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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魁首嬌娘(十二) 懂了,還是他們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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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的雨越下越大, 沿街的鋪子一家家的便都提早關了門。客棧門口,跑堂的夥計端了張凳子靠大門坐著,出神地望著漫天的大雨發呆。發呆發得久了就犯起了困, 於是頭一歪, 靠著門框就睡著了。

掌櫃的也在櫃臺後面打起了盹。整座客棧,唯有玹瑛城幾人圍在一起的那桌還不時發出些人聲。

“等下等下,師姐,三師兄, 你們讓我捋一捋啊。”在場中聽得腦袋都要爆炸的人不止一兩個。林蒼陸做了個暫停的動作, 一條條分析道:“飄香閣的墨羽姑娘當年的突出優勢是她的皮膚好,然後她死了, 皮還被剝去了, 所以師姐你們是懷疑,那時候殺她的人, 就是看中了她的皮膚,是這個意思嗎?”

他右手在左手掌心捶了一拳,了然道:“哦!那就難怪了!彩蝶姑娘彈得一手好琴,對她來說最寶貝的東西就是她的手,所以她的手指被切下來了!那這是不是就證明,這些殺人案都是同一個人犯下的?”

“極有可能。”裴子夜肯定了林蒼陸的推斷。他淡笑了笑,這才繼續跟離暮雪道:“師姐你看。侍書姑娘的眼睛生得好看, 死後便被剜了眼睛;飛鸞姑娘個子高挑, 自膝蓋以下的腿腳便被鋸了;彩雲姑娘一頭黑發如瀑, 死後便連著頭皮失去了整塊頭蓋骨;還有鴛鴦姑娘……”

鴛鴦的名字後面沒有連著什麽缺失的部位。裴子夜用朱筆在她的名字下畫了一杠,彎彎的,就像一個微笑。“她雖未缺了什麽,但據說她的兩邊嘴角一直被刀劃到了耳根, 而我們從各家鋪子裏了解到,她笑起來的模樣十分親善甜美。”

“殺了人還要奪走人家最出彩的東西,這人簡直變態吧!”林蒼陸嚷嚷道,“我就沒見過比這更變態的人了。”

玉雲瑯聞言張了張口,又將差點脫口而出的話咽了回去。

他想說:你有的。幽暝城的小雞城主不僅喜歡拿花瓣片人心臟,還喜歡抓漂亮女子回去當花肥,可比這個殺人狂魔變態多了。

幾個小的在一旁討論不休。離暮雪將手中空了的茶杯擱下了,把這五年來的美人榜名單往自己跟前移了一移。

死去之人的名字,裴子夜是用朱砂寫的。離暮雪看著每一年都在變動著的榜上的名字,然後她赫然發現春娘也在其上。但不是從一開始就在的,而是從前年開始才一躍進了前三,在她身前身後的便是鴛鴦和彩雲。去年彩雲在美人榜出來前被殺,春娘又在榜單上超過了鴛鴦,成為了第二。

“此人如今怎樣了?”離暮雪指著去年的榜首問道。

裴子夜他們打聽的時候沒有問得這麽細,只知道這位榜首女子還活著。此刻既得了離暮雪的問,他們便擡頭朝門口那跑堂的夥計看去。

跑堂的睡得正香著,甚至發出了一串呼嚕聲。

洛星淵兩指一彈,飛出去一粒瓜子。“啪!”正打在跑堂的臉頰上。

跑堂的猛地一個激靈,瞬間就被打醒了。

“來客了來客——嗯?”他摸了摸腦袋,待看清門口空無一人的景象時有些不解地喃喃了一句:“沒來客啊……”

五師兄行事向來簡單粗暴,玹瑛城弟子們都深有體會。此時見跑堂的醒了,裴子夜便出聲喚過去:“小哥,麻煩打聽個事。”

“客官,啥事您吩咐。”跑堂的也是個好了傷疤忘了疼的,早上才被這群拿劍的人威脅過,轉個頭見人家態度溫和一點就又屁顛兒屁顛兒地獻殷情去了,滿臉堆著笑,可叫一個燦爛。“小人一定知無不言。”

“我們正在打賭,今年會上你們美人榜的都可能是哪些人。看去年的榜單,這榜首汀蘭與榜二春娘兩位姑娘皆未遇不幸,想來今年的榜一與榜二定也是她們二人了吧?”

