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又給太平買了兩個丫環，太平問了名字，一個叫翠枝，一個叫水蓮，因是她們的本名，太平就沒有改新的名字，讓她們仍舊沿用舊名。新來的還不熟悉，情況也待觀察，於是她倆被指派看守院門和打掃外院。

太平看著坐在琴旁正準備一展技藝的燕出塵，覺得這貨就是個禍水，走到哪兒哪兒就亂，她的清靜算是沒了。

“你想被猴子一樣給人參觀嗎？”太平問道。

“你才是猴子！”燕出塵搖頭。

“那外面那幾個，你去打發了吧，反正她們是沖著你來的。”太平說道。

“我不出賣色相，你自己去打發。”燕出塵笑道。

太平聳了聳肩：“我不在意。”

她讓鎏金出去看看，把幾位姑娘請進來，可犯不著燕出塵得罪人，既然他不介意被人看，那就看好了。

府裏來了三位姑娘，還有慕雲飛的寵妾連氏，丫環仆婦則有一大堆，看來燕出塵的相貌是老少皆殺，十歲的慕靈珊一見到他，眼珠子都錯不開了。

慕月蓉沒來，她的高傲讓她不屑踏進太平的院子，不過她坐在自己屋裏生悶氣，氣父親的偏心，竟然對太平這麽好，請來教她的都是當世大手。她忘了自己從五歲起就有了專門的先生，這麽些年來不知換了幾茬，太平十五年才得這麽一次。

“我的好孩子，又怎麽了？”蔣氏接到丫環的稟報，進到女兒的院子，出聲問道。

慕月蓉委屈地撲進娘親的懷抱，淚水濕了臉龐：“娘，為什麽她的什麽東西都是好的？明明她只是庶女，現在連丫環也比我多了一個！”

“就為這個氣啊？”蔣氏摸了摸她的頭，“你要丫環，只管開口，想要幾個娘給你幾個，當初是你自己說四個夠了這才沒添人，明兒娘就派幾個得力的過來。”

“才不是為這個！”慕月蓉說道，“娘就一點都不生氣嗎？爹憑什麽對她這麽好？”

蔣氏目光一暗，憑什麽？自然憑的是她的女兒，沒想到那個女人死了多年，在他心中也還是有著一定的地位。可是這些事情太覆雜，她沒法講給女兒聽，聽好勸道：“她也是你爹的女兒，對她好是自然的，你想想十五年來她都沒學過什麽，你爹如此做，也是為了整個家好，怕她一無所知，出去丟了慕家的顏面。”

“我看她好得很呢，連在帝後面前都敢說話！”慕月蓉最妒忌的還是這個，她想著那天若是皇上皇後挑的是她，她會回答得比太平更好，那樣一來，所有的人都會註意到她，結果風頭全被太平搶了，自己什麽也沒撈著。

想到炎王東王的目光都在太平身上徘徊，不曾在她身上滯留幾分，她心情就非常不好。而現在又多了一個燕出塵。兩年前她就請父親提過，希望能夠得到燕出塵的指點，慕月蓉的琴技在整個京城閨閣女子中算是出挑的，但她還想更上一層樓，整個大晉，能得燕出塵指點的人典指數得過來。

慕雲飛提過，卻被燕出塵拒絕了，這成了慕月蓉心頭的一根刺，她發誓有一天要超過燕出塵，打擊他的驕傲，沒日沒夜地練琴，十指都練破，可是她想得太天真了，再次聽到燕出塵的琴聲，她就知道自己根本就打敗不了這個男人，她在進步，人家也在進步，他像一座遙遙的大山，讓她根本無法翻越。

“你再把之前的事給娘詳細說說”蔣氏說道，慕月蓉給她講過太平欺負自己，開始她以為是女兒耍小性子，沒有在意，現在卻越想越覺得可疑。

慕月蓉自然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通，末了來了一句：“娘，我咽不下這口氣！雖然現在外面多是說她傻的，但因燕出塵要收她為弟子，他們都對她存了幾分好奇，爹又請人這麽一教，就算她成不了大器，您想想，憑現在教她的幾位先生都是有名氣的，遲早她會騎到我頭上。”

蔣氏沈默了片刻，說道：“那天我聽趙才人說，惜妃娘娘正準備給她弟弟尋一門親事。”

“蘇家？”慕月蓉一楞，“蘇幕染要娶妻了？你不會是想把太平嫁過去吧，憑什麽便宜她，要嫁也該是我先嫁。”

“不是蘇幕染，是蘇子淳！”蔣氏微微一笑。

“那個傻子！”慕月蓉驚訝道，“可是先前讓太平嫁給蔣源，爹都不同意，蘇子淳是個傻子他是知道的，怎麽可能同意？”

