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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逐鹿太虛(廿八) 雪衣墨發,雙眼血紅……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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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事了!掌門, 師姐,師姐她出事了!”

一個弟子跌跌撞撞地從殿外跑進,因為太過慌亂還在門檻上絆了一下。他也顧不得殿內各大派的掌門都在了, 抱了抱拳就往身後指著外頭道:“太虛鏡, 師姐在太虛鏡內出事了!”

彼時華燈已上多時,各個門派的掌門商談了一天的正事正欲散去,聞言眾人不免都是神情一楞,轉頭看向首席的離嘯山。

顧炘音陪著在殿內杵了幾個時辰杵得腰都酸了, 張口打著哈欠, 聽到這話才猛地來了精神,上前拉住那臉色煞白的弟子問道:“你說清楚, 離師姐她怎麽了?”

明明半個時辰前他們才剛見她已經得知太虛碎片在哪裏, 也已經有了對策去取,差不多就該回來了。相比此時還沒找到取太虛碎片的方法的其他人, 離暮雪能在不到一天的時間內就完成任務,從各個方面來說都是碾壓其他人的存在。在場的這些人還紛紛對著離嘯山誇人來著,怎麽才過了這麽一會兒,就說她出事了?

“不清楚,不清楚是怎麽回事……”見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自己身上,那弟子幹脆撲通一聲跪下了,帶著哭腔跟離嘯山道, “出現了一只很大的妖獸, 然後就起了龍卷風, 滿天都是黃沙……現在師姐所在的那個試煉場景,已經看不見了……”

“掌門。”他懇求著,“您快去看看吧。”

太虛鏡作為玹瑛城繼任掌門考核的重要一環,自制成之日起到今天, 歷經了幾十代了,還是第一次遇到試煉場景不能見的情況。聯想到璇璣洞連帶葉重北不明原因成為了試煉場景一部分這件事,離嘯山的臉色倏地陰沈下來。他大步出了殿門往後山而去:“走。”

一眾人見狀都一起去了。同時,吳先子落後一步,擡手撫了一下拂塵的尾擺,眼中也露出了兩分擔憂來。

***

龍卷風來得迅疾又猛烈,離暮雪三人不過就是反應慢了一拍,待到了眼前之時,它已經成了橫亙在天地之間的一個黃沙彌漫的巨大的漩渦。整個沙漠都像是被這龍卷風吞噬進去了,那些綿延直達天際的不知道具體有多少的沙子被風卷起,侵占擠壓掉了呼吸中的最後一絲空氣。

禦劍的平衡遭到破壞,碧雪劍和本乘坐在劍上的三個人都被吸進了龍卷風裏,在厚重的黃沙裏面翻滾打著圈,仿佛下一秒就要被來自四面八方的力量拉扯得變成碎片。

哪怕三人之前已經服下了避風丹,在這龍卷風的威力之下,他們也依然沒有絲毫的招架之力,可見這只忽然出現的大妖獸實力究竟恐怖到了什麽地步!

離暮雪萬萬沒有想到織夢蜥蜴群退散之後竟然還會有這樣厲害的一只妖獸等著,她更沒想通的是,她都已經取到太虛碎片了,危機竟然還遠遠沒有解除!

然而此刻命懸一線,也容不得她細細思考這些事情了。眼看陶蓁和林蒼陸在窒息的狀態裏掙紮了一會兒後,此刻已經失去了意識,離暮雪拼著最後一口氣攥緊了左拳,猛地往後一拉——

套在三人左手食指上的銅戒在這一刻驟然發亮。耀眼的一點紅光,連成了一整條紅色的細絲。陶蓁和林蒼陸被這條細絲大力牽扯著,一下被拉到了離暮雪身邊。離暮雪右手屈爪收回碧雪劍往下一劈,從飛旋的風沙裏劈開了一道口子,帶著陶林二人便跳了出去。

三人跌落到地面,順著沙坡滾了好幾圈才停下來。

束起的發髻散落了,滿頭的烏發淩亂地張揚。離暮雪顧不上此時的狼狽,支劍站起來,從沙土裏面挖出被埋了半截的昏迷不醒的陶蓁和林蒼陸,按壓他們的心口擰眉喚道:“醒醒。”

