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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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壹被他撩的不好意思,佯裝鎮定的小聲嘟囔一句:“你才發現呀。”

他可是從小被誇可愛長大的。

明壹暗自慶幸,多虧他是鬼,不會臉紅,否則曹玄鶴肯定笑話他沒出息。

他不敢與曹玄鶴對視,移開目光,視線落在了隔檔的屏風上,發現那裏隱約有個人影。

明壹起身,悄無聲息的飄過去,就看到印尤然不知什麽時候躲在這兒偷聽,因為激動,眼睛都紅了。

見明壹發現了他,也不覺得尷尬,直接上前兩步,將小鬼抱住。

“明壹,謝謝你!”

“以後你就是我親嫂子,曹玄鶴敢負你,我絕對饒不了他。”

明壹:“……額,好的。”

印尤然因為激動,抱得特別近,明壹有些無措,渾身僵硬,不知該作何反應。

他想,兄弟之間抱一下,應該沒什麽吧。

身後,曹玄鶴看到這一幕,面色瞬間黑了下來,當看到明壹竟還伸手想回抱對方,心底瞬間湧起一股無名火,幾乎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松開。”

印尤然擡頭,瞧見曹玄鶴那黑如鍋底的臉色,瞬間松開了明壹,慌忙解釋道:“鶴哥,你別誤會,我就是情緒太激動!”

他追妻這麽多年,就差明壹這麽一個心思通透且上道的好兄弟。

但凡曹玄鶴能說會道一點,他和司嶺早就成了。

可偏偏對方是個事不關己的悶葫蘆,跟他說這事兒,對方至始自終一句話:問司嶺的意見。

印尤然簡直無奈了。

不過現在什麽埋怨都沒有了,他將小鬼往曹玄鶴面前推了推,豎著大拇指誇讚道:“鶴哥,不得不說你這眼光依舊毒辣,竟然能找到明壹這麽優秀的另一半,簡直讓人羨慕。”

說著話,他的腳步已經朝博古架靠近,快速拿下那只白瓷瓶寶貝的抱進懷裏,溜去後院。

明壹見他這激動的模樣,忍不住偷笑,透過另一扇後窗朝柳樹下瞧去,見印尤然小心翼翼的把瓷瓶放在石桌上,正開心的說著什麽,那不值錢的模樣,再次惹笑了明壹。

“好看嗎?”

明壹的視線被男人清冷的聲音喚回。

“啊?還行。”

他一回頭就對上了曹玄鶴陰沈溫怒的目光。

明壹疑惑:“怎麽了?”

曹玄鶴抿唇不答。

“你這是生氣了?”明壹挑眉:“為什麽?”

他見曹玄鶴依舊盯著他,眸子裏的怒火比剛才更盛了,連忙反思。

“你是不是因為剛才印尤然抱了我一下,吃醋了?”

明壹坐回椅子上,用手戳了戳對面男人搭在桌面上的手臂,安慰道:“你別生氣,剛才我倆就是兄弟之間單純的擁抱了下,他可能是聽到了剛才我勸司嶺的那些話,對我心生感激。”

曹玄鶴沒理他,擡手拿起旁邊的書看起來。

明壹歪著腦袋打量他,見他周身寒氣不減,試探道:“你這是在生悶氣呢,還是已經消氣了?”

明壹再次戳了戳他拿書的手,還沒來得及收回,就被男人攥住。

他試著抽了抽,沒抽動,幹脆由曹玄鶴握著。

曹玄鶴左手邊的窗簾半開著,陽光打在他的手腕處,與他握著明壹的手形成一明一暗的對比。

明壹一只手被男人握著,一只手托腮看向對方,過了好一會兒,忍不住提醒:“曹玄鶴,你書拿倒了。”

他明顯到自己說完,曹玄鶴握著自己的手突然一僵。

明壹見自己逗弄他得逞,忍不住哈哈大笑。

“雖然你書沒拿倒,但已經好久沒翻頁了,這一頁那麽多字嗎,還是說……你的心思根本沒在書上?”