“哦,幾位客官原來一直在討論這個呀。”跑堂的回答道,“春娘倒是可能再次上榜,但汀蘭就不會咯。”

“這是為何?”陶蓁問。

“汀蘭姑娘去年年底嫁人啦。”跑堂的聳了聳肩,“如今就要臨盆了,肚子跟吹了氣一樣有這麽大。”他在身前往外畫了個半圓,“這樣根本就不可能再上榜啊。”

“原來如此。”眾人應了。

裴子夜臉上笑意漸深:“榜首嫁人了,榜三在幾個月前被殺死了,那看來今年的榜首,非這位春姑娘莫屬了。”

“也不一定。”跑堂的卻道,“如今上了美人榜的個個都是符合標準的大美人了,具體誰拿第一誰拿第二,不到最後一刻,咱們真的分不出來。”

他將抹布換了個肩膀搭:“不過啊,要是春娘當了榜首也挺好的。她這幾年變化得挺大的,想來投入進去的錢也是真不少。”

離暮雪視線一擡:“什麽意思?”

她又用鯢面貼回了那張清雅公子的臉,哪怕出口的話還是女聲,看起來可也要比那副滿臉傷疤的樣子順眼多了。跑堂的心想,這些人可真不是一般人,易容的手段還真是高。

身後掌櫃的睡眼惺忪地睜了睜眼皮,很快又管自己打盹了。跑堂的壓低了些聲音,湊過去對幾人道:“您幾位想來不知道吧,春娘她原先可不是咱們東街裏的人。她的那個戲班子,水雲榭,原先一直都是在西街的。也就是她老爹死了之後把這一大家子人傳到了春娘手裏,她才帶著這叮鈴哐啷十幾口人來了東街,從一開始的借地登臺到如今買下整座戲院連同後面的院子,她也是拼了命了。”

“但偏偏,嘿,來了東街之後,她一年更比一年美了。也不知是樣貌又長開了還是怎麽的,她五官都更加立體漂亮了,人也變白變精神了,甚至還長高了一截兒。都說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可見也是真不假,咱們東街的風水就是要比西街好,她這一變美,不僅登上了美人榜,連去她們戲院裏聽戲的人都多了,現在臺下可天天都是座無虛席,位子想搶都搶不到。”

陶蓁皺著眉頭疑惑問:“她這也不像是還在長身體的年紀,一年一年的變化這麽大,你們不感到奇怪嗎?”

跑堂的被問得一楞,好半晌才訕笑了兩聲,說:“這也沒什麽好奇怪的吧?畢竟無論是吃的還是用的,鎮上最好的東西都在咱們東面這幾條街上。春娘受用著,又與飛鸞姑娘她們幾人交好,學了保養之法,一年美過一年不是很應該的事麽?”

“這樣說倒也沒錯。”林蒼陸附和道。

眼看離暮雪似乎沒有什麽要多問了,裴子夜便又跟跑堂的笑了笑,放了一顆碎銀在桌面上往他跟前推推:“有勞了。”

跑堂的左右朝他們望望,忙不疊將碎銀收了,千恩萬謝地鞠著躬道:“謝謝幾位客官。那您幾位稍坐,天色已晚,小人安排後廚去給您幾位燒熱水,稍後您們要安歇了就能用。”

看著跑堂的將銀子塞進了袖中,防賊似的籠著兩只手跑進了後廚,離暮雪這才將目光收回來,繼續就方才所討論的事情分析道:“最大的獲利者便是最可能的殺人者。如此看來,春娘的嫌疑果然是最大的。”

再加上白日裏洛星淵也察覺到了春娘主仆二人身上帶有陳年的血腥味,基本就能斷定兇手就是春娘。

只是說到這裏時,離暮雪又忍不住皺了下眉。但按照城隍廟裏那老婦的說法,春娘恨的理應是這個鎮子的制度和鎮裏那些以傷害他人為樂的劊子手。無論是在榜還是沒上榜的女子,在這裏活著便都是一出悲劇,她為何要殺她們而不是那些將她們逼到絕境的看客?