“咳咳——”陶蓁和林蒼陸痛苦地咳出來一口沙子,這才重新睜眼。他們半趴在地面上蜷著身體劇烈地咳嗽著,好一會兒才算緩過勁來。

“我以為我要死了……”林蒼陸脫力地支著手臂坐起來一些,狠閉了下眼睛長嘆道,為自己的劫後餘生感到慶幸。“剛才仿佛都已經被黑白無常鎖上了,嚇死我了。”

他跟陶蓁互相確認了一下對方的情況,然後雙雙向著屈膝半跪著的離暮雪爬過去,“師姐,你有沒有事啊?”

“無礙。”離暮雪淡應了一聲,目光卻始終隔著眼前的山丘看著遠處那只渾身白毛錦鱗的似狐非狐的怪物。

之前在空中只得匆匆一瞥,下一刻就被卷進了龍卷風裏。此時龍卷風呼嘯著過去了,黃沙雖然還在眼前一陣一陣地飄,但好歹不再是那樣遮天蔽日,他們也總算能夠看清這鬼東西究竟是個什麽模樣。

那是一只非常大的巨獸,白毛覆蓋住了周身,只在脖子和四爪處露出森冷的銀甲一般的硬鱗片。眉骨和眼下各有兩條細小一些的鱗片,像是另生出的兩雙細長的未完全睜開的眼,勾勒得中間的狐貍眼顯得越加邪異又危險。陽光破開漫天沙塵照下來,鱗片反射出粼粼彩光,三條魚尾巴在半空中招搖,隔得這麽遠看,就跟三把銀色的大刀一樣。

龍卷風席卷的範圍大了,有幾只織夢蜥蜴不知是跑得慢了還是怎麽,被卷上天甩了過來。還沒等掉落地面,那魚尾狐貍臉的巨獸眼珠一轉,直接一爪子就將它們拍了過去撕成了肉碎。

織夢蜥蜴的斷肢殘腿從半空中落下來,血珠映著巨獸眼中騰騰的殺氣,嚇得林蒼陸下意識地往後一縮,聲音都抖了:“這……這到底是個什麽怪物?”

織夢蜥蜴雖然不是什麽戰鬥力特別強悍的妖獸,但也萬不至於在這東西面前脆弱到不堪一擊吧?它竟然,撕它們就跟撕紙一樣容易!

隨著林蒼陸的話,那巨獸似乎是察覺到了這邊還有其他生物的氣息,轉頭朝他們望了過來。

“幹!”林蒼陸直接爆了句粗口,“它發現我們了!”

在他話出口的瞬間,巨獸的三條魚尾驟然張開,齜牙顯出了猙獰的模樣,向著他們就直沖了過來。若說之前織夢蜥蜴群圍剿他們時的動靜是驚天動地,那此刻簡直就是天崩地裂,不僅地面在震動在搖晃,連他們的耳邊都像是響起了尖銳刺耳的聲音,像是有無數的夏蟬在瘋狂地拍打翅膀鳴叫,即便是捂起了耳朵也還是一陣陣地耳鳴,天旋地轉地想吐。

這是對方靈壓對他們靈識造成的傷害。能做到這種程度,即便是當初在東林鎮遇上的化境期火鴉王都還要遜色三分。

離暮雪按著額角勉強穩住心神,再次仔細審視了一遍離他們越來越近的這只巨獸的樣貌。片刻之後,她神色驀地一變,高聲喝了一句:“快走!”推著陶蓁和林蒼陸二人就飛身往後逃去。

陶蓁和林蒼陸不明所以,腦袋裏的嗡鳴聲也還沒完全散去,隨著離暮雪跑得跌跌撞撞狼狽不堪。身後的巨獸狂追不止,陶蓁扔了兩顆靈力炸-藥出去,喊問道:“師姐!我們要怎麽辦!”

