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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魁首嬌娘(七) 上榜後既然涉及到了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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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綠萼去送人的時候, 離暮雪仔細檢查了一遍彩蝶的屍體。除了十根手指被切下來,此時收斂在了一個盒子裏放在她枕邊之外,她的身上還有幾道傷口。其中, 頸側和兩條大腿內側的傷口是造成她死亡的直接原因, 也是讓外間有這麽多噴濺血液的原因。殺她的人手段殘忍,傷她這三處明顯是為了以最快的速度放幹她的血。而她的十指斷裂處有大量流血,可見是在血被放幹之前——也就是她死之前,就已經被切下來了。

另外的傷口在彩蝶的背上, 因有人已經替她簡單收拾了一下, 換了衣服穿戴整理,離暮雪是用靈力探了一探, 沒去動她的屍身。

從露在外頭的脖子上的傷口看, 口子寬長,皮肉從兩邊外翻, 邊緣粗糙,不像是用刀劍等兵器造成的,倒像是……猛獸的爪子撓出來的。這一點,從彩蝶背上的傷口排列的間距來看也能對得上號。只不過,猛獸用爪傷人,定然不會只留下這麽幹凈的一道傷口,邊上多少還會帶一點傷痕, 但彩蝶脖子和大腿上偏又沒有。

也沒有妖氣殘留。著實是詭異了些。

“你們是何時發現彩蝶姑娘被害的?”裴子夜問道。

“是今日寅末卯初時分。”管事的回答, “姑娘們都是這個時辰起的, 綠萼尋常負責照看她們,也是由她去喚姑娘們起床的。”

管事的話音落後,綠萼便直了直身子朝他們作了一禮:“彩蝶的房間在最東面,她覺淺, 總也輪不到我去喚她就已經起了。我今日也是先叫了其他姑娘,最後才到的她的屋子。門外喚了她半天也沒得到答應,我只當她是睡得沈了……誰知道,我剛推門進去,就看到她躺在了血泊中,她死了……”

綠萼本以為,經歷過了飛鸞、彩雲、鴛鴦這三個的死,她對生死之事已經看透了,也沒有更多的感情去為身邊人以後的死亡而感傷落淚了。但當她今日看到彩蝶慘死,看到對方最為寶貝的十指被切下,她還是崩潰了,崩潰得大哭大喊,連是誰把她拖回房裏的她都不知道。

“彩蝶是個很好的姑娘,很善良,從來都不會對人發脾氣。”綠萼說道,“不說咱們倚翠軒的姐妹,便是攏月樓、飄香閣、水雲榭,那裏的姑娘們也都與彩蝶交好。這麽多年來,她時常會拿出體己找裁縫鋪制棉衣,送給街上的乞丐。她怕他們挨不過冬天,會被凍死。”

“我不明白……”綠萼說著這些話時,躲邊上的那些姑娘都偷偷抹起了眼淚。“我不明白為什麽要是彩蝶。她從來都沒有做過一件壞事,甚至連一直螞蟻都不忍心踩死,花神為什麽要降罪於她,為什麽?”

“她沒有與人結過仇怨麽?”葉重北問,“美人榜將公布,或許是同榜競爭?”

“不會的。”綠萼搖頭,“幾位公子可能不太清楚,雖然美人榜上有排名先後之分,但上榜的姑娘們尋常的關系都挺親近的。能把彩蝶傷成那樣,若非深仇大恨,誰會忍心呢?”

若只是外貌比較,最多相互之間有所妒忌,興許是沒必要下殺手,但上榜後既然涉及到了金錢利益,可就說不好了。離暮雪搓了下手指:“方才那位是何人?”

“客官說的是剛才來看彩蝶的女子吧?”管事的問道,得到離暮雪的點頭,他便又接下去:“她是水雲榭的春娘,彩蝶還在的時候,就屬她們二人關系最為親近。”

“春姑娘也是個善人吶。”管事的瞇著眼睛感嘆道,“她一個人撐起了水雲榭這麽大個戲班子,有多辛苦可想而知。但她卻總惦記著老弱,從前就是她和彩蝶二人,總出錢幫西街以西那座破城隍廟裏的老乞丐們,給她們送吃的,給她們送藥,給她們禦寒的衣物,幫她們撐過了一年又一年。要不然啊,估計那些人早就死絕了。”

管事的沈默了片刻,隨後又堆起笑道:“水雲榭離我們倚翠軒不遠,過東面一條街就到了,客官若想去聽春娘的戲,往那處去就成。”

離暮雪淡應了,沒再就春娘的事多問。

也可能是剛才在彩蝶房裏她聞岔了,在這個春娘回身往外走的時候,她似乎聞到了一陣腐朽的黴腥味,一晃就沒了。但當時整間屋子都是血腥氣,她們又離彩蝶的屍體近,保不齊是錯覺罷了。

“在發現她出事之前,可有什麽不尋常之事發生?”

管事的和綠萼互相望望,都有些茫然地搖了搖頭。“男女有別,我和夥計們都住在後院,每天過了亥時,前後門都會落鎖,要到次日卯正才會重新開。”

裴子夜的折扇輕點著桌面:“換言之,中間這段時間,樓裏只有各位姑娘在?”

