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戰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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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宣心念電轉, 整個永安城裏,上至皇帝,下至黎民百姓, 全都是天機道的信徒, 和他們不對付到這種程度的,除了他們這一群人,還會有誰?

那到底為什麽要放火呢?也許能拖延幾日後的祭天儀式,可祭天儀式上顧玄想圖謀不軌的事情只有自己知道,延景他們並不知曉, 所以也不是這個原因。

成宣思來想去,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腦袋,不小心碰到傷口, 疼得齜牙咧嘴的。她怎麽就這麽笨!放火,肯定是因為她呀!

她既然是指證顧玄最關鍵的人證, 賀大人和延景他們定會想盡法子救自己出來。偌大道壇,沒法窮盡每一間靜室去搜索,所以最省力的法子就是像今夜這般——引蛇出洞。

所有道徒都會沖到起火和爆炸的兩處地方救火,這就是她逃出生天的最好機會!可外頭還有人看守, 聽起來,這兩個人還在猶豫之中, 不知是該放下她不管, 還是沖到火場去救火。

成宣見此良機,怎能不牢牢把握住。顧玄說她巧舌如簧,她就要讓他看看自己的本事。

成宣掃視了一眼四周, 將油燈拿起, 扔向床榻上的帷帳,又捂著口鼻, 挑了趁手的“武器”後,便站在門後,扯著嗓子大喊道:“著火了!救命啊!著火了!來人,快救救我!”

帷幕迅速燃起,從火苗變成熊熊火焰。玉澤和顧玄定吩咐了他們要好好看著自己,包括不能讓她有一點閃失。她知道起火後,煙霧會令人窒息,可此時也管不了太多了。

正在她胡思亂想之際,門口那兩個道徒已是驚慌失措,互相推諉著:“你說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燒死人了你負得起責任嗎?”

成宣聽到鎖芯打開的聲音,心中一定,拿穩武器,趁門一開,舉手就往下“砍”去。那是木架子上卸下來的粗木條,她不知道把一個人砸暈要多大的力度,便耗盡了全身力氣。

那個站在她一側的道徒應聲倒下,另一個被火勢吸引了註意力,此刻才轉過頭來,正好給了成宣迎頭痛擊的機會。

成了!火勢已然越來越大,顧玄今夜肯定要氣死了吧,整個道壇裏處處起火,最好把他這個狗賊燒死算了。

成宣顧不上男女有別,把其中一人的道袍剝了下來,直接披到自己身上。這樣走在路上,便不會惹人懷疑了。

萬事俱備了,成宣沖出靜室外,深深吸了一口氣,剛剛可快要將她嗆死了。

現在的問題是,她到底要去哪裏,尋找她的同伴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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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玄站在道塔之下,望著塔上燃燒的熊熊烈火,眼中皆是憤恨和暴戾。玉澤跪在一旁,大氣也不敢出:“宗主息怒,如今道徒們都已傾巢而出,拼了命地滅火。可水源處離此處較遠,一時半會,救不過來……”

這塔乃木質結構,一旦燃起大火,引起倒塌,那麽他多年的謀劃,就要在即將實現之前付諸東流了。他怒火中燒,狠狠往玉澤心口踹了一腳:“我不要聽這個!還有,神宗殿如今怎麽樣了?”

神宗殿也是天機道的標志之一,一夜之間都被焚毀,還是其次,畢竟建築能夠修繕。可數天後的祭天儀式,還有神宗殿地下的武器鑄造工場……如今正是夜裏,工匠們都聚集此處正不停趕工,神宗像若是倒塌,人全都會死在裏頭。

道塔的話,他還可以在永嘉帝面前周旋過去,但若工匠們都死了……那也是沒法子的事了,人都死了也沒關系,重要的是瞞住官府,把藏在地下的武器全數搬運出來,他們是死是活都不要緊。

畢竟,道壇和祭天儀式,從始至終,只是一個幌子罷了。

顧玄終於不像剛才那般雷霆震怒,他忽地想起來:“可知道是誰動的手?”

玉澤搖搖頭:“道壇裏日日都是迎來送往的道徒,小的……確實不知啊……”

不過片刻,顧玄已是猜到了前因後果——永安城裏無人知曉他的計劃,因此焚毀這兩個地方,目的就是為了調虎離山!

想到成宣可能已趁亂逃脫,顧玄心煩意亂道:“你馬上派人去找成宣,在道壇各出入口設下屏障,決不能讓她逃跑。”

玉澤不明所以,這……尋找成大人,是目下最緊迫的事情嗎?顧玄見他不動彈,又朝他踹了一腳:“還不快去!”