炸-藥在巨獸的臉上炸開,靈力的沖擊卻也不過是讓它追上來的速度稍微慢了一下而已,反倒激得它變得越加兇狠。離暮雪回頭匆匆一瞥,寒聲回答:“若我沒有認錯,它或許,便是仙獸勾蜮。”

“勾蜮?”陶林二人異口同聲道。

***

太虛鏡外,正道各派所有人都已經到了。離嘯山和莊濯、木喻霖二人輪流施法想要打開入口進到離暮雪所在的試煉場景裏面去。只是太虛鏡是自古傳下來的秘術,又經過了這麽多代的完善修補,一旦開啟了試煉哪還能那麽輕松的中止?他們嘗試了很久,也不過只是讓消失的影像再次出現了一會兒,正好便聽到了離暮雪說的這句話。

“勾蜮……”

從影像畫面消失的時候玉雲瑯就嚇得開始哭了,此時哭得兩只眼睛通紅,聞言卻怔了一下,抽噎著看著那正追趕離暮雪三人的白毛巨獸:勾蜮……那不是,能吐露出沐央珠的仙獸嗎?

修真界中,關於仙獸勾蜮和沐央珠的記錄甚少,少到連精研藥物的玹瑛城長老冬沂都只是聽過這個名字而已。也就是魍魎谷裏還有記載,正好又是離暮雪為了治療玉雲瑯的根骨舊傷而在尋找的東西,所以這一段詳細介紹他們都看過。

只是光有文字的表述並不能構出特別完整的想象,若不是被離暮雪點到,玉雲瑯一下子根本不會往那上面想。也真是難為離暮雪在性命攸關的時刻還能這麽快反應過來它到底是什麽。

“勾蜮是什麽仙獸啊?”在場眾人紛紛疑惑地私語起來,然而左望右望,所有人都只攤手搖頭,卻無一人可以回答。

就在外頭的這些人討論不出個結果之時,試煉場景內的巨獸眼看著一時半會兒追不上人,憤怒地張口怒吼了一聲,兩只前爪往地上一拍,直接將整片沙漠像一張紙皮一樣掀了起來!

黃沙再次糊住了整個畫面,再聽不見任何聲響。

“誒,怎麽又沒了?”被這一出嚇到了的人群捂著心口,不免生出不好的預感,覺得裏頭的三人怕是會兇多吉少。

玉雲瑯怔怔地看著那像是卡頓住了一般的糊滿黃沙的影像,抖著唇喃喃道:“不行……不行,姐姐,不可以!”他推開前面圍著的人撲過去,眼淚成串地從眼角滾下來:“姐姐!嗚……姐姐!”

他已經知道了,在認出那是勾蜮的一刻起,他姐姐就必然決定了要孤註一擲。這幾個月以來,她是那樣篤定地要替他找到沐央珠,所以她怎麽可能會放棄近在眼前的機會呢?他姐姐是那樣一個不信天命也不畏強敵的人,哪怕只有千萬分之一的希望,她都會想去搏一搏。

可是……他卻並不想讓她去冒險,他更不想她為了他而去冒險。如果要讓他姐姐用命去給他拼一個機會的話,他寧可這輩子都沒有辦法修覆根骨的舊傷,他寧可永遠都沒有辦法修煉,他寧可庸碌到老,永遠都讓人瞧不上。

“我們不要沐央珠了……姐姐,我不要沐央珠了……嗚,你別幹傻事,我只想要你平安地回來……”

玉雲瑯哭著想往石壁上撞去,好像以為憑他這一撞就能重新打開太虛鏡入口一樣。得虧長生將他拉住了,否則估計他不撞個頭破血流都不會罷休。

“玉師兄,玉師兄,你冷靜一點。”長生勸他,“掌門和各位長老都在,你別著急。”

仙獸勾蜮是什麽還沒弄明白,現在又蹦出一個沐央珠來。眾人看著哭泣不止的玉雲瑯更加迷惑了,側問出口:“沐央珠又是幹嘛的?”

花迎蕊本就已經揪心得不行,被玉雲瑯這一鬧更是煩躁。她可沒長生那麽好聲好氣,直接上去在玉雲瑯後衣領上一扯就蠻橫地把他拖了回來:“別哭了!你還嫌現在不夠亂啊!”

