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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玹瑛風起(十六) 堂堂幽暝城城主,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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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燕青一直到將那麽一大壇藥酒盡數喝光才願意回去。結果還因醉得腳軟, 拉著歸不棄直接順著屋脊滾了下來,把最裏頭的一棵桃樹都壓壞了。但歸小四哪怕摔得慘,都不忘護住臉上的面具, 意志力可謂十分頑強。

裴子夜和洛星淵帶著三個醉鬼走了, 離暮雪總算松了口氣,轉身回屋裏去。

然而還沒走到門口,她便察覺到桃花樹下多了一道黑影。

碧雪劍當即出鞘。

“誰?”

劍招掠過,黑影卻不見行跡。離暮雪方擰起眉, 身後一聲調笑隔著不遠的距離傳來:“想不到冰山美人還是個熱心腸。”

離暮雪聞言猛地轉身, 看著爛漫疊枝的一樹桃花下,黑袍大氅的高大男人抱臂斜倚著樹幹, 指尖夾著一朵剛從枝頭摘下的花, 粉色花瓣落了他滿身。

比起上次見面,這一次他的臉色好看了些, 雖然還是蒼白,但沒那麽陰森帶點病氣,加之手上沒帶那據說吸飽了人血的彼岸花,看起來就比較像個正常人了。

認出他是誰的瞬間,離暮雪怔了一下,沒料到還真有不怕死的人連玹瑛城都敢擅闖。但轉念便記起眼前這狗東西是以變態著稱的幽暝城城主,也就可以理解他這與常人不一樣的行為了。

她只哂了一聲, 握緊了碧雪劍, 眼神暗下來:“你來送死?”

聽了她夾帶著冰冷怒意的話, 蕭寂一笑,松開手臂撩了花枝朝她走過來。

“說了要與美人你花前月下促膝長談,可不能爽約。”

他瞥一眼離暮雪提著劍的戒備的模樣,勾唇:“緊張什麽, 難道是怕我?”

離暮雪冷笑一聲,提劍朝他刺過去:“怕你死在這兒。”

她正愁什麽時候才能將他的狗爪子砍下來,如今他自己上趕著送上門,那她當然只好成全他!

月光撒落一地銀輝,一黑一白纏鬥的身影掠過枝頭,桃花片片飛揚如雨。

“這就是玹瑛城的待客之道?”蕭寂用指間夾著的那朵桃花擋住了離暮雪的劍鋒,偏頭錯開她的招式問道,“上來就要人死,美人的脾氣可夠暴躁的。”

離暮雪看著他眼中輕薄銳利的寒芒,揮劍一劈:“擅闖我玹瑛城者,本便該殺。”

“即便是來跟你幽會的情人?”

“自——”離暮雪下意識便要應答,待反應過來對方言語中的調戲後不由越發慍惱,咬牙劈過去一掌:“你找死!”

轟——!

兩方靈力相撞,沖起紛揚桃花。

蕭寂後退立於桃樹枝上,身上被掀起的黑袍衣角翻落下來後,他方又笑了,露出兩分玩味來:“看這架勢,我今天可真得死在這兒了?”

他松掉了兩指間的花朵,負手道:“早知道就帶幾個人一起來了。”

離暮雪看著那朵桃花從他的指間飄落,神色微凝。

剛才對上的那一掌,她察覺到蕭寂的靈力明顯比上一次精純凝練了許多,以至於隨手一朵桃花都能作為兵器擋住她的劍招。若說之前她還能在交手時占據上風,此時卻只能打成平手。

玹瑛城與幽暝城相去甚遠,這人不會平白無故跟她回來,也絕對不可能闖入城中還不引起任何註意。他既然甘願冒險,就一定有他不方便讓太多人知道卻又必須要得到的東西。

思來想去,這東西只有一個,那便是——

“麒麟血。”她道,“你是為搶麒麟血而來?”

“跟聰明人打交道就是不費事。”蕭寂挑了下眉,鋒利雙眼稍稍瞇起,“我那日還疑惑,你因何拼了命也要奪那滴麒麟血,如今看來我沒猜錯,你早知修真界內將有大機緣出現,也知這機緣與麒麟有關。”

“莫非……”他目光緊鎖著離暮雪的臉,挑唇接下去,“麒麟血,便是把握這機緣的關鍵麽?”

蕭寂說完這些之後,離暮雪的眼底倏然一寒。

在沒有原著劇情的幫助下,他能猜到這個程度,著實令她有些心驚。

離嘯山和木喻霖推演勘測到將有數萬年一遇的大機緣出現之後沒兩日,修仙正道和魔修門派都陸續得到了同樣的天機。只不過如今,因為離暮雪和葉重北幾人的發現,正道門派們較之魔修,占的無非就是麒麟現世這一點先機。除去今天在熒惑臺前出現了一下,離嘯山連著三日都與各大宗門的掌門人在一起勘測這機緣與麒麟之間的關聯。

魔修與他們正道門派不同,哪怕同是修的殺戮道,他們各自之間也鮮少進行互通,更遑論共享情報先機。

那麽換言之,蕭寂是除了她之外,唯一一個走在了眾人前頭的接近真相的人。

只是很可惜,正是因為他是這個“唯一”,所以在沒有更多結論的支持下,他的猜測也格外容易推翻。

於是蕭寂本以為能夠從她這裏得到答案,卻只看到離暮雪嗤地笑了一聲,斂下了周身的戒備後玩味地看向他:“你以為是這樣的麽?”