曹玄鶴擡去眼皮,對上小鬼戲謔的視線,幹脆把書合上,放置一旁。

的確,他沒看進去。

曹玄鶴第一次吃醋,只感覺心裏怒火翻騰,楞是發洩不出來。

他也知道印尤然抱明壹是出於激動,但就是覺得刺眼,很不舒服。

男人這麽想著,握著明壹的手緊了緊。

明壹不知道他在想什麽,見他繃著神情不說話,晃了晃牽著的兩只手:“還生氣吶?”

曹玄鶴動了動嘴唇,最後發出一聲悶嗯。

明壹再次笑了,說道:“沒想到你吃起醋來,還挺可愛。”

“這要是我外面有人讓你知道了,你是不是能自己氣死自己?”

曹玄鶴盯向他:“你敢。”

明壹感覺到對方牽著的力道重了重,趕忙解釋:“我就是打個比方。”

“不過,我還挺好奇的,如果我真外面有人了,你……會怎麽做?”

曹玄鶴抿唇許久,道:“放你離開。”

“……”明壹瞬間炸了,用力的抽回自己的手,站起身,雙手拍在桌面上,怒瞪向對面男人:“你再說一遍!”

曹玄鶴擡起眼皮,看向滿臉怒容的小鬼,沈默不語。

明壹不死心,問:“你心裏真這麽想的?”

曹玄鶴反問他:“你會外面有人嗎?”

明壹被問的一楞:“當然不會!”

“我對感情一向忠貞不二。”

曹玄鶴淡淡道:“那你這個問題不成立。”

“……”明壹一楞,轉而反應過來:“我是問如果……”

曹玄鶴:“沒有如果。”

明壹:“萬一有呢?”

曹玄鶴:“你剛才說對感情忠貞不二。”

明壹:“……”

好像是這個道理。

他撓了撓後腦勺,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好端端的,怎麽就把自己給繞進來了呢?

明壹不死心:“那萬一你外面有人了呢?”

曹玄鶴:“不會。”

明壹:“我是說萬一。”

曹玄鶴:“沒有萬一。”

明壹:“為什麽?”

曹玄鶴:“認定了你。”

明壹被他認真的神情唬住:“可你怎麽就知道以後不會遇到比我更好的呢?”

曹玄鶴:“用了幾十年才遇到,不會有比你更好的。”

明壹望著他,心裏大罵草草草!

曹玄鶴認真說起情話的樣子也太誘人了,雖然不知道這話有幾分真假,但聽的他好心動!

明壹望著對方英俊的面容,舔了舔唇,道:“我又想親你了。”

曹玄鶴抿著的唇角瞬間揚起,左手拉起窗簾,將僅剩的一點光亮遮住,後背靠在椅子上,淡淡丟出一個字:“來。”

明壹望著他這幅任君采摘的模樣,瞬間繃不住了,隔著桌子就撲了過去。

下午四點,印尤然再次接到電話。

汪鐵軍醒了。

明壹記得這個名字,是那個狠心剁自己手指、腳趾的變態男人。

另一個消息,冰櫃裏屍塊的檢測結果出來了。

裏面總共有十九個人的屍體,但目前只拼接出了六個人的全部屍體,其他受害者屍體都有缺失部分。

其中兩具最為慘重,只剩下單只胳膊,以及大腿,匹配為同一個人,年齡在十四至十八歲之間,身份信息不明。

聽印尤然說完,曹玄鶴就皺起眉頭,單手托著下顎沈思片刻,看了眼手機時間,道:“你讓醫院方給他進行洗胃以及腸道,進行化驗。”

“我去一趟他家裏。”

印尤然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也對,如果只是單純的殺了十幾人,身上不可能這麽重的惡業。

就像他們,每天都在接觸各種匪夷所思的事情,其中被迫殺人無數,身上背的惡業不比他重?

