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魁首嬌娘(五) 師姐這個樣子有點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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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堂的口中的這些姑娘都是早幾年名噪一時的美人, 有登上過美人榜榜首的,也有連著在榜單上蟬聯三年的,但最後無外乎都落了個慘死的下場。有的被剝去了臉皮, 有的被挖掉了眼睛, 甚至是被砍了雙腿的、掀了頭蓋骨的,各種慘狀都有,而這些丟失了的身體部件,大部分至今都還沒有找到。

大約是取意“美人如花”, 美人鎮信仰的神明是花神, 鎮民們相信是花神保佑才讓鎮上的美人保持容顏晚衰,讓美人鎮成為遠近有名的小鎮, 給他們帶來了繁華與商機。而當所發生的這一樁樁命案成了無頭懸案時, 他們唯一能夠想到的解釋便也只有“花神降罪”一條了。

“有一種說法是這幾位姑娘上榜之後沒有愛惜羽毛,或把自己吃胖了, 或塗脂抹粉過度壞了臉,又或者犯懶不收拾打扮,惹了花神震怒,所以才至不得好死。”跑堂的說道,“所以您幾位現在也能看到,走在路上的姑娘嫂嫂們都沒有模樣不得體的了,大家都怕觸怒神明給全鎮帶來災禍。”

“那要按照你的說法, 彩蝶姑娘又是如何冒犯了花神呢?”玉雲瑯朝離暮雪望了望後問跑堂的道。

“神明的旨意, 小人我哪能知道呢?”跑堂的打兩聲哈哈, “興許是今年的美人榜馬上就要公布了,花神想用彩蝶姑娘的死來警告其他會上榜的人,讓她們打起精神來,不要步了那些‘前輩’的後塵。”

夥計的話說完後, 離暮雪幾人有好一會兒沒做聲。直到西岐鳴疑惑地道了一句:“難道你們全鎮這麽多人都沒有想過,這些姑娘的死興許不是花神降罪,而是人為的呢?”

他問出口後,沒做聲的幾人都朝他瞥了過來。迎著師姐師兄們晦暗不明的目光,西岐鳴有些底氣不足地接下去:“既然出事的都是上了榜的人,那或許是沒上榜的人眼紅她們呢?也可能是某個殺人魔就喜歡挑美人榜上的女子下手呢?”他撓了撓頭,“就是……話本裏都會這麽寫啊。殺人的原因那麽多,憑什麽就斷定非人類所為呢?”

玉雲瑯聽西岐鳴神色如常地表述完後,默默吞了下口水:這是哪裏來的陰間話本,怎麽跟他看到的風格完全不一樣!

其實西岐鳴的疑問也正是離暮雪他們正在考慮的。先不論這所謂的花神是否真實存在,即便存在,又如何便能輕易地論定這些人的死亡是因觸犯了神明?況且他們可從來沒聽說過有哪個神明會如此是非不分地大開殺戒。這算是什麽神?比魔族都更殘忍。

然而跑堂的得了西岐鳴的問卻連連搖頭:“那不可能的,咱們鎮上都是些弱女子,哪有這麽大的能耐犯下這麽多人命官司?而且那些死了的姑娘死狀都那麽淒慘,要不是花神降罪,怎麽能做到這種程度?”

“你也相信是她們觸怒了花神?”裴子夜問。

“客官,小的也不瞞著您幾位……”跑堂的謹慎地朝四周望了一圈,然後壓低聲音朝他們傾身過去些許,“其實彩雲姑娘她們是不是真的如大家傳的那樣變胖了變醜了,小人我根本沒有見過。只是鎮上都是這麽傳的,那自然便也是了。”

“誰先傳出來的?”

跑堂的茫然地攤了攤手:“這就不知道了。人死都死了,這種事兒誰還會去求證呢?再說句不好聽的,要不是那幾位姑娘的死,咱們美人鎮街上又哪來這樣整齊劃一的美麗呢?”

說這番話時,他的態度滿不在乎,想來這整個鎮子裏大部分的人都是帶著這種想法的。死的又不是自己,還能因此帶來利益,所以才至明明發生了這麽多起命案卻無人追究到底,反倒把責任推給了死者和虛無縹緲的神明。

掌櫃的在喊收拾桌子,跑堂的見玹瑛城眾人沒什麽要再問的了,便起身向他們哈腰道:“那客官,您幾位稍坐,有事再吩咐,小人先幹活去了。”將抹布往肩上一搭,端著托盤就收拾殘羹剩飯去了。

眾人面前的幾碗粥一直沒動,此時已經涼了。修仙之人少吃兩頓也無所謂,權當辟谷,於是也沒人再動筷。

裴子夜拿折扇輕拍著手心,看看離暮雪後又看看葉重北:“師姐,大師兄,可有頭緒了麽?”

葉重北擡手按了下脹疼的眉心,問:“他方才提到的那些地方都是做什麽的?”

“可是說倚翠軒之類?”

葉重北點頭:“是妓館?”

