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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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玄鶴在墓碑前蹲下,抿著唇許久沒說話。

他察覺到小鬼沒在墓地裏,擡手在他的照片上摩挲了下,從袋子裏拿出香火點燃,又燒了幾份黃草紙。

他沒像給其他小鬼那樣燒金元寶,而是拿出了幾件紙折衣點燃。

雖然曹玄鶴很不想承認,但從印尤然說完請他晚上來守夜後,他就徹底靜不下心去看書了。

後來無事可做,幹脆疊起了紙衣。

在折紙衣時,曹玄鶴還在想如果被明壹問,為什麽要給他燒衣服,自己應該用個什麽借口回他。

沒想到小鬼不在,連借口都省了。

火焰不斷的跳動,映在曹玄鶴英俊冰寒的臉上,給他增添了幾分艷色。

火焰熄滅,周圍恢覆無聲寂靜。

男人站起身對著照片註視了兩三分鐘之久,才邁步繼續朝裏面走去。

等他將西邊所有墓地巡視過一遍後,已經是兩個小時之後的事情。

曹玄鶴想,這會兒小鬼應該還沒回墓地吧。

畢竟,他那麽貪玩。

之前聽司嶺說,他都是出去一夜,直至天亮才歸。

雖然這麽想著,他的腳步依舊沒停,朝著明壹墓地的方向走去。

果然,墓地裏依舊空空如也。

他收回視線,腳步不停,繼續朝前走去。

“嗡嗡嗡。”

寂靜的墓地裏,手機震動聲很是明顯。

電話接起,那端傳來戴澤壓低的激動聲音。

“曹老板,我好像看到你家的小鬼了。”

曹玄鶴擰眉:“什麽?”

戴澤:“就是之前被你困在陣裏的那個小鬼呀。”

明壹?

戴澤:“它們在東北角這裏,你家那個小鬼是真的兇,把一個老鬼給揍得鼻青臉腫的,你要不要過來攔一下?”

曹玄鶴:“……嗯。”

電話掛斷,曹玄鶴順著戴澤的方向走去。

墓園東北角處,一個墓地前,明壹正將一個滿臉褶子的老鬼踩在腳下,兇巴巴道:“說,以後還敢不敢了!”

那老鬼連連求饒:“不敢了,不敢了,求小公子放過我吧,我知道錯了。”

明壹冷哼一聲,用腳踢了踢他,說道:“快滾,下次再讓我看見你做壞事,頭給你擰下來。”

那老鬼連連說是,從地上爬起來迅速飄走。

等老鬼走了,一旁看戲的卷毛鬼才湊過來,稱讚道:“明壹,你揍鬼時真他媽帥。”

明壹不屑的嘁了聲:“我什麽時候不帥?”

他說完轉頭看向一旁站著不敢說話,唯唯諾諾的老太太,問:“你是新來的小鬼嗎?”

那老太太點點頭:“嗯,剛死不到一周。”

明壹問:“去土地廟登記了嗎?”

老太太搖頭:“還沒有。”

明壹想了想,估計是城隍廟裏的鬼差忙不過來,還沒來得及帶她去登記,結果連做鬼的最基本的規矩都不懂,怪不得會被其他小鬼騙。

“卷毛,跟她解釋解釋。”

“好嘞。”

卷毛鬼走上前,左手拿起一個金元寶,右手拿起一沓億元鈔票。

“你記清楚了,這個鈔票,在地府並不流通,只不過是活人的一個寄托臆想,覺得數額越大越好,最好能在陰間花不完,其實這一沓頂多能買一根香。”

他說完,嫌棄的將那一沓鈔票丟在地上,舉起左手:“這個金元寶才是地府流通貨幣,在地府一個金元寶相當於一百,能買不少東西。”

他說完又踢了踢地上黃白紙剪成的銅錢紙說道:“這種的數額比金元寶小一些,但也是陰間的流通貨幣。”

卷毛鬼說著,就想把金元寶往自己口袋裏揣,結果屁股上被明壹狠狠踹了一腳。

“放回去。”

卷毛鬼哦了聲,不情不願的將那塊金元寶放回地上。

看得出這老太太的家人對她不錯,清明節祭祖給她燒來不少東西,生怕她在陰間受委屈。

明壹指了指那一大堆金元寶,說道:“這些金元寶你要是覺著放自己身邊不安全,也可以存到地府銀行裏,你平時買東西直接用手機掃碼支付。”

老太太驚訝:“陰間竟然也能手機支付?”