但也沒怕成他那副鬼樣子,竟然讓三個無辜小孩來幫他承受。

中間肯定有其他事情發生。

印尤然出去給守在醫院裏的人打去電話,手上還不忘抱著他那寶貝瓷瓶。

曹玄鶴也站起身,走到旁邊衣架邊,拿起外套,道:“明壹。”

明壹知道他的意思,直接鉆進了放在外套口袋的小牌位裏。

汪鐵軍的家在北三環地段,開車過去要四五十分鐘,到地方時,天色已經昏沈。

他那棟樓已經被查封,還有幾個法醫在現場勘察,進行物品取證。

應該是印尤然提前打電話通知了他們,曹玄鶴並沒有被為難。

明壹原本也想跟著曹玄鶴在房子裏溜達一圈,但剛一出來就被曹玄鶴給按了回去,說房間裏到處都是鎮鬼驅邪符。

明壹聞言,瞬間老實。

曹玄鶴在房間裏走了一圈,確定房子不是第一案發現場,就問勘驗的警察,還有沒有發現其他地方。

警察點頭說這小區每家每戶都有地下室,在地下室裏,他們發現了一套齊全的殺人工具。

曹玄鶴聞言,讓那警察帶自己過去。

地下一層也已經被封鎖,曹玄鶴一進房間,就皺起眉頭,裏面怨氣很重。

四面墻上做了很厚的隔音棉,同時還貼滿了靜音符,也就是說受害人在這房間裏無論怎麽喊叫,都不會有人聽到。

他讓警察出去關上門,獨留他自己在這人。

房間裏白熾燈很亮,可依舊穿不透這濃重的怨氣。

曹玄鶴很不喜歡這種壓抑的氣氛,明明房間裏寂靜無聲,他卻仿佛聽到了幾十上百人的求饒慘叫聲。

在牌位裏的明壹也察覺到周圍有很重的陰氣,試探著鉆了出來,就瞧見曹玄鶴閉著眼睛,緊皺眉頭。

明壹的眉頭也同樣皺了起來:“這裏死過好多人。”

他是鬼,對陰氣、怨氣比曹玄鶴更加敏感。

“嗯。”

曹玄鶴走到那張單人床前,這單人床被改造過,上面裹著一層皮質,兩邊有不少束縛繩,旁邊是滿墻櫃子,櫃門拉開,上面掛滿了各種銳器、鈍器。

明壹看完忍不住罵臟話:“草,這人也太變態了!”

曹玄鶴沒接話,從帶來的袋子裏拿出兩根蠟燭以及三根香點燃,再拿出一張引魂符點燃。

明壹作為小鬼,能明顯感覺到一股莫名的召喚將他吸引,他忍不住離香火近了近。

可半分鐘過去,房間裏依舊是一人一鬼。

明壹疑惑的望向四周,問:“沒有招來鬼魂嗎?”

按理說不應該啊,這裏明明死了那麽多人。

曹玄鶴也皺起眉頭,以指淩空畫符。

可依舊毫無作用。

這說明周圍沒有鬼魂。

曹玄鶴頓時生出一股不好的想法,帶著明壹走出地下室,去給印尤然撥去電話。

印尤然三人已經到了醫院,說醫生已經給汪鐵軍做了胃部以及腸道清洗,從中檢測出了大量蛋白質。

“從汪鐵軍的態度來看,可以確定那些缺失屍塊的去向了。”

印尤然幾乎是咬著後槽牙說出了這句話。

曹玄鶴早有心裏準備,因此並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

他語氣嚴肅冷然:“事情可能比現在更嚴重。”

印尤然問:“什麽意思。”

曹玄鶴:“我沒有在案殺現場招到鬼魂。”

電話那端傳來一陣沈默,緊接著就是印尤然氣急敗壞的咒罵聲。

這人已經不能稱之為變態,而是惡魔!