蕭寂不由嘴角沈了一沈,“什麽意思?”

離暮雪偏了偏頭,迤迤然道:“你不會真以為,那日你我先後入那暴風雨陣,是你黃雀在後吧?你以為,我是因為預先得知了什麽才去取麒麟血的麽?”

她笑了,笑容明艷更勝桃花:“堂堂幽暝城城主,原來也就這點腦子啊。”

她充滿諷刺的話音一落,蕭寂的臉上再也沒了一絲笑意。他只半瞇起眼睛審視著離暮雪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表情,暗自思量她話中真假。

“想不明白嗎?”離暮雪哂道,“你自以為是你隨我進去的,難道不曾懷疑過,也許我正是因為察覺到你在那附近,為了試探你的目的所以才故意引你進去的呢?”

蕭寂忍不住握緊了拳,身上殺意暴漲。他已經想到了這一點,但離暮雪此時似是因他犯蠢而心情愉悅,將當時的情況原原本本說出來了。

“我早便察覺到你等在那兒,雖不知你是誰,但我猜你定然是為了兩只神獸而來。以人力對抗神力,算得上是天方夜譚,故而我猜測,你要等的應該是一個合適的時機,從它們身上得到點什麽。”

“我猜的沒錯,你果然在我進陣之後也隨即追了進來,果然便是想要取得麒麟血,甚至還為了它,不惜從落霞鎮一路追到玹瑛城來。”她看著蕭寂,揚起嘲弄的笑意,“我方才還在疑惑,你冒險也要得到麒麟血是為了什麽呢?多虧了你最後一句話提醒我才知道,原來這麒麟血,很可能便是把握住大機緣的關鍵麽?”

“既然是這樣,那你憑什麽還覺得,我會把麒麟血讓給你?這大好的機緣,我自己把握住了難道不好麽?”

“你!”

蕭寂從未想到,自己冒險而來,竟是生生進了別人的套路,以至於他此刻站在這裏都像是個笑話。

他寒聲道:“你以為你巧舌如簧幾句話,我就會信以為真?”

“你信或不信與我何幹?”離暮雪冷嘲,“只不過有你這話,這麒麟血,我要定了。”

蕭寂甩手帶出三朵彼岸花來,威脅地盯著下方滿臉鄙薄的人:“把它給我。”

離暮雪卻絲毫不見害怕。

“你莫非忘了這裏是玹瑛城麽?”她道,握緊碧雪劍劍柄,冷亮流光劃過劍刃。

周圍到處都響起了陣法啟動的沙沙聲,樹林之中地形移動變幻,可見玹瑛城其他人已經察覺到有入侵者,此時再不離開怕是就晚了。

“你確實應該帶上幾個人一起來。”離暮雪道,“如今合該為你的自負付出代價。”

蕭寂含恨咬了咬牙。

他到底還是大意了。之前警告阿楚的話言猶在耳,長得太美的女人容易讓人迷失,結果今日他自己一著不慎,再一次嘗到了這淬了毒的苦果。

看著離暮雪提劍朝他刺過來,蕭寂倏然甩出手中彼岸花,在一片血色花雨中急速往城外而去。

離暮雪揮劍擋下這陣彼岸花瓣的攻擊,再往遠處看,黑袍張揚的人已經在月色下遠得只剩下個小點。

她收起碧雪劍,這才斂下表情恢覆成最初的漠然,然後輕輕嗤了一聲,嘲道:“笨得要死。”

竟然妄圖從她這裏套到關於機緣的消息,這狗東西也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跟他說的那些內容當然都是假的,她本抱著騙騙試試的心態扯的謊,要是騙不進就直接武力鎮壓,結果沒想到這死變態還算好糊弄,倒也省事了。

她之前還為他出現在遇見麒麟的現場而忐忑了好久,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麽,但今日看來,他的出現不過只是一個巧合,他當時並不知麒麟和機緣之間的關聯,如今也並不確定麒麟血是否一定是把握住機緣的關鍵。

他不過是根據她的行為邏輯進行了猜測,而這個猜測又恰好正是真相。他需要她替他來證實他的猜測,他在賭,也差點就賭贏了。

可惜離暮雪沒有入他的套。

她是因為穿書,所以的確早知劇情關鍵。但她若僅是這修真界原本的一員,她與他當時同入暴風雨陣又同時去奪麒麟血,他說他是因為她而采取行動的,反推一下,她也可以說她是因為他而那樣選擇的。

反正當時只有他們兩個人在場,孰是孰非根本就說不清。她就裝作什麽都不知曉,裝作現在被他提醒之後才領悟到關鍵,讓他去懊喪剛才因為自負而白白給她做了嫁衣裳。

自此以後她也知道麒麟血與機緣有關了,而這個認知,則是來源於他蕭寂。無論這個推論正確與否,他本可以暗中驗證,將先機掌握在自己手中。如今弄巧成拙,反而將自己變得被動。

她要是蕭寂,大概扇自己兩耳光的心都有了。

想到這些,離暮雪心情越加愉悅。

一個前來尋求答案的人卻成為了最終解惑之人,不知道自作聰明的某人對這個結果可還滿意麽。

麒麟血啊……她擡頭望月瞇了下眼睛。

蕭寂既然已經想到了這個程度,多半是要對麒麟血勢在必得了。只不過即使他再來,也絕不可能找到它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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