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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攤牌 “你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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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步燕青帶頭, 其他人便也先後出去了。

葉重北在他們走後掩上了門,還能隱約聽到步燕青招呼裴子夜和洛星淵一起去樓下吃面的聲音。

他笑了聲,走回來道:“靈虛秘境中一年都沒吃到人間的食物, 阿青想必是饞得很了。”

人都走了後, 屋子裏陡然就安靜了起來。微風從洞開的窗子吹拂進來,燭光便在兩人眼中躍然不歇,明亮繾綣。

私下裏,葉重北跟離暮雪談起這幾個師弟的時候稱呼的都是他們的名字, 親近又帶著點長者的姿態。

離暮雪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關了門走過來。

她坐在桌旁, 左手擱在桌面上,碧雪劍就在她手肘旁邊。烏發半散, 雪白中衣包裹下曲線窈窕, 背脊挺直著,領口處露出漂亮的鎖骨前端。

大概是因為周遭太-安靜了, 深夜又給這份安靜賦予了一份隱秘而幽私的含義,哪怕她僅是那樣清清冷冷地坐在那兒,都帶著一點難以言喻的引人入勝的氣質。

一年,恍如隔世。

葉重北在這一刻才忽然發現,他已經很久沒有好好跟師姐相處過了,讓他竟開始懷念起玹瑛城中那些稀松尋常的的日常來。

這些年裏,他自認為是見過大世界了, 也遇到過不少紅顏知己。可再回首, 他卻發現師姐仍舊是他心頭的朱砂痣。他少時由玹瑛城山腳下的農戶送到離嘯山膝下教養, 師尊和師姐於他而言就是家。他應當是愛慕師姐的,但在這份愛慕之上,更多的是親情和責任。

他不願跟離暮雪鬧僵,他對她的那種遷就, 一來是源於他的風度,二來,也是出於家人之間理不清扯不斷的糾葛。

尤其是在這種夜深人靜,屋子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的時刻,他看著離暮雪冷冷靜靜的眉眼,越發有些宿命般的悵然。

只是如今的師姐,實力飛進的同時卻也讓他越來越看不懂了。她時常用那種帶著輕薄和鄙夷的眼神看他,好像他做什麽都是錯,就連呼吸和存在都是錯的。讓他在朝她走過去的時候,面對著她清冷無物的眼睛,竟然開始感到緊張。

離暮雪看著葉重北在走過來的時候眼神逐漸幽深,覺得這狗東西定然沒安好心。她蹙眉開口,問他:“你要和我談什麽?”

這樣的私密時刻,葉重北要跟她談的自然就是感情了。他總覺得他們之間是有了什麽誤會,所以想要借此機會來解開。

葉重北坐在了離暮雪旁邊的凳子上。

“從昨日至今,一直都沒找到跟師姐獨處的機會,想送給你的禮物也不曾送出手。”他溫聲言道,從百寶袋裏取出了一個木雕人偶來。木偶一襲修仙門派的打扮,手中提著劍,模樣看著與離暮雪有七分相似。

葉重北將木偶遞到離暮雪跟前:“原本想將靈虛秘境中最珍貴的寶物取來送給師姐的,可最終翻遍了所有山川江海,都覺得沒有一樣可以配得上你在我心中的那般珍貴。”

“所以我雕了這個小木偶。”

他垂眸看著手中香樟木的人偶,半斂下來的眼中流轉溫潤柔光。“秘境中呆了近有一年,我無時無刻不在思念師姐。也就只有看到它,才能睹物思人,聊解相思之苦。”

“今日,總算可以把這個寄托了我的思念的小人交給該給的人了。”葉重北擡起眼,深深地凝視著離暮雪,“因為我的相思已經有了實質,我終於又可以跟師姐你在一起了。”

“師姐,不管你對我產生了什麽誤會,你氣我也好,怨我也好,看在我被思念折磨了這麽久的份上,原諒我,可以嗎?”

離暮雪冷眼望著葉重北說這些話時沈重哀傷的表情。

她伸手將那個小木偶拿過來了,拇指指腹在上面輕輕一劃,淡聲問道:“雕了有一年了?”

葉重北應了一聲:“進秘境當日便已完成。”

“日日拿出來看?”

“對師姐的思念不分晝夜,自是常看。”

離暮雪冷笑了一聲,甩手將這東西扔回了葉重北懷裏,哂道:“你把誰當傻子呢?”

先不說她對他的本性了解透徹,對他這番看似情真意切的剖白半個字都不信。就說這木偶,刻痕尚新,還帶著新鮮樟木的香氣,明擺著是剛雕刻不久,也還好意思說“刻了一年時時把玩”?再說回來,一年前的碧雪劍上還掛著跟他的蒼月劍成對的玉墜劍穗,他算是早就預料到了她會將這穗子扔了還是怎麽著,所以特地沒將它一並刻上去?

她不免覺得可笑。哪怕要演戲,好歹也該認真做好準備工作演足全套,否則真當人人都會被他這副虛偽的表象蒙蔽了眼,他說什麽都會信?

