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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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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趙涼越說,他們的一線生機是池聽雨。

這句話在翌日晨就得到了印證,當留在寧州南邊界的寧州守軍副將察覺到不對後,按照之前金顥所留命令,率兵南下時,有夜淵暗衛和倨山土匪百般阻攔,湘源城更是以剿匪為由早就封了關隘,根本寸步難行,無法短時間內施援。

一切就好像早有預謀一般,冥冥中有那麽一雙手,企圖再次編織十五年前的噩夢。

金顥和柚白浴血奮戰,帶著一行人突破重圍,往西南趕了足一夜,早已人困馬乏,但迎接他們的只有一望無盡的沼澤。

所有人的神色都是凝重的,心漸漸沈了下去。

一路五十餘裏,或村鎮人煙處,或山林野外地,沒有任何樊家軍的痕跡,如今已經走到盡頭了——眼前的這片沼澤,名煙澤,很少有人會提起它,因為它偏僻而荒蕪,但沒有人會真的忘記它,因為它是西南和屠原的交界地之一,蛇蟻毒瘴橫生,環境惡劣至極,不知有多少條人命埋在這裏,是有進無出的大墳墓。

前面,是絕地。

身後,是追兵。

金顥和柚白下了馬,在問得趙涼越意見後,一行人迅速在蘆葦叢間設好埋伏。

就算今天註定身葬於此,此刻也沒有一個人會束手就擒。

趙涼越和褚匪躲在一個凹坑裏,周圍有厚厚蘆葦遮擋,趙涼越肩上靠著已經昏迷的褚匪,手上握著一把刀。

趙涼越把臉頰緊緊貼在褚匪額頭上,感受著他不斷傳來的體溫和呼吸聲,才稍微安心些。

“師兄,”趙涼越輕輕喚了一聲,像是想到了什麽,笑了下,才續道,“有件事,我替你做了選擇,你就當是我自私吧。”

很快,遠處有馬蹄聲傳來,隨即黑市殺手和湘源城守軍的大批人馬出現在視線裏,如同烏雲般壓過來。

就在人馬要踏進埋伏範圍時,帶頭的一名藍袍中年男子擡手下令停止前進——此人正是傳聞中的湘源城首富阿昔睢,按名字來看,他應該是漠北人,但從長相一眼看出,此人應為屠原人。

只見他身旁的南星指著這邊說了些什麽,阿昔睢擡眼望向勾唇一笑,讓身後弓箭手上前。

趙涼越心道不好。

王諱在時,和他師徒緣分不過三載,傳授於他的主為治國良策,利民之道,兵法相對薄弱,但褚匪不同,少年時候便拜師學道,一身真轉文武全通,故而趙涼越的兵法也多向褚匪學習。

他和金顥商量出的埋伏之計固然好,充分利用地形之便,用蘆葦掩蓋沼澤和陸道邊界,再將人馬引過去。但是他一時間竟忘了,南星跟隨褚匪多年,想必比自己還了解褚匪,那怕只是露出與褚匪作風相似的端倪,也很有可能被南星一眼看破。

箭雨鋪天蓋地而來,埋伏的眾人為了躲避,只能現身暴露。

阿昔睢對南星使了個眼色,南星隨即帶人沖過來,看樣子是要抓活的。

金顥嘩地抽出重劍來,凝氣用力迎向來者。

南星的苗刀和金顥的重劍相碰,撞得火花四濺,虎口處傳來巨大震勁,但他並不顯吃力。

騎馬立在不遠處的阿昔睢看了眼這邊的打鬥,又看了眼柚白,笑問旁邊的二頭豹:“你不是說那少年武藝高強,怎麽還沒動靜?”

二頭豹一直盯著柚白,微微蹙眉,道:“恐怕他是在找南星的破綻,他……不好!”

話音剛落,柚白突然出手,南星的頭顱瞬間被一刀斬落。

二頭豹提著彎刀沖過來,金顥對一旁柚白低聲道:“按昨夜定好的計劃行事。”

柚白點了下頭,也低聲回道:“那金將軍記得要保護好我家公子。”

金顥笑:“放心,不比你這個小娃娃差。”

二頭豹腳蹬馬鐙借力,直接縱身從馬背上躍起,淩空揮刀劈向金顥。

金顥側身躲閃不及,直接斜揮重劍接下,然後兩人纏鬥起來。

二頭豹本來還提防柚白突然出手,但如今卻是要對金顥全力以赴——經過昨日打鬥,柚白看出,二頭豹雖力大無窮,但金顥完全可以敵之,而唯一的輸的地方在一個詭字,二頭豹招式不似中原武功,金顥才防不勝防。所以,柚白特意交給金顥破解二頭豹招式的對策,金顥武學之家,融會貫通得極快,此番能盡全力和二頭豹打個平手。

阿昔睢看情況不妙,覺得柚白再出手,他們可能還要折人,當即下令讓殺手和守軍齊上。

柚白並未和阿昔睢所料那樣,會出手殺掉二頭豹,而是混亂中將褚匪帶上馬,自己以身為盾,領著約一百精兵和侍從沿沼澤往南面的深山密林突圍。

阿昔睢手下要集合追上去,卻是被阿昔睢攔住,道:“公子曾有消息稱,這位褚尚書對身側那名叫趙涼越的官吏情根深種,不大可能會丟下他自己跑。”

話剛說完沒多久,有一名屬下來報:“大當家,有一名青袍的男子往北偷溜,被我們的人發現,正是趙涼越!”

