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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魅骨 然而動手殺人時卻半點沒有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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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域二十四境陸續到達, 隊伍越發壯大之後,便顯得圍攏在一起的離暮雪幾人格外勢單力孤不堪一擊。然而對於其他魔頭,他們除了警惕戒備之外還不覺得如何, 唯有蕭寂, 在方出現的剎那就得了在場之人一頓叱罵。

“呸!你這個黑心腸的壞東西!”苔兒率先氣哼哼蹦出去,指著蕭寂的鼻子好一番啐,“你是不是忘了之前是誰從這群醜八怪手裏救了你?如果沒有我們到得及時,你這狗崽子早就被他們生吞活剝了!這才過去幾天呀啊, 你竟然恩將仇報, 聯合這些想要殺你的妖魔鬼怪來對付我們,你還有沒有良心了你!”

“良心?”苔兒的話罵完, 蕭寂還未說什麽, 其他二十三境的魔修就盡數都笑了起來。那嘯陰島的瘦猴像是聽了一個格外有趣的笑話一樣,咧著一口尖牙笑得不能自已。“沒想到這輩子竟然還能聽到有人問咱們魔修有沒有良心, 這真是活得久了什麽新鮮事兒都能碰上。”

“這位姐姐,你是不是不知道站在你跟前的這人是誰啊?”葍椿也坐直了身體,晃著雙腿跟苔兒道,“他可是我們魔域二十四境,號稱最強的幽暝城的蕭城主啊。你不知道外界都是怎麽形容他的嗎?變態嗜血,殺人剖心,惡貫滿盈。你問問你身邊的這些人, 有哪個沒有聽說過他的惡名, 哪個不想除之而後快?”

“可不是說麽。”狐仙手中托著竹笛, 慵懶模樣像是托著一桿煙鬥,“我們修的可是殺戮道,若是有良心這玩意兒,估計早早就得喪命了, 哪兒還能登上城主之位。別說只是救過一命而已,即使是從小將自己養大的雙親,礙了眼擋了路,我們下手也從來沒有手軟的。”

“我呸!你們這群人不人鬼不鬼的狗東西。”苔兒繼續罵道,“明明豬狗不如,還在這兒充什麽胖子呢?一個明明是老太婆卻把自己當仙女,一個心腸都爛透了還擺著一張天真無邪的臉,身邊圍著一群奇形怪狀見不得人的牛鬼蛇神,還有你——”她惡狠狠地怒視蕭寂及他身後的阿楚等人,“這世上是有報應的。不管你們把理由說得多冠冕堂皇,要是連人性都泯滅了,不管你修的是什麽道,最終也一定只會失敗!”

苔兒罵得難聽,讓虎視眈眈的這一眾魔修臉色都陰沈下來。阿楚往前踏了一步,被蕭寂擡手攔住了。

蕭寂擡著冷然的視線,似乎並不為對面的罵聲所觸動,只面無表情盯了他們許久,隨口開口道了一句:“你們之中可選一人,無論今日結局如何,我放他一條生路。”

對方的目光隔著一段距離投過來,輕飄飄地落在身上。哪怕他的神情淡淡,正道三派眾人也知道他口中的這個人指的是誰。

裴子夜和洛星淵的眼底皆是一暗,用力握緊了手中兵器。

“蕭城主說的話可算數麽?”顧炘音喊問過去,含著紈絝笑意的雙眸盯著蕭寂的表情,“當著你們二十四境眾人的面,你能保證履行承諾嗎?”

蕭寂緊收著嘴角,隔著人影望向被他們護在中間的離暮雪,點頭:“自然。”

“師姐。”裴子夜輕輕嘆笑了一聲。他轉頭去看離暮雪,溫聲道:“今日的場面恐怕不好應付,不如你——”

“不必!”離暮雪卻道。清清冷冷的一道聲線,伴隨著碧雪劍灌註上法力的一聲清鳴。她擡眸朝對面一身玄黑的高大身影望去,眼中除了冰冷之外再沒有別的情緒。

“我玹瑛城弟子,寧站著死,不跪著生。”

蕭寂的目光驟然一沈。

“好,好一句‘寧站著死,不跪著生’。”顧炘音笑著轉過身來,“離師姐,有你這句話,今日我必跟你到底!”

“對!”玹瑛城和天啟宗其他弟子紛紛附和,昂首提劍面對周圍泱泱魔修,“我修仙正道從不貪生,更何懼一死!”

“說得不錯!就算今日我等盡數陣亡,你們這群邪魔歪道也休想辱我正道之風半分!”

