字還沒出口，便聽一聲沈悶的敲擊聲，話語促絕。

同一時間，另外四位停楓居門人皆驚覺不對，然後還沒等他們扭過頭，又是兩聲悶響同時響起，繼左側提燈之人後，架著紳士小哥的兩人也都頭受重擊，昏倒下去，最後一位押送隊成員，右側提燈者側頭看到了一張陰森恐怖的般若臉黑影，嚇得後退半步，棄燈運功，卻見白光一閃，般若黑影已消失不見，沒等他搞清楚狀況，他的後腦手已是突受重擊，頓時失去了意識。

頃刻之間，四位修為大約在靈者左右的雜兵，全都失去了戰鬥力。

雖然贏得暢快，但秦淵心裏卻不是很開心，才進入靈武六陸多久啊，他都靈者階段無敵手了，要知道靈武六陸的修行體系一共才九階，再這樣下去，他可沒得玩了。

所以說啊，只時候考慮壓一下經驗，控制一下出力了。

前方，發現守衛莫名其妙倒了個幹凈的紳士小哥警惕扭頭，迎面看到一個浮在半空中的般若臉，當即嚇得僵在了當場。

停楓居……居然鬧鬼了？

76 傀儡城的商人（上）

紳士小哥正驚訝間，般若黑影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沈聲道：“閉嘴，隨我來！”

緊接著，紳士小哥便聽到一聲清脆的刀滑出鞘之音，隨著聲響，他的四周頓陷迷蒙金光，再看不見周圍景象。但是很快，金光散去，紳士小哥發現他居然已置身於殿門處，沒等他驚呼，四周又是金光迷蒙。再一次景象重歸清晰，紳士小哥已經身在了半空之中。之後又一連閃了好多下，直到停在一座假山上。

“您……是個好鬼？”蹲在巖石邊緣，盯著般若黑影看了很久，紳士小哥試探地問。

“滾犢子，老子是活人。”秦淵毫不客氣地說。

“這樣啊，那麽……謝謝了！”紳士小哥松了口氣，說。

“無妨，對於我看得上的人，我不救心裏憋得慌。”

“恩公真是好人。”

“你覺得我很老麽？”

“那麽……少俠？”

“別急著調整稱謂，我有點事想問，停楓居的人到底為什麽拿你？”

“這個說來話長。”

“沒事，你慢慢說。”說著，秦淵輕擡左手，又啟空間戒指，然後從裏面掏出一厚紙袋裝的瓜子來，隨手扯開，掏出一把塞進了紳士小哥手裏，然後把面具往上擡到露出嘴，捏了一顆瓜子自己嗑，“我們邊嗑瓜子邊談。”

紳士小哥怔怔地看著秦淵，幾乎懵逼，兩個人蹲在戒備森嚴的別家花園的假山上嗑瓜子？他壓根沒想到世界上會那麽囂張的人！當然，也有可能是愚蠢。總之，他半晌都沒說出話。

“怎麽了？快說話。”秦淵催促。

“好吧，那麽我說了……”紳士小哥最終還是開始了他的講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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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起因是半年前，一位姓郭的公子進入了停楓居，這個人用斯文敗類、衣冠禽獸描述再適合不過了，個人條件很好，但成天不幹事，也不知以何名目從門派裏拿的糧餉，從青容竹苑裏到三條街外，到處留有他撩妹的英姿和不可描述行為的痕跡。

要說多吃多占已經是很讓有血氣的男人不滿的，始亂終棄又是讓有尊嚴的女人不滿，可郭公子討人嫌的行為還不在於此，因為他尤其對別人的妻子和女朋友感興趣，根據紳士小哥打聽到的情況看，郭公子也不是多好色，只是看著女人因為他的勾引和伴侶決裂讓他十分有快感。

利用自己的優勢改變別人的命運，看著別人跌落谷底，對志趣低俗的人而言，能不有快感麽？如今我有天魔之力，還會看你逍遙麽？聽著紳士小哥的敘述，秦淵心中殺意猛增。尤其是郭公子的姓氏，很微妙啊！他和老乞丐口中的郭家，怕是關系匪淺。

郭公子的手越伸越長，連紳士小哥的死黨也受了辱。聽著死黨一邊灌酒一邊哭訴，紳士小哥心中不忍，決心懲治一下郭公子。他的計劃很簡單，仙人跳，雖然他沒有女朋友，交往圈裏也沒有要好的女子，但他有人偶啊！

“等等！你說人偶？”秦淵奇了，“什麽人偶那麽厲害，還能偽裝成老婆？”