“應當不是的。”裴子夜和洛星淵互相望望,眼底都有一絲尷尬。“昨日我們巡視時路過,並未看到什麽烏七八糟之事。倚翠軒是聽曲的,攏月樓是看舞的,至於飄香閣……”

洛星淵接話:“制香。”

昨天他們一群人分了兩隊在美人鎮上逛了一圈,熟悉了一下地形。這幾個地方雖然輕羅小扇鶯歌燕舞,但往來的也並不僅是男子,門戶大開在那兒,也有大人領了小女孩上門的,似是想要送來學藝,待哪日上臺,可給家裏補貼家用。

除了跑堂的提到的這幾處之外,鎮上女子賣藝做工的地方還有不少,有專司織布的,也有給成衣刺繡的,甚至還有做絨花的。大家各司其職,若不是今日聽了這些話,他們感受到了籠罩在美人鎮的死亡陰影,這兒儼然不過一個平和宜居的小鎮。

林蒼陸在裴子夜和洛星淵話後悄悄掩嘴往陶蓁耳邊一靠:“賣藝不賣身的那種,就是俗稱的‘清妓館’。”

陶蓁面無表情一白眼:你懂的還挺多。

其實目前單從這些接連慘死的姑娘身上找關聯之處,唯一能把她們串聯起來的也就是個美人榜了。但同時也如跑堂的所言,要神不知鬼不覺地殺完人並帶走她們身上缺失的那些部分,哪怕是個男人都不一定能做到,更何況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女子?

“坐在這裏是找不到答案的。”離暮雪擱下茶杯站起身,“去現場看看。”

“啊?”

“不是,師姐……”林蒼陸忙不疊攔了下已經動身往外走的人,“你是打算去倚翠軒啊?”

離暮雪點頭:“嗯。”不然呢?

“但你這樣……”林蒼陸將她從頭到腳望了一遍,撓著脖子猶猶豫豫道,“這樣怎麽去啊?”且不論這身行頭再英姿颯爽也一看就是個女的,就她手裏還提著劍吶,氣質又冷,往倚翠軒門口一站,只怕不進屋估計都能直接把裏頭的人嚇破膽。

是要去查案啊查案,不是去砸場子啊!

離暮雪:“……”

她回身瞥了一眼跟林蒼陸持相同懷疑眼光的玹瑛城眾人,垂眸一掃手中碧雪劍。片刻後,她什麽都沒說,擡步往樓上客房去了。

林蒼陸還當他這是把師姐惹毛了,艱難地吞咽了一下向幾位師兄看去:“……師姐不會是生我氣了吧?”

幾位師兄沈默而肅穆地回望他:自求多福吧。

林蒼陸:……

“要不然我去看看吧?”陶蓁向葉裴幾人做了一揖,三兩步跑上樓。

“師——誒,師姐?”剛走到離暮雪房門口準備敲門,裏頭一人便拉開門走了出來。只不過陶蓁在看到她的樣子時,一時有些不敢認,好一會兒才又試探叫了一聲:“師姐?”

“嗯。”

對方應了,好在聽聲音還是離暮雪的,只不過這模樣怎麽看都跟她原來的……怎麽說,不能說毫不相關吧,只能說就是兩個人。她將衣服換了,一身雪白改成落拓皂衣,頭發束成髻,上一根玉簪。她手裏也拿了一柄折扇,扇面嘩啦展開,掩住眉清目秀的一張臉,星目薄唇,端的是風流倜儻的一個俊俏郎君。

離暮雪掃眼往一樓看,眉峰稍挑:“如何?”

葉重北和裴子夜幾人看得都有點楞,一時半會兒說不出話來。但離暮雪已經從他們的表情裏得到了答案。

她滿意地收回視線,跟陶蓁擡了擡下巴:“你也去換一換。”這次連聲音都變了。

陶蓁默默咽口水:怎麽辦,師姐這個樣子有點帥啊……

趁陶蓁去換裝束時,玹瑛城其餘人都圍到了樓梯口,看著離暮雪擡步走下來。

“師姐,這是什麽法術,怎麽能夠一點易容痕跡都看不出來?”林蒼陸湊近了去看離暮雪的臉側下顎,想看看能不能看出什麽名堂來,結果就被裴子夜一扇柄敲在了腦門上:“無禮。”

林蒼陸捂著額頭:“……哦。”

“鯢面。”洛星淵淡聲道,“三師兄送的。”

離暮雪朝裴子夜揚了下嘴角:“好用。”

裴子夜笑笑:“師姐用得著就好。”

葉重北不喜歡他們三人談笑間那種他人加入不進去默契,讓他覺得這半年時間將他所熟知的一切都改變了,他的頭突然又細細密密地痛起來了。他寒聲落下一句:“走吧。”先一步折身出了客棧。

“誒大師兄!”西岐鳴喊了他一聲,向離暮雪四人作一揖,“師姐,那我們先去了。”匆匆追上葉重北的步伐。

陶蓁很快換了衣服下來了,大概也是有玉雲瑯的妖柔之姿在前,她唇紅齒白地往他身邊一站,竟也不顯得突兀,看起來倒是比林蒼陸更俊些。

一行人出客棧向著倚翠軒去,林蒼陸一路上都哼哼唧唧:“得虧你跟師姐都是女的,不然咱們的競爭壓力也太大了。”

離暮雪聽見了,往後一瞥,望望玉雲瑯後輕嗤道:“有他在,你原本也沒希望。”

林蒼陸噎住。

他恨長得好看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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