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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聯盟 離嘯山千算萬算也沒算到原來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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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離暮雪暴躁又冷漠地出了門, 在師伯師叔面前一點沒給自家老頭留面子,但離嘯山完全不生氣,甚至還高高興興地回頭跟莊濯和木喻霖炫耀道:“你倆看到沒?我女兒擔心我都擔心得哭了, 果然還是要生女兒, 簡直是老父親的貼心小棉襖。”

“……”

孤寡老人莊師兄和木師弟表示他們不懂有女兒的快樂。

沒有得到他們的認同,離嘯山也依舊笑瞇瞇的。他揣著雙手,望著離暮雪飛身下無妄峰的背影,半晌才感慨了句:“這麽愛哭, 我哪裏能舍得把她獨自留在世上啊……”

莊濯和木喻霖也走到了門口, 隨著他的目光一齊看向峰下巍峨的偌大門派,看著那些朝離暮雪圍上去的人。

多半都是在跟她了解無妄峰上的情況, 隔了一會兒後冬沂還派了只麻雀上來, 唧唧啾啾站在枝頭問:“掌門師兄沒事嗎?可需我來看看?”

離嘯山三人擡頭望著這只低頭整理羽毛,看起來完全不像是有多關心掌門師兄身體狀況的小鳥:“……”

明明可以自己上來現場看的, 為什麽還要借物傳話這樣多此一舉?

他們總是跟不上冬沂清奇的腦回路。

歸不棄到如今變得這麽孤僻,大概跟他師尊總做出一些和正常人不一樣的奇葩行為有脫不了的幹系。

三位師長默默嘆氣。

“沒事。”離嘯山回,並跟冬沂道,“讓大家都散了吧。”

“好。”

冬沂應了聲。

然後麻雀將腦袋從翅膀下收回來,撲棱著又飛走了。

很快峰下聚攏的人群就四散離開了。

三人又默默無言地並肩遠眺了一會兒。

其實隔著雲霧,他們除了下方玹瑛城之外再看不清更多的地方,也總會因這樣游離於世間之外的場合而帶起斷了紅塵的孤獨和清醒。

越是到了頂峰, 下方的人仰之彌高, 也只有他們自己知道這種孑然一身的感覺, 其實有多像某種牢籠。

“雪兒不在,你可以說一下剛才是怎麽回事了。”莊濯言道。

因為人瘦又不茍言笑之故,哪怕站在身邊的是離嘯山和木喻霖,他看起來也依舊嚴肅, 語氣跟訓小輩似的。

也得虧是離嘯山和木喻霖年輕的時候就天不怕地不怕,兩三百年前就對莊師兄時不時會來的訓誡習慣了,甚至還能開他兩句玩笑。得了他的問,離嘯山就應了一聲,一五一十回答:“連日勘測天機未果,便想著引出靈識一探究竟。”

“結果如何?”

離嘯山眼睛半瞇了瞬,片刻後,指尖在袖口搓了搓,笑嘆道:“這次倒是探到了些許片段,不過也差點回不來。”

想到方才靈識游離出體上行至天,觸及到的那雙充滿威壓的金色獸瞳,離嘯山虛握著的手稍稍一緊。即便到了此刻,他也還是能夠感受到那種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毫無反抗之力的恐懼,能夠感受到“神”這一界,對他們人類而言是怎樣一種碾壓式的存在。

甚至他不過只是靈識觸及到了那麽一點天機片段,便突破了飛升的最後那道關卡。若非在最後他強行封閉修為,大概這個時候,他已經去見祖師爺了。

“師兄,你不說我也正要問你。”木喻霖聞言拉了離嘯山的手臂,疑惑道,“既已堪得大道,你合該與幾位先祖一般飛升才是,又怎麽會是此時這般狀態?”

他們自己雖然還未觸及大道,但有先人在前,哪一位不是飛升之後便至另一方無我之地,從此不再現世?即便偶爾能被後人引出,也都是含了仙靈的一抹虛像,哪能跟離嘯山一樣還真實地站在這兒,看得見也碰得著?

莊濯也問:“‘差點回不來。’此言何意?”

“原本是要飛升,但我最後放棄了。”

莊濯和木喻霖聞言不由皺眉:“為何?”