“怎麽，少俠居然連我們傀儡城的大名都不知道？”紳士小哥有點意外。

“你說，我聽。”

“嘛，傀儡城乃魔獵組織的分支。以前修行文明還不昌盛，魔物橫行的時候，都是自號‘飲魔血，弒神自封’的魔獵人游走天下，捕殺魔物。現在修行的水平越來越多，魔獵人那種身體改造，以魔化獵魔物的方式也被視為旁門左道，所以魔獵組織漸漸衰弱，但據點還在，傳承也在。傀儡城便是其中一支，因為有制作傀儡的獨門秘法，所以後來門人也做些賣傀儡的生意。”

“我在餐廳裏見過傀儡侍女，看上去……真嚇人。”

“哈哈，那種傀儡售價不高，成本也低，所以外形不好，也不智能，只能做點簡單工作。要是出價足夠，管給你弄上和真人一般無二的。”紳士小哥笑道。

“與真人一般無二？”秦淵皺眉，“可以取代女朋友的那種？”

“嗯……假如你只要求解決生理需求，順便做點家務事的話，是這樣沒錯，但生育和更高級的心理需求，還是找個女朋友吧。而且這種等級的人偶，價格非常昂貴，只有性格孤僻且大富大貴的人才會購買，還不如花點錢討女孩子歡心，所以根本賣不出多少。”紳士小哥羞澀地笑了笑，臉頰有點發紅，雖然成人用品交易是人偶買賣裏重要的一環，但說出去還是有點丟人。

“厲害了。只是，我還有點好奇，人類的肌體組織，應該很難合成吧？”聊到不可描述行為，秦淵立刻聯想到了肌體的觸感，不禁起疑。

“嘛，還是有材質可以模擬的，比如雪柔脂玉和天白樹汁合成的仙子塵，不過，我們傀儡城有個更簡單的做法，活傀儡。”

“活傀儡？”秦淵心頭一動，他有預感，接下來他要聽到的，會很挑戰倫理。

果然，卻聽紳士小哥笑說：“活傀儡，說白了，不生不死之軀。傀儡城作為魔獵組織的分支，獵殺妖魔是必要的工作，其中有不少獵物和人類形態相似的，比如吸血鬼、精靈、化人之妖。當我們的先祖逐漸摸索出一套精妙的傀儡制作方法後，他們開始把獵物的屍體做成傀儡用作戰鬥，是為死傀儡。之後他們技術更增一層，開始有意識地把獵物打到瀕死，或是直接捕獲，然後滅其神識，做成沒有思想，卻有活性的活傀儡。”

“……人類可以做成活傀儡麽？”秦淵問了一個危險的問題。

“必須要有魔核，無論是原生靈蘊凝結，還是外部嵌入，只要有便可。”紳士小哥苦笑，“是不是聽上去很黑暗？”

“……還好吧，人類開發出來對付異族的技術，最終用到自己身上，很唏噓，但也公平。我只是怕……你們會進行一些駭人聽聞的生意。”秦淵喃喃。

“說不定有，但我沒做過。”紳士小哥說。

“話說回來，剛才聽你的意思，你們傀儡城，似乎可以把死魔核活化？”秦淵問，這個問題，對他而言遠比把人類做成傀儡讓人在意。

“是啊，一點小天賦，但也只能用在傀儡裏。”

“這樣啊……好了，接著講你的仙人跳吧。”

77 傀儡城的商人（中）

知曉了活傀儡的信息後，紳士小哥接下來的描述便好懂很多了，活傀儡雖然本質上是沒有靈性的死物，但紳士小哥作為傀儡城的成員卻有一種暗中進行遠程操控的秘法，甚至在沈睡情況下還能進行全浸入式的，近乎奪舍的控制。憑借這些術法，紳士小哥給身體條件堪稱絕色的活傀儡穿上盛裝，假稱是他的妻子，共赴了一場郭公子也出席的宴會。

郭公子立刻註意到了紳士小哥的美麗妻子，在宴會上搭訕挑逗，共舞一曲，要到了聯系方式。人偶的操縱者，紳士小哥心中毫無波動，甚至還有點想笑。之後，他或用人偶，或簡單地親自出手，在靈鏡上和郭公子做些色氣滿滿交流，在醞釀足夠後，水到渠成地導演了一出男主人外出，女主人和黃毛偷情的戲碼，郭公子以為NTR成功，欣然前往。