在場的也不全是腦子不靈光的,像花迎蕊和顧炘音之類,看到了玉雲瑯的表現,大概就已經猜出了他口中的沐央珠和試煉場景裏的那只叫“勾蜮”的仙獸有關,也猜出了勾蜮的出現雖然令裏頭的三人陷入了險境,但在他們正需要沐央珠的情況之下,這也可以算得上是送上門來的運氣。以離暮雪的性格,怕是絕對不會輕易地錯過了。

顧炘音抱臂走到玉雲瑯身後,側目瞥一眼他哭得梨花帶雨的臉,矮一矮肩膀問他:“誒,我挺好奇你跟離師姐究竟是什麽關系,她怎麽能為了你做到這個地步?”

烽火戲諸侯,一騎紅塵妃子笑,想來也不過就是這樣而已了吧?

玉雲瑯聞言越加自責,垂下眼去抹著眼角,抹得袖口都全濕了。花迎蕊看不下去了,惡狠狠地斥了一聲“別哭了”,將自己的帕子塞進了他手裏,又瞪著顧炘音:“你管好自己吧!他們什麽關系關你什麽事?”

“喲呵?”顧炘音一挑眉,沒想到花迎蕊竟然會替玉雲瑯出頭。他擡手做了投降狀,裝模作樣認慫:“好好好,我不問了,不問了行了吧。”他掃了眼仍舊看不清具體情形的影像,稍稍勾起嘴角,漫道了一句:“只不過,不管是出於什麽目的,那個改變了太虛鏡原本設定的人怕是怎麽都沒料到,這一出竟然變相地幫了你們一個大忙。我要是他,此時大概要氣死了。”

他的語調散漫,但在他的話說完後,千湘湘和王傾之卻驀地轉頭朝他看來,眼睛不善地瞇起,仿佛想從他這張浪蕩不羈的表情上看出他的本意來。

“什麽意思?”花迎蕊也皺了眉頭,問顧炘音道,“你知道是誰搗的鬼?”

顧炘音“嗯?”了一聲,似是不理解她的問題,好一會兒才笑彎起眼:“我怎麽會知道?這不是之前聽離掌門他們說起試煉場景跟原本設定的不一樣,所以隨便猜猜麽。”

他跟花迎蕊本是互相不對付的兩個人,此刻倒能心平氣和的站在一處說話,也是難得。顧炘音拿胳膊撞了撞花迎蕊的肩膀,“誒,你要不要猜猜,在場的這些人裏誰最有可能是幕後搗鬼之人?”

離暮雪的天賦和實力,高到強到讓人忌憚。在場的這些門派裏,真要說誰會希望她在太虛鏡試煉裏出點事,恐怕沒幾個人是清白的。但怎麽想的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連離嘯山他們這些本門的長老在太虛鏡試煉開啟後想要再進入都束手無策,其他人又如何能夠神不知鬼不覺地將它進行更改?

花迎蕊將在場眾人掃視一圈,張口想回答,又記起花翊白她們的教誨,便只收斂了表情往旁邊讓了一步:“有什麽好猜的,離師伯不是說了等試煉結束會徹查麽,到時候自然會有分曉。”

“切。”這回答聽著沒趣,惹得顧炘音嗤了一聲,拖長音道:“恐怕真查出來了,也不過就一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花迎蕊白了他一眼,覺得自己跟這個不學無術的二楞子搭了半天話可真是腦子不正常了。

***

正如玉雲瑯和顧炘音所料想的一樣,在認出身後的這只巨獸可能是勾蜮的那一刻,離暮雪就已經決定了不白白放過這送上門來的機會。她將太虛碎片交給陶蓁,吩咐她和林蒼陸:“你們先到入口處等我。”

“那師姐你呢?”

離暮雪飛身提劍往下一劈,劈開鋪天如同幕布的黃沙地皮,擋在了陶蓁和林蒼陸身後,面向那狂奔而來的巨獸:“我要找它取件東西。”

勾蜮雖然身形大,行動起來卻一點都不笨重,眨眼之間就已經到了跟前。它一躍撲來,落地之時前爪抓地一剎,身子從後往前擺過來,三條銀刀似的魚尾破風襲向離暮雪面門。

離暮雪眸光驟然凜冽,曲臂在身前格擋,雙足在其中一條魚尾上猛踏兩步,借力翻身躍開。眼見陶蓁和林蒼陸二人還傻在原地,她寒聲喝道:“還不快走!”

