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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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雲的季節向來只分夏冬,靠近年關寒意更甚,近幾天都是大雪,直到南澄考完最後一科的時候天才放晴。

交卷的鈴聲放響,教室內原本沈寂的環境被瞬間打破,收卷子的聲音裏面還混著幾聲祈求。

“行政強制包括那些來著?”喬桉在講臺上翻找考試前上繳上去的書包,心裏還惦念著剛才沒寫完的題。

“查封場所、限制公民人身自由、扣押財物,好像還有幾個。”南澄回憶了下,這題她也就寫了這麽多。

“內容太多了,腦子背不下來,最近死了不少腦細胞,要補補……在這裏。”潘攬攬率先找到了,又體貼的從背包裏面拿了四瓶奶,一人分了一瓶。

“我下輩子要是再學文我就是腦殘。”鄭瓊撅嘴。“不是說好六十分萬歲,為什麽六十分都這麽難。”

邊往外走邊說,鄭瓊被人撞了一下,往旁邊看了眼。

那人戴著一個厚重的黑框眼鏡,整個人都佝僂著,肩上還背了三個書包,加上因為剛才的撞擊落在地上的,一共是四個。

她顫顫巍巍的說了聲不好意思,連忙把包撿起來,旁邊響起來幾句刺耳的聲音。

“袁蕾,小心點,我這個包破了點皮,你一學期生活費都不夠扣的。”

“餓死了,記住啊,炸醬面,多放芝麻醬。”有一個聲音說,朝著袁蕾。

南澄看過去,三個女生嘻嘻哈哈的站在一起,袁蕾因為她們的話漲紅了臉。

“嗳,瀟瀟怎麽說話的,學委大人在看我們呢,請同學幫忙要說謝謝,怎麽說話的。”那人瞥著南澄,語氣嘲諷。

這人平時跟蘇譚關系不錯,自然而然與南澄不對付。

“嗷嗷,謝謝……瞧我這麽不懂事。”尾音拖的老長。

那三人從袁蕾身邊經過,拍了拍她的肩,袁蕾肉眼可見的抖了一下。

“快點啊,別讓我等太久,最討厭坐車空肚子了。”

又笑作了一團,走遠了。

袁蕾的鏡片上蒙上了一層霧氣,鏡框滑到鼻翼上,她拿手背艱難推了上去。

南澄欲言又止,袁蕾寡淡得說了句:“收起你的爛好心。”

說完,朝校外走去。

“我去,她腦子有點問題吧,人家要幫她她還不待見?”鄭瓊被弄的有點下頭。

南澄擺擺手,算了,人家可能不需要毫無作用的安慰。

袁蕾原本體型就很瘦弱,一個人拿著四個包尤顯吃力,南澄看著她的背影,每隔一會就要停下來整理下手上的東西,以免掉下來。

“校園暴力啊?”喬桉小聲的說了句。

幾人目光相撞,無一認同了這個觀點,又默契的跳過這個話題,當事人的態度顯然不想讓人插手。

拿到手機後南澄還沒解鎖就看到屏幕提示的幾條微信新消息,順勢點開,再逐一回覆,到陳喃的時候南澄猶豫了下。

兩人考試時間不一樣,南澄比他早半小時開始,所以陳喃的結束時間理所應該的比她晚這麽點時間,這時候應該還沒結束。

對話框裏面的文字刪刪減減,上一條陳喃問的是南澄新年想要什麽東西。

新年伊始,學期結束,也意味著他們要分開整整一個月。

手裏的消息還沒發出去,手機屏幕被跳出來的電話強硬切到通話界面,撥號人是陳喃。

“你提前交卷了?”南澄拿圍巾把半張臉都圍了起來,雪是停了,但刮著風,臉格外痛。

“嗯,挺簡單的。”他盯著屏幕半天了,看著上面一直顯示著正在輸入中,半天也沒見消息,只好打了電話。

“求你不要凡爾賽,謝謝。”

“你爸媽出發了嗎?”陳喃還要等宿舍幾個人,只能倚在走廊上,看著樓下零星走過的學生。

本來南澄是打算自己坐車回家的,並且在這之前準備昧著良心跟陳喃單獨待幾天,但她爸媽說為了彌補開學之前沒能送她上學的遺憾,所以這次回家一定要親自過來接。

“嗯。”

剛才已經收到消息了,說是還有二十來分鐘。

“我真不用去我岳父岳母大人面前刷一波好感?”

