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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魁首嬌娘(十五) 不為人知的殺人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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玹瑛城一行人被人潮推著, 好歹是到了地兒。他們沒再往前擠,挑了個邊角些的位置遠遠地站著看了。也幸好修仙人的視力要強一些,隔這麽大遠也能看得清楚高臺上的一切。

只有玉雲瑯:“……”

好的, 我不配。

離暮雪那副傷疤一直不見好的臉用得時間太久了些, 經陶蓁提醒,她才反應過來應該給人看到已經在好轉的跡象。否則別人懷疑歸小四的醫術事小,若懷疑她的修為實力水分大進而招來麻煩就得不償失了。

於是她今日戴上鯢面時將那些傷疤的顏色變淺了許多。

秋風撩開她鬥笠上的紗,林蒼陸第一個發現她的臉突然好轉了, 大驚嚷嚷:“師姐!師姐你的臉傷好了!四師兄!四師兄!你的新藥有效果了!”急匆匆地就跑到歸不棄房門口報喜訊, 把正拿著個碧藍小藥瓶準備去給葉重北的社恐患者嚇得“嘭”一下拍緊了門板。

講真,雖然大家都已經習慣師姐臉上帶傷的模樣, 但能夠看到她傷勢見好, 他們還是非常高興的。

年輕一代中,整個修真界最強並整個修真界最美, 他們師姐!

相當與有榮焉。

於是他們這一焉吧,就導致在看到隨著榜單的公布,酒樓二樓陸續打開來的一扇扇窗戶裏露出來的那些女子的模樣時,他們非常傲嬌又挑剔地抱起手臂,表示:“還行吧,也就這樣,比我們師姐可差太遠了。”

都像是見過大世面的, 滿臉不為所動。

高深莫測修仙人。

站在他們前面的幾個鎮民聞言回頭朝他們望望, 半晌後搖搖頭, 臉上露出兩分同情:這眼睛,看來都得治啊。

對於“鎮上這群外來客中有個滿臉疤的醜女人”一事,經過三天的發酵,美人鎮全鎮百姓都已經知道了。所以聽到玹瑛城弟子們誇出口的彩虹屁, 這些鎮民也都只當了笑話聽,覺得是他們審美清奇,沒一人當真的。

他們的關註點都在高臺竹架上僅剩的三個未打開的紅色卷軸上,猜測最終會是哪位姑娘奪得榜首。

“還剩誰?還剩誰沒公布出來?”一人焦急地問道。

另一人回:“還有攏月樓年前新收的弄影姑娘與畫碧姑娘,另一個就是水雲榭的春娘了。”

“攏月樓今年出息了啊,連著三年沒人進前三,今年一來就來倆。”

“可不是說!聽說為了培養這兩個新人,攏月樓可是下了血本了!采芝堂的鎮店之寶曼羅雪芝都聽過吧?十年才能采得一株。”這人伸出兩個手指頭,“啪”地對拍在掌心,“每月固定往攏月樓送兩株,嘿,都給弄影和畫碧二位用了!”

“可見確實得有付出才有回報啊。”

一群人爭相發表著高見。

“要我說啊,真能耐的還得是春娘。”一人揣著手臂豎起了根大拇指,“我記得她是前年才突然入了前三吧,之前從來都沒有上過榜?當年水雲榭剛從西街搬到東街,多磕磣的一個破戲班子,到處求著人讓登臺混口飯吃。可人春娘楞是在這麽困難的情況下靠著一副好嗓子撐起了這老老少少十幾口人的擔子,還跟倚翠軒、攏月樓、飄香閣的姑娘們成了好姐妹,將自己的樣貌也養得水靈了。”

“這你可別說,人好看了,唱的戲也更好看了。以前水雲榭的戲雖然不錯,但這唱正旦的就春娘自己,放在美人如雲的東街,模樣到底是次了些。那時候去看戲的才幾個人?哪像現在啊,要想去水雲榭看戲,還得提前一天就搶座兒,按照順序進場。”

“誒就是就是……”一群人附和。

“誒誒誒!”另一人左右招了招手,示意周圍這些人都看過去,“不過,哥兒幾個,你們都還記得當年春娘是怎麽跟飛鸞侍書這些個姑娘結交上的吧?”

“怎麽結交上的?”

“嘖,這你都忘了?阿慶啊!四年前死了的那個阿慶!”那人一臉諱莫如深。

“哦阿慶!想起來了!對對對,是阿慶!”

“嘖嘖嘖,阿慶當年的手藝多好啊,鎮上最好的布料都是她織出來的吧?倚翠軒、攏月樓,還有飄香閣,這三家的姑娘,做成衣的料子全用的阿慶織的布。說起來還有如今只有榜首才能穿上的那套百鳥紫綃翠紋裙,不就是阿慶死之前留下的最後一件成品嗎!”

這些人談的話,玹瑛城眾人都聽到了。離暮雪沒想到這中間竟還有這些牽扯,更沒想到還有阿慶的事兒。仿佛這幾出無頭懸案和春娘之間最緊要的那根牽連起來的線被他們找到了一般,她不免聽得更仔細了些。

而同時,在那些話出口後,閑談的幾人表情也都顯出了幾分隱晦,聲音也壓低了。

“都說穿上百鳥紫綃翠紋裙能夠引來花神降身,所以才會有蝶鳥紛飛的場景出現。但你們知不知道,其實四年前阿慶死的那晚,有人也看到了蝴蝶和百鳥繞著西街織坊的那口井飛舞的奇異景象!當時不是有種說法,說阿慶她是花神派來的使者,是來給咱們美人鎮送祥瑞的嗎!”