然而已經暴露在了勾蜮的視線之內,哪還能輕易地脫身離開?只見勾蜮的一雙狐眼瞇了一瞇,下一刻,它的腦袋從下往上一揚,張嘴就朝他們吐出一道沙流來。

不好!

離暮雪的表情驚懼一凝,一把擲出手中碧雪劍,同時左手往旁邊一抓一甩,半截織夢蜥蜴的屍體從空中高高揚起。太陽破開彌漫黃沙照下日光,打在織夢蜥蜴的屍體上投出一大片的影子。沙流如同利箭,被碧雪劍劍風打偏方向,轟然撞在織夢蜥蜴的影子上沒進地心。而就在影子被擊中的那一刻,半截織夢蜥蜴的屍體驟然石化。“嘭”一聲,重重地砸落了下來。

陶蓁拎著林蒼陸急急往後飛離三丈,又連著後退了好幾步才算站穩。看到織夢蜥蜴的屍體變成了石頭,林蒼陸楞楞問陶蓁:“這……這什麽情況?”

“我哪兒知道!”陶蓁沒好氣地回答。她顧忌著勾蜮的戰鬥力,又有離暮雪的吩咐在前,想要拖著林蒼陸先走。可再看師姐一人雪衣獵獵提劍面對著仿佛一座小山般的巨獸,她卻怎麽都挪不開步子管自己先走。

思索再三,陶蓁方咬了咬牙:“不管了!”一把將懷裏的太虛碎片塞給了林蒼陸,“你帶著太虛碎片先回入口,一個時辰後要是我們還沒回來,你再想辦法叫掌門和木長老他們來救我們。”

“誒誒誒!”林蒼陸扯住了就要往回沖的陶蓁,“我去了,那你呢?”

“我當然是要回去幫師姐!”眼看著林蒼陸不同意就他一個人當逃兵,陶蓁又道,“你別婆婆媽媽的,現在太虛碎片好不容易取到了,總要以完成試煉任務為第一要緊。我不知道師姐為什麽要留下來打這只怪物,但既然師姐決定了,我們兩個當然要想辦法幫她!”

“林蒼陸,我好歹也是你的師姐,不管你同不同意,我修為比你高,此刻受的傷也比你少,二選一的話自然是由我回去。你先帶著太虛碎片走,等時間差不過了就打開入口。你放心,就一個時辰,到時候我一定會拉著師姐回來的。”

眼看林蒼陸還在猶豫,她用力在他身上推了一把:“快點去啊!”

林蒼陸咬牙望了眼已經跟勾蜮打上了的離暮雪的身影:“那就一個時辰!要是你們沒來,我也不管了!”

“知道了!”

看著陶蓁飛身往回趕去,林蒼陸用力甩了下拳頭,禦劍便往反方向而去。

勾蜮的其中一項本事便叫做“含沙射影”,甭管是真人還是影子,只要被它吐出來的沙子擊中,都會在身上留下傷口,嚴重的情況便是跟織夢蜥蜴的屍體一樣直接變成石頭死亡。離暮雪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直到幾次之後,胳膊和小腿上都被豁開了傷口,她才明白過來在躲避的時候不僅得護住自己的身體,就連影子也得避開對方的攻擊。

勾蜮的尾巴掃過地面,揚起一堵厚厚的沙墻。離暮雪甩了一截石化的蜥蜴屍體過來護身,整個人順勢滑到另一堵蜥蜴“石像”後頭。

她喘了口氣緩了一緩,在沙流再次射來之前飛身躍起,騰空之時甩手刺去三道羽刃。羽刃的尾部懸著的是一道符咒,符紙在破風聲中抖動,倏然就被引燃了。嘹亮的鳥啼聲起,三道羽刃化為三只靈體仙鶴,振翅朝勾蜮飛去。

勾蜮後腿一蹬前腿躍起,本想再支出一面沙墻來擋。然而在它沒來得及下落時,一卷白練忽的繞住了它的脖頸將它用力往後拉緊,生生阻斷了它抵擋的可能性。仙鶴尖銳的喙刺中勾蜮胸口和腹部,讓它像是過了電一樣渾身痙攣了一下,疼痛使得它發出了一聲震天的怒吼。

“師姐!”陶蓁收回白練落到離暮雪身邊,看著她衣服上染出的鮮紅不免驚道,“你受傷了!”

