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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落霞取玉(六) “但師姐好像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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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暮雪自根骨升級後性子就變得極為冷淡,這在玹瑛城是人人皆知的事情。所以乍聽她說要將偶然之下救下的人一起帶回去,他們不免都皺了下眉,意味深長地在玉雲瑯臉上打量了一番。

結果玹瑛城四人還沒說什麽,剛走過來聽到了離暮雪的話的花迎蕊卻嗤了一聲:“修仙門派在山門之外都有玄關,外人無令而入皆視為擅闖。你們玹瑛城好沒規矩,怎麽隨便都能想帶外人進去就能進去的嗎?”

她這話說完,也不等離暮雪他們說話,就徑直在唯一空著的那邊長椅坐了,兩臂在身前一抱,氣勢洶洶的,一點都不把自己當外人。

玹瑛城幾人聞言朝她一望,沒說話。只有玉雲瑯見她落座,默默往反方向挪了一挪。

“你躲什麽?”

花迎蕊眼角餘光一直註意著他,見他往另一邊避開,杏眼一瞪,開口就沖了他一聲。

都說男人長得太過漂亮一定會是個禍端,花迎蕊本就不要看玉雲瑯,此時又見他故意躲避自己,仿佛自己是什麽可怕的妖怪一樣,她更是越發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玉雲瑯也沒想到自己僅是移了下位子就捅了馬蜂窩,當即就身子一正不敢動了,慫慫地矢口否認道:“我沒有啊……”

花迎蕊擰著眉頭:“那你坐過來!”

“……”

玉雲瑯小心翼翼地把屁股小小地朝她移了一寸。

“再過來一點!”

嚶!

“姐姐……”小身板豆芽菜哭唧唧望向離暮雪。

他長得嬌軟,聲音也嬌軟,帶著哭腔跟離暮雪求救的樣子分外招人心疼,就一般正常人見了都會忍不住出手相助的那種。

只可惜離暮雪不是正常人,所以,她看笑了。

輕輕地一聲悶笑,雙眼彎起來。

她第一次覺得這個跟她本以為的模樣大相徑庭的豆芽菜還挺好玩的。

花迎蕊不知道離暮雪在笑什麽,但不妨礙她在她的笑容當中感到有被冒犯。

她冷臉斜離暮雪一眼,氣鼓鼓刺道:“有什麽好笑的?”

然而這一次,她沒等到離暮雪的回答卻先接受到了玹瑛城四人的冷冷回視。

“怎的,這地界內,難道我師姐連笑都得先征得迎蕊姑娘的同意?還是說,這是你合歡宗的規矩?”裴子夜手中折扇一收,反問道。他依然是面帶三分笑意的模樣,只是此刻很明顯的,這笑意絲毫沒有進他眼裏。順便,他還把花迎蕊之前對他師門不敬的話也一並懟了回去。

一桌圍了這幾人,合歡宗才占了倆,而柳依依又一向來就是個沒脾氣的。沒人撐腰,花迎蕊光在氣勢上就輸了一大截。

她被裴子夜這夾槍帶棒的話懟紅了臉,怒道:“我又沒有說你,你做什麽著急跳出來?”

“師姐與我們四人等同一體,你說我為何開口相護?你辱我師門在先,沖撞師姐在後,念在你年紀尚小,我等這一路來才不與姑娘你計較,但你也合該懂得適可而止。”裴子夜笑意又涼了一分,“免得失了合歡宗全派上下身份體面。”

“裴子夜!”花迎蕊一拍桌子站起來。她從小是被所有人捧在手心裏長大的,什麽時候被人當面這樣指責過?她當即便被怒氣沖昏了頭腦,指著離暮雪口不擇言道:“你一口一個師姐地回護她,我看明顯是你心裏有鬼!別說等同一體這種鬼話,我看分明就是你們倆有一腿!”

看著花迎蕊年紀小,這種粗俗的話也不知道是從哪裏學了來的。

離暮雪聞言臉色一寒,指尖一點水珠凝成了冰。

但還不等她有動作,步燕青已然高聲怒斥道:“放肆!”

