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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毒蛇 用修仙正道明令禁止的換命禁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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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裏頭氣氛有些古怪, 除了老一輩人之外,步燕青、裴子夜和洛星淵也被叫來了。就和剛剛經歷過一場激烈又不愉快的討論一樣,一個個的臉上都不太好看。

離暮雪在跨進殿門的時候腳步頓了頓, 隨後才往裏走進去。

見到她來, 木喻霖稍稍收拾了一下表情,溫聲道了句:“雪兒來了?身體可好些了?”

離暮雪抱拳躬了躬身:“承師叔關心,好多了。”

為顯莊重,她將頭發都束起了, 高高綁在頭頂, 便使得臉上縱橫交錯的歪扭的傷痕沒了絲毫遮擋,盡數袒露在了眾人眼前。哪怕看了幾遍了, 再次直面她此時的容貌, 還是令在場的人無一不皺起了眉,覺得心中堵得慌。

她在太虛鏡試煉裏拼了命, 對下一任掌門志在必得的決心就擺在那兒,誰都能看到。卻也正是因為這樣,接下來的話才讓人感到不忍,甚至感到寒心。

離嘯山和木喻霖的臉色又沈了幾分。好一會兒後,離嘯山才淡聲道:“今日叫你來,是你的幾位師伯師叔有事在此商量,想聽聽你的意見。”

離暮雪疑惑地在上首的這些人臉上過了一遍, 又掃了眼站在旁邊的步燕青三人, 稍稍擰起眉:“是何事?”

“其實說來也不是什麽大事。”

興許是自覺有幾分理虧, 也或許是真的不認為是大事,見離嘯山和木喻霖都冷著臉,而莊濯又向來是個不茍言笑的,另幾個老頭互相讓了讓後, 由秦師叔開口對離暮雪說道。

秦師叔嚴厲不及莊濯,慈善又不如木喻霖,卻最是守舊刻板。從前的離暮雪溫柔又沒脾氣,賢惠善解人意,像個正經女孩子的樣兒,秦師叔看著還歡喜些;但如今的離暮雪爭強好勝,反骨心狠還睚眥必報,甚至還想著開歷史的先河改了他們玹瑛城前八十代的傳承,秦師叔對她早就不滿得很了。若離暮雪不是離嘯山的女兒,又是他們從小看著長大的,怕是早就已經被逐出了玹瑛城。

他對離暮雪說了一句之後見她仍是神色淡淡的,又看了眼另一邊的步裴洛三人,接下去道:“方才我們正在商議讓你師弟重北解禁一事,大家意見有些不統一,故而召你來,也想看看你的意思。”

聽到這話,離暮雪的神情倏然凜冽下來。她沒有料到今日召她前來竟是為了這個。

她的意思?呵。

離暮雪低低冷笑了一聲,擡起眼來朝秦師叔看去,神情嘲諷又顯出兩分匪夷所思:“此事難道有任何商議的必要麽?”

先不論半年的禁足時間還沒到,即便是到了,也仍舊有宗門戒律在,該如何安置便如何安置,犯得著將他們特地召集起來開大會麽?錯是葉重北自己犯的,懲罰是他們一同定的,公告也是對著整個修真界宣布出去的,總不至於臨到他思過結束,玹瑛城全派上下還得給他接個風洗個塵,再將他當個為師門爭光的英雄供起來?

離暮雪態度不好,讓上首的幾個老頭面色都有些不愉。“雪兒。”另一師叔道,“我們都知道你心裏對重北一直有氣,但今日大家不過只是想要商議,你說話不必帶著情緒。”

“商議什麽?”離暮雪反問,“難道眾位師伯師叔在此興師動眾地,是想提前解了他的禁足令不成?”

“目無尊長!”

幾個老頭原本還想通過婉轉點的方式來表述,卻沒想到會被離暮雪這麽直接地點了出來。秦師叔斥了一聲,跟其他幾人互相望望,一下子竟回答不上來。畢竟他們誰都知道此事並不單是他們玹瑛城的內部事,還涉及到了跟合歡宗的交情,給正道各派的承諾,以及玹瑛城在整個修真界的威望。

自己說出去的話再要他們自己推翻,相當於打了他們自己的嘴巴,這些老東西一個個的,還豁不出老臉來。

然而從他們的表現上看,離暮雪怎麽還能不清楚他們心裏在打的算盤?她的拳頭捏了一捏,克制住了突生出來的怒意,望向離嘯山,寒聲問道:“你們真的想要提前將他放出來?”

離嘯山張了張口想回話,秦師叔卻先一步開了口:“也不能說是提前了多少。”

他道:“半年的禁足令眼見已過大半。這段期間,重北一直安靜在璇璣洞內思過,加上又受了九百九十九道君節鞭,如此懲罰實也足夠。如今看在他反省態度良好的份上,將他的禁足令解了,於情於理都說得過去,對合歡宗也不算沒交代。”

“再說回來,太虛鏡試煉的情形,正道各派之人也都看到了。”秦師叔跟另幾位相視一眼,大家紛紛點頭稱是。“在短短幾個月間,重北能夠將修為提升至此,可見下了苦功。雪兒,你也是跟火鴉對戰過的,理應清楚要對付它們需得怎樣的實力。”

“雖說璇璣洞被牽扯進太虛鏡是個意外,但在救下了鳴兒五人又助他們尋得太虛碎片的情況下,重北完全可以借機出了太虛鏡回來。但他卻沒這麽做,他原路返回璇璣洞去了,這是為什麽,你想過嗎?嗯?”