離暮雪搖搖頭:“小傷,不妨事。”

仙鶴羽刃威力不小,被這三道擊中後,勾蜮的身形明顯有些搖晃,只躑躅在原地來回兜圈看著他們,想必一時半會兒緩不過來。

離暮雪並住左手五指,在胸前翻手下壓,調勻了靈力後問陶蓁:“為何回來?”

“師姐放心,林蒼陸先帶著太虛碎片回入口了。”陶蓁知道她在擔心什麽,回答道,“我先回來幫師姐,跟他說了,一個時辰就過去。”

一個時辰。

離暮雪聞言不由發笑,不知該說是陶蓁太高估她了還是太低估仙獸的實力了。

妖獸和仙獸雖然只差了一個字,但實力等級卻差的不止一星半點。當初在東林鎮,她還只是天級根骨,光憑水行之力加身就可拼死斬殺化境期的妖獸火鴉。可如今,她已是頂級根骨,比之當初修為不知進益了多少,再加上還有赤雲丹的助力,但就看她身上的這幾道傷口,恢覆起來都比當時更加慢。可見眼前這只仙獸的靈力對她本身的壓制究竟有多厲害。

只是這些話說出來了多半會澆滅年輕人的鬥志,於是離暮雪只是眉梢挑了一挑,握緊碧雪劍手腕一轉,警戒看著不遠處的這只龐然大物,淡聲道:“既然回來了,可得做好可能出不去的準備。”

陶蓁隨她一起擺開劍招,笑回:“放心師姐,我必定會竭盡全力。”

白練的一端再次被離暮雪攥進手心,隨即,身披錦光的大白蛇又一次出現。離暮雪問陶蓁:“知道這次要做到什麽程度麽?”

“跟織夢蜥蜴一樣,斬殺它。”

“不。”離暮雪卻道,“這次,我要降服它。”

沐央珠跟赤雲丹不一樣,它不是勾蜮的內丹,而是由它吐露而成的一件寶物。所以只有在勾蜮活著的情況下,他們才能得到沐央珠。既不能殺,還得降服,無疑更是難上加難。

幸而陶蓁已經是慕雪教的資深教眾右護法,對師姐的要求她絲毫沒有異議。她聞言便施法驅動了錦鱗白月蛇,回答:“懂了。”下一刻,陶蓁飛身跳上大白蛇背便先一步朝勾蜮沖了過去。

“等出去了,師姐再解釋原因吧!”

看著飛騰的大蛇張口咬向勾蜮的面門,離暮雪輕笑一聲,舉劍在身前,兩手左後一旋。無數劍影在她身側出現,跟碧雪劍同等的大小形狀,劍尖向上圍成半個圈。離暮雪口中念著法決,兩手交疊往前猛然一推。劍光如雨,頃刻之間便向勾蜮飛刺而去。

之前被仙鶴羽刃擊中的後勁還沒散去,眼看一條白色大蛇沖著自己飛騰而來,勾蜮銳聲一吼,三尾拍地,直接在身下掀起滾滾沙浪!沙浪如同海嘯似的,一起數丈高,霎時就到了陶蓁和錦鱗白月蛇頭頂之上。