郭公子進屋後，立刻抱著人偶親熱了起來，從玄關一直顛鸞倒鳳到臥室，紳士小哥也很奇怪，為何他看到滿屋子人偶也不起疑心，大約是思考全憑下半身了。正在郭公子在進行單調機械卻投入愉悅的運動的時候，紳士小哥忽然出現，上演了苦主捉奸的橋段。

然而郭公子又是什麽人？像他這種敢直接把苦主打癱在地，走回去繼續暢快的主兒，還會怕體型單薄的紳士小哥？但紳士小哥又是何人？傀儡城的人偶師，獵殺人形魔物做成傀儡的死亡藝術家！他先說郭公子正在玩弄的根本不是女子，而是一只沒有自我意識的人偶，又操控人偶嬌喘著反駁他的話，叫郭公子別信，兩人還爭了幾句。郭公子身經百戰，對苦主的心理研究多了，立刻判斷紳士小哥是胡說八道想找回面子，竟猖狂地動地更起勁，還大聲嘲笑。

接下來，恐怖的事情發生了，紳士小哥冷笑一聲，操控人偶忽然轉變話風承認了紳士小哥的話，郭公子半信半疑間，紳士小哥又喚醒十多個逼真的人偶，把臥房裏裏外外擠滿了。在郭公子的恐慌更上一層樓的時候，紳士小哥更進一步，居然模仿起了郭公子進門時人偶嬌羞動情的舉止儀態，以男子之身做女兒舉止，郭公子這樣的直男看了又反胃又害怕，接著，紳士小哥又讓人偶以腿為鎖箍住郭公子，再用唯一空閑可用的上半身，重新表演了一遍他剛才的行為。

在郭公子劇烈的顫抖中，紳士小哥又婉轉旋身，華美舞蹈，正是當日初見時人偶與郭公子跳舞時的情態，人偶也隨之擺動上肢，兩人的動作，幾乎同調，最妙的是，人偶腰的動作也沒停。這般燦爛完美的表演，直接把郭公子連惡心帶恐懼地嚇暈了。在把郭公子赤身裸體地丟到了小巷後的第三天，街頭巷尾瘋傳郭公子突生惡疾，陽痿了，他的下半輩子估計再也不會有生育的可能，也不知先前風流的他留下私生子沒有。

在之後，就是紳士小哥在街上走著忽受停楓居門人毆打綁架，最後由秦淵搭救的事了。

秦淵停下了嗑瓜子的動作，沈默地對著夜空，過了有一會兒，他才長出了一口氣。

“厲害，痛快，可怕，你真是希嵐折磨王。”秦淵如是說，“光是聽你說，我都能幻想出郭公子在綺麗奢華卻神秘詭異的表演裏慢慢崩潰的畫面。”

“哎，我也沒想到我玩這一手的後果那麽嚴重，我只是像嚇嚇郭公子，沒想讓他絕後。”紳士小哥無奈嘆氣。

“郭公子勢力太大，得罪他太麻煩，要我，根本不會教訓他，直接捅死扔溝裏了事。”秦淵陰沈地說。紳士小哥描述的浮世景象裏，道德和法律已經成了笑柄，既然自命強勢的凡人不願意遵守，作為真正強悍的神魔，秦淵也不會多事服從凡人的律法。

你用權勢的劍砍斷了公理的盾，還想指望把公理當城墻，抵禦神魔的天罰嗎？

“一言不合取人性命，有點殘暴了。”紳士小哥說。

“對你們而言，取人性命殘暴，對我而言，墮人尊嚴更殘暴。他既然已經把粉碎他人的尊嚴當成快樂了，那麽在我眼裏，他也是必殺的人了。”

“把尊嚴看得那麽重，真不像是希嵐人，倒像是瀛洲人。”

“你可以當我是瀛洲人。好了，該說的都說了，我送你出苑。”說完，秦淵把瓜子紮了袋，丟回了空間戒指了。

“等等，少俠啊，你救我一命，不知我有沒有哪裏可以報答的？”紳士小哥卻問。

“你……我想想……”秦淵不喜歡欠別人人情，也不喜歡別人欠自己人情，免得以後牽扯不清。他仔細回想著紳士小哥剛才的話，忽然抓住了一個很感興趣的點——活傀儡，身體與活物別無二致，但卻封印了神識的活體人偶。根據紳士小哥的描述，活人偶在外表上看不出與普通人類的區別，擁有者還可以在沈睡狀態下對人偶進行全浸入的操控，幾乎和奪舍差不多，不僅很好玩，而且對殺手而言特別有用。

最重要的是……這個用法簡直和變身、換身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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