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黃雀 嗚,太混蛋了,這個老變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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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漸西, 雲層開始加厚。阿楚將一切都部署好後折身朝玉雲瑯走近兩步,將水袋奪回來掛回腰間,照舊去攥他的衣領:“起來, 繼續趕路。”

十裏坡地勢開闊, 四周都是平坦的野林子,最適合伏擊不過。他們雖然設伏在此,但若就此停下不走了,目的就太過明顯, 少不得會引起離暮雪的警覺。還是要做一副只是途經此處的假象才好。

玉雲瑯被阿楚攥著衣領拉起來, 跟只雞仔似的被對方提著走。明明他近段時日個頭猛竄,但身邊這個黑衣少年模樣看著小, 卻足足比他高出一個頭, 真不知道是吃什麽長的。

可能是看他這一路來都很配合,這回阿楚沒有封住他的穴道。玉雲瑯隨著阿楚從西面山坡下去, 留心觀察著兩邊的景物。當路過一片野棘地時,他忽然“哎喲”了一聲,裝作崴了腳,一下往地裏跌了過去。

野棘藤上長滿堅硬倒刺,玉雲瑯這一摔,身上衣服撕破好幾處,手上也被劃了好幾道口子。他一面痛呼著一面彎腰捂著傷口, 眼淚汪汪的, 像是一下子爬不起立。

阿楚心下不耐, 伸手就去拉他。然而就在這時,背對著他的人忽然一把抓住地上被壓斷了的野棘藤,朝他面門狠狠掃了過來!

野棘藤上的倒刺鋒利如勾,這一下被掃中了的話夠他受的了。阿楚沒有防備, 見狀眼神倏然一寒,飛速往後退開了兩步。

玉雲瑯趁機從地面爬起,朝著反方向拔腿就跑。

找死!

野棘藤在身前散落掉地,阿楚看著那個逃跑的背影心下發狠,飛身朝他掠去,右手屈爪直接抓向他的後心。

然而阿楚本當玉雲瑯是個半點修為基礎都無的廢物,卻不曾想在他就要抓住他時,玉雲瑯卻忽然整個身子往旁邊一斜,左腳一踏以右腳為重心,半貼著地躲過了他的這一招。

兩人身形一上一下交錯而過,玉雲瑯在身下地面猛地抓了一把沙礫,對準阿楚的臉就扔了過去。

這把沙礫裏頭也不知道混進了什麽東西,又辣又嗆的,迷得阿楚一時間睜不開眼睛。待他緩過勁來,玉雲瑯已經從百寶袋裏掏出了木頭大鵬鳥,坐上去飛遠了。

玉雲瑯的法力時有時無,哪怕有也維持不了多久。但在眼前的情形下,能維持一刻就是一刻,至少要給來救他的師兄們多爭取一些時間。而且他很明顯已經將身後追過來的人惹毛了,這要是被抓回去,估計對方真的會砍斷他的腿!

性命攸關之下,再是菜雞也爆發出了無限潛能。玉雲瑯一邊控制著大鵬鳥往回飛,一邊從百寶袋裏掏東西出來,也不管掏出來的是什麽了,一股腦地就朝追在後頭的人身上砸。什麽地瓜柿子辣子雞丁小魚幹都被他扔了出來,撒得沿途都是食物,也成功讓沾了一身亂七八糟氣味的阿楚眼裏殺意變得更加明顯。

離暮雪給玉雲瑯的這個百寶袋容量算是大的,但沒奈何有些人從未想到過自己竟然會遭人綁架,什麽有用的靈器武器都沒裝,只裝了一袋子的吃食。眼看著能扔出去的都已經扔出去了,百寶袋裏僅剩最後兩顆渾圓的小球,玉雲瑯一下沒反應過來那是什麽,也對準阿楚扔了過去。

眼看著又有東西砸來,阿楚眼神一厲,揮手便往前一劈。

掌風劈中小球,強勁的靈力忽然在身前炸開。爆炸中帶起的威力巨大,讓阿楚整個人一下子被掀飛,而同時,離得並不遠的大鵬鳥也遭到波及,本就飛得搖搖晃晃,這下直接載著玉雲瑯翻滾著就往地面栽了下去。

“啊啊啊——”

玉雲瑯壓根就沒想到最後剩下的竟然會是靈力炸-藥,此時眼看著就要摔進林子裏,下意識地就閉住了眼睛。

轟——!

