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夏知道自己沖動了。

無論程潛之想做些什麽、無論她看出來什麽不對勁；那都是程潛之的事、與她無關。

她本不該把桌底下的東西放到明面上來，因為那未必能威脅他就範，更可能的是自斷財路。

但她竟然沒有忍住。

她就是忍不下那口氣，她要他明白：她不是他認為的那種可以輕易虜獲的獵物。

她不想再同他虛與委蛇，只想求個痛快。

程潛之看了戚夏很久。

原來他所有暗中操盤的一切，於她來說洞若觀火。

原來他自從遇見她就開始有的失控感是真的。

讓他難受，又讓他欲罷不能。

生氣之餘他竟然想：她一定不知道自己鬥志滿滿的時候看起來有多誘人——他散去一身的寒氣，戲謔般道：

“這麽說來，戚小姐一晚上就把兩起犯罪活動扼殺在娘胎中，我是不是應該代表市民群眾給戚小姐頒個錦旗啊？”

果然是商界高人，輕飄飄就把重點轉移了，戚夏松口氣：霸總男總算不再霸總，說明他們之間可以翻篇了。

她見好就收，笑著回應：“謝謝總裁大人，錦旗就不必了，小錢錢比較實在。要不，你獎我點真金白銀？”

程潛之：“戚小姐好歹是個文化人，怎麽能開口閉口就是‘阿堵物’呢？”

戚夏大笑：“謝謝哈，別罵我！我也要吃飯買小裙子的，總裁大人可真是大驚小怪了。”

程潛之問她：“不知道戚小姐喜歡什麽樣的小裙子？”

戚夏笑顏如花：“貴的……”

程潛之：“……”

然後，戚夏收了笑：“程總剛才說並沒有‘詳細’看過各家的方案，不如，我趁這機會向程總做個陳述？有什麽需要調整的，咱們探討探討？”

程潛之：“願聞其詳。”

戚夏輕輕嗓子：“好的，我們‘這一日’的優勢，我就不再自吹自擂了。相信‘誠意’企宣部的劉總在選擇合作對象時，已經篩過，不好的，不會放到程總案頭。”

“那麽，我具體說說我的方案。我的方案，就是以‘這一日’為先鋒，為‘悅林’的開業造勢做一攬子宣傳計劃。”

“我研究過‘誠意’之前的一些企劃案，發現‘誠意’的案子相對保守，以投放傳統媒體硬廣、中心商業區的大屏等為主。”

“這回選擇投公號的軟廣，應該是對新媒體、移動端的一種嘗試。不過，既然‘誠意’想要跨出一步，那麽，為什麽不把步伐跨得更大一點呢？”

她認真工作的樣子實在太美，如果說程潛之之前只是想多看看她的樣子、多聽聽她的聲音。此刻，卻完全被她的語言魅力和她述說的內容吸引住了。

她的方案，他不是沒有看。應該說，正是因為詳細看過，他才會在幾個粉絲量比“這一日”多得多的超級大號中，直接選擇了“這一日”。

但是，紙上得來終覺淺；即便她的方案已經做得極為漂亮，也遠遠不及她此刻的演說。

“也許程總不太了解，‘這一日’的背景是‘三心’文娛，有些‘這一日’做不到的，可以通過‘這一日’聯動‘三心’文娛做到。”

“比如，方案中提出的‘悅林山莊宣傳片’主角海選活動。”

“‘三心’文娛有專門的練習生庫，也有成套的專業操作團隊。它可以在悅林開業之前，就把熱度炒起來，並且從海選到最後宣傳片是一個持續的過程，換成宣傳效果，就是持續的熱度。”

“再有，‘三心’旗下有明星真人秀網綜《普通生活》，這個節目正在進行新一季的招商。我認為悅林山莊非常適合——不，應該說是雙方非常適合合作。在我看來，簡直是天作之合……”

戚夏一條一條地說著，眼睛裏閃閃發光，給人的感覺是：她是站在“悅林”的角度，為悅林謀劃著。

到後來程潛之已經不是為她動容，而是為她言語裏的悅林山莊動容。

他殫精竭慮做的項目，該當被如此對待！

推廣！大賣！

終於，戚夏說完了，她低頭喝了口水潤嗓，等待程潛之的回應。

她有那個自信，程潛之會為她的方案心動。

她的目標從來就不只是單純的公號軟文推廣，而是要用一個立體多維度的宣傳策劃方案拿下悅林山莊的全套宣傳預算。

她的眼界，她的境界，讓她與其他人立分高下。

一旦她的方案被接受，那就不只是35萬的事，而是350萬、3500萬甚至更多的配套項目。

畢竟齊恪齊老板平時那麽挺她，她幫他掙錢也讓自己漲收入天經地義。

程潛之心情覆雜，但是看她的目光中，再沒有輕佻與輕視。

商界沈浮多年，他是花邊絕緣體，但是看過聽過的桃色事件絕對不少；

第一次對一個女人感興趣，他承認自己是有點不知所措，所以不知覺地就用了一些別人用來屢試不爽的招數。

但是很顯然，那些招數對眼前的這個女人無效，反而讓他自己陷入一種微妙的境地。

他有點慌，開始時他想學別人“始亂終棄”，後來又想“公事公辦”；但最後，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幹嘛。

這真是他從來沒有遇到過的事。

但還好，撇開自己莫名其妙的慌亂情緒；這次飯局對於公事實是很有助益的。

他們約好，“這一日”的部分由許則言與戚夏聯直線對接系；至於拓展的後期企宣項目，“三心”會將專人同“誠意”接觸，希望雙方能達成合作的共識。

公事談完之後，兩人的交談恢覆到最初的安全而無營養的話題。

戚夏不得不承認程潛之的確是個很有魅力的男子，當他“正常”後，與他聊天，即便是閑扯，都能得到一些新鮮的心得。

但她昨晚到現在一直在奔波和用腦，中間只睡了三四個小時；

心中又記掛著小說要更新，她真沒法再同他坐下去了。

她打算去趟洗手間，回來無論如何都要告辭了但也許是因為太累，她站起身時，身子微微傾斜，芥末綠裙子的裙腰擦到了一點醬料。

程潛之伸手去扶她：“沒事吧？”

戚夏擋住程潛之伸過來的手：“沒事，沒事。”

她的表情有點抱歉，但卻沒有半絲局促：“不好意思，稍等我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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