玉澤囁嚅著退下了。宗主……越近祭天儀式,越像一個瘋子,這樣的人,若當真得了天下,別說百姓能不能過上好日子了,連他這些知道過去天機道種種齷齪勾當的人,都不知道能不能茍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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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火光漫天,延景和許如千分明見到道塔已是搖搖欲墜,還有那神宗殿,因為爆炸,房檐已塌了下來,也不知裏頭的神宗像如何了。

雖未親自站到火場,許如千仍有種劫後餘生的不真實感。如今要擔憂的,便是成宣能不能與他們心有靈犀,趕到此處和他們匯合了。

出發前,賀大人叮囑他們,道壇外會有人帶著馬與他們接應,若能把成大人也救出來便是最好。實在沒法子……她也只能繼續留在此處。

延景見她憂心忡忡的模樣,便走上前來安慰她:“成大人比我們都要聰慧,怎會猜不出我們在此處等她?”

許如千知他是好意,聽到也不由失笑:“怎麽,你是在變著法子說我笨嗎?”

她許久不曾對延景那般燦爛地笑了,看得延景心中狂跳。

正當他呆楞之時,山坡之下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常樂臺在半山腰,爬上來要好一段距離,此刻萬籟俱寂,只有遠處隱約的崩塌聲和呼喊聲。

許如千心一下提了起來:會是成宣嗎?

他們屏息凝神,盯著那處黑黝黝的樹叢。過了半晌,終於露出一個腦袋來,許如千點了火折子,定睛一看,不是成宣又是誰?

她頓時又哭又笑的,趕忙沖上前把成宣拉了上來:“你真的來了!”

成宣本來爬山爬得灰頭土臉,臉也被刮傷了好幾處,見到許如千那喜出望外的模樣,也不由得被感染,握著她的手道:“太好啦!你們是怎麽想出這麽厲害的法子!”

她們寒暄了一陣,延景不得不走上前來提醒他們:“我猜,顧玄一定在四處找你,咱們還是直接往出口去吧,路上再說。”

成宣也是一時高興得昏了頭,此刻猛點頭說:“延大人說得對!”她來前早在心裏梳理了千百遍,因此如今一口氣便說了出來,延景和許如千聽得神色凝重,不由為大梁的未來深深憂慮起來。

堂堂大理寺少卿謝念寒,竟然就是居心叵測、妄圖攪動風雲的國師顧玄。

還有,即將舉行的祭天儀式、被軟禁的謝流婉……千頭萬緒被她以輕輕幾句話帶過,可背後的千鈞之重,困難之巨,他們三人都一清二楚。

到了常樂臺入口,連空氣都充滿著灼熱和焦味。火勢之大,令人難以置信眼前所見。成宣都禁不住要拍手叫好:“這是誰想到的法子?這可比直接殺了顧玄還要讓他難受百倍,我看他不管想在祭天儀式上打什麽主意,都得擱置了。”

許如千見她喜笑顏開的模樣,想到她知道真相後的痛苦,心中難受:“你還好嗎?”

成宣乍然聽到,心頭有暖流湧過:“不好。可是,正因為不好,才得鼓起勁來,把顧玄給千刀萬剮,你說對嗎?”

許如千揉了揉眼,也笑了起來:“你能這麽想,那便太好了。”

往日井然有序、道法森嚴的天機道壇,如今好似一片人間煉獄。道徒們急匆匆地救火,來敬拜的信徒滿臉是煙塵,拼了命想往道壇外逃去。

他們好不容易擠到道壇門口,卻見那兒被數十個道徒團團圍住,挨個問話,檢查過身份後,才讓離開。

人群中已有些鼓噪:“幹什麽呢!現在是逃命!還得一個個審查嗎?”

那道徒趾高氣揚道:“縱火犯人便潛藏在你們之中!你是想包庇那個犯人嗎!”

眾人一時語塞,便不敢再做聲了。許如千極為擔憂,小聲問:“他們能不能認出你來?咱們真能逃出去嗎?”

成宣先安撫她:“你們先出去,我試試。咱們可不能一塊離開,萬一天機道的人發現了,到時候就把我們三人都抓起來了。”

許如千也知道她說的是對的,他們如今掌握了如此重要的信息,首先要確保的便是他們能逃出去,把信息傳達給賀大人他們。

成宣見她還在發楞,便使勁推她:“快走吧,不必擔心我,我可是福大命大的。況且,顧玄無論如何,都不會殺我的。”

她朝延景使了個眼色,延景連忙拉著許如千擠到人群中去。成宣無聲地對他們說了兩個字,便轉身隱入人群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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