離暮雪覺得自己的腦子是被驢踢了,才容得他留下來玷汙她的眼睛。

“出去。”她寒聲下了逐客令。

葉重北卻並不死心。

“師姐不信我?”他沈聲道。

離暮雪嘲諷乜他,反問:“我因何要信你?”

“我對你之心天地可昭日月可鑒,師姐若是不信,大可挖出我的心來看。”話說著,葉重北伸手就要去拔跟前的碧雪劍。

對劍修而言,本命劍跟劍主本人便是一體,輕易不允許他人觸碰。眼見葉重北要動碧雪劍,離暮雪眼神一寒,劈手將劍握在了手中,手腕一轉,反手就是一掌。

然而她沒料到葉重北這次是鐵了心要向她證明自己的真心。他不閃不避地挨了她疾風勁力的這一掌,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咬牙望著她,發狠道:“師姐要打盡管動手,無論你打得多重,哪怕要死在你手裏,我也不會躲一下!”

離暮雪完全想不通這人莫名其妙發的什麽瘋。她的手腕被他大力扣著,反胃的感覺源源不斷地湧上來。

“給我放開!”

“不放!”

葉重北含恨盯著離暮雪,在這一刻似乎被她眼中的厭惡所傷,讓他再忍不住他的不甘與妒意來。“我到底做錯了什麽,你要這麽對我?師姐,你變心了是不是?你愛上別人了,是不是?”

他掐住了離暮雪的肩膀,眼中流露出一絲自己都沒覺察的悲傷。

明明這個人就在眼前,離他那麽近,可卻又像是與他隔了一重又一重的茫茫雪山,讓他怎麽都抓不住夠不到。

明明,師姐該是屬於他的,不是嗎……

葉重北眼底暗了暗,傾身便朝離暮雪吻過去。

看到他向自己湊近,離暮雪眸光倏然凜冽,右手一擡,淩厲一手刀直劈在葉重北下顎之上,將他整個人連帶桌子一並掀翻,帶起了驚天動地的聲響。

碧雪劍出鞘。她提劍站立,冰冷劍鋒直指倒在地上的葉重北的咽喉。

漆亮眸子裏泛著無情的寒光,她垂眼掃他,神情宛若在看一個惡心的廢棄物。“你以為我不敢殺你?”

樓下吃面的幾人聽到了這聲巨響,還以為幽暝城的變態城主又折回來了,再次急匆匆跑上來:“師姐!”

“不許進來!”葉重北卻在他們推門之前斷然爆喝了一聲。

他被離暮雪這一掌打下去,吐出了一大口血,咽喉處瞬間顯出猙獰的青紫傷痕。他倒在地上,嗓音嘶啞,目眥盡裂,卻在片刻之後,忽然低低笑了起來。

“你變了……師姐。”他道,難以置信地看著離暮雪,表情難掩哀傷。“你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以前的離暮雪,那麽溫柔善良楚楚動人,連只螞蟻都不忍心踩死。可如今,她卻能那麽輕而易舉地劍指最親密的人,把殺人的話那麽平靜地說出口。

葉重北覺得自己心痛得無以覆加。

離暮雪右手舉著劍,左手垂在身邊,他可以看清她掌心的那道被灼傷留下的淡淡的疤。

“在那暴風雨陣裏,師姐其實得到了什麽吧?”他眼神變了一下,咳著血問道,“你不肯告訴我,是怕我將它搶走嗎?”

一直沒有想通的關竅似乎在這一刻皆通了,他自嘲地笑了:“從昨日見面至今,師姐你一直避我如蛇蠍。我原以為你是不滿我處處照顧小蕊,我以為你是在吃醋。但其實,不只是這樣,對吧?”

“你更怕的是我的心偏向了她,你怕你到手的機緣會被我拿去送給她,是嗎?”

“呵,呵呵……”他嘆了一聲,認真地望著離暮雪的眼睛,“我天真地以為,你這次前來落霞鎮,是因為你也如我想你一般想念我。原來是我錯了,師姐你,是一早便知這裏有機緣了,遇到我們只是巧合,對嗎?”

“可是師姐,你明明知道的,即便我得知這一切,我也不可能那麽做!你我二十多年的情分在,師姐,你竟提防我至此?”

葉重北的眼神滿帶失望。

離暮雪漠然地看著他,半晌,她卻忽的笑了。

為什麽這個世上,總有一些人能夠那麽輕易地把問題的責任推卸到他人頭上,卻從未想過從自己身上找找原因?為什麽明明是他們從頭到尾都在惡心人,卻還能那麽正義凜然地把自己包裝成受害者的模樣?

問她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呵,他倒是做足了深情的姿態,可原主那麽溫柔善良,他可曾珍惜過嗎?

“葉重北。”離暮雪挑唇看著葉重北,開口道,“你口口聲聲說與我感情深厚,那你可敢當著所有人的面解釋一下,你在過來之前,與柳姑娘在隔壁屋內做什麽嗎?”

話音落,她一掌掀開了房門,將門外幾人呆若木雞的表情盡數露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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