殺了人,竟然連屍體、魂魄都不給人留下!

曹玄鶴沒再多說什麽,直接掛斷電話,望著黑了屏的手機,輕嘆口氣,轉身離開。

他需要做的事情,已經做完了,剩下的事情,印尤然他們會處理。

開車回去的路上,坐在副駕駛的明壹十分沈默。

他察覺到男人瞥過來的視線,苦笑一聲:“曹玄鶴,你說一個人怎麽能壞到這種程度?”

“之前那些人做錯事兒,殺了人,我還覺得氣憤,想上去暴揍他們一頓,可這次,我只剩下無力感。”

明壹覺得懲罰人最狠的就是奪走他擁有的一切,讓他淒慘一生,不能殘殺,因為爺爺說過,殺了人,自己身上就會有惡業,影響下一世投胎。

懲罰惡鬼,也最多是送他去地獄受罰前,將他暴揍一頓,再不行扯掉他的四肢,讓他下一世投胎天生畸形。

可這些用在汪鐵軍身上,明壹只覺得不夠,遠遠不夠。

他做的這些事情,就算千刀萬剮,都不足以解恨。

曹玄鶴伸手過來,將他微涼的手攥住。

“人心的險惡是無法預料的,不要折磨自己。”

明壹回握住他溫熱的手掌,汲取那一點點溫暖。

他看向窗外,燈光將黑夜照亮,各種霓虹燈招牌閃過,與車廂裏安靜的氣氛形成鮮明對比。

明壹一想到這光鮮靚麗之下,有不少黑暗的人和事兒,就感覺一陣反胃,直犯惡心。

“曹玄鶴,你經常接觸這樣的事情,不覺得憤怒、惡心嗎?”

曹玄鶴看著前方,許久吐出三個字:“習慣了。”

明壹:“你為什麽要做這些呀?不要說因為錢,我不信。”

他那店裏的東西,隨便賣一些就足夠過一輩子了。

明壹看得出,曹玄鶴一個物質欲、望很低的人,不會只為了錢做這些事情。

曹玄鶴想了想,笑了,長出一口氣道:“可能是想法太幼稚吧。”

明壹疑惑:“什麽意思?”

曹玄鶴:“雖然知道這些臟東西不可能清理幹凈,但總希望能少一些。”

當初印尤然找上他時,跟他說過一句話:“這世上惡人不少,但好人更多,不敢說我們就是好人,但絕不能讓惡人囂張。”

明壹聞言,眸子突然閃了閃,偏頭想著他的棱角分明的側顏,笑道:“這話好耳熟。”

小時候,他不是很理解爺爺為什麽出去一段時間後,就帶著一身傷回來。

問他是不是被人欺負了?

爺爺總是笑呵呵的說,不是,我去欺負那些做壞事的人了。

後來爺爺幹脆四處游歷,幾次險些喪命,爸媽勸他要服老,把懲強除惡的事情交給年輕人去做,爺爺卻說,我能救一個人,就能多活一個人,殺一個惡人,就能少一個惡人。

在他不到十歲時,爺爺去世了。

聽說以自己獻祭法陣,救下了幾百人。

明壹吸吸鼻子,道:“曹玄鶴,曾經有個老頭,說過跟你類似的話,後來他為了救別人,自己死了,不光死了,還因為一些事情,得罪了小人,害死了他一家人的性命。”

曹玄鶴握著明壹的手緊了緊,問:“那一家人恨老頭嗎?”

明壹想了想,搖頭:“應該不恨吧。”

更多的是不理解。

曹玄鶴:“嗯。”

明壹側頭看向他,心說,但他現在好像能理解了。

如果不是曹玄鶴、印尤然他們站出來,那汪鐵軍這個惡魔可能會殺掉更多的人。

其中不乏懵懂無知的兒童和青春正貌的無辜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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