白月蛇見狀旋身上盤,憑地帶起狂風,以力帶力化散沙浪的大半攻擊,尾巴平直一掃,直接打散了阻隔在他們身前的這面沙墻。

黃沙簌簌落下,離暮雪使出來的那無數的劍影直刺而過,盡數刺在了勾蜮身上。

劍影攻擊中帶著的力道很強,勾蜮這麽大的身形都被這密集的劍雨打得蹣跚後退,而它那堅硬的護體鱗片,也終於在連綿不絕的攻擊之下出現了一道裂口。

陶蓁見狀目光一變,從蛇背上飛身躍下,提劍朝這道曝露出來的裂口刺去。

劍鋒入體,勾蜮吃痛得一聲哀嚎。狐眼裏頭露出兇光,它的前爪猛地朝陶蓁拍過去,似要一擊直接將她拍成肉泥。巨大的陰影將陶蓁籠罩,她躲閃不及,虧了離暮雪此時已到身後,指揮碧雪劍飛速劈過,並一把將陶蓁拎了開去。

碧雪劍劍刃劃開勾蜮前爪皮肉,迫使它往後退離。離暮雪趁機雙手往身側一甩,手掌屈爪手腕一繞,空氣中的水元素在她掌心凝結成兩顆渾圓的冰球來。她的兩臂倏然往身前交錯,再看,手中冰球已經化成指間片片冷冽冰刃。

離暮雪猛地將冰刃擲了出去。

在刺向勾蜮的途中,冰刃還在繼續集結空氣中的水元素。它們越凝越大,凝成了一柄柄刀,又重新聚起來,變成一把巨大的長刀,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朝勾蜮的顱頂劈了下去!

冰形長刀從上劈來,強大的水行之力壓得勾蜮支撐不住,四足跪地三尾直插地心才不至於直接撲倒。沙漠地面呈圓形凹陷下去一大塊,長刀刀刃劈到深坑中心,轟然漫起沖天的黃沙。

然而在黃沙散去後,卻不見那本該在坑底的勾蜮。

深坑是一個半球的形狀,光滑到連一個腳印都沒有。而周圍也只有光禿禿的沙丘,在幹燥的風一陣陣吹過後,移動著改變原本的地形。

離暮雪蹙眉四顧,一時不知勾蜮是隱形了還是藏起來了。

忽然!身後傳來了一聲吃痛的蛇鳴。

離暮雪和陶蓁猛地轉身,看到半空中的錦鱗白月蛇被狐形巨獸一口咬住了蛇身。飛揚的沙土還在空中粼粼而下,勾蜮的三條魚尾甚至才剛從地裏出來,可見它剛才就是隱在了沙漠之下。

“大白!”陶蓁喊了一聲,提劍再次向勾蜮攻去。

劍氣洞穿勾蜮身體而過,然而在擊中它的那一刻,它的整個身子就已經化為了一灘黃沙灑落下來。錦鱗白月蛇挨了這致命一擊,維持蛇形的術法遭到破壞,掉落下來的時候已經變回了白練。

勾蜮化作的黃沙撒到地面上後跟沙漠融為了一體,根本分不出哪些是它哪些是真實的沙地。離暮雪直覺不對,飛掠過去拉住陶蓁便禦劍升上空中。

果不其然,就在她們離地的一剎那,一張兇惡的狐臉再次從底下冒了出來。若是晚了一步,恐怕她們都得成為它的口中餐。

白練中的蛇靈被傷到了,連帶白練的華美色澤都黯淡了兩分。陶蓁將它縛在了自己手臂上,和離暮雪一起看著勾蜮的頭顱再次散成沙土沒入到這整片沙漠之中。

無處是它,又仿佛無處不是它,叫人防不勝防。

大風在四周又起,讓她們的視線也受到了阻礙。陶蓁剛想問離暮雪可看出了勾蜮現在在哪兒,卻聽得離暮雪驟然一聲爆喝:“讓開!”她整個人都被大力地推向了一旁。

一道沙流擊在她方才呆過的地方,雖然她人沒有被打中,可是陽光將她的影子投向了地面,在被推開的時候,細細的那一股沙流穿過她的影子,讓她的右肩膀上也出現了一個貫穿的洞,森白的骨頭都露了出來。