而且……從春娘年覆一年對城隍廟裏那些人的照顧來看,她也並不像是個喪心病狂之人,那她行事為何會這般殘忍?

“姐姐……”玉雲瑯輕輕拉了一下離暮雪的衣袖,在她偏頭乜過來時清了清嗓子,望一圈周圍的人,正色道:“我有一個不成熟的想法,不知當講不當講?”

離暮雪:“……”

突然發的什麽病?她什麽時候攔著不讓他講過了?

她冷漠回:“放。”

“就是,春娘的模樣我們都見到過的,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人啊。如果她就是殺人兇手,那她是怎麽做到的呢?還有被砍下來的腿,挖出來的眼睛這些,她又是怎麽處理才不被發現的呢?”

“另外,還有哇。”他指著自己的額頭到腦後繞了一圈,“我小的時候,帶我的丁師傅說過,人的頭骨是很硬的。普通人哪怕用刀切也不一定能夠將整個頭蓋骨切開。就算人是春娘殺的吧,那她是怎麽掀走彩雲姑娘的頭蓋骨的呢?”

眼見尋常最膽小的豆芽菜面不改色地說出這些話來,在場的玹瑛城眾人好一會兒都沒出聲。

玉雲瑯當自己說錯話了,有些緊張地縮了回去:“怎麽了嗎?”

“玉師弟。”裴子夜淺笑問道,“不知這位丁師傅是何方高人?怎會教你殺人之事?”

“不是的不是的!”玉雲瑯聞言嚇一跳,連忙擺著手疊聲否認,“丁師傅沒有教我殺人。他是個廚師,平常總殺豬宰牛,所以才知道的!”

裴子夜:“……”

哦,抱歉,是我格局小了。

難得看到一肚子壞水的小狐貍也有吃癟的時候,離暮雪沒忍住,“嗤”地笑了一聲。

然後所有人都憋不住悶聲笑起來。又不敢笑得太過分,怕挨三師兄揍,只捂著嘴聳著肩膀偷樂,跟一只只剛生完蛋的老母雞似的,場面可笑得緊。

玉雲瑯一時沒懂大家笑啥,也跟著傻呵呵笑了兩聲。

於是大家再繃不住,哄然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地,場面頗為壯觀。

“……”

裴小狐貍越發氣悶。

笑夠了,離暮雪才就方才玉雲瑯的提問表揚了句:“不錯,以後可以多動動腦子。”

她回答道:“若春娘確是普通女子,要犯下這些命案並不容易。不過別忘了,這裏是蜃景秘境。”

“的確。”裴子夜輕咳了一聲,擺正神色應道,“入秘境之前,師尊叮囑我們的話想必大家都記得。秘境中的場景雖然來自真實人間,但卻極易產生異變,並不能完全靠常理來推斷。”

離暮雪稍稍挑眉笑了笑,往杯中倒了熱茶。她餘光瞥見邊上洛星淵幾人的杯子也空了,順帶手就打算給他們註上,然後被受寵若驚的洛小五忙不疊接過了茶壺,並挨個給兩位師兄都添滿了茶水。

倒到裴子夜杯裏的時候,裴子夜講話被打斷了一下。他擡眼瞥了瞥一臉冷酷給自己倒茶的洛小五,淡笑道了聲“多謝”。

五師兄親自給添茶的機會可不多,其他弟子見狀也忙捧起了自己的水杯,眼巴巴地等著被寵幸。

然後就見洛星淵給裴子夜和歸不棄倒完後又給自己倒了一杯,之後就把茶壺放回了桌上,瀟灑落座後顧自喝了起來。

其他弟子:“……”

懂了,還是他們感情還不到位。

默默擱回了茶杯。

“所以師姐和三師兄的意思是說,美人鎮中發生的這些命案,最後可能的還是春娘犯下的咯?”陶蓁問道。

“兩個可能。”裴子夜優雅抿了口茶,展開分析道:“一,與我們對普通女子的認知不同,春娘她就是能夠完成這一系列殘忍的殺人方式;二,她不止是靠自己做下的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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