走廊待久了有點冷,陳喃臉已經發麻,只能又重新找了個樓梯間,周圍沒人,說話都帶著回聲。

“他們現在並不想知道你的存在。”短時間內南澄還沒計劃把她已經被豬拱了的情況上報給飼養員,每次發的朋友圈都是仔細編輯分組過了的。

“行吧,我還能反咋地。”陳喃也就逗逗她。

“橙子,我們要去吃面,一起不?”

話題被人從中掐斷,早上她們幾個都還沒吃東西,考完鄭瓊覺得自己能吞下一頭牛。

“我來不及了,你們先去吃,我爸媽要到了。”

“那行,到家了聯系。”

四個姑娘至宿舍門口分開,南澄拿卡刷開樓下大門,準備上樓。

樓梯間也還有一道安全門,厚重的安全門推開需要很大的勁,南澄背著靠在上面,拿腿使勁。

一口氣上六樓,饒是過了一學期南澄都還有點吃不消,到四樓的時候已經氣虛了。

陳喃隔著聽筒聽著南澄的喘息聲,心裏癢癢的。

“你還沒跟我說你新年想要什麽?”陳喃想到南澄那條編輯了半天遲遲沒發出來消息,身後有人在樓梯口叫他。

吳楚傑敲了兩下消防通道的門,“還煲電話呢,要準備去西9教了。”

他們連著兩場考試,陳喃出來之後叫他們考完叫自己一聲。

陳喃朝他揮手示意知道了,人還是沒從裏面出來,吳楚傑罵了他一句戀愛腦,人還是乖乖站在樓道口等著。

“快去考試。”

手機放在桌上外放,南澄正檢查自己有沒漏帶什麽,聽到吳楚傑叫人的聲音,讓他趕緊掛電話。

“你還沒回答我。”陳某人不依不饒,頗有一種你不告訴我,我就不去考試的氣勢。

“問就是不要。”確保沒遺漏的東西,南澄安心坐在座位上。

剛剛找東西落了點飛絮在身上,南澄脖子有點癢,拿手順勢去撓的時候摸到了脖子上了素鏈。

南澄拿起微端的墜物,一枚銀質的尾戒,上次晚會結束之後它又重新回了南澄脖子上,時間久了,南澄已經習慣了它的存在。

拇指上的皮膚摩挲在戒指的紋路上,到everlasting love的時候,南澄想到陳喃戴上去就沒摘下來過的那枚。

這次回家陳喃家裏人肯定都會見到,如果他不摘的話。

“你戒指摘了嗎?”南澄慢條斯理的發問,輕飄飄的,裝作不在意,嘴卻不經意咬著手指。

“摘它幹嘛?”臨近考試時間,西9教離得有點遠,陳喃只能先朝那邊過去。

隨著人潮大軍,南澄聽著那邊七嘴八舌對著答案的聲音,還有點夢回高中。

“你不怕家裏人看到啊?”

“他們可能會苦惱給我挑多少響的禮炮比較好。”

“那你到時候別忘了給我看一下誰家醫院假肢效果最好。”南澄都能預想到她的老父親知道時候的情形。

話題逐漸跑偏,陳喃也順利找到了考場。

離考試正式開始還剩五分鐘,他沒著急進去,就站在門口繼續打著電話,等南澄回家之後估計兩人通話都得受限。

“岳父人到沒?”

“你不掛電話我怎麽知道。”南澄又隨手掛掉越爸撥進來的一個電話。

“記得吃東西。”陳喃沒忘記這事,切換到日常碎碎念模式。

“嗯,知道了。”

“新年再見,澄寶。”

“新年見。”

終於掛完電話,南澄坐在座位上發了一會楞,通話結束,手機回到主屏幕。

她感覺心裏空落落的,又覺得自己矯情,但愛情他媽不就是讓人矯情的嗎。

原本安靜的宿舍又被一陣電話鈴聲打破,南澄這時候才想起來掛了幾個父親大人的電話,連忙接起來,找了幾個胡謅的理由搪塞了過去。

他們得先去她外婆家一趟,之前外婆在他們家那會生病了,南澄開學了好長時間才修養好回家。

一家人吃完飯啟程,等到陵川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離上次回家還是國慶,第一次離家那麽久,南澄站在門口還有點恍惚。