陶蓁重重摔落地面,本命劍也被甩到了一旁。血液浸透她半邊衣料,她捂著右肩,痛得都站不起來。

離暮雪見狀面色更寒,甩手飛出一道冰針刺入陶蓁右肩大穴。寒氣封住了陶蓁傷口處的血液運走,離暮雪一把撈過她的手臂架上肩,帶著她飛向數十丈外。

她往前揮出幾劍,劍氣從地底穿過,掀起了厚厚一塊地皮。寒氣在空中聚集,水汽在被掀起的地皮中間凝結將它凍了起來。離暮雪再是一劈,地皮一分為二,支棱著插-進地面,組成了一個三角的空間。

陽光被這兩塊凍結實了的地皮擋在外面。離暮雪帶著陶蓁閃身躲入,看著她痛得冷汗淋漓嘴唇慘白的模樣,她運掌輸了一些靈力給她,又取出療傷的藥丸給她服下。

藥丸入肚即化開,在溫潤靈力的幫助下,藥效很快發揮出來了。陶蓁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一些,痛楚也減輕了。

她拉下了離暮雪正給她輸送靈力的手,脫力道:“師姐不要再為我耗費靈力了,還是留著對付勾蜮吧。”

沙漠之中,本就是水汽少又溫度高。為了制造這個躲避的空間,維持它不坍塌,就已經需要師姐持續地消耗靈力了。即便師姐的自我恢覆能力再強,又要對付勾蜮又要給她療傷,靈力也經不起這樣的消耗。

離暮雪自然知道陶蓁說的是正確的。只是無論是組隊進太虛鏡試煉也好,還是明明已經取得太虛碎片卻執意留下來降服勾蜮也好,都是她的意思。陶蓁是為她而受傷的,她再冷血,也萬沒有棄她不顧之理。

她又翻出一罐浮月膏給陶蓁,往外掃了一眼渺無生機的一座座沙丘,淡道:“顧自療傷,接下來的事情不用再管。”

“師姐……”

離暮雪擡手阻止了陶蓁要說的話。她提劍站起身從裏頭走出去,看著眼前茫茫的風沙。下一刻,她眼底倏然一寒,足尖在地面一踏飛身躍起,雙手抓住碧雪劍劍柄,一劍刺進了地心。

黃沙在空中攪動成了密布的烏雲,將太陽嚴嚴實實地遮蓋住了。

爆破的聲響在地底下由近及遠傳出,地表裂開,這次卻沒有黃沙沿著裂縫傾瀉,只有漆黑幽深的大大小小的縫隙在地面蜿蜒密布交織成網。仔細去看,便能夠發現原來是這些經年累月形成的幹燥的黃沙已經悉數被凝固冰凍,沙粒與沙粒之間甚至都還能看到瑩亮的冰晶。

離暮雪單膝跪在地上,雙手持劍,咬牙將水行之力運用到了極致。空氣中的水汽都被帶入了地下,讓幹燥的風刮過臉時就像是刀剮一樣疼。她臉上的皮膚開始皸裂,烏黑長發又在身邊張揚得仿佛魔鬼的利爪,唯有眉心靈根的痕跡顯現出來了並逐漸變得閃耀,刺目的白光就像是要從她的眉心開始剝開她的皮肉直接躍出來一樣。

裂縫開始越擴越開,越擴越大,終於,在離暮雪的雙眸都被覆上血紅的那一刻,無數的帶著鋒利棱角的堅冰從裂縫中刺了上來,深埋在沙漠底下的水汽往上噴湧,在空中積起了真正的烏雲。

烏雲碰撞出紫白閃電和隆隆雷聲,周遭再次變得如同入夜了一般漆黑。

而本已經潛到距離離暮雪幾丈之內的仙獸勾蜮,也萬萬沒有想到環境會在霎時間變成這般模樣。一退再退之後,它終究沒法維持沙形,恢覆成原本的模樣來。

裂縫密布的地面就像是一張捕獸的網。而離暮雪站在這張網的正中心,雪衣墨發,雙眼血紅,宛若惡魔。

勾蜮在這張網的邊緣焦躁地來回走動,試圖找一個可以突破的口子進去。只是一靠近裂縫,就有未被凍結的沙子順著邊緣滑下去,滑進一個看不見的深淵裏,讓它生怕會踩進離暮雪的陷阱,不敢輕舉妄動。它甩動著身後的三條魚尾,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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