“要打就打!”花迎蕊抖出腕上金鈴,與離暮雪並肩站到一起,“嘰嘰歪歪那麽多廢話,別到時候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因離暮雪的一席話,本懼於魔修人多勢眾的三派弟子士氣驟然高漲,不說陶蓁與林蒼陸之類已經跟著離暮雪經歷過幾回生死的,便是菜雞如玉雲瑯,此刻也捏緊了拳,表現出了不屈的氣節。

“有意思,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葍椿拍著掌,咯咯笑起來。童稚的聲音帶著點陰郁和癲狂,顯出濃濃的違和。“蕭城主有愛護之意,可人家偏不領情。”

她伸手拍了拍身邊面色陰森怨毒的毒公子的頭,迫使他看向對面山頭的人,笑著道:“你瞧,誰說幽暝城城主心硬如鐵不懂人世間的情情愛愛。他明明也會動情啊,只不過是你無用,得不到他的垂青罷了。”話說完,她用力將毒公子的腦袋推向了一旁。

美艷的狐仙看戲般瞇起眼睛,“喲”地拉長了音:“到底是我這些年躲得太深了些,都說正邪不兩立,沒想到如今這年月,身為幽暝城城主的‘魔頭’,都會對正道中人動心了?”她探究地在離暮雪身上掃視一圈,“這姑娘身上有何特別之處,我倒是也有些好奇了。”

“狐仙娘娘若是好奇,我便幫你把她抓過來。”嘯陰島的瘦猴嘿嘿邪笑兩聲,右手已經往後去抽箭簍裏的箭。

“城主……”阿楚往蕭寂身邊湊近一步。他看到對方在離暮雪的話後一直都緊緊捏著拳。“城主若不放心,屬下可以帶人將她帶來。”

“她打定主意的事,憑你……呵。”蕭寂輕哂了一聲,帶著些許自嘲,“誰都改變不了。”

“罷了。”蕭寂的神情一凜,眼中那些許動搖隨之被冷酷蓋下去,“既是如此,隨她便吧。”再沒多置一詞,擺正了他身為幽暝城城主的立場。

“既然他們都不怕死,那還楞著做什麽呢?”葍椿笑夠了,雙手擱回步輦扶手,寒聲道:“先把眼前這幾個解決了,再去取那崖底的寶貝。都給我上!”

話音落,血浮山魔修先行朝離暮雪他們撲了過去。

魔域二十四境此次傾巢而出,合力圍攻之時,場面如同奔湧的浪潮,聲勢之大足可以將周遭一切都吞沒。哪怕玹瑛城、天啟宗、合歡宗的這些人都有萬夫不當之勇,面對這碾壓式的合圍,負隅頑抗也不過是大象陷入蟻巢,掙紮不了多時便將只剩一副白骨。

魔修如同蝗蟲過境。

三派中實力不濟的弟子一個個死在他們爪下,多年修為皆被對方瓜分吸收。離暮雪看著他們在痛苦的掙紮中變成一具幹屍,雙目逐漸變得赤紅。

揚手將勾蜮從收靈袋中釋放出來的瞬間,她於掌心引出紛揚大火。熊熊烈火化出龍形傀,吟嘯著席卷魔修陣營,無數躲避不及的邪魔與猛獸在火光裏扭曲著焚為灰燼。勾蜮在四周豎起沙石壁壘,沙流擊中魔修身體及影子時,都讓他們一個個化為石像。

玉雲瑯楞楞地看著火光與沙石漫天,看著裴子夜用踏浪劍引來崖底洪水萬頃,一百零八顆菩提子在周圍連成大網,樞天大陣裏頭,所有向他們沖擊而來的面目猙獰的人與猛獸都被自然力量絞殺;

他看著洪水變成堅冰將人刺穿,看著藤蔓自他們身體裏生長開出花,看著山河劍劈裂地表,看著空中出現幾十上百個洛星淵的影子,看著許許多多的魔修未及他跟前便只剩斷肢殘腿;

他聽著合歡宗的花迎蕊幾人禦起時而悠揚時而尖銳的曲調,聞到鼻息之間都是腥濃的血味。

可是卻還不夠,明明他們已經盡了全力,可魔修們包圍住他們的圈子還是越來越小,他們貪婪又邪惡的表情還是清晰地落進了他眼裏。

“這麽強悍的一群人裏,竟然還摻了你這麽個無用的小東西。”狐仙禦著一頭雄獅而來,轉眼就到了玉雲瑯的身前。她勾著一抹嘲諷的笑道了一句,擡手一揚,在她身下的雄獅便擡起爪子朝他拍了過來!