大鵬鳥沖進林子,巨大的沖擊力直接攔腰撞斷了兩棵樹,然後頭朝下摔進了地裏。斷裂的樹冠嘩啦倒下,砸在大鵬鳥身上,木制翅膀翻了好幾圈插在了一丈遠的地方。

從木喻霖將它制成至今近三十載,此刻終於宣告報廢。

而玉雲瑯原本以為自己大概是要摔死了,卻在下墜的半途中被人一把拎住了後衣領,然後被帶著穩穩站到了地面。

他心有餘悸地睜開眼來往身後看,眼角還有一顆沒來得及掉下的眼淚,待看清救了自己的人是誰時,他先是楞了一下,隨後才驟然扁下了嘴,帶著哭腔委委屈屈喊了一聲:“嗚……姐姐……”

從鬼門關上走了一遭,他只想抱著他姐姐好好訴訴委屈大哭一場。可是他又深知自己要是真的這麽幹了,多半會被一腳踹出去,於是只嗚嗚咽咽地抹著眼淚,嘴裏囫圇嘟囔的話連半句都聽不清。

不過離暮雪一想,左右也不過就是一些“嚇死我了”之類的話罷了。

豆芽菜的模樣也沒比林蒼陸好到哪裏去,臉上一道一道又是淚痕又是土,手還破了幾道口子,衣服也破破爛爛的,仿佛在外頭要了幾天飯一樣。他之前一直靠一口想活命的氣吊著,此時見到了救星,這口氣就散了,這才發覺自己的兩條腿軟得都沒了知覺,啪嘰就想跪下去。

然後又被離暮雪提著後衣領拎了起來。

“沒出息。”離暮雪看著他可憐兮兮的樣子,沒忍住笑了一聲。

“姐姐怎麽會來啊?”玉雲瑯抽搭著問道。

明明他是把求救信息傳到玹瑛城去的啊。況且就算要來,他姐姐也不至於到得這麽快吧?

離暮雪張了張口剛要回答,察覺到近在咫尺的殺氣便先剎住了嘴,眼神一變提劍往前一劈,帶著玉雲瑯往後躍出了樹林。

兩方靈力相撞的聲音在林中炸起。離暮雪帶著玉雲瑯站在樹冠之上,伸手將他攔到了自己身後。

不多時,黑衣少年便如鷹隼一般從林中躍出,負手在身後站到了另一棵樹冠上,面無表情地望向對面護在玉雲瑯身前的戴著面紗鬥笠的白衣人。

林葉蕭蕭。三人的衣擺在山風中獵獵作響。

隔著一段距離,阿楚一開始沒認出對方是誰,直到看清來人手裏握著的那柄蒼涼冷白的長劍正是離暮雪的本命劍碧雪,他才知道來的就是她。

比他預計的要快了一些。阿楚心道,神情不免多了兩分戒備。

“姐姐。”玉雲瑯拉了拉離暮雪的衣袖,提防地看著阿楚,小聲道,“他挺厲害的,而且周圍還埋伏了他的幫手,有十幾個人呢,姐姐你要小心點。”

十裏坡周圍的林子不算深也不算密,但東有一塊西有一塊的,加上還有大片的灌木叢連接其中,著實是設埋伏擊的好地方。

離暮雪在兩邊掃視了一圈,目光落在對面的少年身上,寒聲問道:“蕭寂呢?”

蕭寂?!

玉雲瑯聞言一驚,這才反應過來抓他的竟然是幽暝城的魔修!而他也終於明白阿楚的那句“我們的目的不是你”是什麽意思——既然不是為了抓他而抓他,那唯一的可能,便是想要用他來要挾什麽人了!聯想到當初在落霞鎮時,蕭寂曾想對他姐姐不利,那他這回真正的目的是誰簡直不言而喻!

“姐姐你快走,不要管我了!”玉雲瑯自責得又想哭了,“他們真正想要對付的人是姐姐你,他們抓我就是想要引姐姐你來的!”都說幽暝城城主喜歡抓年輕漂亮的女子當花肥,他如今都特地趕這麽遠設局來引他姐姐上鉤了,定然是在覬覦他姐姐的美色與修為,想要靠她來修煉邪功的!

嗚,太混蛋了,這個老變態!

玉雲瑯覺得自己也許真的是個喪門星,小時候害的父母早亡,如今遇到了對他這麽好這麽照顧的姐姐,他又害得她時常陷入危險,每每都弄得一身傷。

他也不怕了,扒拉著離暮雪的手臂就要擋在她前頭,催促她道:“我幫姐姐擋著,你快走!”而且他已經傳求救信回玹瑛城了,相信掌門和師兄他們一定也很快就會過來的!

“就憑你?”阿楚譏誚地嗤了一聲,懶得再看他們二人姐弟情深,當即甩出三把指刃對著玉雲瑯刺去。

離暮雪眉心一皺,拎住玉雲瑯的手臂將人拖到了身後,飛身提劍格擋。

叮叮叮!