“因為……”離嘯山嘆了一聲,“割舍不掉女兒啊。”

他左右望望莊濯和木喻霖,淡聲言:“在什麽都沒有為她安排好的情形下,身為父親,要我如何安心將她獨自留在這世上?所以我便將修為封了,再過幾年,等時機合適了再離開。”

那方飛升之後的無我仙境,他不曾去過,也不知還能否再回來。縱然仙境誘人,是他們每個修仙之人最終的夢想,可他還有割舍不了的牽掛。縱然最後要離開,他也得讓寶貝女兒有一個慢慢接受的心理準備,好過驟然將她丟下。

看著離嘯山平靜的神色,莊濯和木喻霖不免暗嘆。

離嘯山愛女,這是他們這麽多年都看在眼裏的事實。為了安撫寶貝女兒,他寧可封起修為止住飛升也要留在這世上,哪怕這種強留於自身而言無疑是綁上重重鐵鏈,需要極大的自控和內耗。

今後這幾年,他雖超脫有形的束縛,可卻再無法輕易自如運用靈力。因為每一次靈力的運走,都會讓他對自身所施的封印有所松動,也需要他花費更多的力氣去修補增強。

逆行之事,也是自噬,其實得不償失。

只不過各人有各人的選擇,旁人聽歸聽了,卻也無權幹涉。

三個老年人再次沈默下來。

好一會兒,莊濯才道:“玹瑛城不可一日無主。既如此,下一任掌門的人選也該早日定下來。”

“師兄之言正是我想說的。”離嘯山點頭,“擇一時日,二位便將此事安排下去吧。”

木喻霖嘆了嘆,顯得有一點憂心。“只是如今這些孩子到底還太年輕了些,原該再多些歷練方能守住本心。”

玹瑛城歷屆掌門上位之時都已過百歲,也算是歷經風浪勘透本真,再加上前一代尊長們的扶持,方能保證這修真界第一大派的威名不倒。但沒奈何離嘯山天資太高,才坐上掌門之位三十餘載,三百多歲便已得飛升,留下一群心志不穩的小輩來接任這偌大的權柄,也實在是任重道遠。

“如今雖非最穩妥的時機,卻也正是小輩們證明自己的好機會。”莊濯卻道,“無論長幼,終有獨自擔起重任的一日,也不是我等多護一日他們便一定能多一分長進的。”

“這我當然也知道……”

木喻霖擰了下眉,終是沒有多言,只應下了,說,“此事我會著手開始安排。”

掌門之位交替,對玹瑛城包括整個修真界來說都是大事,容不得馬虎。但交給木喻霖他們都能放心。

如此,莊濯也多言。只是半晌後,離嘯山又開口,道了聲:“另外……”

他看著木喻霖,“聯絡一下各大門派的掌門人,歷經方才一遭,我已知曉即將出現的大機緣究竟為何。”

木喻霖聞言猛然正色。

他和莊濯相視一眼,問離嘯山:“師兄探到的天機片段,便是與那機緣有關?它到底……是什麽?”

事關整個修真界的大機緣,數萬年難以得見,饒是莊濯和木喻霖這樣經歷過大風大浪的前輩,問出口的瞬間都忍不住感到緊張。

“神界——”

離嘯山收斂了一下情緒,擡頭望向遙遙天際。“將為麒麟而開界門。跨過界門者,皆可一步成神。”

***

是日,修真界正道門派掌門人再次秘密召開會議,人人都為離嘯山的話而感到駭然,卻沒有一人表示不信。

尤其是當他們合力重現離嘯山當時所探知到的天機片段,看到那白芒刺目的蒼穹之下,渾身烈焰的巨獸在踏進白芒之際回頭朝他們望來,金色的獸瞳裏滿含的警告和威壓,他們一個個都只覺心臟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捏緊,讓他們這群自恃強者的人也忍不住想伏身叩拜。

那便是,神的力量。

跨過神界界門,一步便能成神,這對追求極致實力的修真界而言是多大的誘惑?足可讓人人都趨之若鶩為之瘋魔,也絕對會引起巨大的浩劫和動蕩。

尤其是在如今他們修仙正道日漸式微的情況之下。

近千年內,雖然正道十大派的掌門人依舊是這修真界的實力巔峰,然而後輩之中卻鮮有拔尖者,反倒是魔修人才輩出。

魔域二十四境,近半數的掌舵之人都是與離暮雪他們年紀相仿的小輩。然而正道門派挑選繼承者,還會考慮品性、領導力、家世等多方面因素,但魔修尊崇的卻有且僅有一個,那就是實力。只要實力足夠強,誰都能弒前一任而代之。