“的確如公子所言。”綠萼道,“但早些時候,縣裏的衙差老爺們也問起了這話,姐妹們都說了,並未聽到什麽異響。”

離暮雪聞言向陶蓁使了個眼色。陶蓁右手食中二指一並一彈,一點靈光向著那幾個圍聚在一處的姑娘飛去。她探了一下她們體內的靈力波動,沒有察覺到什麽異常。

陶蓁跟離暮雪搖了搖頭。

“住在隔壁的那位姑娘也沒有聽到什麽動靜嗎?”

那些女子中的其中一個在問話後白著臉搖了搖頭,細聲細氣道:“我昨日累了,早早便睡下了,一直到綠萼姐姐來喚我才醒,沒有聽到什麽古怪。”她說著又自責地低下了頭,絞著帕子哭道:“都怪我,我要是沒有睡得那麽沈,興許就會聽到什麽。興許那樣,彩蝶姐姐就不會死。”

“既然是花神降罪,就算你聽見了什麽也無濟於事。”管事的搖頭嘆氣說,“也是彩蝶命裏有這一劫,逃不過去。只是可惜她努力堅持了這麽多年,到頭來都白費了。”

要幾年如一日地維持美貌不變,光在保養上就要花多少心力和金錢?彩蝶自己對自己嚴格,他在接連失去了飛鸞、彩雲和鴛鴦之後,也是將所有的心血都放在了培養彩蝶上。結果到頭來,還是所有的付出都白費了,之後還能不能捧出一個頭牌,他不知道了,也覺得倚翠軒可能是真的要完了。

離暮雪有些苦惱地皺起了眉。

靈力無異,那麽倘若兇手就在這些人之中,又如何會殺人於無形,連一點動靜都不發出來呢?彩蝶的房裏沒有使用過迷香的痕跡,也沒有法術殘留,難道真是怪力亂神?

眼看多坐下去也問不出什麽了,到最後還是會繞到“花神降罪”上面去,離暮雪六人便也不再久坐,告辭回去了。

倚翠軒門外,圍觀的人群基本都散了。雖然死了一個人,但鎮上活著的其他人都還要繼續活著,得為自己的生計做打算。來運彩蝶的屍體到義莊去的兩個人擡了擔架進了倚翠軒,又是一陣嗚嗚咽咽的哭聲後,他們將屍體擡上了板車離開。從頭蒙到腳的白布被風吹開了一個角,繡了蝴蝶戲花的手帕掉出來,隨風在地面滾動,被行人匆匆的腳步踩上了一層層的爛泥,最後吹到一堆柴垛裏面不動了。

葉重北的頭疼又開始發作,先回客棧去了。裴子夜說他想再到鎮子各處問問,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麽線索,林蒼陸和西岐鳴便請纓跟著一起去。離暮雪示意歸不棄跟著葉重北一起回客棧,弄清楚他到底是怎麽回事,她自己打算再逛逛,把頭緒理一理。

於是幾人分了三波行動。

“師姐。”洛星淵本與裴子夜一同去的,中途折回來追上了離暮雪,跟她道:“方才出來的那兩名女子不對勁。”

兩名女子?水雲榭的春娘主仆?“如何不對勁?”離暮雪問。

“血腥味很重。”洛星淵道。

他的嗅覺比他們都更敏銳,既是他聞到了,那定然不會有錯。離暮雪沈思了片刻:“她在彩蝶房裏逗留多時,會不會是那時沾染上的?”

洛星淵稍稍擰眉:“不像。是陳舊的血味。”

陳舊的血味……離暮雪不免又想起了自己剛才聞到的那陣一晃而過的黴腥味。

“姐姐。”玉雲瑯是百分百相信洛星淵的嗅覺的,畢竟有幾個月前那株荼頂飛霜的面子在,他心目中對魍魎谷的評價就倆字:靠譜!既然五師兄說春娘二人不對勁,那肯定是不對勁的。再說了,什麽正經人身上會帶著陳年的血味經久不散啊!

“是不是這個春娘殺了彩蝶啊?”玉雲瑯問。

“興許。”離暮雪回答。

她瞇眼往前望去。水雲榭跟倚翠軒其實就在同一條街上,過東面一個十字路口就到了。倚翠軒雖然今天歇業,但其他坊子又不關,此時早已清掃完畢在迎客了。

“我知道了。”離暮雪對洛星淵道,“你去吧。”

洛星淵也隨她往前看了眼:“師姐小心。”

“嗯。”

街上人來人往,洛星淵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視線內。陶蓁向離暮雪走近了一步,壓低聲音問她:“師姐,要去水雲榭嗎?”

“不去了吧?”玉雲瑯道,“我們才剛在倚翠軒同她打過照面,這就去了她的水雲榭,肯定會讓她起疑啊。如果她真的是殺人兇手,保不齊連夜就跑了,那可怎麽辦啊?”

豆芽菜難得有思路這麽超前的時候,簡直令兩位師姐震驚。陶蓁點頭應了他的話:“是得想個理由再去。”

離暮雪將折扇在手裏轉了一圈,瀟灑地唰啦展開。“走吧,有招了。”她落下一句,邁步便朝水雲榭走去。

“……”

陶蓁撞了玉雲瑯一胳膊:“你覺不覺得……”

“覺得。”玉雲瑯重重點頭。

不用說出來,他知道他姐姐今天十足一個美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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