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後，慕臨淵向我坦白了，寫情書的是他，巷子裏那個人也是他。

我雖然已經猜到，但還是難免驚訝：“我……可以問一下，你為什麽會喜歡我嗎？”

慕臨淵不知道是想起了什麽，眼眸一彎，淺笑著道：“你猜？”

在很多年前，慕臨淵五歲，還是個面無表情的酷蓋時，他遇見一件令他有些苦惱的事。

——總有人在他回家路上扔垃圾。

慕臨淵很煩，到底是哪個討厭他的小朋友想出這麽幼稚的招數，如果被他抓到了，他一定要狠狠揍他的屁股。

這麽想著，慕臨淵小心地避開眼前那堆垃圾——形狀不規則的小石頭和一束打焉的花。它們突兀地擺在幹凈的道路上，看上去著實是有些礙眼。

慕臨淵想了想，還是退了回去，用紙巾包住手，撿起那束花扔進前面不遠處的垃圾桶，而小石頭則被放到路旁的草叢裏。

做完這些後，慕臨淵才邁著他的小短腿回家了。

待慕臨淵走遠，路旁的一排屋子裏，突然有扇門打開一條小縫，一個小孩從裏擠出。

他跑到路旁的草叢邊翻找了一會，從中撿起那顆形狀不規則的小石頭，又跑到垃圾桶旁，小心地把還算幹凈的花枝挑了出來。

然後小孩就抱著他的花，拿著他的石頭，回了他的家。

將撿回來的花和石頭放在床頭的小櫃子上，上面已經堆了些零碎的物品——缺了胳膊的恐龍小玩具，洗的褪色的老虎布偶，透亮的玻璃珠……

小孩趴在床上，皺著一張小臉，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那些東西。

這些已經是他的全部了，可是都被拒絕扔進垃圾桶裏了。還是他舍不得，事後又撿了回來。

想交朋友好難啊。

小孩很是沮喪，他已經沒有可以送的東西了，但他是真的很想和那個他做朋友。

小孩有聽過別的小朋友叫那個他。

——慕臨淵。

很好聽的名字，小孩想和慕臨淵做朋友。

聽說交朋友是要互相送禮物的，於是小孩把自己所擁有的全部整理了一遍，挑出了自己最喜歡的布老虎。

現在禮物已經準備好了，可小孩不敢出現在慕臨淵面前。他只好把布偶放在慕臨淵回家的路上，期待著慕臨淵收下他的禮物。

慕臨淵看到了布偶，但他沒有收下。他在旁邊站了很久很久，最後墊了幾張紙將布偶放在了垃圾桶蓋上。

小孩把布偶撿了回來。

看來慕臨淵不太喜歡布偶，那他會喜歡亮晶晶的玻璃珠嗎？

慕臨淵也不喜歡玻璃珠，他好像什麽都不喜歡，所有送出去的東西他都沒有收下。

於是慕臨淵發現，那個討厭他的小朋友好像已經不再對他惡作劇了。但很奇怪的是，每次從那條路經過，慕臨淵都能感受到被註視的感覺。

慕臨淵循著感覺的來源，來到一棟房子門前。他猶豫了半晌，還是下定決心敲了敲門。

過了很久，門才打開一條小縫。小孩躲在門後，只露出眼睛：“你、你好。”

“你好，請問，是你在看著我嗎？”慕臨淵問的很直接。

小孩瞬間慌了神：“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說著，小孩失落地垂下眼：“我……我只是太喜歡你了，我想和你做朋友。”

看著小孩怯生生的猶如小鹿般的眼神，慕臨淵說不出拒絕的話，於是他矜持地“嗯”了一聲。

小孩眼睛一亮：“你答應和我做朋友了嗎？”

慕臨淵再次“嗯”了一聲。

“好誒！你等等我！”小孩肉眼可見的高興起來，邁著小短腿“噠噠噠”地跑回屋子裏去了。

不一會兒，一朵櫻花從門裏遞出。

“這個，送給你！”小孩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緊張。

看著這櫻花，慕臨淵下意識想起了之前路上那些零碎的小玩意：“路上那些……也是你送給我的嗎？”

小孩點頭：“是啊，可是你都不喜歡。”

慕臨淵有些無措：“對不起，我不知道……”

“那這個你喜歡嗎？”小孩倒是不在意，“這是我挑了好久好久才挑出來的，最好看的一朵。”

恰到好處的粉色，花瓣也完全舒展開，露出裏面根根分明的花蕊，確實是最好看的一朵。

慕臨淵接過小孩手中的櫻花，很認真地道：“謝謝，我很喜歡。”

“那我的禮物呢？”小孩很期待，“他們說互相交換過禮物就是好朋友啦。”

想了想，慕臨淵從口袋裏掏出三顆大白兔奶糖：“我身上沒有別的了，這個可以嗎？”

小孩很高興地接過糖，拆了一顆放進嘴裏。

“好甜呀！”糖吃進嘴裏那一刻，小孩眼睛忽得一亮，驚喜地對慕臨淵道。

慕臨淵被小孩的笑感染了，同樣笑道：“你喜歡就好。”

“對了，”慕臨淵想起，“還沒告訴你我的名字，我叫慕臨淵。”

“我、我好像沒有名字。”小孩的聲音低了下去。

“嗯？那你爸爸媽媽平時是怎麽叫你的啊？”慕臨淵疑惑。

“……沒有爸爸，媽媽叫我賠錢貨。”小孩有些扭捏，雖然他什麽也不懂，心裏卻也是能感知到，賠錢貨不是什麽好聽的詞。

沈默了一小會，慕臨淵突然道：“那我給你取個名字吧，羨魚怎麽樣？”

“羨魚？”小孩傻乎乎地跟著重覆了一遍。

“嗯。”慕臨淵肯定，“臨淵羨魚的羨魚。”

“嘿嘿。”小孩忍不住傻笑起來，“我有名字了，我叫羨魚！”

因為過於開心，羨魚並不知道此時門又打開了一些，他的臉已經暴露在慕臨淵眼前。

“羨魚，你的臉……”慕臨淵伸出手，食指輕輕觸著那塊胎記。

羨魚狠狠嚇了一跳，但是既然已經被發現了，幹脆也就不再做遮掩。

“……是不是很醜啊？”羨魚有些忐忑。

“不，”慕臨淵堅定道，“很可愛。”

“真的嗎？”羨魚眼睛都睜大了，這是第一次有人誇他可愛。

“真的，羨魚很可愛，我很喜歡羨魚。”慕臨淵的眼神不似作假。

“我也喜歡臨淵！最喜歡臨淵了！”

既然這個問題得不到回答，我只好換了一個：“那你給我發短信時在哪啊，我都沒有看到你。”

這個慕臨淵倒是沒有隱瞞：“我在三樓的回廊。”

我恍然大悟。

學校的教學樓是連在一起的，站在樓與樓之間的回廊確實能看到我所在的那個班級，而且慕臨淵還特地挑了高我一層的三樓，那我沒看到他也是情有可原。

“那時候是不是把你嚇到了。”慕臨淵問。

我點頭，小聲道：“那個時候不知道發短信的是你。”

慕臨淵繼續問：“那現在呢，羨魚怕我嗎？”

我搖頭：“不怕。”

“真的？”慕臨淵湊近我，眼神毫無遮擋地直視著我的眼睛。

我沒有躲，老實回答：“真的。”喜歡都嫌不夠，又怎麽會害怕。

“我一直都是喜歡你。”

季羨魚永遠喜歡慕臨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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