明壹擺手:“當然了,陰間雖然比不過陽間,但也沒差太多。”

畢竟那麽高智商人才到最後也都逃不過來陰間走一朝,在陰間等投胎期間,也就順手弄出陽間裏的東西。

老太太問道:“那我要去哪裏存錢啊?”

明壹:“土地廟,順便去進行登記,領上自己的牌位,等著下一世投胎。”

老太太連連稱好,看著面前這個長相可愛俊俏的小鬼神情局促,手足無措道:“今天可真是太謝謝你了。”

她見旁邊那個被叫卷毛的小鬼視線不停的往她腳邊的金元寶上瞥,立刻反應過來,彎腰拿起幾個金元寶遞過去。

“要不是你們兩個出現,我今天肯定要被騙了,這些就當是我的謝禮吧。”

卷毛臉上立刻露出燦爛笑容,上前就要伸手去接,結果被突然出現一只白皙的手阻攔。

“不用了老奶奶,你還是自己留著吧,陰間不比陽間,收入來源大多是親人祭祀,一些死的年份久的,沒人供奉的老鬼就會以各種形式行騙,你以後瞧見他們就離遠點兒,還有如果被那些惡鬼欺負了,就去城隍廟裏告狀,會有鬼差幫你伸冤的。”

明壹又囑咐了幾條註意事項,見老太太連連點頭,一副全記下的模樣,也就沒再多說,看著老太太將自己的供品裝起來帶進骨灰盒裏,這才放心離開。

卷毛鬼看著自己到手的鴨子飛了,心情很是郁悶,一只胳膊搭上明壹的肩膀,不滿的埋怨道:“兄弟,你怎麽能這樣,我現在都多少年沒有親人供奉了,你也不能半點財路都不給啊。”

明壹:“要想掙錢就去捉拿惡鬼,拿賞金,在這兒惦記一個老太太的錢做什麽。”

卷毛不滿道:“那老太太那麽多金元寶,給我幾個怎麽了,再說了,那些惡鬼逮著一個小鬼就吃,我哪敢啊。”

說到最後一句,他的聲音都弱下去了。

明壹將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拿開,嫌棄道:“人家也就前幾年的供品多一些,過個十年二十年,你看還有沒有親人祭祀。”

“你以後帶著平頭他們去街上四處溜達,只要遇到惡鬼,你們不用動手,給我打電話,我捉了拿去換賞金,分你們一半。”

卷毛鬼眼睛一亮:“真的?”

明壹:“嗯。”

卷毛鬼高興應道:“好,我明天就帶著小平頭去街上溜達。”

話落,他轉移話題:“對了,你不是找了個活人媳婦兒嘛,今天清明節,我看你墓臺上光禿禿的,他怎麽沒來給你祭祀啊。”

明壹嘆氣:“別提了,我倆沒戲了。”

卷毛鬼詫異:“啊,你倆又怎麽了?”

明壹的精神瞬間萎靡:“撞號了,他不願意給我當媳婦兒。”

卷毛鬼嘖了聲:“既然他不願意,那你就為愛犧牲一下唄。”

明壹瞬間生出幾分鬥志:“那怎麽能行,我堂堂一個大攻,怎麽能被別人壓在身下,算了,只能說我倆有緣無份……”

兩只小鬼越走越遠,聲音逐漸變小,直至消失。

在它們路過的兩塊墓碑後,曹玄鶴與戴澤走了出來,望著兩個小鬼消失的漆黑方向沈默不語。

戴澤表面平靜,但已經憋的通紅的面容,還是出賣了他激蕩不已的內心。

我去,簡直驚天大料,曹玄鶴不但真的和一個小鬼談戀愛,竟還因為撞號問題,被對方給無情甩了!

媽耶,這要是宣揚出去,從此曹老板的威名不就毀於一旦啦!

周圍漆黑、寂靜。

戴澤輕咳一聲,試探道:“曹老板,我們接下來做什麽?”

雖然兩人身處黑夜,戴澤看不清對方面容,但他能感覺到曹玄鶴周身散發出來的冰寒氣息。

不用想也知道,此時曹老板的臉色肯定沈的嚇人。

“回去。”

果然,這冰冷的聲音,能明顯聽出對方在壓著滔天怒火。

戴澤大著膽子道:“我們不在墓地守夜了嗎?”