換言之,魔修是確確實實的一代更比一代強。

加之正道與魔修二者之間修習方式有差異,魔修吸取他人靈力為己用,危險性雖高,卻也是捷徑,這就天然地導致他們實力增進的速度要比正道門人快出許多。

最關鍵的,是正道門派的掌門人常年坐鎮後方,守著基業,不會跟魔域各境主一樣隨時想去哪裏就去哪裏,哪怕面對的是數萬年難遇的大機緣,他們也無法只為自身飛升而棄門派於不顧。這也使得在許多場合,因為沒有最強的人領導,正道門派對上魔修很有可能會吃虧,與機緣失之交臂。

數萬年前的那場浩劫有修士以殺成神,從此誕生了魔修,使得修真界一分為二。若是在如今神界界門出現,人人都有機會成神的情況下,再讓魔修把握住機緣跨過界門,那多半自此以後這個世界便將盡以魔修為尊。

殺戮世界,再難以得見光明。

他們絕對不允許發生這樣的事情,無論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後代,亦或者是為了這天下蒼生。

能夠抓住這份機緣自是最好,但即便不能抓住,他們也定要拼盡全力阻止魔修得到。

這是離嘯山聯絡各大派掌門密談商量的初衷,也是他們最終一致決定的結果。

事關修仙正道生死存亡,他們決定締結正道聯盟,一致對抗即將到來的這場暴風雨。聯盟成員同生死共榮辱,誓要維護修真界平衡,也要守住他們正道的地位。

正值離嘯山三百五十歲壽辰將至,他們便定於當日前來玹瑛城賀壽之際,正式歃血為盟。

密會之後,十大派掌門人的影像各自隱去,應當都就此事各自去安排了。

合歡宗宗主花翊白留到了最後,冷冷靜靜地看著離嘯山滿頭的銀雪。直到盯得離嘯山忍不住嘆氣,回望她說:“年紀大了自然就長白頭發了,師妹這般盯著又是何苦來哉?”

“師兄的身體可有異?”花翊白問。

她和離嘯山幼時是鄰裏玩伴,最初也一同在玹瑛城前任掌門膝下受業。後來因她自身天賦高,前掌門不忍心埋沒她,便將她送上了合歡宗,讓她有更廣闊的天地可以發揮所長。

三百多年來,因為隔了門派之間的事,她和離嘯山雖然來往得不頻繁,但各自心裏都是將對方當友人和親人的。花翊白此言也是實實在在地關心離嘯山,畢竟前幾天他們開密會,他都還是那烏發油亮容顏不老的修真界第一大派掌門人,才短短幾日的工夫卻已換得了一頭的白發,實在有些離譜。

有這番疑惑的人自然不止她一個,剛才聯絡陣法剛啟動,所有人在看到離嘯山的模樣時都有一瞬間的楞。若非有要緊的正事在前,他們定然早就會問出此時花翊白問的話來。

“沒事,好得很。”離嘯山回答。兩手揣在袖子裏,笑容和煦的,儼然一個慈祥的小老頭,“能吃能睡,也沒什麽要操心的。”

離嘯山這人就是這樣,碰到不想正面回答的問題,再是關系近的人也難辨他話中真假。

花翊白見他不願詳說便也沒追問,只淡應了,隨後道:“前些日子在落霞鎮,蕊兒與雪兒有些矛盾。此次給師兄賀壽,我會帶蕊兒同往,也向雪兒賠個不是。”

離嘯山聞言眉梢一挑,溫聲道:“蕊兒如今也有十五歲了吧?”