離暮雪面無表情地聽著,沒搭腔。秦師叔便自己接下去:“因為重北他自己說了,相助鳴兒五人完成試煉是為盡同門之誼,並非為了貪功。如今他的禁足期未滿,懲罰未消,既然解除了危機,便該回去繼續思過。他犯的錯,不能用這一點功勞來補。”

“懲戒的作用並非讓人受皮肉之苦,而是為了讓人能夠反省自身。懲戒的目的既然已經達到,多這一個月還是少這一個月,又有什麽區別?”

“是啊。”其他人附議道,“重北他已經深刻認識到錯誤了,該受的懲罰也都受了,差不多也就行了。當日正道各派都在場看著,哪個沒將他的表現看進眼裏?連外人都對他盛讚有加,我等又何必拘泥於小節?”

“蜃景秘境不時將開,正當用人之際,重北天資聰慧,多年間也在年輕一代中攢下了些許威望,有他在,便是多一份助我正道聯盟渡過難關的可能啊!”

幾個老東西在上首喋喋不休,口口聲聲念著葉重北的好,卻聽得離暮雪越發覺得荒唐可笑。

縱使葉重北有千般好萬般好,當初下了禁足思過這個決定的人,難道不是他們幾個嗎?“失道失德”四個字,難道不是他們給他下的評定嗎?九百九十九道君節鞭,難道不是他們親眼監督著行完的嗎?

是,她當然也已經知道了在她跟織夢蜥蜴纏鬥,又險些死在勾蜮爪下之時,太虛鏡的另一個試煉場裏,葉重北與西岐鳴五人遇上了不遜於當初她在東林鎮內遇到過的火鴉群。她已經知道了他當時是如何反客為主,將本屬於西岐鳴的試煉變成了他的主戰場;她也知道最後西岐鳴五人邀他一起出太虛鏡卻被他拒絕,她知道了他當時是如何回覆的。

她知道,所以呢?

因為大家都看到了他助人有功,所以他的“失道失德”就可以一筆勾銷了麽?就可以讓他們如此迫不及待地替他邀功,連身為修真界第一大派的威信都不顧了,把自己說出去的話再收回來麽?

所以一個原本可以有至親在身邊的小姑娘就白白失去了一切,所以柳依依她,就白死了一回麽?

“我只問一句,秦師叔。”離暮雪譏諷道,“既然葉重北自己都承認了禁足未滿,懲罰未消,他自己都認為不應該用那一點功勞來補他犯的錯,你們憑什麽說這件事能夠提前翻篇?如此做法,豈不是在阻撓他反省自身,豈不是,在引他入歧途麽?”

“你——”秦師叔被她問得一噎,好半天沒憋出下一句話來。

一縷風從殿門外刮進來,掀動了離暮雪的衣角。她站得筆直,問話擲地有聲,雙眸裏頭坦坦蕩蕩。如松如竹,不畏強權的一身風姿,傲骨嶙峋。

“眾位師伯,師叔!”步燕青在旁邊忍了半天終於是忍不住了。他大跨一步躬身作揖道:“既是大師兄犯的錯,要受到怎樣的懲罰那就該受著。況且具體是怎樣的懲罰,整個修真界都已經知曉了。眼看如今禁足期快要滿,如若在這個時候提前解了禁令,豈不是前功盡棄了嗎?咱們玹瑛城向來是一言九鼎言出必行,修真界內誰不知道,何必為此平白惹人話柄?即便是大師兄知道了,定然也是不會同意的!”

他說完後往旁邊使了個眼色,示意裴子夜和洛星淵也趕緊表個態。

他算是看出來了,這幾位師伯師叔根本就是想要逼迫師姐就範,哪裏是要和她協商啊!本來在這件事上師姐就是受了委屈的那一個,怎麽到頭來,還得強迫師姐原諒,不原諒的話還要背一個心胸狹窄的罵名?這也太不講道理了!

裴子夜和洛星淵走過去,在步燕青身邊跪下了。他們斂著表情對上首諸人鞠了一躬,然後裴子夜道:“自小,眾位師長便教導弟子們,言必信,行必果,錯需認,罪該罰。大師兄所犯的錯,師兄弟們也自認有未加以勸阻之過。懲罰雖然施加在大師兄身上,弟子們也同樣在反省思過。半年便是半年,弟子不願因師長之關愛而損了反省的意義,想來大師兄也定是如此。”

“糊塗!”秦師叔恨鐵不成鋼地罵道。

這師兄弟三人自小就聽離暮雪的話,如今既然是離暮雪不同意,他們三人會跟她站在同一陣線也並不奇怪。

“那麽依雪兒的意思,是不同意提前解了重北的禁足令了?”

離暮雪寒聲應答:“是。”

“雪兒。”其中一個師伯眼睛一瞇,沈聲說道,“你可別忘了,當初你是如何用重北的修為救回那合歡宗姑娘的性命的?重北雖犯錯,但使用修仙正道明令禁止的換命禁術,可也算不得毫無錯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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