薄如蟬翼的三把指刃被劍鋒擋下,又在掉落下去的中途掉了個方向再次被阿楚收回手中。離暮雪見狀不再遲疑,塞了面銅鏡到玉雲瑯懷裏:“呆著別亂跑。”下一刻,她便已經朝著阿楚沖了過去。

“誒姐姐——”

玉雲瑯下意識地往前踏了一步,然而沒了離暮雪的法力做支撐,樹冠搖晃得讓他差點就栽下去,嚇得他一步都不敢多動了。懷裏的銅鏡展開鋪出一個透明的防護罩,玉雲瑯抱著它,心急如焚地祈禱著掌門和師兄他們快點過來。

眨眼之間,離暮雪和阿楚就過了幾十招,並且招招都指向對方命門。而潛伏在周圍的十幾個黑鬥篷此時也盡數從林中掠出,成合圍之勢將離暮雪困在了中間。人人手裏都拿著彎鉤鐵索,對準中間的人甩去。

彎鉤內側是鋒利刀刃,呼嘯而來之時還帶著滋滋電花,陳舊的血腥氣撲鼻,殊不知曾有多少人命喪其下。離暮雪在它們即將繞中她腰身的時候旋身掃出一片劍花,腳下在阿楚小臂上一踏,利落躲過它們的攻擊。

鐵索沒有套住人,彎鉤纏繞擰成了一股,被離暮雪的劍招打中,強勁力道沿著鐵索反噬,抓著鐵索另一端的幾個黑鬥篷被震得飛出去幾丈。

阿楚見狀揚手再次祭出蟬翼指刃,一分二再分二,晶瑩薄刃如雪花般將離暮雪環繞。阿楚飛身過去,半途中兩手交錯一揮,藏在小臂上的兩柄袖劍從袖口刺出。他對著離暮雪的面門掃手便是一劃。

窄而鋒利的尖刃在距離咽喉分毫處劃過,輕薄雪紗被劍風掃得揚起,露出裏頭半張傷痕密布的臉來。

離暮雪眉眼一厲,手中碧雪劍掉了個方向被她反手握住。她左手劈掌擋住阿楚的招式,五指成爪扣住他的小臂往後一翻,手中發力猛地往前一拽,硬生生將牢牢箍在他手臂上的袖劍套給撕了下來。

右手臂傳來一陣劇痛,阿楚狠狠咬牙,在右邊這副袖劍被扯下的同時,左臂帶著另一副袖劍反手往後朝離暮雪擊去。

因他這大力一踅身,原本被扣住的他的右臂從離暮雪手裏掙出,而左臂劍刃也在同一時刻到了離暮雪眼前。可惜阿楚以為自己的動作快,卻沒想到離暮雪的動作比他更快。在他反手打來的瞬間,離暮雪右臂一屈,反握在她手裏的碧雪劍就已經橫亙在了他的頸前。

阿楚驟然一驚,急急往後仰頭想要避開,卻仍舊被劍鋒劃開了前胸。血流自他胸口噴湧,離暮雪一腳掃中他的腹部,將他狠狠地從半空中踢了下去。

三個圍上來的黑鬥篷被阿楚打中,手裏的鐵索也松開了,哐哐當當地掉落在他們身旁。

不消多時,勝負已分。

十幾個人,竟還敵不過她一人。

阿楚嘔著血支撐著坐起,看著懸立空中負手而立的離暮雪在短暫的一個停頓後再次運起碧雪劍,猛地往前一推——四下狂風驟起,碧雪劍化出巨型的劍影,對準他的眉心便直刺而來。

地面沙土被狂暴的劍風破出了與劍影相對應的形狀,阿楚的頭發盡數被沖得後揚,恐怖的劍氣威壓讓他逃無可逃。眼看劍光已到面前,阿楚瞳仁一縮,然而就在碧雪劍要刺中他的那一刻,一道鮮紅的流光錚然打在了碧雪劍劍身,將劍鋒直接打偏了方向。

鮮艷的一朵彼岸花嵌入地心,宛若帶來了死亡的奏報。

“姐姐!”

伴隨著一陣鏡面碎裂的聲音,玉雲瑯驚惶的喊叫從身後而起。

離暮雪一驚,一把收回碧雪劍踅身落到地面,眉眼陰鷙地盯著那在樹冠上扣住了玉雲瑯脖頸的黑袍男人。她看著他垂眸掃來,染血似的薄唇稍稍一勾,帶出兩分譏誚,開口對她漫道了聲:“久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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