曹玄鶴輕哼一聲,沒好氣道:“有他在,還需要我們守著?”

戴澤:“……”

瞧著那小鬼的武力值,好像……不怎麽需要。

明壹並不知道自己說的話把某人直接氣走了。

但其實他與卷毛鬼還有後半部分對話。

明壹:“算了,只能說我倆有緣無份。”

卷毛鬼問:“你舍得就這麽放手?”

明壹低頭嘆息:“當然舍不得。”

卷毛鬼嗤笑一聲:“這不就行了,咱倆認識這麽久,我從沒見過你對什麽東西感興趣超過一個月,你這次可是追了人家半年時間,想想你剛開始為了見他一面,在人家店門口蹲守一個月的事情,那麽難熬的時候都挺過來了,現在好不容易快追到手了,你確定要放棄?”

明壹努嘴:“我那時候光想著要追上他當媳婦兒,沒覺得等一個月有多苦,可現在曹玄鶴不願意做我媳婦兒,我能怎麽辦?”

卷毛鬼道:“掰呀。”

明壹:“什麽?”

卷毛鬼:“先把人追到手再掰,不就是撞號嘛,總要有一方承受,等他喜歡你喜歡的離不開了,你再趁機壓倒。”

卷毛鬼:“誒,不對呀,依照你那麽高的武力,打不過他嗎?”

“……”

卷毛鬼見他這一副生無可戀的神情,瞬間明白,忍不住感嘆:“你都打不過,那我們這些小鬼在他眼中,豈不是像捏死螞蟻那麽簡單?”

明壹:“不,你錯了。”

卷毛鬼問:“哪錯了?”

明壹:“我也是螞蟻。”

“……”卷毛鬼沈默片刻,忍不住勸道:“明壹,要不咱們躺平吧,打又打不過,舍又舍不得,你承受一下又能怎麽樣?”

明壹瞬間炸毛:“承受個屁,老子是一!”

卷毛鬼:“可你打不過對方啊。”

“……”明壹繼續梗著脖子堅持道:“那我也是一!”

卷毛鬼:“行吧,你就堅持是一吧,到時候錯過了對方,你可別躲起來哭鼻子。”

明壹想反駁說不會,但仔細想想,要是真的錯過了曹玄鶴,他可能真的會哭。

嗚嗚嗚,曹玄鶴你個王八蛋,好端端的做什麽一啊,就那病嬌嬌的身子,躺平享受不好嘛!

卷毛鬼見他這樣,又忍不住補一句:“你仔細想想,曹玄鶴和做一,你選擇哪個?”

明壹沈默不語。

卷毛鬼也沒再繼續勸,跟著明壹在墓園裏四處晃悠。

可能是最後一句話真的戳到了明壹的痛點,後半夜他都很萎靡沈默,遇到搶供品的小鬼,他直接動手就揍,就算對方哀嚎著求饒,明壹也不停手,直到將對方打昏過去。

卷毛鬼知道明壹這是再發洩心中不快,也不上前阻攔。

這些小鬼敢動手搶其他小鬼的供品,就要做好挨揍的準備。

可能是這些小鬼的叫聲太慘烈,嚇的其他小鬼都不敢再輕舉妄動。

明壹又在墓園裏飄了兩圈,發現沒有小鬼再作惡,他也就精神懨懨的跟卷毛鬼告別,朝自己的墓地飄去。

此時已經淩晨五六點,天色將亮。

明壹走到自己墓前,正準備鉆進骨灰盒裏繼續自閉,餘光突然瞥到墓碑臺上用黃草紙墊著,紙上面整整齊齊疊放著幾件衣服。

已經很多年沒收到過祭品的明壹不敢相信的看了看墓碑,石碑上的的確確是自己的名字已經照片。

這是他的墓地。

可這些衣服……

他拿起看了看,兩套春裝,三套夏裝,還有一雙運動鞋,這折疊的紙衣手法精湛,一看就知道對方折紙時一定很認真仔細,不是壽衣店裏那些糊弄人的粗糙貨。

明壹楞了半秒,轉而紅了眼眶,將衣服全都抱在懷裏,聲音哽咽著呢喃了聲:“媳婦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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