“果然。”阿昔睢道,“趙涼越應該攜帶了更為重要的東西,是往寧州去報信,難怪褚匪舍得先走。來人,派兩支人馬去追褚匪,剩下的人去抓趙涼越!反正公子就要到了,到時候誰也逃不走。”

東拐西繞甩掉追兵後,柚白一行人進入南面山林深處。

密林枝葉上的露水盡數被闖入者卷到身上,柚白只覺滿臉都是飛蟲露水,衣衫也被浸透,仲春正暖,太陽出來後,透過樹冠的陽光照到身上,溫濕得讓人極不舒服。

背上的褚匪發出顫抖的呼吸來,柚白忙讓人揮刀劈出來塊地方,將人小心放下,喊軍醫過來查看情況。

軍醫招手讓侍從用幹帕子給褚匪擦拭汗水,然後打開藥箱,跪坐下來把脈。

“這是哪裏?”

褚匪不知何時已經醒了,半耷著眼,看了半圈周圍,聲音虛弱地問眼前的柚白。

柚白回道:“是煙澤東南面的山林,我們是和公子分開走的。”

褚匪有不好的預感,問:“分開走?”

“是啊,昨天公子和金將軍商量好了,要是沒遇到池前輩,我保護尚書你一路,金顥和公子一道走。”柚白解釋解釋著,自己也開始察覺到幾分不對勁,楞了下,開始懷疑道,“可是跟在我們身後的追兵卻很少……”

褚匪急的咳了好幾聲,道:“你快帶人回去救溪鱗,他肯定是用自己做誘餌掩護……咳咳,快去!”

柚白道:“那尚書……”

“快去,我就和軍醫待在這裏,要是離開,會留記號的。”

柚白立即將人集合,往北山林外趕。

京都皇宮,冷宮。

這日黃昏,一名太監出現在破舊冷清的殿門前,朝看守的宮人說了句話,宮人們忙慌忙退下。

待宮人盡數消失在拐角,一個帶鬥篷的人出現,身後跟著六名侍衛,為首的侍衛上前開了殿門,那太監躬身扶來者踏進去。

整個廢殿彌漫著一股黴臭味,門窗漏風漏雨,雜草荒蕪,並無宮人服侍,中間坐了位粗布麻衣做針線活的婦人,正是廢後王氏。

聽到腳步聲,王氏整個人一楞,激動地回頭看過來,隨即露出驚恐的表情來——來者擡手掀開兜帽,露出了那雙和先皇後如出一轍的眉眼來。

“是你!”王氏顫抖地擡手指向季煊,因感受到了他周身的殺伐之氣,不停往後退,道,“你要幹什麽?你要反了天不成,我再怎麽也是你的母親!而且韓氏還在,我兒還在,你不怕他們反你嗎?”

“反啊!”季煊突然笑起來,帶著幾股子瘋癲,“本宮就是要他反,他不反,本宮怎麽會有機會將你們的皇帝夢徹底粉碎?就怕他是孬種,根本不敢和本宮作對!”

“不!你沒有這個能力的。”王氏道,“我了解他的,就算心裏再怎麽覺得愧對你們母子,他也不可能在活著的時候把所有權力交給你,你現在根本沒有能力對付韓丞相!”

季煊大笑兩聲,道:“這個就不勞你費心了,你只要知道,我今天是來殺你的。”

說話間,季煊側身一把拔出侍衛的刀,王氏剛到退無可退,後背撞到柱子上,發出一聲尖叫來。

“求求你,不要殺我!”王氏幾乎是一瞬間跪下的,“你要我做什麽都可以,我還想活著,我不想死!”

季煊看著面前滿臉惶恐的婦人,頭發淩亂狼狽不堪,只覺無比痛快:“說真的,本宮根本不想來這種地方,只有豬狗才會住在這裏,可是,本宮實在太想親眼看見你死了。”

“饒了我,求求你!我根本沒對你們母子做過危害性命的事,我只是想給我兒子最好的,你母妃的死也與我無關,我……”

王氏的話沒能說完,因為季煊已經毫不猶豫地揮刀,直接封喉,血成一線爆開,隨後濺灑周圍。

季煊感受到臉上濺到的溫熱,聞到空氣中的血腥味,沒有絲毫不適,而是亢奮而痛快,又往王氏身上捅了兩刀。

王氏瞪著滿是恐懼的雙眼倒了下去,很快咽了氣,身下是大片刺目血泊。

季煊像是欣賞一幅畫一樣看著眼前慘況,呼出一口舒服的長氣,對王氏死不瞑目的屍體道:“你錯了,本宮從沒不是為母報仇,本宮只是為自己,你們母子趾高氣揚的樣子,本宮從小就厭惡至極,明明本宮才是一國儲君,未來的大許帝王,你們也配?”

說著,季煊親自動手,用刀尖挖出王氏的眼珠來,看得旁邊見慣殺戮的侍從衛都不禁背脊發涼。

“拿著,明個兒春宴直接送給五皇子。”季煊轉身,將眼珠扔給隨行的太監,嚇得太監又驚又恐,卻不敢違逆,只能用袖口接下。

季煊看著身後七人的面色發白,將刀送回鞘中,優哉游哉往外走,好似他剛才來不是殺人,而是賞景游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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