蔣氏點頭道：“你爹自然不會同意，但是娘有辦法，再不濟，只要蘇家願意，讓惜妃娘娘求一道聖旨……”

“聖旨？娘的意思是請趙才人幫咱們求一道聖旨？可是您不怕爹怪罪麽？”

“傻丫頭！你娘豈是那沒腦子的，我只需要通過趙才人的口，在惜妃面前稍稍這麽一提……”

慕月蓉笑了：“好！好主意！娘，燕出塵的弟子都不當，太平是個傻的，配那個蘇家傻子正好！”

太平的房裏，慕曉琴臉紅紅地看著燕出塵，一幅嬌嬌怯怯的模樣，她把聲音放得極低，若不是太平好，壓根聽不清她在說什麽，反正燕出塵都讓她重覆了兩遍才聽清，也不知是真的還是故意的。

“曉琴想請燕先生指點一下。”慕曉琴說道。

燕出塵看看太平，又看看她，面上微笑著，眼睛卻不帶一點溫度：“對不起，四姑娘，慕大人請在下過來，是來教貴府三姑娘的，四姑娘要學琴，可以另找先生。”

太平瞪著他，心道你就是來黑我的吧！

燕出塵丟了個眼神過來，神情略有得意，嘴唇微動，無聲地說了一個字：棋。

這家夥居然威脅自己陪他下棋？太平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原來他想收自己為弟子，不過是為了中他下棋，想通這一點太平笑了，燕出塵純屬沒事找虐型，不是說他棋藝不好，而是碰到精於算計的太平，他很少有贏的機會。

陪一個你一定贏的對手下棋，這種滋味是很無聊的，所以太平才不答應他。

如果說眼光能殺死人，那麽此刻太平已經被慕曉琴殺死幾道了。她緊緊地攥著手中的錦帕，笑容尷尬。

太平無視她的目光，是她自己要找沒趣，憑什麽都怪在太平身上！

客人沒有停留多久，在燕出塵的刻意冷場下，很快離去，慕清霜是最後一個離開的，走的時候目光幽幽地看著太平，輕輕嘆了一口氣。

“三妹妹，保重！”她說。

太平點了點頭：“謝謝二姐姐！”

“小太平，陪我下盤棋。”人一走，門一關，燕出塵手腳麻利地擺上了棋盤。

“不下！”太平幹脆地說道。

“拜托拜托，陪我下一盤吧。”燕出塵雙手合十道。

“水鈴鐺怎麽會跟著你來京的，你還收了她當弟子？”太平問道。

“是不是說了這個你就陪我下棋？”燕出塵一臉殷切。

“一局！”太平豎起手指，開出了條件。

“行！”燕出塵幹脆地應下，生怕她反悔似的，“水鈴鐺去找我，聽說我要回京長住，她就跟來了，你知道她對我的心思，我身邊帶著個姑娘家的不大方便，於是就對人說她是我新收的弟子。”

“她就這樣同意了？”太平問道。

“對啊，我一說她就同意了。”燕出塵道。

“你明明知道她對你的心思，還敢答應她跟在身邊，燕出塵，你是不是白癡啊，如果你對人家沒意思就請早早決斷，別給人希望，這樣以後你們可怎麽收場？反正我知道鈴鐺她是不會死心的。”

“她會！”燕出塵肯定地說道，“她說過，如果我能夠尋到比她更好的女子，她會離開，如果我不能，她會一直跟在我身邊。我確實待她如弟子，其他的再不可能。”

太平搖了搖頭：“你們的帳我理不清，如果這是鈴鐺要的，那也隨她，只是我希望你不要傷害她。”

燕出塵點頭微笑：“你陪我下棋，我就聽你的。”

兩人對奕一盤，這次太平的心緒有些煩亂，也故意放了些水，燕出塵贏了一子，很是開心。

“棋下完了，你可以走了。”太平對燕出塵說。

燕出塵坐到琴旁：“我是來授課的，如果什麽都不彈，豈不是有問題？”

他在琴案前坐下，寧神靜氣，一曲《落梅花》悠悠響起。彈琴的時候，燕出塵面上沒有半分嘻笑，非常認真。

太平自己不喜歡彈琴，卻喜歡聽燕出塵彈，音樂總是美好的，能夠靜人心神，縱然她常與燕出塵嘻笑，在這種時候也不會打擾他，一個人對藝術的嚴謹態度，值得任何人尊敬。

靜靜欣賞完一曲，太平拍手道：“不愧琴仙之名！”

“不過是他人謬讚罷了，若我當得琴仙，你該叫什麽？曲怪？”燕出塵哈哈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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