“這麽大的事兒,咱們鎮裏還有誰不知道呢?不過有一點我至今都鬧不明白。你們說,如果阿慶是使者,那她死了,算不算是一樁災禍呢?”

“說起來也是怪。自從阿慶死後,鎮上的這些姑娘一個個的也都開始離奇地死亡。對於她們的慘死,大家不是都傳是因為她們不愛惜自身樣貌有損,所以花神才降罪於她們麽?但哥兒們,經你這一提我才反應過來。飛鸞姑娘她們的死,會不會是因為阿慶死了,所以花神才降罪於我們鎮啊?”

“誒,胡說八道什麽呢!”一人伸出食指往天上戳了兩下,“這種大不敬的話說出來,你也不怕犯了忌諱。”

“就是!我們美人鎮能有今天,全靠花神庇佑。你們說因為阿慶之死,花神要懲罰我們。可要我看啊,正是從阿慶的死開始,咱們美人鎮一天更比一天好了!”

“這話怎麽講?”

“你們想想看,是不是從四年前阿慶死了之後開始,鎮上的女子一個個越加嚴苛要求自己,再沒有一個人敢放縱了?是不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路上的符合標準的美人越來越多了?”

眾人一想,的確就是這樣。

“連侍書、飛鸞這幾個公認最美的姑娘都會因一時的松懈而遭到花神抹殺,其他人自然更加如履薄冰了,哪裏還敢有一絲放松啊?那這樣說起來,其實花神是用阿慶的死來警醒我們的了!那她可真的是花神派來的使者啊!”

“對對對,就是這個道理。”

眼見這些閑談的人說的話越來越扯,仿佛下一刻就要開始一波對花神及其使者的歌功頌德,葉重北冷哼了一聲,嗤道:“愚民,不可理喻。”

葉重北從前是個偽君子,哪怕內心再是反感厭惡也不會明顯地上臉,多的是端著一副偉光正的架子,出口評價的詞也不是這樣直截不留情的。如今他的性情確實變了不少,也或許是懶得再假裝了,說出口的瞬間讓聽了他的話的人不免都朝他瞥了一眼。

林蒼陸勾了下陶蓁的小指頭:誒,四師兄是不是在給大師兄制藥啊?

陶蓁拍開他很欠的手,斜他一眼:幹嘛?

林蒼陸:變得暴躁算是藥物不良反應的一種表現嗎?

陶蓁默默一白眼,心想:屁的不良反應,不過只是頭不痛了,就有力氣來罵人了而已。

“這些人,怎麽能夠把一個人的死描述得這麽冠冕堂皇啊?”玉雲瑯問離暮雪,“阿慶明明就是被整個鎮子的人逼死的啊,這又關花神什麽事?”

先不論這所謂花神究竟存不存在,就算真有吧,像這樣什麽屎盆子都往祂頭上扣,要他是花神的話早就要被氣死了,還保佑他們個鬼哦!

離暮雪聞言眉毛輕輕一抖。

是啊,這麽明白的一件事情,連豆芽菜都知道了,這鎮上的人卻還在裝傻。嘴上說著信仰花神,實則這個至今沒有露過面的花神只不過是他們推脫責任的一個借口罷了。

這句話葉重北倒沒有罵錯,他們的確不是蠢就是壞。

但他們談話之間雖然暴露出來了整個鎮的人內心的醜惡,離暮雪卻也從他們講的內容裏找到了鎮上發生的這些事情當中最重要的一環。

阿慶。

準確點來說,是自小就和春娘一起在西街相伴長大的她的好朋友阿慶,將春娘帶入了東街這些最美的女子組成的圈子的阿慶,原本長得很好看卻被大火毀了容,最後死於來自整個鎮的惡意的阿慶。

原來,如今美人鎮的一切都與阿慶有關。

活著的人與她有關,死去的人與她有關,代表著最高榮譽的百鳥紫綃翠紋裙與她有關,甚至,她本身在鎮民的心中就已經成了花神的使者。

那麽,若是春娘殺了那些女子,不為人知的殺人理由裏頭,是否有一個也與阿慶有關?

“開了。”裴子夜在身後淡聲說了一句。

離暮雪順著他的話音擡頭往高臺竹架上看去——

最後的三個卷軸被打開,榜三、榜二、榜首的畫像與名字一一展現出來。隨著周圍鎮民激動的吶喊,離暮雪的目光從最中間的那幅正旦扮相的畫像上移向酒樓二樓緩慢推開的那扇窗。

“春娘!春娘!”

無數的鮮花被人擲向空中,但都差了一點,沒有扔進那扇大開的窗戶裏。

隔著不斷上拋又下落的花朵,離暮雪的視線跟春娘的遙遙對望。對方兩手交握端在身前,神色淡淡地站在窗子裏頭。只是片刻之後,她揚起嘴角輕輕笑了。星辰似的眸子黑白分明,黑得像是濃重的夜色,白得仿佛縹緲的霧氣。

玉雲瑯忍不住又打了個寒噤,悄聲說道:“她看起來好像個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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