進院子之後南澄首先光臨了最愛的秋千。

四季更換,樹葉早已歸塵,南澄蕩了幾下,光禿樹幹的咯吱聲尤為明顯。

“這個大人了就顧著玩,小的沒心沒肺,老的為老不尊。”許織伶看著院子裏面的一老一少,嘴角舒展,冷清了幾個月的院子總算活絡起來了。

洗完澡南澄把房門反鎖,然後打開電腦,陳喃頭像就在第一個,點開視頻通話。

今天從掛完電話後陳喃就再也沒給她發過消息,瀕臨撥號結束陳喃那邊才接。

視頻接通,因為室內開著空調,南澄穿的睡裙也沒多厚,陳喃甚至能看到她胸前兩個小點,只見他熟練拉上桌子外面的簾子。

“你怎麽這麽慢,是不是背著我在學校有狗了。”南澄還渾然不覺自己已經被人占了便宜,蹲在電腦前,還裝作一臉兇狠的樣子。

“我洗澡呢祖宗,聽到您傳喚的聲音我都沒來得及擦,套了件褲衩就出來了。”陳喃頭上的泡沫還清晰可見,發間的水順著脖頸由胸膛往下流下去,直到湮滅屏幕可視範圍。

陳喃平時穿衣服看起來比較清瘦,實際上該有的肌肉線條一個都不缺,只是痕跡比旁人稍顯淡些。

這種朦朧的肌肉感正和南澄心意,她不太喜歡肌肉太太大的,覺得有點油膩。

通過攝像頭,正好南澄能看到他半個身體,南澄為顯得自己是見過大場面的人,正襟危坐,眼神聚精會神盯著屏幕,楞是忍著沒往別處看。

“寶貝,你耳朵紅了。”陳喃不懷好意,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線,語氣頑劣。

“是空調溫度太高了,我都說了不要開這麽高,我媽偏不聽我的。”南澄果斷甩鍋歸根於室內溫度的問題,本來想把溫度調低一點點,找了一圈空調遙控器沒找到,只能尷尬坐下。

“你明天考完就回家嗎?”南澄輕咳一聲,佯作鎮定,不過咳嗽倒是真的,從下午開始她嗓子就開始不舒服。

“嗯。”

“真是羨慕你們這種本地人,嘖,哪像我們,上個學都要兩地奔波,勞心勞力。”她把電腦方向朝向床,然後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躺在上面,手裏拿著手機,再也沒往電腦那處看了。

“我戶口本還缺個位置,本地戶口你要不要?”無視年齡,陳喃對她發出誠摯邀請。

“你考完怎麽沒給我發消息,你很反常啊陳同學。”南澄沒理他,向來是挑著有利自己的話說。

“這個時候打擾到叔叔阿姨這不是絕我以後後路嗎?”

“還挺懂事。”

“那肯定。”

南澄一邊約著謝霜明天的事情,一邊跟陳喃插科打諢,身體也不安穩,在床上滾來滾去。

跟謝霜說完事情,南澄想著陳喃是不是還光著身子,擡頭一看,果然。

“你怎麽還不去洗?”

陳喃頭上泡沫都已經幹掉了,原本身上的水珠已經被蒸發掉,今天嘉雲才零度,就算開了空調光著膀子也沒幾個人扛得住。

“我看你忙著,也不好打擾,就自個練金鐘罩鐵布衫呢?”他還沒忘做了個打坐的姿勢。

“人寺廟都要本科畢業的,我佛不渡本科以下,你現在頂多算個高中吧,文化水平明顯不夠。”

“我懶得跟你扯,快去洗澡,我要睡了。”南澄態度驟然強硬起來,她要是不說,陳喃能就這樣坐一宿。

“小沒良心的,有了爹媽就忘了夫君。”陳喃拿手指在屏幕上點了點,裝作南澄還在眼前的樣子。

“別人都是有了媳婦忘了娘。”南澄起身回到書桌前,準備結束電話。

“晚安,再見,愛你哦。”眼尾彎彎,撒嬌的腔調。

南澄右手食指按擊鼠標左鍵,視頻的聲音隨即斷開,陳喃的一聲愛你也沒來得及回覆。

原本南澄打算掛完電話就直接睡覺的,但是等她躺在床上幹瞪眼了兩小時之後,腦子裏揮之不去的都是屏幕前陳喃半裸的沾著水珠的上半身。

色令智昏,色令智昏。

一不留神差點被陳喃勾引了。

為極力掩飾自己內心的波瀾,南澄即給自己點了一首清心咒,又聯想到陳喃的那句金鐘罩鐵布衫,直到後半夜也沒睡個安穩,第二天還頂著兩個黑眼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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