同一時刻,劍鳴錚起,洛星淵手中劍鋒倏然刺向花迎蕊,停在離她咽喉分毫處。

劍身銀白如霜,名曰“破曉”。破曉劍跟他的主人一樣,渾身都散發著生人止步見血封喉的冰冷氣息。

氣氛一時間劍拔弩張。

剛一只腳跨進客棧門檻的來投宿的客人見到裏頭這副場面,掉頭就跑了。客棧老板也忙扯了賬本就往櫃臺底下一縮頭,一邊阿彌陀佛拜著上蒼,一邊又決定了任憑他們之後要怎麽鬧都絕對不出頭。

唯一可憐玉雲瑯被夾在兩方對峙的中間地帶,逃也逃不了,躲也沒地方躲,越加煞白了臉差點哭出聲來。

修仙之人都好可怕呀,怎麽一言不合就拔劍啊?他已經開始懷念在迎風樓當小幫廚的日子了嚶。

“你,你竟然拿劍指著我?”

在被劍鋒抵住喉嚨的剎那,花迎蕊的臉已經白了。但她合歡宗大小姐的驕傲壓下了她的恐懼,讓她瞪大了眼望著面無表情的洛星淵,驚訝地問出了這一聲。她無論如何也沒想到,竟然有一天她會被人拿劍指著喉嚨!

人有失策,大小姐作威作福慣了,唯一沒有料到的就是玹瑛城弟子有一個非常顯著的特性,名叫“護短”,而師姐離暮雪更是他們碰都不能碰的那一片逆鱗。

只是花迎蕊被逼到了一定份上,莽起來了也是真的莽,站在她身後的柳依依都已經嚇得面無人色嘴唇發抖,她卻還敢嚷聲去激洛星淵,怒瞪著眼睛,大有不死不休的架勢。

“好啊,你要是有本事,那你就殺了我啊!我看你敢不敢動手!”

柳依依聞言尖叫:“小蕊!”

洛星淵眸光一凜。

然而下一刻,葉重北擡手按住了他的動作。

“小蕊。”葉重北站起身,蹙眉望著花迎蕊,眼裏帶了兩分不滿,沈聲道:“不可對這般師姐無禮。”他攔著洛星淵的劍,又道了一聲:“跟師姐道歉。”

“離師姐,對……對不起,我替小蕊向你道歉,對不起……”聽了葉重北的話,一直嚇得呆在了原地的柳依依倏然落下兩行淚來。她這才動了,一邊流著淚一邊看向默不作聲的離暮雪,抖著唇懇求道:“小蕊她不懂事,請你不要跟她一般見識,對不起,對不起……”

“表姐你別道歉!”花迎蕊卻忽的喊道。

她之前哪怕被裴子夜刻薄回懟,哪怕被洛星淵這樣拿劍指著咽喉,她都沒有認輸。可在葉重北的話音落下後,她卻忽然紅了眼眶。似乎是從來沒有想過,在這種時候,對方竟會開口責備她。

她倔強地看著葉重北,努力憋著不讓眼淚流出來,咬牙一字一頓說:“我不道歉!”

葉重北眉頭皺得更緊:“小蕊!”

“我不!”

氣氛越發降到了冰點。

明明是一個先出言不遜,最後搞得像是他們在以多欺少一樣。

指尖的冰粒化作了一滴茶漬,離暮雪兩指一搓,輕輕哂了一聲。

“既是不情不願,這歉道了也沒意義。”她伸手拎過水壺,不急不緩地給杯中續了一杯茶,然後撚著淺飲了一口,垂眸淡聲道:“罷了吧。”

這場鬧劇開始,她才是那當事人,但全程下來,她倒成了最不在乎的旁觀者。

大概也是因為看到了葉重北表面上像是在責怪花迎蕊不懂事,實際只要長眼睛的都看得出來他是為了保護她,所以離暮雪忽然就覺得挺沒勁的。

有這個時間陪他們在這裏兒女情長地胡鬧,她去幹點正事不香嗎?