“十六。”

“一晃眼,孩子們都這麽大了。”離嘯山感慨了句,“時常聽他們提起,你家蕊兒天資聰穎,小小年紀就已展現出不俗修為,想來像你。前幾日,雪兒他們回來後也並未提起與蕊兒之間有所齟齬,想必只是年輕人之間的小誤會,師妹不必特地如此,省得孩子們互相之間尷尬。”

“倒是我那逆徒重北……”離嘯山說到這裏嘆了一聲,搖搖頭,“他犯下大錯,我這個做師尊的得替他向師妹,向合歡宗上下賠個不是。”

熒惑臺上處罰葉重北之事,早已從玹瑛城地界傳遍整個修真界,花翊白自是早已得知情況。

聞言,她眉心稍稍一動,淡聲言:“葉重北既已受罰,我合歡宗上下感念到玹瑛城的誠意,不會再深究。何況之前雪兒他們也已施法進行補救,沒有讓事情發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她頓了頓,看了眼離嘯山:“經此事,師兄,雪兒的天資可見不比你當年低,若能好好培養,定是個當掌門的好苗子。”

離嘯山聞言擡眸,含著一點笑看著花翊白鄭重的神色,聽著她接下去。

“玹瑛城若是不便,師兄何不將雪兒送至我合歡宗?一如當年恩師為我所考量的那樣?”

花翊白雖為花迎蕊的母親,但掌門之位,歷來是更有能力者當之,不是她們母女二人的私有之物。花迎蕊縱然天賦不錯,但經落霞鎮一事,她從花迎蕊口中得知離暮雪不懼神獸威壓近距離對抗麒麟,她便明白她那刁蠻任性的女兒跟離暮雪之間有著多大的差距。

只要離嘯山同意,花翊白不介意將離暮雪接到她們合歡宗裏去,把她當做唯一的宗主繼承人來培養。

離嘯山千算萬算也沒算到原來這位老朋友是來跟他搶女兒的,當場就有點氣悶想發飆。

先不論他家寶貝女兒身負這世間僅有的頂級靈根,即便是她沒有那層突破,他也不可能把她的前程交到別人手裏去啊!

“多謝師妹好意。”他忍了忍,笑瞇瞇溫聲道,“只不過雪兒如今大了,我做不了她的主意。倘若她哪日真有這般心思,我再去拜托師妹也不遲。雪兒終歸是我的女兒,在玹瑛城中,哪怕她不當掌門,我自也是給她最好的教養,這一點,師妹不用擔心。”

他轉口又說:“蕊兒如今不過十六便已有這番修為,師妹其實又何必擔心你的宗主之位無人可以繼承?待蕊兒再多歷練歷練,收了孩子心性,必然也能擔得起大任。”

大家各自養各自的女兒就行了,就沒必要操閑心覬覦別人的乖寶貝了。

老父親這一番話堪稱語重心長。

花翊白此番提議主要也是想試探一下離嘯山的態度,此時見他雖然笑瞇瞇,但言語之間卻沒得商量,她便也不堅持。

畢竟離嘯山說得也沒錯,離暮雪到了這個年紀了,想要得到什麽、有多長遠的發展,都只能憑她自己的心意。不像她那時候還小,什麽都還不懂,只能由恩師幫她做了正確的決定。

於是她又跟離嘯山聊了兩句,之後便掐斷了聯絡陣,整座大殿又一次安靜下來。

窺天石上,星象變幻,紅光沖紫氣的場景較之前些日子越加明顯。

雖然已經得知神界界門將為麒麟而開,但究竟是在何種情形下開,他們又該如何把握這個機緣,卻依然還是未知。

如今他們雖然暫時占得先機,但並不代表魔修永遠都不會知道機緣為何。

機緣出現的日子越近,對世間萬物造成的影響也會越來越明顯,過不了多久,整個修真界、整個人間,甚至整個六界都會知道神界界門將開。魔修那群瘋子本就不要命,屆時必定想方設法也要得到這個機緣。

如離嘯山和花翊白這幾大門派的掌門,非要緊關頭定然要鎮守於門派之內。要去對抗那時候傾巢出動的魔修,他們修仙正道確實需要強有力的主心骨,需要有能領導、能抗衡的年輕一代的領軍人。

如果葉重北沒有發生這樁事的話,他們其實不用愁的。但如今他修為退了十年,又被禁足在璇璣洞內思過,擔不了這麽大的責任了。

離嘯山默嘆一聲。

他被花翊白一提醒,才反應過來挑選掌門繼承人之事確實已經迫在眉睫,不能再拖了。

倘若聯盟正式締結成立,各大門派必定會派出年輕一代中的翹楚來行事。作為修真界第一大派,無論他們派出去的人是誰,都要師出有名,名正言順。

而雪兒……他也需要將她托付給真正能夠疼愛她、珍惜她的人,這樣,他才能安心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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