“玉師弟!”

就在步燕青高喊出這一聲的時候,滿臉嗜血殺意的離暮雪神情一愕,空中火龍傀當即一個停滯。

離暮雪猛然轉身,看著呆楞的玉雲瑯面對朝他面門拍下來的獸爪,小得如同一只螞蟻。

“豆芽菜!”

聽到熟悉的冰冷聲音裏帶著的惶恐,玉雲瑯失焦的眼中突然出現了一絲光亮。

是姐姐。他心道。

在玹瑛城上的點點滴滴事跡逐漸湧上心頭,他記起了離暮雪教他的劍法和身法,記起了她對他說過,若是面對沒辦法對抗的強敵便要先跑;他記起他體內也有著世間難見的修煉至寶,他記起掌門和長老們都說過,他的前程不可限量。

他記起他曾誇下過海口,倘若有一天他姐姐遇到危險,他一定拼盡全力也要保護她。

紫色的靈光驟然在玉雲瑯眉心迸發,他合了合眼之後,再睜開來,眼底已經被妖艷的紫光覆蓋。烏發衣袍無風自動,眼尾的紅色淚痣在這一刻仿佛浴血,使得他的模樣幾近邪魅。

玉雲瑯面無表情地擡眸朝撲向他的那頭雄獅望去,兩者目光對上的那一刻,那滿身兇煞氣的獅子忽然神情一僵,像是見到了什麽恐怖的邪靈一般,哀嚎著往後退了兩步。

是魅骨。

玹瑛城幾人看著玉雲瑯此刻的模樣心道,不由都感到欣喜。

雖然過程驚險,但在這麽艱難的對戰時刻,沈睡豆芽菜體內的魅骨被喚醒,無疑成了他們莫大的一記助力。

空中彌漫著濃郁的花香。

在場所有被狐仙控制著的猛獸在聞到這陣花香的時候皆收起了張牙舞爪的架勢,紛紛面露驚恐,收起尾巴原地踱起步來。似乎本想再頑抗一下的,最終卻仍舊敵不過面對強大邪靈的恐懼,調轉方向朝著叢林裏逃去。

狐仙本也是用法力意念控制著這些猛獸為她所用,顯然沒有料到這世上竟然有人能夠突破她的術法,勾出這些猛獸們原始的面對強靈的恐懼,只在一瞬間就使得她喪失了對它們的掌控能力。

如此多的猛獸逃脫她的控制而去,術法強遭破壞,給狐仙也造成了一記重創。她從那頭雄獅的背上翻了下來,捂著心口驚懼往後退去,看著面前整體氣勢已經大改的玉雲瑯:“你——你究竟是什麽妖怪?”

魅骨正在玉雲瑯體內生長成它本該有的模樣,妖異的氣息將玉雲瑯整個籠罩,讓他渾身都彌漫著深濃的邪氣,似人非人,似妖非妖。

然而妖族修煉至寶魅骨為何,這修真界中人知之甚少。狐仙雖大言不慚地自稱為仙,卻也不過是個所知有限的山野粗鄙之人,看著玉雲瑯越發顯出魅惑的臉和眼,她只能驚恐地發問,再無法奈他何。

失去了猛獸相助的禦獸堂主事,不過就只是一介柔弱女流罷了。

“你剛剛傷了我姐姐左腿。”

玉雲瑯一步步朝狐仙逼近,冰冷的目光盯著對方恐懼的臉。身後有魔修突破防守朝他襲來,玉雲瑯神情變都沒變,只揚手往旁邊一揮便召來一群寒鴉,密不透風地將攻擊他的人蓋了下去,哀嚎之中,血水很快從他身後地面蜿蜒開來。

他的聲音還是柔柔的,帶著一點嬌軟。然而動手殺人時卻半點沒有猶豫,跟之前呆傻的模樣大相徑庭。

寒鴉啄食完那屍體後圍繞在玉雲瑯身側盤旋,兇狠地撲向其他的魔修。

玉雲瑯在距離狐仙五步路的時候停了下來,然後他伸手打了個響指,一頭眼中被紫氣纏繞的雄獅從狐仙身後林中撲了出來,一爪拍中她的肚子,將她整個人都拍向了半空。然而獅口一張,狐仙的左腿被它生生扯了下來。

“啊——!”

淒厲的慘叫聲中,狐仙很快變成了雄獅的口中之餐。

有一滴血液濺到了玉雲瑯的臉上。他的睫毛眨了一眨,看著狐仙被她禦使多年的雄獅撕咬殆盡,喃喃說了一句:“無論是誰,都不能傷我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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