於是他們便見她喝完了茶站了起來,提著碧雪劍便往外走去。

一言不發姿態孤高的,像是完全不想與他們為伍一般。

“師姐……”

看著離暮雪頭也不回地出了客棧大門,所有人都訕訕的。似乎甭管有錯沒錯,這一刻他們都感到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洛星淵眉心淺淺一擰,眼睫一低,倏地將劍歸了鞘。

眼看危機散去,玉雲瑯也終於敢動了。他顧不上跟他們說一聲就忙不疊起身朝離暮雪追了上去:“姐姐,等等我。”火急火燎的,很快就出了他們視線。

直到此時,花迎蕊緒了許久的眼淚才掉落下來。

她也不知道這是怎麽了,為什麽離暮雪明明就是一個排不上名號的空有美貌的草包,可自己在她面前卻像是個只會無理取鬧的小鬼一樣。她憑什麽能把姿態擺得那麽高,高到,仿佛連一個眼神都懶得施舍給自己?

身後窗外,玉雲瑯一路飛奔已經追上了離暮雪。花迎蕊咬著嘴唇哭著喊出去:“你有什麽了不起的!我才不需要你假惺惺!”

離暮雪也不知是沒聽到還是聽到了也不在乎,腳步沒有任何留頓,更遑論轉身回頭,很快就跟玉雲瑯一起走開了老遠。

花迎蕊越加傷心。

“走開!你們玹瑛城的人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她哭著,跟受了莫大的委屈似的,推開柳依依和葉重北就也跑出了大門。

“小蕊……”

葉重北拉了一把沒拉住,眼見著小姑娘哭得梨花帶雨,下意識地就想追上去。

“大師兄,罷了。”裴子夜卻攔住了他。

柳依依已經急急忙忙地追趕而去。一直到她們跑遠,裴子夜這才又笑了笑,勸葉重北道:“讓迎蕊姑娘靜一靜也好。”

“是啊。”步燕青還依舊一臉嚴肅,抱著手臂望著二人遠去的方向說道:“反正原本就不同路,她要早些回合歡宗去倒也好。”

說到這裏他又嘆了一聲,似是並不想再去管花迎蕊接下來要去哪裏,只雙手改叉著腰很有些苦惱地撓了下頭,問道:“但師姐好像生氣了,怎麽辦啊?”

他這話問完,另三人的表情也瞬間變得有些尷尬。

洛星淵依舊是冷冰冰地低斂著目,懷抱破曉劍斜倚著柱子不聲不響。葉重北皺了下眉不答,也不知在想什麽。只有裴子夜苦笑了一聲,隨後才建議道:“無論如何,今日先在客棧落腳吧。晚些時候等師姐回來了,咱們再向她賠個罪。”

因花迎蕊跑走了,倒是不用再考慮房間的分配問題。最後的四間客房四人各住一間,先上去休整了。

這一趟靈虛秘境的歷練之行,他們雖然都有不小的進益,但到底是不曾好好歇息過,這一休整,便都睡了過去。

另一頭,玉雲瑯追上離暮雪的步伐後跟著她走了很長一段路都不敢開口說話。

直到他眼睛頻頻朝離暮雪身上瞟,腳下沒留心,一腳絆在了一旁的石墩子上。

啪嘰!一個屁股蹲,散成了一大朵黃槐花。

“啊!”

街上人來人往,都滿臉疑惑地看著他摔在足有膝蓋高的石墩子旁,想不通怎麽有人會連這麽大的石墩子都看不到。

“嗚姐姐……”玉雲瑯摔在地上,大概自己也覺得丟臉,所以可憐兮兮地擡頭看向停了腳步朝他乜過來的無情制冷機,“我摔倒了……”試圖得到一點安慰能讓他不這麽丟臉。

離暮雪站在原地提著劍,冷漠臉:“……嗯,看到了。”

所以呢,這有什麽值得驕傲的嗎?

玉雲瑯:“……”

哦,懂,差點忘了他姐姐並不會憐香惜玉。

於是想通了這一點玉·豆芽菜·雲瑯堅強地爬了起來,撣了撣手又撣了撣衣擺,這才紅著臉挪到了離暮雪身邊,看著她漠然的視線,試圖挽回尊嚴小聲解釋道:“我就是不小心,沒看路……”

離暮雪回望他。

半晌,她輕嗤了聲,嘲道:“豆芽菜。”轉身繼續往前走去。

玉雲瑯楞住:“……”

不是,等下,豆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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